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据说是赐了好一堆稀罕药材呢!”容嬷嬷撇了撇嘴,“先是大手笔的赐了佛像,又不顾这历来不给孕妇送医药吃食的惯例,上赶着去讨好,奴才冷眼瞧着,那位可别是看着高氏母凭子贵的水涨船高生出了什么忌惮之心,想要去拉拢一二吧?若真是如此,主子,咱们可得防着点!”
“嬷嬷多虑了,这么多年冷眼瞧着,你还不知道那二人是个不死不休的僵局,其中的龃龉多了去了,只差没撕破脸皮罢了,又岂是这明面上的几声姐姐妹妹可以化解的?”
景娴挥了挥手。
“再者,如今后宫子嗣本就不多,得宠的便更少,永璜虽说是占着个庶长子的名头,可是没有额娘庇佑着,如今不也跟透明人一样,你何时见皇上多问上一句了?永璋年纪小,纯嫔又是个万事不沾手的,在后宫里头也没能掀起什么浪,余下的可不就只有皇后的二阿哥和如今高氏肚子里的那孩子了?若是有这么利益共通的地儿能让她们二人暂且化干戈为玉帛倒也罢了,可眼下里摆明了就是矛盾渐深,冲突渐深,那二人心中怎么可能会没得半点算计?”
弘历的万寿在九月尾,这头一过便得后脚赶着前脚的开始着手筹备年节大宴,最是个方便安插人手排除异己的当口儿,如此,景娴自是有些忙得缓不过神,再加上这富察明玉和高子吟斗起来虽少不了会惹得后宫里头生出点波澜,可说到底却也没碍上她半点事儿,便更是让她打定了静观其变纯看戏的主意,想起哪头说哪头全然没往心里头去,张口便抛出这么一句——
“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各自在私底下动上手了呢!”
“您是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原本容嬷嬷还只是看着那边关系一日好过一日,怕那二人会生出了什么共识将来会调转矛头来对付自家主子,生出了点子担忧,眼下里一听到这话,跟着往深处一琢磨,自是不由得更为紧张了起来——
“您是说保不齐那二位现如今已经动作起来了?!”
“这有什么稀奇?这后宫的饼统共就这么点大,一家分得多了些,另一家自然就少,如今储秀宫那位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声势越大,还在前朝动起了手脚,你说长春宫那位怎么能容得下去?”
凡事有利既有蔽,虽然在上有那拉太后当靠山,下有后宫大权撑腰杆子的局势之下,景娴可谓是一洗前世的颓势,彻底的翻了身,得尽了风光,可是却也正是因着这点子无往不胜却也让她习惯了一动不如一静,竟是差点忘记了自己也是局中人,如此说着说着,不由得让她心中猛地一突,顿时警醒了起来——
“在乾西二所那会儿,哲妃还与她是同姓本家人,便已经招了她的忌讳,惹得她不顾身份的动起了手,顺带着还一并算计上了我,这会儿看着高氏有孕,我又紧握后宫大权,说不定还真是又生出了什么一石二鸟之计!”
“什么?”
“主子……”
正这样说着,还没等景娴暗道句自己不长记性的转起心思,也没等听得目瞪口呆的容嬷嬷生出什么反应,却只见先前被景娴打发去探探各宫眼线的李嬷嬷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主子,您吩咐奴才办的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掏出一本记满了名字的小册子递上之后,又只听李嬷嬷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而此外,奴才还打听到了点奇怪的事儿,不出意外,怕是跟长春宫有点子干系。”
“哦?”
想到先头的盘算,景娴算是一扫先前的不以为然,彻底的对此事上了心,一听这话头不由得飞快的闪过一丝精光——
“前两天浣衣局里头无端端的病了两个宫女,想着晦气再加上也不算什么大病,那管事嬷嬷便自作主张的从辛者库里头挑了两个来补上,原先奴才也没对这事儿上心,只是听到底下人说储秀宫那位不知道怎么的像是草木皆兵的小心得过了头,衣裳也不送浣衣局了,膳食也不用御厨房了,全部都由自个儿宫里的人来折腾,才留了个心眼去打听了一二,而也真是不出意料之外的跟长春宫那位扯上了点关系,奴才不敢单专,单凭主子示下。”
“这倒是有意思,还真是想什么便来什么了。”
方才刚回过神来那会儿景娴确实是有些自觉不周,可缓了这么一缓,却又到底淡定了下来,扬了扬嘴角,轻轻敲了敲桌案——
“那就不管她们,省得咱们贸贸然的朝那头动了手,叫人觉得咱们的手伸得太长了,白惹了忌讳去……”心里头有了主意,转而又将视线投到李嬷嬷身上,“长春宫那头收到信了没有?”
“暂时没有,咱们也是打一开始就往储秀宫里头插了人才听到其中的事儿,那位可将自个儿的宫门栓得紧着呢!”
“那就好,不必打草惊蛇,只是这白送来的把柄也不能浪费,便让底下按高氏平日穿的花色做几身衣裳,照常往浣衣局送去,我倒要瞧瞧长春宫那位能玩出什么花,画出什么局,没算计上本宫倒也就罢了,让她们自个儿去争自个儿去闹总归少不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若是一并扯上了本宫……这事儿就决计不会像先头哲妃那桩一样容易完!”
“是,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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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打点好了?”
翊坤宫那头虽是慢了一拍,却也上上下下的忙活了开来,只等好戏开场,而这头身为主角之一的储秀宫众人自然也没闲着,关着门将算盘珠子拨得哗哗作响——
“回主子的话,浣衣局送来的衣服奴才已经包起来收拾好了,长春宫送来的那些个药材也添了点料收起来了,而大爷亦是递了信儿过来说最迟不过明日便能将东西给送进来,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好,很好。”
想到多年来的筹谋总算快到了头,高子吟的脸上不由得勾起了点子笑,只是一边摸着自己已然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那笑却是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看着她从入乾西二所至今,一步步的排除了异己,得了皇上的信任,接二连三的生下了嫡子嫡女,原本还以为她是个多有能耐的,呵,到头来却也不过是个蠢货,才这么会儿功夫便已经隐忍不住的动了手,真是白白浪费了本宫的一番苦心。”
富察明玉恨高子吟恨进了骨子里,高子吟也是不逞多让,凭什么那贱人便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成为嫡福晋,登上那最尊贵的凤座?凭什么自己得尽了宠*还只能委委屈屈的当个使女,当个小小的嫔?得尽了尊荣也就罢了,好歹自己也算是得尽了宠*,平分秋色,可那贱人千不该万不该对自己下药,闹得自己身无可依,身无可盼……只要一想到自己这十多年来未能有一子半女皆是出于对方之手,高子吟就恨不得能食其骨饮其血,恨不得能生生掐死对方,掐死对方膝下的永琏和小三儿,而即便如此,也全然不够她出十万分之一的恶气!
“主,主子,容奴才说句不当说的,皇上如今这般看重您腹中胎儿,还未出世便已经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一切全部捧于您面前,而您这番行事赵太医又说少不得会有点子风险,您……”
“蠢货!生下来又如何?可是再好还能比得过那贱人的嫡子嫡女?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心心念念想比照圣祖爷,想要让嫡子继位么?”
想到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的弘历的梦呓,原本就恨得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高子吟更是只觉得心中滴血——
“与其冒这样大的风险拼死生下这么个不知道养不养得活,长不长得大,长大了还有可能要眼睁睁看着那贱人的贱种上位的孩子,倒还不如鱼死网破,本宫得不到的,她也别想要!”
“主子……”
“闭嘴,本宫不想听!你怎么可能会明白本宫心中的苦,本宫心中的痛,和本宫心中的恨?那贱人有了尊荣有了儿子什么都有了,乌拉那拉贱人也有了兰馨有了宫权,纯嫔有了永璋,金氏陈氏黄氏又一个比一个年轻,只有本宫,只有本宫什么都没有,我恨,我不甘心,都怪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本宫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高子吟显然被触动了心中最隐晦的痛处,顾不得腹中的孩子,起身便一把扫掉了桌上的所有茶盏物件,而看着猛然碎裂于眼前的那些个精贵瓷器,她却是非但没有半点发泄过后的松动,反而是进一步促进了她心中的决断,状似魔怔的抛出最后一句——
“最迟,最迟不过明日,我定要送那贱人一份大礼,让她也尝尝这锥心之痛!”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绝对精彩,敬请期待!!
☆、116赏花赏出了人命
“没多久就是年节了,让内务府上紧些,别光顾着储秀宫那头误了大事,开年便是乾隆元年,可不兴在这时候出什么纰漏。”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想要抓紧后宫大权,自然就少不了得为着这上上下下的事儿操心,放下手中的册子,景娴揉了揉眉角——
“先前报上来的那些个人都安排仔细了?”
“主子放心,该打发的打发,该调任的调任,除了皇上和母后皇太后娘娘的人没动之外,其余的都清得差不多了,咱们的人也后脚赶着前脚的补上去了。”容嬷嬷一边帮景娴揉着肩膀,一边接过话头,“只是,随着储秀宫那位有孕在身以来,这后宫里头的局势倒是越发的让人瞧不明白了,咱们需不需借着这会儿功夫也顺便往其他宫里头插点子人?”
“你也知道那两个都是个安生不下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宫里头便有大动,与其现在多做多错,倒还不如瞧一步走一步,横竖底下那些个人眼下也够用了。”景娴挥了挥手,“暂不说这个,我听闻今个儿早间储秀宫那位娘家来人了?”
“奴才正准备跟您说这档子事儿,皇上这几日不是一直不顾规矩的歇在了储秀宫么?听底下人说,今个儿早间也不知道怎么着,那位一直唤着胸口闷得慌,把太医院上上下下折腾了好一遍无果之后,又念上了娘家的果脯干子,惹得高家人连牌子都没递便被皇上直接召进了宫里,耽搁了大半晌才走呢……”
说着说着,容嬷嬷顿了一顿,面上透出了些狐疑。
“说来也奇怪,这平日里虽然也有命妇和诰命夫人往宫中走动,可到底多是往母后皇太后娘娘那儿去,可今个儿却是不光储秀宫来了人,长春宫那儿也没歇着,后脚赶着前脚的将硕王府的人弄了进来,也不知道这一个两个的在打什么主意。”
“哦?”
自从心中回过神来以后,景娴便对长春宫和储秀宫的动静再不敢有半点不以为然,可正这般说着,还没等她细想这高子吟时不时整出来的一出是个什么意思,便只见李嬷嬷突然领着个脸生小太监走了进来——
“主子,皇后娘娘派人来了,说是今个儿内务府供上的雪菊很是喜人,瞧着眼下里左右无事,想要各宫主子往长春宫一同赏花品茶。”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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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如今大权旁落,弘历起疑,高氏有孕的这番局势之下,富察明玉这儿的境况并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落足了下风,可是只要她一日呆在这中宫宝座之上,膝下嫡子嫡女无恙,娘家富察一门没倒,底下人便怎么着都不敢迎高踩低的踩到长春宫头上来,所供所献上的物件儿皆是怎么好怎么上,如此,听闻这头儿要开赏花宴,自是红的绿的粉的黄的堆了满满一院子,映衬着长春宫殿里庄严大气的华贵摆设,倒是非但不见半点衰败,反而满室尊贵之中透出了一二悠然——
“到底是皇后姐姐这长春宫叫人开眼界,不光是这底下伺候的人一个比一个大方利落,摆设的物件儿一样比一样瞧着精贵细致,就是这平日里瞧腻了的花儿在您这儿也透出了些不一样的味儿,瞧着便让人心里头透着喜意。”
“你啊,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怎么反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像是平日里被亏待得不浅似的,喜欢就常来,难不成我还能挡着你不允你进门?”
这话虽然听得叫人舒心,可是一旦这说话的人换成了自己的死对头,再合意再动听的话也不由得让人带上些膈应,看着高子吟那已然显怀的小腹,富察明玉的眼中更是几不可查的划过了一丝厉色——
“也不知道是学了谁的,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难怪皇上最是疼你疼得紧。”
“姐姐这话说得?”高子吟拿着帕子掩着嘴笑出了声,“这宫中谁不知道皇上最*重的是谁呀?您说这话可别是在寒掺妹妹吧?”
能在后宫中混个一亩三分地的在座嫔妃谁也不是个傻子,瞧着这二人面上说得亲热,可每一句话都没少透着机锋,自是谁也不会上赶着去自讨没趣,皆是赏花的赏花,喝茶的喝茶,可高子吟却明显不是个见好就收的性子,见着对方一时之间被自己说得没了声,不由得再度抛出一句——
“再者了,这在座的又有谁不知道您那会儿有身孕的时候,皇上是怎么心里眼里的挂着的?咦?对了,今个儿天气这样好,怎么也不见二阿哥和三格格出来走动走动,可别是娘娘觉着咱们不讨人喜欢,不愿意让二阿哥和三格格跟咱们亲近吧?”
“咱们赏咱们的,怎么好端端的扯上了他们?”
被高子吟抢了白,富察明玉心里头本就不舒坦,听着这话头突然从自个儿身上移到了永琏和小三儿身上,便更是下意识的心中一突——
“说起来你这也是有了身孕的人了,那一个两个年纪都小,省得待会儿不醒神的冲撞到了你,便还是免了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在这一时?”
“您这话可就太过自谦了,这满宫里谁不知道姐姐的教养最是好,将二阿哥和三格格教得一个比一个懂事?这平日里不觉着,自从这有了身孕以来,倒是越瞧小孩子越喜欢了,再加上听着皇上日日挂在嘴边的夸赞,可不就是想借机沾一沾二阿哥和三格格的福气么?”
高子吟筹划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到了今日,又怎么可能会被富察明玉这一番话给推脱掉,不但是没得半点收敛,反而是一扬嘴角——
“娘娘莫不是觉着子吟是个没福气的,怕让二阿哥和三格格沾了晦气,还是说姐姐还惦记着以往那些个事儿,打心里的不待见子吟,连子吟这么点子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满足?”
话说到这份上,在座的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得出其中的蹊跷了,而原本还在琢磨着硕王府那摊子事,压根懒得掺和眼前你来我去的机锋的景娴也跟着回过了神,余光扫去,却只见被说得进进不得,退退不得的富察明玉脸色僵硬极了,半晌才不甘不愿的从牙缝里抛出一句——
“你都将话说到这儿,本宫若是还不给你见,岂不是得落下个不慈不悌的名儿?”
比起已知的灾难,未知的阴谋更让人心惊,如此,富察明玉心中自是不安极了,可是看着高氏这个贱人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根本不留半点余地,却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为自己一向摆出来的贤惠模样儿买单——
“秦嬷嬷,将永琏和小三儿带出来。”
富察明玉为人如何暂且不提,但在教养子女上头,却正如同高子吟方才所说的那般,极其用心,即便雍正八年出生的永琏和雍正九年出生的和敬如今虽然都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是进退得宜,再加上那被养得圆圆的脸颊,更是直让人心中生喜,只是这一切看在恨极了富察明玉,连带着整个儿富察家的高子吟眼里,却是越看越觉得刺眼——
“方才说姐姐是自谦了,您还不认,您将二阿哥和三格格教得这样好,又哪会无端端的冲撞上子吟?”
看着眼前这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的永琏和小三儿,再想到与自己无缘的腹中骨肉,高子吟的心都快要被积年累月的恨意给挤破了,也顾不上来之前所想的循序渐进,直接抛出了这么句语带深意的话,而说完也不等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的富察明玉接过话头,便直直起身,迎着永琏走了过去——
“二阿哥可还记得我?这些年来宫中一直事端不断,除了年节大宴都没机会多瞧上几眼,如今看着,竟是长得这样高了……”
“记得,您是贤嫔娘娘,皇额娘和皇阿玛平日里也时常提及您,说您最是个心善的人。”
“果真是教养得好,随口一句话就说得我心里高兴得不行。”高子吟心中如何想着无人知晓,可面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深,从身上取下个通体通透的玉佩,“我这儿也没得什么上得台面的东西,便拿着你皇阿玛赏下的东西借花献佛了,全当我的一点子心意,你可不要嫌弃。”
永琏虽然被富察明玉教养得好,礼数上头皆是不差,可正是因着被教养得太好,平日里便没少被叮嘱不能吃的东西不能随便吃,不能拿的东西不能随便拿,瞧着眼前的玉佩,便自然而然的将视线转到了富察明玉身上,想要征询自家额娘的意见,富察明玉弄不明白高子吟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可想到自己与对方之间的那点子龃龉决计不至于放对方放下架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讨好自己,来不及多想便几不可见的朝永琏摇了摇头,而就在永琏得计,伸出小手将眼前的玉佩往对方那边推了一推的这么一瞬间,却只见高子吟面上飞快的划过一丝决绝的冷意,脚下一崴的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尽数栽了下去——
“娘娘!”
“主子!”
“永琏!”
作者有话要说:穿鞋的怕光脚的,什么都不怕的也怕不怕死的=A=
☆、117自作聪明自作孽
“娘娘!”
“主子!”
这赏花宴虽然从一开始就你说话别有深意,我回嘴带着机锋,可在面上却还勉强维持着平和,可随着高氏这么一倒,事态陡然急转直下,整个儿大院却是不由得顿时随着乱腾了起来,而暂且不说富察明玉全然没料得到对方竟是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所有算计摆在明面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起了手,被惊得半天回不过来神,就是在一旁事不关己纯喝茶白看戏的景娴也是万没有料到高氏竟是会拼得肚子里那块肉不要的,闹出这样的幺蛾子,而看着这一个个小的被吓得扯着喉咙开始哭闹,上头那能坐得了主整个儿呆着半天没有反应,底下这高氏的情形又瞧着越来越不好,放任下去跑不了得生出大祸,景娴也来不及诧异,来不及意外,来不及深思,更来不及顾忌此刻身在何处,一拍桌子便猛地吼出了声——
“吵什么吵,乱什么乱,都什么时候了,还嫌不够让人闹心的?赶紧去传太医,太医院里有几个便叫几个来,连带着将二阿哥和三格格也领下去,好生哄哄别受了惊,更别在眼下这当口儿上裹乱!”
到了眼下里这份上,景娴即便再不明白高子吟的用意,也看不明白了对方所打的主意,只是这有一句说一句,就算再是与富察明玉立场对立,龃龉颇多,且为了自己的永璂她不可能上赶着去将永琏摘出去洗干净,凭着高氏这早就将一步步算得仔细的局势之下,也压根就没法摘出去洗干净,可这一来不管怎么样永琏都是被疼宠了好些年的中宫嫡子,说是弘历那厮的心尖子一点都不为过,他自个儿怎么罚不要紧,却轮不着别人染指,二来则是重生为人,眼见了那么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例子,她也很是不必要去上赶着不讨好的去先一步拿着这两个小的去堵枪口,给他们一口喘气的时候,亦算是给自己积了德——
“容嬷嬷去给宁寿宫报个信,李嬷嬷去给慈宁宫报个信……”
只是这不拿小的开刀归不拿小的开刀,积德归积德,景娴却不会傻得上赶着去帮富察明玉档枪子儿,顶迁怒,话锋一转,便直接将话头抛向富察明玉——
“我这来赏花也没带几个人,容嬷嬷李嬷嬷一去也没了上得台面的,乾清宫便还是累娘娘身边的秦嬷嬷走一遭吧,如何?”
“好,去,就照你说得办……”
若在平时,富察明玉决计不可能听不出景娴话中的深意,可在这心思早就乱成了一团,正是六神无主的当下,她却是压根顾不上这些,目光呆滞的挥了挥手,心中犹如困兽全然找不到半点出口——
这贱人不是想儿子想疯了么?为什么竟是拼得腹中骨肉不要的生出了这样的毒计?
富察明玉想不明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愣愣的看着永琏和小三儿哭闹不止的被带进了后殿,看着景娴指挥下人将高氏轻手轻脚的抬起来,看着高氏裙摆上的殷殷鲜红……这贱人不是仗着肚子里这块肉明里暗里的跟自己过不去么?一会儿说皇上想好了阿哥的名字,一会儿说皇上也喜欢格格,一会儿又说皇上铁了心要封她为妃么?
眼前这一片鲜红犹如一双大手,狠狠的掐住了富察明玉的咽喉,直让她喘不上一点气,憋得周身无力,遍体生寒,自己明明对这贱人有防备的,甚至做梦的时候都在嘀咕着这贱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可是她没料到,也全然没有往这上头去想,这贱人竟是会拼得荣华不要,拼得子嗣不要,拼得一切不要,都要将自己拖下水,一摊怎么都洗不净撇不开的脏水……想到本就对自己生了别心的弘历,想到他那本就生性多疑的性子,想到他那话里话外透着警告的意思,想到自己下半生的依仗就被这么个拙劣得不行,同时却又管用得不行的阴招给生生折去了一大半力量,仍然端坐在正中凤座之上的富察明玉便再没了半点中宫皇后的气势,浑身无力的如若傀儡,心里眼里的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幅模样儿。
她想不明白,老天爷也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去想明白,得知是长春宫的宣召,得知是如今宫中最精贵的储秀宫的那位出了事,太医院众人谁都不敢耽搁,一个个比兔子还要来得急,而就在这一窝蜂涌进长春宫的太医刚跨入大殿,还没来得及瞧个明白的时候,一抹满带怒气的明*身影也后脚赶着前脚的奔了进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请安之声,抛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我……”
富察明玉不接话还好,一接话便刚巧是让满腹怒火正是没处儿撒的弘历找着了出气头,劈头盖脸的便吼了起来——
“你忘记朕的叮嘱了么?你忘记朕是怎样苦口婆心的话了么?朕是那样的相信你,可到头来你是怎样回报朕的,你说,子吟怎么会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的偏偏在你的长春宫出了事,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还是说永琏就是得了你的指示,才生出了这般大的胆子?!”
气急了的弘历压根就不想听富察明玉的半句辩解,看着被哄得平复些听着风声刚刚被带出来的永琏,迁怒之意一起,眼中也再没有平时的半点温情,不容永琏说上半句,便不管不顾的抛出一句——
“混账东西,平日里瞧着倒是个好的,怎么心思竟是这样恶毒,真真是活学了你额娘的,竟是对自己的弟弟下这样的毒手,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个不慈不悌的混账东西!”
不慈不悌!
皇上所言是金科律令,所下评定是为考语,皆是要记入册的,如此,一听到这不慈不悌四个字,富察明玉不由得眼前一黑——
“皇上……”
见到一切都如自己预料之中的那般顺利,见到富察明玉那顿时变得一片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高子吟心中很是得意,可同时却不忘将表面功夫做得足,顺便不动声色的再上一回眼药——
“这不关二阿哥的事儿,说到底也是子吟,子吟没有福气,本想沾沾二阿哥的喜气,想着将来也能生下个跟二阿哥一般聪慧的孩子,却没想到……您,您不要责怪二阿哥,都是子吟的错。”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到底还不是这个孽子的错?”
果不其然的,一听这话,弘历不由得怒上添怒,言及永琏也从先前的混账东西变成了孽子,直听得富察明玉面上生恨的同时心中更冷,而永琏也跟着眼圈一红的一溜儿的跪了下来,可这非但没能让弘历心中生出一点怜意,却只让他越发的反感——
“哭什么哭,难道你还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看来也是朕平日里太娇惯你了,竟是把你惯成了这幅模样儿!”
“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
“你还敢狡辩,真真是反了不成?!”
“行了!”
看着高子吟唇边挂着的冷笑,和跪在下头小脸憋得通红的永琏,景娴不知怎么的便想到了前世的令妃和自己的永璂,直让人看得刺眼极了,瞧着眼前这木已成舟,富察明玉这一支已然是彻底的招了不待见,自己也不算上赶着做什么好人,便直接抛出一句打断了眼前这让人越看越膈应的画面,深呼一口气的挑过话头——
“皇上,眼下里贤嫔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我看着她疼得脸都快白了,您是不是也得先顾着这头儿点,万一您这般吓着了贤嫔可怎么办?赶紧让太医给瞧瞧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被突然打断了话头,任谁心里头都有些不痛快,弘历自是不例外,可听着这话里头的意思,却又不由得深觉有理,一扫面上的不满,一连声的吼了起来——
“你们这帮子饭桶,还不赶紧给贤嫔瞧瞧,要是耽搁了,朕非得摘了你们的脑袋!”
没得上头的命令,谁都不敢动作,眼下里得了这话,自是一个比一个动作得要快,可是这不搭脉不知道,一搭脉却是直让这些个见多识广的太医脸色顿时大变,该死的,又牵扯上皇家阴私了!
“回,回皇上的话,娘娘此胎怕是有些不妥,先是服了些寒凉的东西,再又受了大力撞击,怕是,怕是……”
“什么?寒凉?”弘历的眼中飞快的划过了一抹厉色,可这会儿也来不及再朝富察明玉发作,急急的又问道:“怕是什么?!”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不说不觉得,一说倒是让一旁看足了好戏,心里头出够了恶气的高氏开始的尝到了自己所种下的苦果,说起来,高子吟以前也没少觉得那些个生产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鬼哭狼嚎的有做戏之嫌,可这会儿轮到了自己个儿头上,却总算是她彻底明白了其中苦楚,捂着一抽一抽的小腹,只觉得天转地旋的疼得让人受不了,让她后知后觉的后怕了起来,而没等她咬紧牙关的憋出个只言半语,却只听那太医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直直抛下了句——
“怕是胎儿不保,大人也得跟着,跟着折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请假看牙医,如果疼得不厉害,就还有一更~
☆、118乱腾劲儿刚开始
“好痛,好痛……该死的,怎么会这样痛!”
眼瞧着高子吟慢半拍的发作了起来,弘历没了脾气,太医也不敢掉书袋子,上上下下的人更不耽搁,半扶半抬的直接将人抬进了长春宫偏殿……看着自己将一步步算得精准,不但是除去了那未知的隐患,还将富察明玉连带着那个越看越刺眼的小贱种一锅端得顺利,高子吟原本以为自己必会觉得大快人心,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可随着这时间的流逝,随着腹中的抽痛越演越烈,她却是压根就分不出一点心神去得意去落井下石,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被撕裂了一般,痛得入骨。
“主子,您忍着点,太医已经去熬药了……啊!”
看着眼前自家主子身下的血越流越多,全然没经过人事的丽珠也不由得彻底慌了神,只能苍白着一张脸象征性的劝慰上几句,可这话儿听在从未受过这番磨难,已然临近崩溃边缘的高子吟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无力,痛苦难耐之下,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竟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死死的抓住了丽珠,尖锐的指甲在那细细的皮肉之上划出了丝丝血红——
“你说,是不是这孩子在怨我,在怨我夺去了他的命,让他连见一见阳光的机会都没有?”
“主子……”
“可是,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若是没有他,我怎么能扳倒富察明玉那个贱人,怎么扳倒永琏那个贱种,若是等他来到这个世界,发现所见到的一切是那样的肮脏那样的污糟,岂不是会越发心气难平?”
高子吟出身并不显赫,即便高氏一门在包衣之流中算是站得住脚跟的,家中也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角色,却到底算不上什么上得台面的家族,再加上他们又属汉军旗,便更是没有满人那一套女子尊贵的规矩,如此,在这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家族照拂,一切荣华一切富贵都只能孤身一人去争去夺的情形之下,高子吟早就习惯了凡事只朝利益看,性子既冷漠又自私,即便是对这盼望了不知多少年的腹中骨肉的来到有点子欣喜,可更多却是利用和算计,压根就没有过什么母子连心的感情,直到眼下里这小腹之中如同报复一般的越来越痛,折腾得她几乎丧失理智,才让她半带后怕半带推脱的扔出这样一句,全以来安慰自己——
“我都是为了你好,对,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怪就怪那富察贱人,怪那小贱种,若不是她们事事与我作对,又怎么会让你落到这样的田地?”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之下,高子吟的神志不由得有些飘忽,“你放心,额娘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底下没有个伴,用不了多少时候,用不了多少时候,额娘便会让那贱种去与你作伴的……”
“主子!”
在丽珠的认知之中,高子吟一向是面上温柔,私下狠戾,万事皆不愿脱出她一点掌握之外,从未见过对方这般脆弱这般疯魔的模样儿,不由得顿时一愣,可还没等她想出个什么劝慰的话上赶着去宽宽对方的心,却又只被耳边这一连声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脚跟子一软,顾不得平日里的畏惧,猛地出声打断了对方还欲继续的话头——
“您糊涂了么,眼下里咱们在什么地方,若是这话被那位的人听去了可怎么办?”眼瞅着前去熬药的太医还没有回来,偌大的屋内只剩下自己和高子吟,丽珠心里头虽松了一松,可往深了想却仍是不由得背脊一凉,“不管怎么说,眼下事儿已经成了这样,您与其这般自怨自艾,倒还不如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皇上这一关过去了,可还有那精明得不行的皇太后呢!”
“皇太后?皇太后又怎么样?”
高子吟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小腹也抽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可听到这话,眼中该有的厉色和狂妄却仍是没有减少一分——
“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只要皇上怜我惜我,她们又能怎么样?先前皇上要封我为妃,她们就是再不情愿不还是只能顺着皇上的意思来?”
“主子!”
“怎么着,我还说不得了?我白白的丢了个孩子,事又出在长春宫,她们难道还能拿我发作?说我自己上赶着弄掉这孩子?说出去傻子都不会信,哈哈……啊!”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的时候又觉得可惜,说得便是高子吟此刻的心情,可是老天爷眷顾了她一次,却显然的不准备再眷顾她第二次,还没等她来得及将话说完,便是只觉得小腹猛地一坠,直看得一旁的丽珠顿时止住了到了嘴边的话,脸色勃然大变——
“血,好多血,天哪,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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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爷,太医们方才已经验过了这儿的茶水和点心,并没查出有什么问题,只是……”
高子吟那儿折腾了这么久,狂妄了这么久,终于正式的迎来了她自己亲手所种下的苦果,而这头碍着血房晦气不能就近看上一看,满肚子火没处撒的弘历在正殿也没闲着——
“只是什么?”
“只是奴才去储秀宫中走了一遭,却是发现了不少可疑的东西,储秀宫里的奴才说前几日浣衣局所送来的衣物不知怎么的带有香味儿,一开始也没上心,只以为是那头的人想要上赶着讨好贤嫔娘娘,却没想到娘娘穿上身之后觉得难受极了,便再不敢穿只叫人收了起来,方才,方才太医瞧了瞧说是那衣裳上有股子异味,具体是什么还得仔细查查,而此外……”
看着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富察明玉,和一旁忍不住掉泪却不敢哭出声的永琏,吴书来心中默默的道了句哀——
“此外,储秀宫的奴才听闻贤嫔娘娘出了事儿都着急得不行,奴才去的时候正是张罗着炖点子补品,可太医却是从那药材里头闻出了红花的味儿,底下人说,说这些个药材都是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赏赐过去的……”
“什么?!”
听闻此言,在场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而出声不光是顿时勃然大怒的弘历,还有一旁终于慢半拍回过了神来的富察明玉——
“皇上,我冤枉啊!”
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富察明玉也再也分不出心神去想高子吟为什么竟是会拼得肚中孩子不要也要拖自己下水,满心满眼便只想尽量减轻自己的罪过,逮着了机会也不等弘历发作便急吼吼的辩解出声——
“我承认,我对贤嫔确实没能像所说的那般一团和气,可自从您先前撩下了那些话之后,我却也明白哪些事儿能做哪些事儿不能做,再者,无论贤嫔怎么样,孩子总归是无辜的,我也是有了两个孩子的人了,怎么会恶毒的去朝有孕在身的她下手?”富察明玉这会儿也顾忌不上平日里的端庄模样儿,跪在弘历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些个药材都是先前时候坤宁宫走水,母后皇额娘和圣母皇额娘怜惜我才赏下来的,在送去储秀宫之前,还怕药性跟孕妇有什么冲突,特特去找了邓御医过来瞧了瞧……皇上,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不是你那是谁?”
弘历本就不是个太拎得清的,加上此时正在怒头上,便更是没那个劳什子功夫去仔细思忖,只觉得富察明玉这番作态全是在狡辩——
“难不成子吟还特特为了陷害你而不顾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富察明玉这会儿也总算是回过了味来,察觉出了高子吟的‘良苦用心’,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滔天恨意,避重就轻的转过话头——
“这宫中这么多眼睛看着我赐下的药材,说不定就有哪个内里藏奸的想要挑拨我和贤嫔的关系,从中插了一脚,而退一万步来说,甭说我真的没有这个心去害贤嫔,就是有,我也不会做的这样堂而皇之啊……”富察明玉看着弘历满脸狐疑的样子,一颗心不由得沉到了谷底,咬牙之间竟是直直抛出一句,“若是您还是不信,我愿意退位让贤,以示自身清白,望皇上明鉴!”
“你……”
不得不说富察明玉这招以退为进的本钱实在落得大,不光是听得在场嫔妃目瞪口呆,就是压根不相信富察明玉半个字的弘历也不由得犹疑了起来,可是就在这满场哗然之时,外头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大的响动,而随着这声响动抬头望去,竟只见是哭丧着脸的太医和满手是血的丽珠——
“主子爷,孩子,孩子保不住了,是个男胎,而娘娘,娘娘也厥过去了!”
“什么?!”
事已至此,除了满心生痛的弘历,和满脸灰败的富察明玉之外,在场之人谁也不敢再搅这趟浑水,象征性的挤出几滴眼泪做了做样子之后,便一个快过一个的接连告退了出来,而走在回翊坤宫的路上,景娴揉了揉眉角,只觉得疲累极了——
“这事儿咱们不能再插手了,让底下人把事儿做干净点,抹了之前的痕迹……”
回想着刚才短短时间内所发生的一连串儿让人始料未及的事儿,以及出长春宫之前最后所看到的富察明玉眼中的滔天恨意,也等不上容嬷嬷应上一声,便只听到景娴以只有二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轻轻抛出几个字——
“这乱腾劲儿怕是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牙医好凶残,现在还咬着棉球,右半边脸完全没感觉了QAQ
ps,对于孩子神马时候可以看出性别,这个真的摸不着头脑,有的说三个多月可以了,有的说要四五个月,剧情需要,莫拍嘿嘿=3=
(谢谢dannatopus投的地雷,么么哒!)
☆、119人人都有猪队友
高子吟没了孩子,长春宫被封了宫,可正如同景娴所预料的一般,后宫之中并未就此消停下来,反而是战火越演越烈。
先说长春宫这头儿,眼瞧着那贱人自作孽不可活,富察明玉心中不是没有一点觉得老天爷长眼的快意,可对比这那头的声势大涨,每日所传来的‘贤嫔娘娘又得了赏’‘皇上又往储秀宫去了’的一系列消息,看着自己这再度冷清下来的宫殿,和被吓得至今没能回过神来,且差不多彻底失去了宠*的永琏,更多的却是恨,恨不得能亲手手刃那贱人的恨——
“秦嬷嬷,今个儿皇上还是去了储秀宫?”
“回主子的话……”看着自家主子一副淡然得不行的模样儿,秦嬷嬷不由得背脊一凉,只觉得比那怒形于色的模样儿还叫人渗得慌,“大概算起来,皇上在储秀宫歇了差不多有四五天了,虽说从情面上来说是为了慰藉一二,可从理来说却到底不合规矩,见着皇上似乎没个头的模样儿,宁寿宫和慈宁宫也坐不住了,今个儿刚下朝还没等皇上往储秀宫去,便将皇上召了过去。”
“他倒是好一副情深意重,也不想想那贱人消受不消受起。”
如若说在此事之前,富察明玉对弘历尚且留有一丝情感,凡事尚且留有一丝余地,那么当对方为了高子吟对她冷眼相待,连带着不分青红皂白的发作起了永琏的时候,这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情感便不由得烟消云散了,如此,不听这话倒也罢了,一听这话儿,想着自己的处境,和那贱人的境况,便只见她冷笑出声——
“那两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宁寿宫那个倒也罢了,平日里便明里暗里的瞧我不顺眼,只差没得机会整治我,这会儿落井下石总归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慈宁宫那个居然也是上赶着瞧我的热闹,呵,她不是一向看不惯那贱人弱柳扶风的下贱样么?怎么这会儿竟是闭口不出一句声了?真当本宫拿宁寿宫没有办法,就拿她也没了法子?”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本就不怎么纯良的富察明玉,眼见着自己被逼到了这份上,宫外娘家使不上力,宫里也没半个人拉自己一把,反而所有便宜皆让那贱人得了个干净,只觉得满腔怒火没处撒——
“她不是一直对那晴儿面和心不合么?我索性帮她一把,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她这幅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模样儿,本宫得不了好,她也别想得了好去,想置身事外,也得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斤两!而那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