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待会儿被嫂嫂看到了你这幅模样儿,又要嗔你几句了……”
“哎呀,我这不是乐坏了么?”敏搏灌下一盏茶之后才算是缓过气来,“巴图那小子真是能耐,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竟是把努达海那混账东西给逼成了那样……哈哈,你不知道,方才下了朝,我本想着跟几个同僚去茶馆里头坐会儿,可这屁股墩儿还没坐热,外头就唱起了大戏,圣祖朝便有过明旨不许官兵扰民,可那努达海倒是好,人家不敢说的话他说了,人家不敢做的事儿他也做了,骑着马便往宗人府去,一路上不知道掀翻了多少摊子,直气得隔壁桌的御史老爷当着大庭广众便写起了折子,而这还不算完……”
想到最迟明天朝廷上就有大热闹看,早就在心里将努达海狠狠记了一笔,巴不得对方怎么倒霉怎么来的敏搏直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想着他去了宗人府,总是得回来吧?便又耐着心继续等着热闹戏瞧,果不其然的,还没等那御史老爷将折子写完,便只见到浑身污浊的努达海一瘸一拐的托着个比他更为难看的人从宗人府里出来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是有朝廷命官跑到宗人府里头去抢人,甭说是那御史老爷直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就是那围观的百姓都傻了眼了,动静大得提督院都惊动了!”
“哦?你的意思是说这会儿他已经将那新月从宗人府里头捞出来,这会儿怕是已经回到他他拉府了?”
“可不是?”上下打量了下自家妹子,“我实在是觉得奇怪,看那人跟个疯婆子一样没得半点样子的德行,怎么就……难不成努达海竟是口味这样独特?欸?你这是准备干吗去?”
“哥,你可别是看热闹看傻了吧?”雁姬颇有些哭笑不得,“我虽然原先想着他就是再被那新月迷花了心,总不至于敢半点遮拦都没有的就直闯宗人府,眼下里闹得这样大,消息怕是已经传进宫了,万一待会儿直接把他他拉府给封了怎么办?他们一帮人想要上赶着求死我管不着,可我那些个嫁妆底子竟是就便宜了他们去?”
“那怎么行?!”
“那你还傻坐着干吗?”雁姬挑了挑眉,“你不是*看热闹么?这回就让妹子带你上门去好好看个真切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丹和瑶瑶投的雷,我会继续努力,鞠躬=33=
☆、93竹篮打水一场空
“月牙儿,这里叫做望月小筑,我特意为你建造的新家!”
整个儿京城都因着努达海的神来之笔而闹了个底朝天,而惹来这一切骚动的当事人,却是非但没得半点自觉,还颇有种逃出生天的快意感,无视百姓们的目瞪口呆,无视家中下人们的诡异神色,回到府中便一路领着新月直朝那费尽了他无数心血,寄托了他无数情思的望月小筑而去——
“让你受了那样多的委屈和磨难都是我的不是,可我努达海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苦!”近日来受尽了白眼冷遇的努达海,看着怀中新月满怀崇敬的目光,不但不知道自个儿现下里这幅模样儿有多狼狈多可笑,反而直觉得自己高大极了,“你看看,还满意么?”
“我怎么可能会不满意?”
新月是在端王府被宠惯了数年,又见识了宫中的奢华富贵不错,按理来说,并不至于为这么个比起王府和宫中差了多少倍的小院而高兴到这份上,可是话又说回来,在那不见天日的宗人府里待了这些天,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从一个被贬入尘埃的囚犯再度成为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格格,她心中自然激动得很——
“努达海,你实在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是那样一个没得半点福分的人,阿玛额娘早亡,又被宫中主子不喜,可你却不但不嫌弃我,还这样百般*护,费尽心思来让我开心,我真是,真是……”
“月牙儿,我不许你这样说!”努达海深情的看着对方,“难道在你心里,我努达海就是那样看重虚物的人么?对于我来说,你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善良,月牙儿,你可是我心中的月光仙子,你这样贬低自己,岂不是也贬低了我么?”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新月有些慌乱,可抬头却只见努达海满是揶揄的笑意,脸上不由得顿时一红,“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月牙儿,我的月牙儿,你怎么能那样可*,那样惹人怜?”
“努达海……”
这一刻,二人之间仿佛没有了礼教,没有了束缚,没有了未来的种种后患,彼此的心里眼里都只剩下了对方,看到对方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新月虽然脸红得不行,却也不退反进的迎了上去,而正当他们二人就要相互触碰到彼此的这一瞬间,门口处却是陡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老夫人虽然在自己那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成天见的搅风搅雨,一副除了新月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儿,给闹得身心疲惫,很是想再也不管这摊子糟心事,安心将身子调养好再说,却到底敌不过底下人在得了雁姬的话儿之后的一再刻意为之,想到自家本就没少因着这个格格招到宫中的不待见,吃尽了排头,眼下里闹到了这般满城风雨的地步,便更是越发着急上火,顾不得病体便强撑着身子骨随着带路的下人往望月小筑而来……一路上老夫人没少琢磨二人的反应,可她想到了二人理所当然的会反弹,会口口声声用情啊*作伐子,甚至会压根就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一意孤行,却没想到外头闹得那样风风雨雨,这二人竟是会关着门白,白日宣淫!
“……你,你们可知道外头闹成什么样子了?”
老夫人被气了个窝心烧,对新月碍着身份没法说什么,可看着自家儿子却是满心恨铁不成钢的吼了出声——
“你,你现下是翅膀硬了,便再不将额娘的话放在眼里了对不对?额娘怎么说的你难道一个字都不记得了?事缓则圆,事急则乱,你竟是敢冒着大不违去擅闯宗人府,还将格格私自带出来,你,你当真是毁了他他拉府?”
“额娘,你……”
“我什么?”只要一想到即将面临的风暴,老夫人就再不想听努达海多说一个字,“你扪心自问,难道额娘还不够体谅你,理解你,包容你?你说你喜欢格格,额娘便为你出谋划策,就是逼走了雁姬,落下个不好听的名声也全然没对你倒过半点苦水,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宫里头让你和离的旨意刚落下来,你便闹出这样的大祸,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是往轻了说也跑不了一个蔑视王法,逾越违上的罪名?你真是要逼死你额娘我才甘心么?”
“……什么?”
这回儿出声的不是努达海,而是换成了新月,看着老夫人这幅满脸不待见自己的模样儿,新月虽然颇感委屈,可当听到这接下来的话,却是不由得眼前顿时一亮——
“努达海,你,你竟是与雁姬和离了?”
“……嗯。”
“天哪,那雁姬不是太可怜了么?”
一想到对气焰那样嚣张,句句话直戳自己肺管子的雁姬竟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新月就很是觉得快意,再加上想到努达海竟是为了自己能将事儿弄到这般地步,快意之上不由得又添上了几分得意,可是虽然如此,看着努达海微微蹙起的眉头,新月却还是非但没有半点落井下石,反而一副不可置信到极点的模样儿——
“雁姬一定恨极了我,骥远和珞林也一定恨极了我了……”新月拭了拭眼角,“老夫人说得对,都是我,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一切怎么会弄成这样?”
“月牙儿……”看到新月这幅模样儿,努达海心疼极了,“额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跟月牙儿有什么关系?若不是雁姬不理解咱们,又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地步?”
“你……”
老夫人没想到自己碍着身份还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对方竟是先一步的当着自己的面上起了眼药,不由得怒上添怒,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将话说全,却是被努达海打了个正断——
“额娘,不是儿子说你,你怎么老*跟儿子喜欢的人作对?以前对雁姬是这样,现在对月牙儿也是这样,你说是儿子想要逼你,可事实上不是你先事事逼上了儿子么?难道儿子想要跟真心相*的人在一起就是个什么让天下人所不容的事么?”
“你……”
“再者,就是你心里头再不满,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你就不能宽容点,包容点么?硬要拆散我和月牙儿,闹得大家心里头都不好受了,你才痛快么?月牙儿的心里只有我,我的心里也只有她,我们早是同心同命,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们?”
“……反了,反了!”
老夫人直被努达海这一番不分青红皂白的话给气得眼前发晕,借着底下人的力才没直接栽了下去——
“你,你竟是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的额娘说出这样子的话?!”
“我……”
望月小筑里头因着努达海这番句句不过脑子的话直接挑起了滔天的怒火,眼看着努达海和老夫人越发的剑拔弩张起来,新月也不由得暗道一句糟,可还没等她转过神来想着怎么将炮火尽数转移到雁姬身上去,却只听到底下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儿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老夫人,大人,夫,夫人回来了!”
-------------------------------------------------------------------------
“雁,雁姬,你这是在做什么?”
对于他他拉府这一起子混账东西,雁姬虽然是抱有来看热闹的心,可是想到那宫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下旨降罪,却到底没有那个先打打招呼拉拉家常的闲情,刚一进府便直接吆喝人按着册子搬起了家什,如此,等老夫人并努达海新月一行人后脚赶着前脚赶到之后,就只见到底下的奴才们一个跟着一个的从府里往外头搬着东西——
“玛嬷,阿玛,你们可算来了!”众人被眼前的情形儿给弄得半点回不来神,而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干着急的骥远珞林二人却只觉得终于来了救兵,也不顾老夫人那孱弱的身子便直接扑了过去,“无论我们跟额娘说什么,额娘都不理我们,玛嬷,您快拦着额娘些吧!”
“雁姬,你……”
“之前听说您病了,我也没得上功夫来瞧上一二,不过看着倒是也比想象中好……”雁姬看着骥远珞林那副模样儿,轻哼了一声,看着老夫人却还是碍着礼节稍稍福了福身,“我虽然是有旨意在身,但是此番前来却是没打一声招呼,却也是唐突了,您可别怪罪才好。”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老夫人看着雁姬这幅急不可耐想要划清界线的模样儿,心中很是不悦,可是想着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上头,或许也只有对方能够走宫中的门路从而压下一二,便又不得不强压下这份不悦,勉强扯出了笑脸——
“自从你离府之后,这府里头是一日比一日没得规矩,竟是险些怠慢了……这位是你二哥吧?好些年不曾见到了,怎么在屋外头干站着也不进屋喝杯茶呢?”
“老夫人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只是这皇家的旨意都说得明明白白了,您就是有这份心,咱们那拉家人微势小的,难不成还敢去上赶着抗旨?”敏搏也是在官场里头混惯了的人,眼珠一转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不由得轻笑出声,“这坐就免了,茶也不必了,我若是不瞧着点,万一再被人欺了我家妹子去,我可怎么跟阿玛额娘交代?”
“这话说得,就是再碍着天家圣旨,几十年的情分也总是免不去不是?”老夫人心里窝着火,面上却还是强笑着,“这好歹是雁姬待了好些年的地儿,谁又能欺了她去?”
“老夫人。”
见到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对方还是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儿,敏搏也不由得失了耐心,说起话来再懒得顾忌——
“这事儿已经闹到了这番地步,您难道以为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轻哼一声,“话说得难听点,这之所以会闹成这样,皆是你们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咱们那拉家没上赶着给你们来踩上一脚已经算是全了过往那些年的情面,难不成您还指望着咱们以怨报德?呵,与其跟咱们在这儿纠缠不清,您倒还不如想想怎么全了宫里头主子的颜面吧?”
“你……”
“敏搏,以往我尊你一声二哥,却没想到你也是这样子的人,我额娘低声下气相待,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将话说得这样难听,难道竟是一点对长辈的礼节也没有了么?”
看着自家额娘受辱,努达海选择性的遗忘了方才是谁将老夫人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挺身上前便发作了起来——
“雁姬,得了宫中的旨意,我原本还念着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想要进宫求一求情,就是再不能为当家主母,也总是跑不了一个平妻,可你竟是……”
“我如何?”
听到平妻这两个字,雁姬就觉得来火,脸色一沉的一把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敏搏,便满是讥讽的打断了努达海的话——
“我几十年如一日的相夫教子,侍奉婆母,整个儿北京城谁家不赞我一句持家有道,你努达海有福气?而你呢?为着一个没得半点礼义廉耻的东西在家里搅风搅雨,若是没有我帮衬着,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
“你……”
“我拿你额娘当亲生额娘一般日夜侍奉,到头来换到了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和心狠手辣的算计,真当人是睁眼瞎呢?你对着我倒是义正言辞的将话说得漂亮,可说到底,她之所以会弄成这幅路都走不稳,后事凄凉的模样儿,还不是被你连累的?”
“你……”
“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满脑子情*不懂半点规矩礼数的东西,没点本事就算了,还一个劲儿的往火坑里跳,这你这样,呵,还平妻?一家人?真当自己是块金饽饽,以为所有人都会像这个脑子不清楚的新月一样上赶着来倒贴呢?”
“你……”
“雁姬,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新月以为,被那样无情的休弃之后,雁姬必定是再不复从前的明艳,憔悴疲弱的很,却不料对方不但没得半点颓态,反而还越发的容光焕发起来,直让她不平衡极了,而此外,再看到跟流水一般被抬出府外绫罗绸缎,珠宝古玩,便更是坐不住了——
“老夫人年岁这样大了,就是你心存怨气,你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可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伤人呢?而且,老夫人之前不是说过只要她在便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分家么……你,你这是想要逼死老夫人么?”
“哟,原来格格还会将别人的话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啊?我还以为除了自己,这天底下所有人你都不放在眼里呢?”雁姬顺着对方的视线轻轻一瞥,不由得讥笑出声,“你这话却是又错了,这些个可不是他们他他拉府的家底,而是我乌拉那拉雁姬的随嫁嫁妆,既然和离了,难不成我还放着这些个玩意儿在这里发霉不成?”
“可是……”
“不过想来这些个东西格格必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就是因着您这不用媒妁之言,不用长辈之言便私定了终生,见不到那三媒六娉,等不到那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底子……”雁姬看着对方陡然变色的模样儿,笑意不由得更浓,“可就凭着您拿一心不要荣华不要富贵只要跟努达海在一起的一片真心,就全然不必计较这些个俗物,以免玷污了你们那圣洁的感情不是?”
“我……”
“努达海无官无职,他他拉府也跟着倒霉,俗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我冷眼瞧着,格格倒真是位有情人,但愿你们凭着那每个月塞牙缝都不够的旗人米粮能够好好过下去,反正您宗人府大狱都熬过来了,还怕什么旁的不成?”
想到那不见天日的宗人府牢房,新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虽然满脑子只有情情**,不愿意被那些皇家的规矩束缚,却到底是个过惯了好日子的,听到雁姬这满是讥讽的话,想到未来的日子,顿时只觉得脊梁骨发凉,可还没等她强扯出笑脸,再说出一字半句,便被眼见着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抛下了最后一句话的雁姬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
“眼下里这路我也让了,当家主母的位子我也让了,但愿你们能够相亲相*,白头偕老,不然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不是辜负了我的一腔心血?”
作者有话要说:来大姨妈了,好难受,好想史,0评论神马的太刺激人了,呜呜呜……QAQ
☆、94景娴太后齐发力
“长春宫和储秀宫近些日子虽然还算安分,不过你也别就此移开了眼,等到雁姬那头的事儿捅开了之后,就是富察明玉那儿可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也得防着高子吟会不会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鬼主意从中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些日子以来,景娴虽然为着避嫌,省得招来无端的话舌并没有在表面上插手他他拉府的幺蛾子,可是既然这事儿都已经明摆着攀拉上了她,于私底下自然就不可能少出一点力,不过因着前朝的势力要拉拢,后宫的钉子清理,这一堆赶着一堆的事儿闹得她压根分不过神来,只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下忙出谋划策,是以,直到如今,景娴才算是得了点闲,终于将视线从那因着克善伤寒从而关闭了九门,好不容易安生了片刻的前朝后宫上头转移开来,顾起了雁姬这头——
“对了,雁姬那里怎么样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将事儿给捋平了吧?”
“回主子的话,雁姬小姐本就不是什么不开窍的人,被那些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到了头上,心里头怎么会再有半点犹豫?再加上您和太后主子的提点,又还有什么摆不平的?”
宫里头虽然因着克善的事儿闹得隔离的隔离,闭宫的闭宫,不单是所有的命妇夫人一概免了递牌子请安,就是前朝也皆是人心惶惶,一时之间,直弄得宫中大半钉子眼线都尽数失了作用,可有那拉太后当靠山,真想要传进来点什么消息,却到底不是什么难事,雁姬前脚才出了他他拉府,事事盯着瞧着的容嬷嬷便后脚得到了信儿——
“而且就奴才冷眼瞧着,这天底下怕是再没得比他他拉府那起子人更为混账,更为脑子不开窍的东西了,枉那努达海还是当了几十年官的人,竟是半点遮掩都没有就直接上马冲去了宗人府,不是奴才说,若不是……”容嬷嬷压低了些声音,“若不是有和亲王之前给底下人打了招呼,就是十个他怕也是迈不进那宗人府的大门。”
“他若不是个脑子不开窍的,咱们不是更难办了?”景娴挑了挑眉,“按着他这番行经,那京城不是尽数给闹腾看开了?”
“可不是?得到这信儿雁姬小姐便连忙上门拿嫁妆去了,不然便宜那些个人岂不是可恼?不过那起子人倒真是没眼力见儿到了极点的,之前累得雁姬小姐那样苦,眼下里竟还想方设法的想要攀拉上雁姬小姐,想让咱们宫里投鼠忌器的留点情面……”将所听所闻尽数说了全儿之后,只见同样身为那拉家人的容嬷嬷不屑的冷哼出声,“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出身下五旗没得半点祖上功绩的闲人,一个走哪儿就惹哪儿不待见的祸头子格格,胆子竟是比天还要大,心思竟是比天还要高!”
“呵,这么说,那丫头竟是没在宗人府里头得到一点教训?”听到新月在他他拉府的所行所举,景娴不怒反笑,“西苑可得到信儿了?咱们费了心思将克善从这烂摊子里扯出来,怎么着,也该到了他投桃报李的时候了吧?”
“主子明鉴,奴才正准备说到这上头……”容嬷嬷笑得幸灾乐祸,“世子身边那些个伺候的人本就有不少是从咱们手底下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只要咱们这儿前脚得到点信儿,那儿后脚便有人说给世子知晓,听着底下人的话头,那世子倒也不是个笨的,似是打定主意要跟新月划清界限,省得将端王府的脸面尽数给搭进去呢!”
“是个明白人便好,不然我这样保着他岂不是枉费心机?”
他他拉府已经闹腾得让全京城的官吏百姓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富察家和钮祜禄家也是跟着栽了跟头,克善那儿更是安排了个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宗人府里头既然跑了个人,还是个得了各方关照的格格,怎么着也快要闹腾起来了吧?你给老五那儿去个信,告诉他现在时机成熟,让宫门口的侍卫都放机灵点,然后……”
“主子!”
他他拉府这档子事已经拖得足够久,理清了前朝,把住了后宫,再没得什么旁的事儿来分占心神之后,景娴自是不打算再眼睁睁看着放任下去,想到一切就绪,便准备干脆快刀斩乱麻,可话还没说完,却只见一脸神色颇为微妙的李嬷嬷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
“方才那拉夫人给宫里递了消息,事儿怕是生出了些变化……”李嬷嬷将声音压得很低,“听雁姬小姐安排在他他拉府里头的眼线说,那个新月也不知道是脑子变明白了,还是彻底傻到了头,看着雁姬小姐前脚带人上了门,后脚便借着怕再被告了刁状的名头撺掇着那努达海收拾东西私奔呢!”
“哦?这倒是新鲜……”
景娴和那拉太后原本打的主意是将雁姬彻底跟那写个人撇干净关系之后,便直接以私劫人犯蔑视王法的罪名将他他拉府从上收拾到下,尽数发配到关外给披甲人为奴,让他们去好好过一过没有荣华也没有自由的人,这样既全了皇家的颜面,又出了口恶气,如此,听到这信儿,景娴不由得有些意外——
“那个新月不是一直嚷嚷着她才是对的,世间所有人都是不理解她,不体谅她,不宽容她么,怎么居然自个儿先卷包袱逃了?再者,听说那他他拉府里面老的老,小的小,那么善良的她怎么竟是只顾得自己,不仁慈不高贵起来了?”
“您难道还不知道那个新月向来是个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污糟事做尽的主儿?想来要么是在宗人府里被吓破了胆,要么便是眼见着雁姬小姐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好,心里头生出了什么旁的心思……”容嬷嬷句句话说得真相,“如此,又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主子,奴才估摸着,底下人没得到信儿,再加上那努达海向来是个不将规矩王法放在眼里的,要是一意孤行的话,眼下里怕是已经出了城了……”李嬷嬷又将话头转了回来,“既然跟先前料想有了出入,这咱们是不是要得跟着应变一把,不然若是等他们出了城,这岂不是笑话都捅到外头去了?”
“将笑话捅到外头去?”
景娴自问就不是什么慈善人,加上雁姬又跟那些个人将关系撇了个干净,彻底没了乌拉那拉家什么事儿,便更是将事儿看得通透,听闻此言不由得非但没得半点愁态,反而眼前一亮——
“他们既然一心要往死路上头扑,难不成我还要上赶着去拦着挡着,指条阳光大道给他们?”
“可是若是真是闹得天下人皆知,这皇家的颜面……”
“天下旗人何其之多,不过是个无官无职的闲人和个犯了错被贬出宫的宫女,又哪里碍得到什么皇家脸面?”景娴冷笑一声,“宫里的人不会说,底下的人不敢说,克善也会碍着身家性命而捂紧了嘴,你说又有谁知道这事关皇家阴私呢?”
“你的意思是……”
“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他们,真当跑出了京城便能够逍遥自在了?”景娴将目光拉得很远,“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老五是个聪明人,让他随便差两个人去引个路,将他们引到关外去……到时候要杀要刮还不是随咱们怎么高兴便怎么来?”
--------------------------------------------------------------------------
而正当景娴主仆几人将他他拉府那些个人的未来命数步步算了个全儿的时候,那拉太后坐镇的宁寿宫里头也因着富察和钮祜禄二人组的进宫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混账,堂堂一个宗人府,也不是头回办差,竟是大白天的便能看丢了个人犯,还闹得京城百姓人尽皆知,直把咱们皇家当笑话看,真真是混账至极!”
“母后皇额娘息怒,都怪,都怪儿子处事不周……”
此事虽然从明面上头来看,涉及到朝廷命官,属于前朝政事,可是私底下却又因着事出宗人府,跑不了是皇家私事,再加上因着封闭九门的原因许多信儿都没往外传,除了当事其中亦或是一直眼珠子挂在这上头的几个人之外,压根就没有太多人知道新月被罚到了宗人府的信儿,如此,眼见着捅出了这样大的篓子,弘历自然是不愿意再到前朝去丢这个脸,讨来一顿祖宗庭训,只盼望着能关着门解决个利落——
“弘昼,宗人府却闹出了这样的大事,你身为总理亲王该当何罪!”
“哎哟,皇兄啊,臣弟平日里虽然荒唐的时候多,可是这回儿却真真是冤枉得紧啊……”
弘昼本就是个滑不溜手的主儿,再加上先前便得了那拉太后的明示,面对起早就在意料之中的弘历的炮火,自然是表面委屈,心底里却淡定得很——
“臣弟虽然是个不着调的,也没得皇兄那般的本事,能够将朝政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可自打得了皇兄的隆恩,掌管宗人府以来,却是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只想着即便不能为皇兄分忧,至少也得不能让皇兄添忧……”
弘昼既然能够在事事不错规矩的雍正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混得风生水起,其中就是再有老爷子的补偿心思作祟,却也到底跑不了他将事事看得通透的那份精明劲儿——
“皇兄荣登大宝,皇家玉牒自当重新修整,其余宗室也得重新规整,臣弟是个没本事的,为怕给皇兄丢了脸面,只想着怎么将事儿办得尽善尽美,直给闹得几宿没睡过好觉了……”弘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臣弟想着宗人府大牢之中一切事物皆有定例,只要按着平日里的流程来办,总是不会出了错去,而这两日值事的又是向来能人辈出的钮祜禄家和富察家的人,再没有比这两家人让臣弟更为放心的,臣弟便将心思全都投注到玉牒之事上头,却不料,却不料不过是一个分神的功夫,竟是闹出了这样的大事……臣弟愧疚至极,任凭皇兄处置!”
“朕……”
弘昼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在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本就已经玩得炉火纯青,自然是将平日里看惯了自己不着调,却从未见过这番阵仗的弘历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此外,再加上弘历自知让对方全权处理玉牒之事还规定了时限,本就有着为难之心,看着对方这幅模样儿和耳边的声声泣诉,不由得有些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便,便罚你一年俸禄,以做效尤!”
“好歹也是个亲王,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那拉太后见到时机已到,自然是上赶着也帮拉一把,“哀家年纪大了,只盼着子孙都和和乐乐的,别闹出什么兄弟不和的事,老五你既然不是无心的,皇帝也全了你的面子,此事便罢了,快收了你那副模样儿,省得传出去尽惹笑话!”
“是是是,儿子谢母后皇额娘开恩,臣弟谢皇兄开恩……”
“好了好了,这前朝之事我管不着,那钮祜禄家和富察家的二人要怎么处罚也由不得我来说什么,只是……”那拉太后几句话便将弘昼给拖了出来,见到对方跪下谢恩这一茬算是揭过了之后,才飞快的转开了话头,“只是这后宫里头的事儿我却是不得不管!”
“母后皇太后,您的意思是……”
“这事儿虽然说大了不大,说小了不小,却到底事关个宗室格格,就是幸亏旨意还没昭告天下,能暂且瞒过天下人,也总是跑不了要与宗室交代一二……”
那拉太后在后宫坐镇了这么些年,精明得跟老狐狸一样的宗室亲王没少见,威严容不得沙子的老爷子没少打交道,心思成算自然远不是刚当上皇帝没几天的弘历可以比拟的,话锋一挑便将话头转到了与钮祜禄家富察家息息相关的钮祜禄氏和富察明玉身上——
“新月是个没规矩的,这咱们大家伙心里头都明白,可是却到底是养在了崇庆身下,正如同宗人府出了什么幺蛾子老五跑不了要受罚一般,崇庆也跑不了惹人诟病,这传出个堂堂皇太后连个规矩都教不会的话能听么?之前那些个幺蛾子早已惹得宗亲们颇有微词,只是哀家碍着崇庆也没少遭了罪才勉强压了下去,可眼下里……”
那拉太后点到即止,话锋却是再度一转。
“而应了你的意思,哀家将新月从崇庆那捞了出来,想让她跟着向来懂规矩的皇后耳濡目染一二,也能安分上些时日,可是这半路上却又……咱们心底里虽然知道这新月还没到皇后那儿便惹出这档子事,按理来说怎么着也碍不到皇后身上,可是连带先前火烧寿康坤宁两宫的事端,却保不齐有人会往深了想。”
“……难道还有人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嚼皇家的舌头根子?”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道理怕是不用我多说你也能够明白。”那拉太后轻飘飘的抛下这么一句,“先前便已经传出了是因为皇后不贤国有大祸才闹出了天下灾难的话头,眼下里富察家又在这事儿里头摘不干净……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可以不计较,可是这外头一口传一口的会说成什么模样儿,谁又能够预料得到?”
“……全凭母后皇额娘决断。”
那拉太后虽然是点到即止,可该说的却是一句都没有漏,天降示警又撞上新君登基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兆头,若是摊上个再不太平点的时候,就是皇帝也跑不了要吃排头,祭天祭地都是轻的,重的就连罪己诏也跑不了,如此,想到那跟山一般压在前朝的五大辅臣,和各大家族里头的重臣,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再加上想到自家母后皇额娘一向是个仁慈的,撞上这桩子事也没有多对皇后行什么处罚之下,弘历便再不多说什么——
“崇庆身子骨不好,哀家也不是个不通情理,非要逼得她不好的,便让她还是在慈宁宫闭门礼佛吧,在这事儿风头过去之前就别出门了,省得招来什么不中听的话头……”
那拉太后凤眼一挑,也不拖泥带水,轻飘飘一句话便折了钮祜禄和富察明玉天大的脸面,以及断了她们原本尚有的一丝退路——
“而皇后,碍着永琏和三格格,就是被人戳上了脊梁骨,哀家也总是要从轻一二,如此,便也让她在长春宫里头好好待一段时间吧,侍寝先罢了,请安也免了,六宫之事让景娴先理着,反正她也做惯了是个熟手,交予她哀家也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关于景娴打了这么久酱油的问题,我也意识到了,只是因为想着新月的剧情马上就要结束,以及想改又不知道如何下手的种种原因,而迟迟没有改过来,真的非常抱歉,从这一章开始一定再不会出现这样的大漏洞,谢谢一直支持我以及给我提建议的亲,鞠躬!
☆、95脑残作孽不可活
“主子,您可不知道今个儿朝上可算是热闹到头了!”
前朝后宫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蚱蜢,即便碍于身份碍于明哲保身的为官要诀,没人会去插手,亦或是说想插手的又一并倒了霉,没得说话的地儿,只能由着那拉太后借着新月的事儿作伐子去折腾钮祜禄氏和富察明玉,眼睁睁看着后宫大全易了主改了姓儿,可将视线转回前朝,看着努达海大白天便敢擅闯宗人府,且还当着全京城老百姓的面劫出个人犯,闹得沸沸扬扬的乱腾劲儿,却不妨碍钮祜禄家和富察家并其余人有志一同的发起难来——
“哦?”
“前朝那帮老狐狸虽然心里头都跟明镜一般的没敢拿新月说事,可是凭着努达海捅出来的大篓子,却是句句话不离本宗,弹劾的弹劾,启奏的启奏,复议的复议,奴才还真是没见过什么时候那帮子人那样齐心过……”
“呵,这事儿往深了说是皇家阴私,事关皇家声誉天家脸面,上头面上无光为下的也讨不了个好,而往浅了说呢,努达海二人也跑不了一个欺君罔上无视律法……这既然左右要拿出个说法,堵了百姓们的口舌,又横竖与他们没得半分利益妨碍,那帮子人又怎么可能不齐心呢?怕是都上赶着想将这档子事给捂严实了吧?”
“主子明鉴,听底下人传来的信儿,几位辅臣并宗室里头站得住脚的王爷们都是这个意思……”容嬷嬷语速极快,“皆是说得想个法子将新月的影子就此抹掉,不然这脸岂不是从京城一路丢到外头去了?只是……”
“嗯?”
“只是主子爷却说对于努达海下明旨捕捉倒无妨,可新月却到底身系着端王一脉,眼下里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万一跑回了荆州,再次弄出什么动乱,岂不是……这意见相左,直闹得朝上现下还僵持不下呢!”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真是吃饱了撑的闲操心!”
虽然努达海会没脑子到这番程度实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可是对于紧跟着便回过味儿来,又一早将事事铺垫了个全儿的景娴而言,却也着实不至于让她没得半点应对——
“找个人去给西苑里头的人传个话儿,就说皇上因着新月的事儿龙颜大怒,连带着记上了端王一脉,想要下旨重责……克善虽不是个傻的,可终归年纪太小,免不得有些优柔寡断,冷眼瞧着这么些日子了,竟是还没得半分动静,不过眼下里不同,既然逼得他没有半分退路,不下定决心抛开那么个祸头子,难不成还将自己搭进去一起死么?”
“那前朝……”
“新月被贬宗人府的事儿本就未下明旨,再加上在宗人府里被折腾了那么些日子,除了这在朝当官得到了点信儿的和那本就撇不干净的他他拉府之外,京城百姓哪里会知道被努达海劫走的那个疯婆子是个宗室格格?眼下里本就是个左右不讨好的局儿,若是克善站出来说新月一直呆在宫中静心礼佛,从未离宫,解了这么个难,那帮子跟人精儿一般的老狐狸难不成还会跳出来说不是?”
“主子说的是,奴才这就去给吴公公传信儿……”
“不着急,这前脚朝上才吵开,后脚克善便去递信,岂不是上赶着让人生疑?这克善就是再被新月连累得没法恩袭个亲王,以后却也到底跑不了郡王,算是个助力……我可不打算保了他这么久就用上这样一回。”
景娴的心思转得飞快,眼珠子一转便是个主意——
“再有,让老五也别闲着,送佛好歹得送上西不是?那两个混账东西既然一路南下,那便别费心绕路的往关外折腾了,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倒不如……我听说,现下里古州厅那头局势正乱得很?那些个苗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主儿?那便干脆让他们去那儿好好的领教一二吧,反正一个是当过将军的人,一个又是从乱民堆里爬出来的人,总归是有些个经验吧?也正好别脏了咱们的手不是?”
-------------------------------------------------------------------------
“努达海,我不信,我不信克善会那样对我,他怎么可能会那样对我呢?我不过是一时气急了,怕他忘记了阿玛额娘的话才教训了他一二,难道他就怨恨上了我,从而不再承认我这个姐姐了么?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回京问他……”
景娴的成算一环扣着一环,克善没傻到连送上门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弘历也没蠢到连上赶着凑过来排忧解难的话都不晓得利用,如此,在这般一来二去之下,圣旨自然是降得飞快,不但将新月那顶格格的帽子一笔抹了个全儿,还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着要将罪臣努达海以及宗人府罪妇一并捕捉回京,个个不落空——
“月牙儿,你疯了吗?!”
从高处跌入尘埃的滋味不好受,努达海不是第一次出京,可现下这戴罪逃窜而出的犯人之身又岂可与往日有着兵士前呼后拥,举手间便能翻云覆雨的将帅身份相提并论?
这其中差异本就让努达海万分的不适应,再加上二人又都不是什么会过日子的人,从京城所带出来的财物没有几日便被挥霍一空,想到下一顿饭不知道在哪里不算,眼前人竟还口口声声的想要羊入虎口,努达海不由得越发烦躁——
“你难道不知道现下里有多少人想着把我们抓捕回京么?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难道你想要回去送死,让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付之东流么?!”
“不,我不想……”
比起努达海的处处不适应,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的新月自然更甚,她以为在宗人府里的那几日已经是她人生中最为悲惨,最为落魄的时光,却不料心心念念的逃出那些规矩礼教的束缚之后,日子会比起身在宗人府还要为难……她不想被礼教束缚,不想被抓捕回京受尽冷眼,同时也不愿过有一顿没一顿的凄凉生活,这两种情绪不停的交织缠绕爆发,直让新月觉得痛苦极了——
“可是一想到从荆州去京城的一路上对他的种种,如今竟是落得这样的对待,我就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他得了,所有的苦楚都由我受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有个屁用,不甘心能当饭吃?!”
努达海看着对方这幅说也说不听,听也听不进的样子,只觉得烦躁极了,顾不得眼前是自己曾说过要保护珍*一身的人便怒吼出声——
“眼下已经到了这份田地了,你以为还能回头,或是回了头还能回到以前?”新月敏感,努达海也没好到哪里去,话一说出口,压在心底里的话便一句句跟着冒了出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着不要宫里的荣华富贵么?怎么现在又想回宫了?你是想要找克善问个清楚,还是觉得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想要回宫去做你的格格?”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被对方戳中了最为隐晦的心思,新月只觉得顿时一愣,可是回过神看着努达海那副不复过往温柔体贴,只剩下怒目而视的模样儿,却又不由得眼前一红——
“我为你抛弃了亲人,为你抛弃你荣华,这些难道不是你亲眼所见么?若是我贪念富贵,又何苦要随着你出京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若在以前,看到新月这幅模样儿,努达海必然会满怀怜惜,可在这日日担心被追兵追上,又要愁苦下一餐的双重折磨之下,却是让他再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听到这话便非但没得半点软和,反而越发冷嘲起来——
“你不要以为你将话说得这样好听我就会被你哄骗!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感情,可刚进宫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有所行动?还不是等到招尽了不待见,没有了退路之后才记起了我?若不是我偏生信了你这一套前去相救,你以为去了宗人府还能再出来过什么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