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景娴知道若是不想再走上上一世的老路,就必然要令那人爱重自己,至少在她根基未稳之前,得靠那人为自己挡去其它的风雨暗箭,而若是要讨那人喜欢,就必然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事事恪守陈规,虽然她学不来那些弱柳扶风的狐媚子本事,上一世不得善终的怨恨和自身本性也容不得她如此去作践自己,却可以各取一半——
学孝贤的顺从,管不了她还不能不管?
学汉妃面上的天真单纯,扮猪吃老虎!
理顺了思路,平复了心绪,在天将亮前,景娴终于阖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抱歉,大家介么支持,却米有圣诞双更送给大家,理由神马的也不多说了,总之某溪保证元旦一定会加更,非常感谢筒子们的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鞠躬。
☆、再入重华宫
乾西五所是雍正朝皇子居住的地方,后来乾隆登基,作为他的潜邸之处自然就被重新规整,五所合一,改名重华宫,可在眼下雍正健在之时,这里却还是一所所单独的院子,规制不低倒也多是平华,只零星装点上的几抹大红喜字,给这份平华之上增添了一丝的喜气。
只是这点子喜气,却不是人人看着都觉顺眼。
后殿的主屋里,作为乾西二所当家女主人的富察氏脸色并不好,“内务府的人已经动身了?”
“回福晋的话,是动身了。”瞧着富察氏面色仍是淡淡,身为其贴身嬷嬷的秦嬷嬷说完便又劝道,“这会儿指来的侧福晋,身份虽是较之先前那几个要高,出身也要好些,可就是如此,难道还能越过了您去?况且……”看了看东厢方向,“到这会子,爷还没起身呢,显然是不看重这位侧福晋的,福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哪里能不担心?
明玉出自于满门勋贵的富察家,加上她又是嫡女,只要家里没人闹出谋逆犯上的事儿,一个皇子福晋总是跑不了她的,是以,从小她就被按照最高的要求培养,暗地里的勾心斗角更是没少学,这样两两相加之下,才让她站住了脚跟,可即使如此,论起宠爱,她却也是大大比不过高氏那个贱人,本来知道超拔那个贱人为侧福晋的事儿无疾而终,她还颇觉快意,可紧贴着后脚而来的,却是乌拉那拉家嫡女被册为侧福晋的旨意,真是内忧未平,又来外患,更别说这个外患背景还不弱!
富察明玉想得很远,高氏这个贱人固然可恨,但毕竟出身于包衣旗,又是汉军,且不说她还有嫡子傍身,也不论那个贱人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是她没儿子,就是那贱人生得出,出身摆在那里,只要不是那位爷的儿子死绝了,都轮不到她跟自己平起平坐,顶了天就是个皇贵妃,终在自己之下,所以即使恨高氏恨得咬牙切齿,明玉却还暂能稳住阵脚,徐徐图之。
可相较之下,这个侧福晋就不一样了!
出身于乌拉那拉大族不算,还是天子亲领的上三旗之中的镶黄旗,更是皇后的族侄女儿,她的那位正经婆婆对她本就不慎亲近,这自家人再一来,她岂不是更要往后靠了?那不等于当众打自己的脸,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不待见自己么?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但怕就怕那丫头是个心大的,如果前有皇后做靠山,后有家族做顶梁柱,一旦让她生下了儿子,岂不是威胁到了她的永琏?!
不行,绝对不能放任她坐大!
为女则弱,为母则强,一想到这里,富察明玉便有些坐不住了,可是抬眼顺着秦嬷嬷的目光看去,面下又一松,她急什么?侧福晋再棘手,却始终为侧,暂且压不过她去,可对于高氏那个贱人就不一定了……且看着吧,一山不容二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自己何不坐收渔翁之利?
如富察明玉所想,高子吟心里确实不平静。
高家虽然出于包衣旗,即便比不上圣祖朝的曹家,门第却也不算低,只是对于祖上就是汉人的高家来说,女儿并不比儿子尊贵,若是没有用的女儿,在家里更是比不上一个得脸面的奴才,是以,自打懂事以来,高子吟便懂得为自己筹谋,为她并不多受阿玛看重的额娘筹谋,誓要出人头地,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心比天高,天却也如她所愿——
自入了这乾西二所,成为了四阿哥的女人以来,以前颇受宠爱,敢在还是一介使女的她面前作威作福的金格格,黄格格,都因她的几番话,被四阿哥甩到了角落里,就是那个看起来尊贵非常的福晋,也只能任着自己与她吃穿用度无不一样,她是这乾西二所最受宠的女人,以后也会是这紫禁城里最受宠的贵妃!
弘历的话儿还历历在耳,可这个夺了她侧福晋名头的女人却仍就要风风光光进门了。
看着外头装点一新的喜字,高子吟便不由的心中暗恨,可除却恨,她的心里还有着隐隐的慌乱——据说这个侧福晋是满蒙第一美女,堪称绝色之姿;据说这个侧福晋很受皇后娘娘宠爱,不光是选秀其间频频被宣入启祥宫,还赏下了不少添妆礼;据说这个侧福晋得了皇上青眼,大选当日称赞有加不提,还当众赏赐……
那这个侧福晋会不会夺了她的位分之后,再夺掉她的宠爱?
正想得入神,身侧之人却突然一动,搅乱了她的所有思绪,转头看着弘历满足熟睡的容颜,高子吟面上的狠色一敛,娇娇弱弱的推了推对方,“爷,要起身了呢,不然可要勿了侧福晋入门的时辰了……”
既然这个男人还在她身边,她就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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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乾西二所里的女人都心中忐忑,各有成算,这头的景娴也快被折腾死了——
此番出门虽是为侧,可毕竟是嫁入皇家,为皇子侧福晋,穿的用的戴的哪一样能失了天家气派?是以这侧福晋的银红色礼服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金丝串银线,领头袖口上的绣花也是一样比一样繁复,里三层外三层之下,衬着这八月酷暑的天,真是险些让她闷过气去,再顶上那镶着层层叠叠珍珠宝石金饰的礼冠和三挂珊瑚并东珠朝珠,更是让她脖子一沉,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分都动弹不得。
可就是这样还不算完,内务府的来人在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行礼的主要事项,容嬷嬷李嬷嬷一人挑选着个大饱满的苹果,一人仔细端详着即将入她手的金镶玉如意,面前还有皇后派来的嬷嬷在为她仔细上妆,一人描眉,一人点唇——
“侧福晋,等会上了轿之后,您要切记苹果如意不能离手,下来之后,就是被盖头遮了视线也别慌,会有喜礼嬷嬷带着您走,就是跨火盆儿时候要小心点,可别被绊住了,燎了衣裙……”
“这个苹果不好,瞧着水色子就不咋地,什么?大致上瞧得过去就行?那怎么成?!这可是要一路揣进乾西二所的平安玩意儿,怎么能大意?”
“这个如意上头的玉是不是瞧着裂开了点?这个寓意本就是如意,裂开了还怎么如意?赶快的,叫人快点换一个过来!”
“侧福晋样貌真是好,奴才在宫里这么些年,可没见过那位主子的颜色比得过您,嗯,这眉得再仔细描粗些,会衬得您脸更小些……”
“哎哟,您别突然说画就过来画呀,这不糟了唇色,又要重来浪费时间了……”
“哪有,我瞧着挺好的啊……”
“好什么呀,这唇色可是内里有门道的,不然这么热的天,可要花妆了……”
“…………”
饶是再走过这一遭的景娴,被这样身体上精神上的双重摧残下来,也忍不住有些受不住了,别说她本来为着想事就一夜没怎么睡好,自被叫起后到现在更是除了喝了两口水就再没任何东西入腹,加上这平里里看着宽敞的房间,突然间涌进了这么些人,使得里头更加闷热,被裹成了个粽子的景娴除了头晕脑胀之外,心里越发的烦躁起来,“行了行了!”
目光从每一个人上扫过去,上一世上位者的气场全开——
“婚礼流程我早就烂熟于心了,一路上又有喜礼嬷嬷瞧着,还能让我当众出了丑去?那火盆听着是不好跨,但难道还真能让它燃个几丈高?旁边还能没个奴才帮我撩裙角?”
“那苹果如意本就是图个意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难道一个苹果一柄如意就能断定我日后的日子了?赶紧挑挑,大褶子上能看就成了。”
“这天这么热,从出府到入乾西二所挑喜帕的一路上也没地儿没时间再补妆,现下里化得再好看,到时候花成一团不照样不能看?房里堆着冰,我这汗都止不住了,等会出了门还能比现在好?浄面浄面,浅浅扑层香粉,再上点唇色就罢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啊……”
景娴毕竟曾正位中宫,加上最重规矩,对底下人从来都不假辞色,长期以往之下,这幅的威严气派自然很是能震的住人——被内务府派来指导侧福晋礼仪的人品级本就不高,被这样强大的气场一压,自是莫敢不从;容嬷嬷向来是以景娴马首是瞻,心里虽不认同,可看着景娴难受的样子,却还是乖觉的闭了嘴;而皇后身边的李嬷嬷及上妆嬷嬷虽然不惧于这般威严气场,却也愣了一愣,快速的交换了下眼神,心中有数,面上却整齐划一的闭了口,手上动作更是麻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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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额娘,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再侍奉在二老身边,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只有你们好好的,娴儿才能立得住啊……”
“三哥,大哥二哥常年不在京,以后阿玛额娘可就交给你了,记住,低调做人,扎实做事!”
婚礼礼仪过程一环紧扣一环,即使起身起得早,一番折腾下来,天也尽亮了,是以景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私下嘱咐两句当做告别后,便被内务府来人搭上了银红色的盖头,在容嬷嬷李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走出那拉府,登上侧福晋品级的喜轿,一路往紫禁城而去——
未来的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姐姐,你们准备接招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某溪知道有点慢热,但是不铺垫好,总是心觉不安啊(再度捂脸),下一章入正题啦啦啦啦啦~(:ps,偶是取名无能党,所以名字神马的就捡着顺耳的或者同类文中人气最高的用了,嘿,嘿嘿~
☆、鸡飞狗跳的新婚夜
嫡妻称娶,侧室称纳。
弘历虽然是内定的储君,将要入门的侧福晋又得上头两座大山看重,可要想大张旗鼓的操办,却是显然不能够的,只是看在皇额娘的面子,和这侧福晋到底是皇阿玛亲赐,以及与乌拉那拉家族结亲也不是没有他一点好处的份上,弘历也不欲弄得面上太不好看。
是以,里外缀着喜字的乾西二所,在这日虽不至于门庭若市,却仍是迎来了几个较为亲近的兄弟,和乌拉那拉家里较为得脸面的几个娘家亲戚,倒也还算得上热闹。
而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景娴坐在喜轿里,经神武门侧门,过顺贞门,也被一路抬进了乾西二所,喜轿稳稳停下,景娴却不动作,直到外头传来‘簌簌簌’三声弓箭正中轿顶的声音,喜轿也随之一震后,一旁的喜礼嬷嬷才掀开轿帘,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了出来——
娉娉婷婷,款步姗姗。
弘历虽然在未见景娴之前,对于她的感观就不好,可是看着在喜礼嬷嬷指引下,慢慢迈过火盆,跨过马鞍,离自己越来越近,身着沉重礼服却也掩不住的绝好身姿之时,思绪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脑中更是不由得浮现出这样八个大字。
色胚子!浪荡子!
另一头的景娴感觉到游走在身上的目光,脚下不错,心中却恼怒,重女色也就罢了,色令智昏也不提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亲贵大臣的面,总得收敛点吧?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色字当头的家伙啊?
弘历并不知道对方在心里将自己批了个狗血淋头,闻着鼻尖传来的清新芳香,只觉得心神荡漾,对于这门喜事的不情愿,也在不知不觉中减淡了许多——要是个知情识趣的,他也不是不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景娴心里很怨念,感觉到因为弘历的目光而投注于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更是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好在皇家进新人,虽然免不了先前那些寓意着好意头的流程,但是纳侧却不需要再拜天地,执过红绸的一头,亦趋亦步的跟着弘历跨过内院的门,这套婚礼仪便就算是成了——
拐入属于自己的院子,隔绝掉身后众人的视线,以及亲近兄弟对于弘历的调侃,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了的景娴终于松下了第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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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夜,洞房花烛时。
古人有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对于这洞房花烛春宵夜,没有哪一个女子会不期盼,会不紧张,但二世为人,早就跟那人走过了这一遭的景娴却是除外——
京城的气候本就不好,冬时极寒,暑时极热,在八月的天里,这样折腾了整整一天,就是铁打的人都顶不住,更别说自幼就惧热的景娴,进到喜房里刚缓上一口气,就觉得早已被汗湿透的里外三层大礼服,紧紧的贴在了背上,闷得她喘不过气来,这还不算,被扶到喜床上坐着,又被身下的红枣桂圆莲子等物硌得生疼,更觉难受。
如此下来,就算不提景娴本来就对弘历没有一丝小女儿家的期待,也被磨得只剩浑身无力了,可是景娴心里很明白,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因为真正的交锋从这一刻才算是个开始!
纳侧不像娶嫡,非得一步步按照着章程,挑完盖头吃了子孙饽饽,用完合卺酒男方还要出去迎客,事毕才能再折回喜房,若不是弘历身份不一般,景娴出身也有点子背景,先头的宾客更是都可以完全省略掉,一顶轿子抬入院子里便算完,可是想着刚刚看到的卓越身姿,和沁人心脾的女子芳香,弘历却也懒得再在外应付,快速的打发掉本就不多的宾客后,便搓了搓手,三步并作两的直往景娴的院子而来——
“四阿哥到!”
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景娴满心思绪一收,因着她头上喜帕未掀,是以并没有如同屋内其他人一样起身行礼,而是仍然稳稳的端坐在喜床之上。
这宫里就没有没眼色的奴才,一旁的喜礼嬷嬷见到这位爷挥挥手叫起之后,也不等她出声就走到了喜床前,自然是心领神会,麻利的起身后,便忙不迭拿过喜秤,呈到了弘历面前,“请四阿哥挑开喜帕,以后万事称心如意!”
“咦?”随着四角缀着珍珠的喜帕一寸寸被挑起,景娴的绝色姿容也慢慢的显了出来,弘历心里满意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瞧,“是你?”
景娴闻言飞快的抬头看了弘历一眼,而后又收回视线垂下头,礼冠实在是太重了,“……嗯?”
“就是那天在启祥宫前……”正说着,弘历却突然想到秀女不能跟外男接触,让自己眼前一亮的这位,那天压根就没敢抬起头看自己。
弘历此人,看得顺眼那就是什么都好,不顺眼那就什么都是错,此时对景娴感观不错,自然就觉得是个懂规矩的,听着耳边传来的似娇儿无力之声(累的!),又瞧着景娴低垂着头,一副害羞不已的模样(重的!),心里不由的美滋滋的,皇额娘果然对自己好!
自觉潇洒的笑了声,“看来我们倒是算得上有缘。”
有缘个屁!就是有,那也是孽缘!
景娴听着这话,也管不了庄重不庄重,雅观不雅观了,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对面前人的鄙夷更是一重盖过一重——重生之后,对于弘历,她本就再不做一丝情爱之想,在启祥宫前的首次接触,更是让她对此人无感,可即便如此,因着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礼教思想,她也没生出过什么反抗不敬的念头。
只是这样的想法虽好,却没想到现实实在太过于折磨人!
“你的闺名叫景娴?以后爷就叫你娴儿可好?”
“…………嗯。”
随着下头的人知情识趣的一一退下,本就布置得暖人的房间更添暧昧,弘历也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越靠越近,紧贴着坐在景娴身边,握住她叠交于膝上的手……如此,就是再知礼教,再晓妇德,景娴也再没法儿控制住心里一波波泛上来的恶心,要不是为了能在乾西二所里头站稳脚跟,没有眼前人也不会有以后的永璂、五儿和小十三,她真是想甩手翻脸,或是将弘历打包送到高氏那里去!
看着景娴满脸通红的娇羞模样(气的),弘历却觉得心痒难耐,“娴儿,天色已晚,不如……嗯?”
累得饿得气得恶心得满眼发晕的景娴听着这直白得差不多等于‘咱们上床共叙人伦’的话,也没了力气,“……爷说的是。”
算了算了,就当是被猪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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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这里是红烛帐暖,而被景娴惦记着的高氏那里却是一屋冷寂。
“奴才方才悄悄地去瞧过了,正好那喜礼嬷嬷又是主子您家里头的人,见是奴才去了,倒是知无不言,只是……”
高子吟心底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说无妨。”
丽珠听着这温声软语不但没有放松下来,凡是更添了一丝慌张,,“……说是,说是爷看着似是极为高兴,打赏了侧福晋院子里的所有下人呢!”
“什么?!”
丽珠看着高子吟双目瞪圆,不由的也有些发慌,“主子您别着急,或许是,或许是爷看在皇后娘娘和乌拉那拉家族的颜面上才这样的……”有心劝慰,却越说越没有底气。
怎么会这样?!
她高子吟之所以能成为这乾西二所里头最得宠的女人,除了弘历刚巧吃她这一套外,也离不开她十分懂得奉承上意,揣摩心思——这么些年下来,对于弘历的心思她高子吟不说能够一拿一个准,却也能猜个十之七八。
她的这位爷虽然面上瞧着最重体统规矩,可多是做给主子爷瞧的,若说先头当着其他阿哥大臣的面如此,她不会觉得奇怪,但对于下头的奴才们,若不是真心高兴,这位爷是绝对不会这般大肆论赏的。
难道……他真是瞧上了那位刚入门的侧福晋?
不会,绝对不会!
他明明说过只喜欢自己,明明说过若不是看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份上,根本就不会纳了这个侧福晋入门,明明说过就算入了再多的人,在他心里也没人能比得过自己……
高子吟在心里不断反驳着,却架不住刚刚入耳的那些话,如同种子落土一般,在她心里生根抽芽,飞速的拔高——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他明明答应过自己,随便去应承一番就到她这儿来的,为什么不来?难道那位侧福晋刚刚入门就重要过她了吗?
高子吟沉吟不言,丽珠瞧着自家主子这样,立在一旁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八月的天明明酷热难耐,可在这通明透亮的屋子里,弥漫着的却是比冰还要冷的死寂。
半晌,高子吟终于开口,“……你去,去泡茶。”
“主子!”丽珠在高子吟身边服侍良久,加上这情这景,哪里不晓得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轻呼出声,“太医说过那种茶不能多用,不然,不然会……”
“去!”高子吟被激得双目通红,语气也忍不住尖利了起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分寸!”
要是没有了爷的宠爱,她就是身子再好又有什么用?想到一月里见不到爷几面的苏格格、黄格格和金格格,高子吟浑身打了寒颤,她绝对不能让自己变得像她们那样,更加不能允许‘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话在她身上应验!
高子吟将丽珠端上来的茶一饮而尽,望向景娴院子的方向,暗暗收紧了双手——她倒要看看在爷心里,她与那侧福晋谁轻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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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高主子晕过去了!”
景娴本就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搞定这位精/虫上脑的大爷,刚刚睡下就听到门外传来吴书来的声音,心里烦躁,却又到底没忘了这是让她上一世吃了第一道亏的重头戏,麻利的坐起身披上衣服,转头见到弘历还在睡,不由得伸手推了一把,“爷,爷,起身了……”
“……嗯?”任谁刚刚睡下就被吵醒,都免不了有点脾气,只是睁开眼,见到垂下一头乌黑长发,半披中衣,显得别有风情的景娴,语气又不由得缓了一缓,“……娴儿?怎么了?”
夫妻三十多年,一看弘历的样子,景娴就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心下鄙夷,口中却带着焦急,“吴公公在外头叫门呢,隔着门也听不仔细,仿佛只听到什么高主子,什么晕过去了……”
子吟!
弘历脑子一醒,下意识的就准备起身走人,可刚掀开被子,却又突然想到今个儿是景娴刚入门的第一天,动作便又顿了下来,转头朝景娴看了过来——
“爷赶紧过去看看吧,那头儿说不定怎么着急上火呢。”
“娴儿……”弘历有感于景娴的善解人意,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我去瞧瞧,马上就回来。”
你会回来才怪!
景娴心下通透,却不会再像上一世一样不懂得把握,“爷可要小心看路,夜里头黑着呢。”这厮难得良心发现一回,生出点子愧疚之心,要是自己不但不懂得加以把握利用,反倒还跟以前一样摆脸色,生生磨掉了这份子愧疚,凭白惹上一身骚,那不是太对不起这重生而来的机会了么?
弘历走远,院子里又回复到了一片宁静,只剩下窗外蝉儿轻鸣,屋内人儿低话。
“主子,那高氏算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竟敢毁了您的新婚之夜,真真是可恶!”容嬷嬷义愤填膺,又恨铁不成钢,“您怎么能让四爷就这么走了呢……”
景娴打着哈欠,对于自己人,语气十分随意,“咱们这初来乍到的,且让她一回也无妨,不摸清楚了对方的本事,咱们怎么能见招拆招呢?”
李嬷嬷与容嬷嬷对视一眼,心下稍安,却还是忍不住道:“您有想法是好的,只是这新婚之夜被这么一搅和,传出去可不好听……”
景娴眼珠子一转,“那便让它传,传得越广越好!”狡黠之色一闪而过,“跑不了福晋的一个治家无方,也跑不了高氏的一个逾越犯上!”
安抚好容嬷嬷二人,景娴朝宽敞的大床上一倒,没有人在旁边碍眼,果然舒服!景娴裹着被子轻哼一声,自己可得趁着这会儿鸡飞狗跳的功夫,好好的养精蓄锐——明天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更精彩,希望筒子们继续支持,爱乃们~~~
☆、风水轮流转
八月的天亮得很早,乾西二所里的女人们起得却更早。
“福晋,果然不出您所料,东厢那边昨晚打发人上侧福晋那儿了呢!”
“哦?”富察氏一夜好眠,精神极佳,一边听着,一边拿着小镜前后打量着自己刚梳好的发髻,语气有点漫不经心,“这回儿又是用的什么由头?陈太医可去瞧了?”
“这回据说是真晕过去了呢。”秦嬷嬷看到富察氏挑了挑眉,又连忙补充道:“陈太医昨晚便去看过了,说是气虚,加上气又不顺,可不就背过去了么……”
“嗯?”富察氏转头,看到秦嬷嬷连忙摆摆手,又一脸‘绝对不是奴才下了黑手’的表情,神色又松下来,嗤一声,“气虚?呵,她倒是舍得落本钱,怕也是忌讳新入门的这位吧?”
“可不是?”秦嬷嬷也深有同感,“昨个儿丽珠跑去跟喜礼嬷嬷磨叽了一会儿,转头那边就晕了,可见那位是真的上心了呢。”
“上心了也好,省得她以为这普天下就没人能越了她去,真当自个儿是盘菜了,让那贱人长长记性,醒醒脑子也好。”富察氏接过话头,笑得很是淡定,“新进门的那边儿是个什么反应?”
“据说爷走了之后,屋里灯还亮了许久呢,怕不是还以为爷会回来吧?”秦嬷嬷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却不忘奉承,“还是福晋有成算,料定了东边那位会生事,新婚夜里就被撂了脸面,这位侧福晋现下保不准怎么窝着火呢!”
“窝火才好呢……”不窝火不反击,她还怎么坐高台看大戏?富察氏眼里精光一闪,“据说这位可是咱们地地道道的满洲姑奶奶,脾气性儿可好不到哪里去呢?”
“那不是正合了主子您的意?”
主仆俩正这么说着,却见突然走进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宫女,“福晋,各房主子们都到外头了。”
“今个儿倒是来得早。”搭着秦嬷嬷的手起身,富察氏极是从容,“咱们这院子里也安静许久了,这会子怕都是坐不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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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富察氏所言,这院子里的女人都无一不抱着看好戏的心理。
皇家重子嗣,讲究雨露均沾,可这理儿到了她们这乾西二所,却是如同虚设——高氏最得宠,一月里不说二十日,也起码占去了一半;福晋虽落下风,可身份底子摆在那,除了初一十五外,也能得个四五天;再就是有大阿哥傍身的富察格格,不得宠爱,可打着儿子的名头,一月里也有两日……这么加加减减之下,到了她们头上,每月里能得个一天就算是不错了,更别说时不时地还要被那自个儿吃着肉,还见不得别人喝点汤渣子的高氏使使绊子。
是以,对于又来了一个女人来分薄这本就所剩无几的大饼,这院里自然是没有一个女人高兴得起来。
但是侧福晋新婚之夜被高氏把爷抢走了!
听着最新传来的消息,以及入了花厅见到虽然穿着一身庄重大气的侧福晋正装,却掩不住面上的苍白憔悴的景娴,她们心里又平了——位分高又怎么样?得皇后娘娘照拂又怎么样?还不是跟她们一样斗不过高氏那个贱人?在这乾西二所里得不到爷的宠爱,就是你上头顶着皇上亲赐的金字招牌也搭不上半点用处!
后院女人们心里幸灾乐祸,面上却都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
资历最老的黄格格先出了声,“侧福晋,您这脸色可不好啊,是不是昨个儿没睡好啊?”
“唉,您昨个儿刚入宫怕是不知道,高姐姐的身子向来就不好……”未来的淑嘉皇贵妃金氏也是一脸委屈,话里头却是明里暗里的在火上浇油,“您可不要往心里去,跟高姐姐置气,毕竟高姐姐可是爷最心疼的人儿……”
想拿我当枪杆子使,你们还嫩着呢!
若是没经过前一世那不堪回想的经历,就凭景娴那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说不定就真的心里上火了,但是几十年的饭不是白的,荒凉败落的冷宫也不是白呆的,要是二世为人还任人拿捏,那她也别提什么改变命运,直接回家窝着得了!
再者,她昨晚一人占着宽敞的大床,一夜无梦到天明,哪有半点没睡好?只是为了一点点加深弘历那厮的愧疚之心,以后方好加以利用,才特特没将妆容化得精致明艳,要不是今个儿还要去各宫请安,就是这身侧福晋正装她也是没打算穿的——
以前她那是傻,以为光靠着奢华繁复的衣裳和一点不错儿的妆容,就能够压下那些奴才秧子,却忘了爷们儿,特别是她们家这位爷就喜欢自个儿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偶尔耍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若是你瞧上去若无其事,一次两次觉得是你贤惠大度,长期以往就觉得你是真心不在意,便也不会再顾忌你的心思……要强要到最后,所有苦楚只能往心里咽,这不是蠢是什么?
景娴心思转得飞快,却也没打算表现得太过聪明,毕竟扮猪吃老虎才能笑到最后,要是一开始就显露出自己的真实实力,岂不是让人早早就加重了防备之心,不利于自己往后行事?
况且,你们既然要玩,我要是不配合一二,不是太扫兴了?
如此思忖之下,景娴心下好笑,面上却故意作出一副怒火中烧但又强忍不发的样子,“……最心疼的人儿?”
果然是个蠢的!
景娴虽然经过一世磨砺,心下通透,可是如此反应却也极合她原本的性子,是以这番作态不但不显生硬,反而十分到位,看在金氏眼中,不由得让她暗中得意,可脸上却带着十二万分的惊慌,就差腿一软跪下了,“奴才,奴才向来是个嘴笨的,却不知惹了侧福晋不快,奴才真是……”
“这是怎么了?”
金氏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就突然传来了一道柔和却不失庄重的女声,众人抬眼望去,便只见到一身大红旗装的富察氏领着一串儿人走了进来,惹得厅中一阵慌乱,纷纷福身请安。
“免了。”
富察氏从容的坐到主位上,视线从下头的人身上一一划过,见到左侧还空着的高氏的座位,眼波微微一闪,却又不带痕迹的掠过,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景娴的身上,“昨个儿是你头一日入门,我虽挂心却也不好打发人去问……”富察氏点到即止,“院子住得还好?下头的人侍候得可还合心?若是有什么不合意的便跟我说,你既进了门,成了爷的人,又是皇额娘的族侄女儿,我必是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去的。”
如果说面对金氏黄氏等人,景娴还可以随意应付一二的话,那么面对起富察氏,她就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了——这位曾压在她头上,让她喘不过气十余年的先皇后,生前虽不算特别得宠,却也得尽所有尊荣体面,而死后不光是让那人骂死了大阿哥,三阿哥,封了她所居住的长春宫以表怀念,更是福荫了娘家所有挂得上号的人。
这些看起来虽是只能说明那人重颜面博好名,富察家又确实颇有人才,可是整个大清难道就只有富察家可用了?能让那人对富察家打心眼里的亲近,能在慧贤那耀眼的光芒下稳坐后位不动丝毫,能让那翻脸无情的人怀念愧疚几十载……这本就是大大的不简单了。
景娴心里紧张,面上却仍然带着未卸去的僵硬之色,“福晋言重了,得沐于皇家之恩,奴才和奴才家中都铭感五内,自是不敢有半分委屈。”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富察氏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看着景娴的神态,面色更加温和,“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瞧着日头也不早了,爷怕是不会过来了,咱们早点敬了茶也好早点去向皇额娘与额娘请安,省得勿了时辰。”说着便转头唤一声,“双云。”
侧福晋正装十分厚重,景娴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跪在一早就备好的软垫之上,接过富察氏叫过的高挑宫女奉上的茶,高高的举过头顶,“请福晋……”
用茶二字还没有说完,门外却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四爷到!高主子到!”
呸,那个贱人是哪门子主子,居然敢在福晋面前称到?连忙起身行礼的众人心里无不暗恨,就连一直端着得体笑意的富察氏也几不可见的沉了下脸,而因为敬茶礼不能中途中断,从而一直保持着奉茶姿势,累得胳膊发胀的景娴更是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两个人就是生来跟自己作对的吧?!
“这是做什么?”弘历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景娴跪在地上,走近了一看,见到她脸色极差,上了粉也掩不住的憔悴神色,不由得想起昨晚自己貌似应承过要回她院子的,她不会等了自己一夜吧?心里不免得意,又愧疚感爆棚,没过脑子就蹦出一句,“还不快起来?”
富察氏脸色一僵,半晌才憋出一句,“……爷,妹妹可还没敬茶呢。”
“……”弘历噎了一下,到底还知道敬茶是必须要行的礼,不光是以示对嫡妻的尊重,也代表着嫡妻对于新人的承认,只能略带尴尬的转回话,“那便快点敬吧。”
要不是你们中途打岔,这会儿早好了!
富察氏难得跟景娴有志一同了一回,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也没免了必要的套话,“从今往后你便是自家姐妹了,好好侍奉爷为皇家开枝散叶,爷和我都不会亏待你。”
“谨遵福晋教导。”
高子吟在一旁冷眼瞧着,看着那本应该属于她的侧福晋正装,只觉得万分刺眼,再看到景娴比她想象中还要明艳动人的姿色,更是不悦,只有对方脸上那抹掩不住的憔悴之色,让她心里好过了点,可是一想到昨晚她费尽心思上眼药,爷都没当一回事的样子,心里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子平感又失调起来,再加上自进屋后,弘历的目光便粘在了景娴的身上,一丝都没有分给自己,更是让她气闷不已——她就那么好?!
高子吟心里难受,看着这头敬茶完了,便急急出声,试图拉回弘历的一丝注意力,“子吟见过侧福晋,给侧福晋请安。”微微福身,“昨晚上子吟身子不舒服,底下的人又慌了神,居然没眼色的去请爷,扰了侧福晋的新婚之夜,子吟真是于心有愧,但无论侧福晋如何怨子吟,都请千万不要跟爷生了嫌隙,不然子吟就真是万死难辞其罪了……”
能别一口一个子吟的么?
景娴听着这说得好听却无处不是眼药的话,强忍着心里对这类弱柳扶风的膈应感,表情有些讶然,“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跟爷生了嫌隙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又岂会有半丝怨怼?”说着表情又稍加严肃,“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要是不小心传出去了,往小了说便是我不懂本分,往大了说可就是为下不敬了!”
高子吟怎么也没想到景娴会是这么个反应,闻言不由得一愣,但不得不说她反应得很快,神色一转似是有些受伤,“侧福晋为什么要这么说?子吟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只是因为昨晚身子实在……”
有病就要治!
听着这样老调重弹,想方设法的想勾起自己的怒火,景娴心里有点不耐烦,到了嘴边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可是到底没忘了弘历和富察氏还在一边瞧着,又生生的咽了下去,转眼刚准备不温不火的应承几句,却突然瞟到了一旁的金氏,脑内不由得灵光一闪——
“刚刚听金格格说你身子一直便不好,这样可不好,福晋既然说咱们都是自家姐妹了,我也少不得多回事,等会儿我随福晋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便麻烦娘娘派个医术更为高明的太医来瞧瞧?”说着直接忽略了身子一抖的高氏,直接转头看向弘历和富察氏,表情很是坦然,“爷,福晋,这样可使得?”
她这是真傻还是假模假样在见招拆招?
在景娴还没进门的时候,富察氏就托娘家人去打探过一番,在钟粹宫充当教习的嬷嬷也被她的人去探过了口风,均是说这个乌拉那拉氏颜色虽好,性子却太过刚直,说白了就是有点没脑子,只是如果因为一个使女去让皇额娘派太医,那么势必会让皇额娘刨根究底,嗯?或者……看到跟在景娴身后,她曾在启祥宫见过的李嬷嬷,明玉心里灵光一闪——难道是皇额娘示意她有拿不准的就捅到她那儿去?
富察氏心中暗恨,明明知道皇额娘不可能不派人看着自家侄女儿,怎么自己还是大意了呢?若是真的捅到皇额娘面前,派了太医下来,瞧出高氏有问题,就算是她自个儿吃的,万一陈太医说曾告诉过自己,那她不也跟着吃挂落?再加上新婚之夜,自己任由她侄女儿被奴才秧子折了颜面,就是她管不着爷们儿,两两相加之下,自己也落不了好!
如此想着,富察氏便打算开口拒绝,可还没来得及张口,便听到身侧传来一阵朗笑声——
“好好好,娴儿都这般说了,还有什么使不得?”弘历入屋以来,景娴就不理他,看都不看一眼,因着愧疚和憔悴神色给景娴平添上的一丝柔弱,他也不觉得被冷落,就是有些心急,只是当着众人面他也不能太过于表示什么,正是这时,景娴突然抛出橄榄枝,他哪有不接的道理,说完还犹自觉得不够,又笑道:“娴儿真是善解人意啊!”
任谁被接连拆两次台,都不可能会有什么好脸色,富察氏脸很僵,凭着由小到大的养气功夫,暗自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来,“……爷,您和我虽然都心疼高妹妹,可毕竟高妹妹现在的名分还是使女……要是皇额娘刨根究底问起来,岂不难看?要么,还是我们私底下让太医院另派太医来吧?”
就知道你不会肯的。
景娴垂手站在一旁,心里的算盘打个啪啪响,她本来也没打算为了高子吟去求皇后姑母,为了个使女,还是个敌对方的使女去劳动自己的后台,她又不是傻了!何况现在那人是没反应过来,要是反应过来了,因为自己这么一手让他最心疼的高氏被皇后惦记上了,第一个吃挂落的就是自己,反正昨晚的传言都已经传去了,自己何必去顶这个缸?
看着高氏陡变的脸色,富察氏僵硬的神态,弘历不悦的表情,景娴面上不显,心里却笑得满足——让这位最爱面子的爷当众出尔反尔,不是把他的脸面往地里踩么?
风水轮流转。
我上一世受过的磨难痛苦,这一世可轮到你们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码了整整一个通宵,头晕脑胀手抽筋,表说某只不加码了喔~希望众位满意!
☆、翻身把歌唱
花厅里除了自我感觉良好的弘历,女人们都是心思不一,话带机锋,你来我去得好不热闹,可这份热闹却也没持续太久——随着弘历动身去上朝,其他人戏也看足,便纷纷乖觉的告退,只剩下作为新进人口的景娴跟着富察氏去给皇后以及熹妃请安。
乾西二所离启祥宫并不远,即使没有乘舆坐轿,也用不了多少功夫,只是皇后不是大白萝卜,任谁相见就能见,是以,就算富察氏身为下任储君的嫡福晋,也只能在门口止步,等着内监进去传完话,得到皇后宣召才能入内——
启祥宫里很热闹。
先头在乾西二所里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可是因着各人各怀心思,便都起得比平时要早,所以当景娴跟着富察氏亦趋亦步走入启祥宫正殿的时候,殿中除了稳坐宝座的皇后外,还有着一干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眼下并未散去的其他后宫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