钮祜禄氏确实是跟那拉太后话中所说的这般,浑身上下的觉得不舒坦,心里头憋屈得很,也因着新月这番所行所举往深了说跑不了她一个失职失责,让她很是没谱儿,里里外外的有些稳不住,但归根究底的说起来,她之所以敢当着那拉太后的面如此发作雁姬,除了心底里有着解不开的火气之外,也是仗着对方怎么着也总是得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的颜面,却没想到自个儿这点子心思被一针见血的刺了个穿——
“罢了罢了,即使如此,哀家也不留你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着慈宁宫那地儿么?眼下里……”看着对方先是大惊失色,急吼吼的就想出声辩解,却又因着自己的话生生顿下来的模样儿,那拉太后颇带恶趣味的直接抛出了琢磨了许久的心思,“眼下里因着新月的事儿,就是我想保着你,你也总是少不得要惹人诟病一番的,如此,便干脆去慈宁宫后头的大佛堂住上些时日,抄上些子经书,算是堵了其他人的嘴吧。”
“娘娘!”
钮祜禄氏这会儿算是真的被惊到了,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整出这样一手,想到自己面子里子皆是掉了个干净,钮祜禄氏只觉得心火大旺,可是看着对方那副一锤定音的模样儿,却只能憋憋屈屈的想要出声求对方收回成命,为自己留一丁点体面,可不料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又只听到对方轻飘飘的扔出一句——
“我知道你向来是心疼老四媳妇的,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了她去。”那拉太后端着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儿,“只是你也知道坤宁宫走水得严重,一时半会间也修葺不好,再加上这事儿又刚好撞到皇帝登基的大日子,又算是被闹大了,若是被那些个御史台的人以皇后不贤的名头参上一门,着实是不那么好听,便让她去西边的长春宫先住着吧,也算是避一避这风头,如何?”
“娘娘,我……”
“莫非你不满意哀家的安排?”那拉太后慢慢将目光移到钮祜禄氏身上,“不是哀家说,只是你总得位大局着想,为皇帝着想,为皇家的脸面着想不是?不然,万一将来……咱们可怎么跟先帝爷交代?”
此话一出,记起老爷子那副万事容不得半点沙的性子,钮祜禄氏算是彻底认了栽,而看着对方很是狼狈告退的模样儿,那拉太后的神情却是不见半点轻松,反而越发的凝重起来,直接将目光一转——
“说吧,这件事到底是如何,前前后后给哀家说清楚。”
“奴才……”
“你说与不说,只要哀家想知,这天下之事便总是没有能尽数瞒得过去的理儿。”那拉太后看着雁姬那副大惊失色之后,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儿,也不强逼,只轻飘飘的抛出一句,“但由你说,或许这事儿还能控制在你的想象之中,但若是由哀家找人去查,那就……”
雁姬不是个蠢得,反而很是精明,一听这话便知道那拉太后怕是已有猜测,不由得心下一沉,但听到后头这似乎尚有余地的话儿,又眼前一亮,两两相加之下,干脆一咬牙豁了出去——
“娘娘容禀,此事确实不像奴才先前所说的那般简单,否则奴才也不至于这般没了分寸的入了宫,今个儿是个好日子,奴才府中也是一片喜庆,可正当奴才将琐事安排得当的时候,格格却是突然登门了,而后……”
在雁姬或愤怒或平静或痛心的叙述之下,整个宁寿宫大殿只剩下一片寂静,听得上座的那拉太后面色越来越难看,听得一旁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景娴也神色大变——
“事情就是这样。”雁姬还是隐去了其中骥远珞林所扮演的角色,所说的话,可是回忆起不久前的这一幕幕,却仍是让她面露痛色,“奴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一个不小心便会牵连众多,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奴才家中的上上下下,奴才不敢请求娘娘饶恕,只求娘娘……”
“真是混账东西,真真是混账到了家!”
那拉太后自问坐镇宫中这么多年,奇闻异事也算是所见良多,可是她却是从未见过这样不知礼义廉耻,一个劲儿将自个儿的脸面,皇家的脸面尽数往脚下踩的格格,也从未见过这样不知上下尊卑,痴心妄想到这幅德行的外臣——
“你说得对,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传了出去不光是你们上下得吃不了兜着走,就是皇家格格的清誉也会就此毁于一旦,保不齐就要影响将来远嫁和亲的大事,可是这事却绝不能就此作罢,真当祖宗规矩是用来说笑的不成?!”
那拉太后算是动了真怒,而坐在一边的景娴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
“这下子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只是……”
前一世,景娴虽然不至于被亲人被家人背叛,被生生逼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到了最后身边总是还是有着娘家的兄弟,为自己奉献了一生的容嬷嬷,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明白这种被亲近人背叛的感觉,而她与雁姬之间即便说不上有什么过于浓厚的姐妹亲情,可是看着对方先前那副美艳动人的模样儿被生生折腾成现下里的憔悴不堪,却是隐隐的让她生出了同命相连之感,而此外,再加上努达海府中的事儿本就已经惹得有心人入眼,她便更是无法再坐视不理,双眼不由得一眯,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真当咱们乌拉那拉家的人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招惹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虐!
☆、80这不过是个开始
“圣旨到,他他拉府众人还不速速前来接旨?”
那拉太后虽然碍着此事的严重性,一不小心就会闹得满城风雨,折腾的皇家脸面尽失的缘由,并不打算将这档子事给捅到明处,反而还得上赶着帮忙遮掩几分,而又因着端王夫妇殉身的事儿才过去没多久,总归不好这会儿就后脚赶着前脚的发作起人家女儿,弄得外人嚼舌头根,认为天家无情,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作为上位者,作为后宫之中刷说一不二的主子,那拉太后要惩治一个并不得宠出身也压根比不得正儿八经皇家公主的格格,本就实在算不得什么为难的事儿,再加上在这向来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半点不输给前朝的后宫之中,多的是兵不刃血就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处置起新月自然就越发的简单了起来。
而此外,努达海虽然身为朝廷外臣,按理来说,是不在后宫管辖的范围之内,就是前朝后宫皆是要敬上几分退上几步的那拉太后也得碍着‘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避让上几分,可是这俗话说的好,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只怕猪一般的队友,弘历虽然在自个儿的事儿也不见得多拎得清,可是对于这生生搅乱了自个儿登基大典,还闹得前朝后宫一团乱的新月,却是没得半点好模样儿,在听到太后为保住雁姬,虽然没将努达海所言所行言无不尽,却到底也记上了他一笔,同时将新月的罪责更添上了砖瓦的话头,便更是动了真怒,直接拍案而起的发作了起来。
如此,在这般两两相加之下,雁姬这头才刚出宫回到家,宫里头的旨意便后脚赶着前脚的进了他他拉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威武大将军努达海,尔身为朝廷命官,朕一向重之信之,尔却知情不报,愧负皇恩,然念及尔身为良将,先前屡立大功,朕不忍过于苛责,只革去大将军官职,去太子少保衔,褫夺双眼花翎,以儆效尤,如若再犯,决不轻饶!”
“什么?皇上怎么能……”
吴书来每念一个字便等于在努达海的心上划了一刀,他知道雁姬此番进宫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也知道宫里头的那些个无论什么都*拿着规矩说事的主子少不了会迎头再踩上一脚,可是他却怎么都没有料到向来理解自己,看重自己的皇上亦会如此作想,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皇上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一心忠于朝廷,忠于圣上,所思所想皆是想为主子爷分忧,皇上怎么能……”努达海说着说着却是突然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调转视线,不可置信的看向雁姬,“是你对不对?你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了什么对不对?你怎么能这样恶毒残酷无情,你还是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大方的雁姬?!”
“努达海,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听着努达海口中句句带着控诉的话,跪在一旁的雁姬却是稳如泰山,“世祖朝那会儿,孝庄文皇后便已经下过明旨,圣上主子爷又岂是我这般命妇可以随便见得到的?而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见到了,英明如主子爷,又怎么会事事按照我的心愿行事?”
“你……”
“说到底……”雁姬压根不想给努达海说话的机会,对方刚冒了个话头便直接打了个正断,“不过是主子爷也觉得你这番行事太过不妥,才会所降旨意,你对我所言不服气,难道对主子爷的话还有所质疑不成?”
“雁姬!”
眼见着自家儿子被雁姬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的话给噎得满脸通红,老夫人只觉得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上头等着人接旨的吴书来脸色越来越差,便直接的发作了起来——
“我知道你对这事儿不满意,心里头保不齐就存着对我的埋怨,对努达海的埋怨,对这个家的埋怨,可是你毕竟是为□,为人母,怎么能不管不顾的将事儿闹得这样大,难道你真是要看着咱们他他拉府就此一蹶不振,成为京城的笑柄,你才算是心满意足,才算是出了口气不成?”
“额娘言重了,正是因为我是努达海的妻子,骥远珞林的额娘,这个家的当家主母,才不得不为这个家考虑,您想想,这事儿由我上报便已经惹得主子爷这样震怒,若是还等闹得全城皆知亦或是御史台大人上折子让主子爷辗转得知此情,岂不是越发闹得大?”
“你!”
“更何况,主子爷这般旨意已经是看在努达海以往的功劳的从轻发落了,若是咱们还……”看着努达海和老夫人皆是撩开一旁的吴书来,被愤怒迷了眼般的只顾得到数落自己,深知‘阎王易躲小鬼难缠’道理的雁姬却是直接将话头一转,“岂不是不但耽误了吴公公的功夫儿,还浪费了主子爷的一番苦心,以为咱们家就是个上下不知礼,没得规矩的?”
“……你!”
“哼,这他他拉府倒算是还有个明白人!”
吴书来自问从小跟在弘历身边,也算是经过了不少事,有着不小的眼界,可是他却是从没有见到哪家哪府刚当着宣旨太监的面就敢公然无视圣旨的,在一旁冷眼看了大半会儿热闹,吴书来的脸色自然是越来越差,即便是被雁姬这般明里暗里的挽回了面子,语气却仍然不善——
“怎么的,将军,哦不,他他拉大人,您这是对主子爷的意思有异议,想抗旨不尊不成?”
“不,我怎么会……”
“既然如此,还不速速接旨?咱家可不像大人如今一身闲差,有的是功夫闹幺蛾子,颁完旨可还得回宫里给主子爷回话呢!”
“……是,奴,奴才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敬皇太后懿旨到,众人跪下听旨!”
努达海在吴书来声声带着不满,句句带着挤兑的话中,满怀憋屈的接过了对方毫不客气递过来的明黄卷轴,而刚想起身问一问新月的事儿,却只见一直站在吴书来身后冲当布景板的方嬷嬷,突然向前一步,再度的掏出一卷旨意——
“*新觉罗新月,端王夫妇以身殉国,让人动容,哀家念其二人功勋,特将尔接入宫中抚养,以示恩泽,却不料尔无视祖宗家法,屡次违反宫规,冲撞长辈,实乃教化不善,让人痛之惜之,然顾念尔双亲于国有功,如今尸骨未寒,哀家不愿重责,尔由今日起移居慈宁宫大佛堂,于佛前抄经百卷,无诏不得出宫,静心虔意以慰端王夫妇在天之灵,以全忠孝!”
“不……”
看着努达海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受到处罚,新月难过极了,内疚极了,可还没等她来得及上前劝慰一二,便被这表面上句句为她着想,实际上却是将她禁足于宫中,从此与世隔绝的话给震得脚下一踉跄,面色也跟着顿时变得惨白——
“不,不!阿玛额娘临终之前最后的遗愿便是希望我和克善能够好好的活下来,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若是将我禁锢在宫中,用规矩束缚住我的身体,用体统来束缚住我的灵魂,岂不是正好违背了我阿玛额娘的意愿么?你们怎么能这样做?!”
“正是正是!”努达海看到新月后脚赶着前脚的遭了秧,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那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处境,连忙跟着附和了起来,“月牙儿,哦不,格格好不容易才从痛失双亲的沉痛之中走出来,眼下里你们却又这样逼她,难不成只有她日日以泪洗面,消瘦得不成人形,才算是慰藉到了端王夫妇的在天之灵么?”
“放肆!皇家之事,又哪里轮得到外臣前来置喙?大人难不成刚接了旨便忘了主子爷的话,想要再摊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不同于身在前朝虽是看过努达海上赶着请求抚孤的神来之笔,却到底没身临其境感受过的吴书来,方嬷嬷身处于后宫之中,即便撇开日日接连不断传来的寿康宫中的热闹不提,仅凭着自己亲眼所见的新月在宁寿宫中的所行所举,也足以让她对这位格格敬而远之,如此,自然是压根不愿意对其多说半句废话——
“更何况,身为子女为父母尽忠守孝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即便尊贵如当今皇上也是一日不敢错的为先帝爷守孝,如此,难不成格格竟是觉得自个儿比皇上还要贵重?”
“我……”
“还是说,您就是打心眼里的想要上赶着去做个不忠不孝之辈?”
新月虽然确实是如方嬷嬷所说的这般,是个彻头彻尾心里不存忠孝,只有情*的性子,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一针见血的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又一个闹不好便得扣上一顶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却到底是让她犹犹豫豫的收了声,只留下腮边两行不停落下的眼泪在控诉着心中的委屈。
而努达海虽然看着新月这幅模样,只觉得难受极了,有心想要上前为自个儿的月牙儿打抱不平一番,却被一旁见状不妥的老夫人给拦了个实,只能瞪着一双牛眼怒视着那帮子恶毒无情的人,剩下的骥远珞林便更不用说,他们虽然也于心不忍,觉得这般行举实在是太过于残忍,可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却总是免不了让他们觉得心惊,又胆寒,直将方才还冲着自家额娘理直气壮的吐着吐沫星子的他们给憋得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如此两两相加之下,雁姬满意了,吴书来满意了,方嬷嬷也满意了,从容的朝后挥了挥手,直接打破了这么个僵局——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恭请格格回宫?若是误了功夫儿,惹得主子们发怒,谁担当得起?”
“努达海……”
“月牙儿……”
目送着新月慢带委屈和不愿,一步一回头的走出他他拉府的大门,看着努达海跟霜打的茄子一般陡然失去了方才理所当然的模样儿,雁姬只觉得通体畅快,可转眼看到身边看着新月离去的背影发呆的骥远珞林二人,却又让她眉头一皱,直接一声令下将二人带回主屋——
“额娘,您刚才怎么不拦着点?您看格格那副模样儿,和那听着就慎得慌的懿旨,这,这保不齐格格回宫还要受多少苦呢!”
“就是就是,哥说得对极了!”珞林连忙会意的接过话头,“额娘,虽然,虽然方才哥的话说得重了些,很是让你面上无光,可是一码归一码,您总不能因此就埋怨上了新月格格,想以此泄愤不是?您在我心中是那样善良高贵的人,总是不会跟咱们计较的不是?”
“呵,可眼下里我就是想要恶毒一次,残忍一次,无情一次,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看着方才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眼下里到了自个儿这儿就又放开了胆子将矛头对准起自己的儿女,雁姬只觉得失望透了,也没有了循循善诱,循序渐进的耐性,直接抛下这样一句话,震得跟前二人目瞪口呆,可这还不算完,没等骥远珞林回过神来,便只听到她再度张嘴抛下一声炸雷——
“这堆烂摊子,一时半会儿之间怕是理不清楚了,而你们,也不能生生被此耽误了去。”雁姬看向珞林,“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等不得几年便是大选了,若再是这幅没规没距的模样儿,失了咱们家的颜面倒是小事儿,只怕你这终身大事……就像你说的,我始终是你们的额娘,就是再被你们伤透了心,也总归是不能不管你们,正好我先前寻的教养嬷嬷也有了信儿,从今天开始,你便好好的跟着嬷嬷学规矩,别再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事儿,反倒把自个儿给搭了进去。”
“……额娘!”
“而你……”雁姬压根不理会珞林满带抗拒的叫声,直接转头看向骥远,“你跟你妹妹不同,身为男儿,你以后总是得要继承家业,为此,我以往也没有多加管束过你,只任由你*文便文,*武便武,却不料生生的将你养出了个女儿家的性子,一碰到事儿半点都稳不住,说起来,子不教母之过,这也是我的不是,我便自然不能再放任你这样下去,你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便跟你舅舅去军中锻炼锻炼,我不指望你以此谋个什么军功回来广大门楣,却总得去去你那副性子,别半大小子还跟个奶娃娃一般,拿不得半点主意还上赶着裹乱。”
“我……”
“你们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对我的话,不听也好,当耳旁风也罢,这总归是你们的事儿,将来的日子过得如何,也全在你们掌握。”
雁姬看着骥远不但没有半点觉悟,反而还跟乌眼鸡一般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忿的模样儿,只觉得满身疲累,挥了挥手再懒得多听一句——
“若是你们有明理懂事的那一天,或许会明白我此番的良苦用心,可即便没有那样一天,做到这样,我也问心无愧,对你们没得半点亏欠了。”
“额娘……”
“去吧,我乏了。”
打发走这让她操尽了心神的一儿一女之后,雁姬在房中枯坐了良久,而后睁开双眼,却只见其中再没有先前的一丝痛惜,只剩下一片冷意——
这一切,还不过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说,因为新月吃尽了挂落的钮祜禄氏看到新月还跟自己住在一起,会是种怎样的心情呢=A=向她致敬!
☆、81大佛堂里很热闹
“哦?你是新月那丫头身边的人?”
云娃是从小就跟在新月身边的贴身婢女,主子前脚进了宫,她自然也就得后脚跟着入宫侍奉,只是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对于新月,碍着是功臣遗孤,宫里的人在明面上总是得忍着让着点以示施恩,或是碍着身份不好太去干预,但是对于这么个下人,就用不着那样客气了,如此,云娃刚一进宫,还没来得及跟自家主子见上一面便被直接打包送去了内务府学规矩,直到这新君登基的大好日子才得了个准信儿脱离了苦海,而当她在内务府嬷嬷似笑非笑的指点之下,好不容易摸到慈宁宫后头的大佛堂之时,等待她的却不是让她心心念念的新月,而是满脸沉色,一副山雨欲来模样的钮祜禄氏——
“是……”
云娃身为下人,若是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再对这宫里头的规矩不熟悉,在王府之中也绝不可能不懂得一点上下尊卑,可问题是这端王府偏偏就不是一个能够用常理来说,身份王府却实在不太讲究礼数的地方,而再加上新月在端王夫妇面前一向得宠,新月身边的人便也就跟着鸡犬升天,如此,云娃在府里头虽然怎么都比不得那些个正经的少爷小姐,却也是个从小没怎么受过委屈的主儿,听到钮祜禄氏发问便下意识的将话儿脱口而出,直到抬眼看见对方越来越差的脸色,才慢一拍的想起来在内务府学的规矩,不由得顿时一乱,说话也失了条理——
“哦不,回,回娘娘,奴才确实是格格身边从小伺候的人,刚刚从内务府学了规矩出来,奴才给娘娘请安。”
“呵,看来内务府这规矩也是教的一日比不得一日了。”
正如同端王夫妇因着对新月的喜*,能够对云娃另眼相看一般,钮祜禄氏因着对新月打心底里的那份浓重的厌恶感,对眼前的云娃也是打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好感,如此,再看到对方一副在自己随便一句话下手脚都紧张得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小家子模样儿,心里头虽然因着云娃对自己的敬畏有着些些快意,语气却是越发的不善和不悦——
“当格格的没得半点模样儿便罢了,总归是从小就没教养得好,碍不到宫里头什么事儿,可是眼下里怎么着,这内务府什么时候竟是连个奴才都教不好了?”钮祜禄氏压根不叫起,“还是说你们那端王府的奴才竟是那般的精贵,跟格格一样的精贵?可以不守规矩,可以目中无人?”
“娘娘,我……”
云娃能够在端王府那么多奴才丫头中间脱颖而出,成为新月最为看重和信任的人,除却了那从小到大的情分之外,她也不可能没得一点察言观色的眼力见儿,只是这话又说回来,正是因着从小跟新月享福享惯了,端王府里又是主子奴才之间没得什么大讲究,导致于她对内务府那些个嬷嬷耳提面命所说的那些个不能在宫中走错一步,说错一句,不然分分钟便会惹来大难的话很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在她看来,宫里头的规矩就是再大,可是比起王府总不至于还要胜过千倍万倍不是?
如此,她便是从没有想过一句这样简简单单的话会惹得钮祜禄氏对自己这样的不假辞色,心中不由得又是不解,又是惊慌,根本来不及过脑就只想先将眼前这一茬儿给揭过去,却不料越慌越乱,越乱越错——
“我,哦不,奴才……”
“大胆,在娘娘面前什么我不我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桂嬷嬷跟在钮祜禄氏身边几十年,陪着她从一个小小的侍妾格格一步步的登上了如今的皇太后宝座,就是比起那位宁寿宫的主儿总归还是要矮上一截儿,却也算是翻了身做得主儿了,可是无论是钮祜禄氏还是她都是怎么都没料到这福还没想到,便是接连在新月身上栽了好几回大跟头,闹得颜面尽失,主辱奴死,如此,桂嬷嬷心里头自然也是憋着好大一团火,而若说面对新月,因着身份她还少不得要顾忌一二,那么面对起同为奴才却矮过自个儿一等的云娃,她便是没得半分隐忍的必要了,直接朝底下人一挥手,便拿对方泄起火来——
“你们都是死人呐?看着这个混账东西对娘娘不敬,还不赶紧掌她的嘴,难道等着娘娘上赶着去请你们?”
“不……啊!”
“这一巴掌,是教你身为奴才,便得守当奴才的规矩,别跟你们家主子一般,没规没矩的,上上下下没一点分寸!”
“我,不不,奴才知错……啊!”
“这一巴掌,是教你身为奴才,便别每日净想着跟主子享福,还得为主子受过,不要以为仗着你家主子是个功臣遗孤便能够眼高于顶,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殿中坐的是哪位主子,随便动动指头便能够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娘娘饶命,奴才知错,知错了……啊!”
“这一巴掌,是教你身为奴才,以后要本本分分的侍候主子,若是你家主子再上赶着做出什么大不违的事儿,你第一个就别想跑了去,到那会儿,就是打死你也不为过!”
“奴才……”
“天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新月被方嬷嬷二话不说的直接使人架出了他他拉府,一路上无论她怎么哀求怎么哭诉都是半点不动,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儿,看着心心念念的家离自己越来越远,而那座华丽却冰冷的宫殿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只觉得受伤极了,心痛极了,委屈极了,难过极了,可是她却没有料到更让她受伤心痛委屈难过的还在后头,刚走进慈宁宫那威严肃穆的大门,便只见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影子柔柔弱弱的跪在殿中,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儿,直让她浑身一震——
“云娃,你怎么样了?天哪,她们怎么能这样对你?云娃,我的云娃,你还好么?你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格格……”
受着桂嬷嬷一下重过一下的掌掴,听着对方口中一句难听过一句的责问,云娃只觉得身上心上都难受极了,看着眼前慢带担忧的新月,也没有应有的激动,而是在她都没有半分所觉的时候,对将这一切灾难带给自己的新月不由得生出了埋怨,只是即便如此,她的面上却是半点不显,而是费力的睁开方才紧紧闭上的眼睛,脸上划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格格,云娃,云娃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云娃,我,我……”
想到自己先前一心只记挂着努达海,全然将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云娃抛诸于脑后,新月心底里很有些过意不去,眼下里看着对方这幅模样儿,便越发的内疚了起来,可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什么,云娃却是抢先一步的先开了口,毕竟她跟在新月身边这样久,又向来是事事都琢磨主子心意从而讨好,如此,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眼珠子一转,便不由得将话说得越发好听了起来。
“格格,您什么都不用说,云娃懂您怜您心疼您,就算是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您好好的,我便安心了,也对王爷和福晋有了交代……”
“云娃,你不要这样说,你难道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说我便越是难过么?”
云娃双颊的红肿,和口中刻意为之的话语,无一不在刺激着新月那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受到了这样的羞辱,双眼一红便不由得直接调转视线看向了钮祜禄氏——
“娘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新月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是惹得如此高贵善良的您这样对我?即便新月先前折了您的面子,又说都不说一声便跑出了宫外,可是我是有苦衷的,您怎么能连我的解释都不听,便……”
“放肆!”
先是积累了数年的家底随着寿康宫的一场大火瞬间化为了灰烬,再是在宁寿宫受足了憋屈郁闷气儿,后又不得不屈身于这慈宁宫的后殿佛堂不算,还得日日面对着这么个让她罚又不能,忍又不顺的新月,这般几几相加之下,钮祜禄氏本就是心火旺得很,仅仅是碍着眼前这个混账东西还有点子作用,而端王夫妇死了又没多久,前朝外头正是眼珠子不错儿的盯着,才生生按下了想上前掐死这丫头的心,可是她没想到自己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新月却是上赶着来戳她的肺管子,一番话直气得她肝疼——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上下尊卑了?进这慈宁宫不着人通报便自作主张的入内便算了,见到哀家不请安不行礼也罢了,可是你居然还敢口口声声的质问哀家你做错了什么!”
“我……”
“好,你既要问,哀家难道还能不成全你?”钮祜禄氏冷笑一声,“身为宗室格格,被施恩养于宫闱,本是你天大的福分,你不知道领情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哀家的教导,无视宫中的规矩,你真当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
“我……”
“私自出宫,接见外臣,就是一般的皇子阿哥都没有这样天大的胆子,敢行这样大不违惹得天下人诟病的事儿,你没得一点脸皮的去上赶着倒贴也就罢了,居然被人家夫人一状告到宫里来了还没得一点半点的自觉,你的脸皮难不成比城墙还要厚?”
“我……”
“偷取哀家的令牌,火烧寿康坤宁两宫,甭说你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格格,即便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也决计没得你这样的雄心豹子胆,你真以为仗着自个儿是功臣遗孤的身份,便可以为所欲为?”
“……什么?”
“哼,做出了这样的事儿,闯出了这样的大祸,你不请罪不求饶便罢了,居然为了这么个狗奴才来质问哀家,到底是谁给你的狗胆?还是说端王夫妇本就是个没规矩没体统没脸皮的,才会教得你这般模样儿?!”
看着对方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的脸色,钮祜禄氏只觉得心中快意极了,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可是还没等她缓上一缓,再说上几句,却只见到底下的新月跟疯了一般的突然站了起来——
“你怎么能够这样说我阿玛额娘?我阿玛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我额娘也是以表忠贞的以身殉国,我的哥哥姐姐们也是死的死亡的忘,若是没有他们的付出,你怎么可以这样的安生的住在这宫廷之中不问世事,怎么可能非但不顾念我阿玛额娘的恩德,还要句句说他们的不是?”
什么叫做若是没有他们的付出,自个儿没法安生的住在宫廷之中?什么叫做不顾念他们的恩德?他身为亲王没有治理好所辖之地本就是罪过,最后以身殉国也是最好的结局,不降罪便已经是施恩,说是功臣也是为了抚慰底下的旧部,还真当自个儿是个英雄了?还是说拿那些个打下江山基业的*新觉罗家的祖宗们是死的?
钮祜禄氏没想到在自己这样凌厉的话语之下,对方不但没有半点觉悟,反而还斗胆说出这样的话,甚至激得她原本不太拎得清的脑子也清明了起来,可是还没等她勃然大怒的责问出声,却是只听到对方再度口吐狂言——
“而且,您身为皇太后,本应该母仪天下,和善大方,可为什么您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针对我?我只不过是遵循阿玛额娘的遗愿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开开心心的延续他们的血脉,这样有什么错?”
新月看着钮祜禄氏被自己的话给说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模样儿,便自觉占着理,说得越发的来劲儿——
“说句大不敬的,您也是在这宫廷里面生活了一辈子的人,难道您就真的觉得开心,觉得快乐?我只不过想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想要去寻找比这宫里温馨温暖的家,这样又有什么错?您为什么一定要拿着规矩体统,祖宗家法去束缚这人家最大的美好呢?难道您得不到,便看不得我拥有么?”
“你,你……”
看着新月那副自己理所当然就得理解她,体谅她,并且原谅她的模样儿,以及听着耳边这句句直戳她肺管子话儿,钮祜禄氏只觉得被气得眼前发晕,再也顾不得先前的顾忌,猛地一拍桌子便直接站了起来——
“打,给我打,还在等什么?给哀家死死的打!”
桂嬷嬷被钮祜禄氏这幅模样儿给吓一跳,可是看着自家主子这番明显被气昏了头的模样儿,却还是不得不提点一二——
“主子,这位毕竟是个格格,跟之前的奴才不同,若是打得……”
“打!”在这宫中沉浮多年的熹妃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对于女眷任罚不任打,打人不打脸的规矩,可是这会儿她却是压根管不了那么多,“哀家倒要看看是这个端王格格大,还是哀家这个皇太后,皇帝的生身额娘大,出了事我给兜着,连带着那个狗奴才一起,给我狠狠的打!”
“是,奴才遵旨!”
“你敢……啊!”
新月没有想到自己一番话会激得钮祜禄氏这番模样,更没有想到身为奴才的桂嬷嬷真的敢打自己——
“你居然敢……”
“奴才只不过是奉皇太后懿旨。”
听着耳边桂嬷嬷一板一眼没得半分人情味的话,看到殿中众人皆是对自己一幅敬而远之的避讳模样儿,再想到在端王府里的快乐生活,和自从进了宫以来的苦楚,新月直被激得双眼通红,尖叫一声便直接朝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阿玛额娘,月牙儿对不住你们,不能完成你们的遗愿了,今日受如此大辱,只能以一死来以正自身了!”
“快点拦住她!”
钮祜禄氏也是一时气昏了头,看到新月这幅举动不由得心神大震,想到若是这丫头死在自个儿这不知道要捅出怎样的乱子,自然是顾不得先前的惊怒,连忙叫唤着让人拦住对方,可是这话音刚落,底下人亦是才刚刚反应过来的准备动作,却只见到新月为避开身后的人突然调转了方向,直朝她这边儿猛地扑了过来,闹得钮祜禄氏心中顿时一突,身随心动的下意识便想要躲,可是脚下那高高的花盆底却是一点都不配合,直接一崴,闹得她整个人而因着重心不稳的随之倒了下去——
“格格!”
“主子!”
“快来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钮祜禄氏那副老骨头还受不受得起这一遭,历史上的福太后怕是被新月折腾得活不了那么长了=v=不过钮祜禄氏的磨难才刚开始,新月的磨难也才刚开始,致敬!
☆、82富察明玉养新月
“她们怎么到了哪儿都这样不安生!”
钮祜禄氏虽然好面子,面上也装得是那么回事,可是且不说这宫里本就是说话皆是要藏上半句,真性儿都要掩上几分的地儿,无论是底下的奴才亦或是后宫里的其他女人压根不会蠢得拿表面上的模样儿当真,就凭着这么些年处下来,众人也不可能不知道钮祜禄氏实际上的那点子小性儿,看着对方遭了这样的哑巴亏不算,眼下里还得接下新月这样的烫手山芋,自然是心里眼里都巴巴的等着看着一个受害者,一个祸头子能惹出什么样的大戏,如此,那头慈宁宫大佛堂中刚闹开,后宫里基本就传了个遍——
“母后皇额娘,儿子冷眼看着那个新月着实是个没规矩的,皇额娘此番本就是受了大难,现下里又凤体不豫,若是还让她养着新月怕是太费力了,要么……”
钮祜禄氏虽然比那拉太后年岁要小上不少,可是却也到底是年逾四十的人了,加上这么些年养尊处优下来,本就少不了后宫嫔妃多有的富贵病,若是每日里锦衣玉食的养着,倒也没什么,可眼下里先是被新月气了个头晕目眩,直觉得肺管子生疼,再又被冷不丁的一扑,直接摔了个仰倒,这般两两相加之下,却是闹得有些不好了,太医院的人去了一拨又一拨,也皆是说得静养,不得再劳神,如此,听在自觉孝顺的弘历耳里,不由得也让他生出了点子不忍——
“要么还是按着规制让新月去北五所住着吧?”
“皇帝这是说得什么话,难道是想让天下人都觉得咱们皇家人是出尔反尔之辈不成?而且,正是因为新月这幅模样儿,才应该好生找个人教养,不然这以后嫁出去了丢得不就是咱们*新觉罗家的脸面?”
“可是,宫里不还有其他的太妃太嫔么?就是不论她们,这后宫里规矩看得入眼的也不止皇额娘一人不是?”
那拉太后本就是打着让新月去折腾钮祜禄氏,让她安生点别得了闲工夫来折腾自己的心思,再加上眼下里新月这幅没上没下,尽做糟心事的模样儿,也着实不想再将她移到别处去,闹出更大的祸害,而就是退一万步,撇开这些个暂且不提,就单凭着这后宫里头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精明的模样儿,看见这么个烫手山芋又哪会不敬而远之,反而上赶着领回去祸害自己?
“哦?我倒本是想着趁这个机会,让新月好好的在床上给崇庆敬一敬孝心,可听你这话……”
可是话虽是这话,理也是这理,皇帝的面子却还是得顾忌一二分,如此,那拉太后不由得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的接过话头——
“皇帝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弘历本是想着随便找个地儿将新月关到除服出嫁便算完,省去了乱子也全了施恩,可是听到那拉太后这番话却是慢一拍的反应过来,若是就将这么个格格嫁出去,闹得人家家里鸡犬不宁便罢了,自己可不是得遭了埋怨去?而若是远嫁去蒙古,不是更要遭?如此之下,弘历不由得也转过心思细细的琢磨了起来——
“唔,儿子倒是没想到有什么很是合适的人选,不过有这么个心思,想跟母后皇额娘商量一二。”弘历面对那拉太后倒是恭敬得很,“若是只论规矩,许多人都是不错的,只是这旁的便罢了,既然是抚孤,身份上却是不能太低了,不然拿出去不是让人说嘴?”
“这话倒是不错,身份上太低了着实是不好看,至少也得是个一宫主位。”
“母后皇额娘说得正合儿子的心意!”弘历全然没有感觉到那拉太后话里的深意,反而兴奋的一合掌,“只是贤嫔身子骨一向不算好,要她教养怕是也使不上力,而纯嫔那儿的永璋又太小了,也不合适,嘉嫔倒是没什么旁的,只是血脉上头到底不纯正,让她养一个地地道道的满洲格格,怕是也站不住脚根,儿子思来想去,这宫里头还是皇后和娴儿比较拿得上手,母后皇额娘的意思呢?”
想祸害哀家的娴儿,门都没有!
听着弘历开始说得还算有条有理,那拉太后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在对方提到富察明玉和景娴的时候,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抹精光——
“皇帝,你想得倒是不错,考虑得也很是周全,只是……”那拉太后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只是这新月到底是个宗室格格,是个功臣遗孤,皇家抚孤也不单是为了给她个安置,更多是向下施恩,让满朝文武和天下人看到眼里,记到心里去,而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我才会允了崇庆先前所求,让她养下新月,毕竟皇太后地位尊贵,由她抚孤也代表着皇家的意思,算是给了新月天大的体面。”
“母后皇额娘说得有理。”
“景娴虽然规矩上头向来不错,地位也仅次于皇后,可是在眼下里皇后在位,身子骨又没什么不好,若是让她养下新月,岂不是让皇后脸上不好看,觉着自个儿被逾越了去?而就是且不说这一点,传到外头去也不好听,保不齐就得说你是个宠妾灭妻的不是?”那拉太后说得慢条斯理,可句句话却是直戳红心,“如此,哀家想着还是让皇后养下新月才好。”
“儿子明白您的意思,可是皇后那儿还有永琏和小三儿要照料……”
“你这话说得,难道就你心疼儿子闺女,哀家就不心疼孙子孙女了?”那拉太后满带笑意的接过话头,“住呢,还是让新月住到北五所去,反正那北五所现下里也没人住,就是她去了,也不怕她脑子不明白的再惹出什么乱子,连累了他人,而学规矩呢,也只用她白天的时候去长春宫便好,也省了皇后的事儿,如此可好?”
“儿子岂会有那样的心思?您考虑得很是周到,再没有比这样好的了!”
弘历心疼老娘,同时也心疼近几年哄得他很是舒坦的富察明玉,可是俗话说得好,姜到底是老的辣,且不说那拉太后因着弘晖早殇,以往本就是一碗水端得很平,让弘历很是愿意跟她亲近,也很是听得进她的话,就单是凭着她先抛出的皇家颜面的这顶大帽子,和后头这明面上句句为弘历打算,事事想得周全的话,就实在没得半点让弘历不应允的理由,如此,一颗心尽想着怎么挽回先前丢掉的皇家颜面的弘历,自然是半点都没多想,上赶着便十分配合的动作了起来——
“儿子这便去下旨,儿子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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