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魏氏那头儿又有动静了。”
景娴虽然于明面上对长春宫的种种动静并不做任何干预,一副随她们去的模样儿,可事关魏碧涵,却由不得她不上一点心,听闻此言,不由得一合手中的大选名册,挑了挑眉——
“哦?”
“您也知道,近两年只要这宫里头有眼睛的都能瞧得出来主子爷对那个魏氏的上心,可那个魏氏也不知道是真的傻还是故作姿态,竟是迟迟的不领会主子爷的意思,一副一心只为皇后娘娘和二阿哥的模样儿,直惹得主子爷见天儿的往那头跑,闹出了不少微词,母后皇太后心里头也觉得不像话,怕在大选之前闹出什么太不像话的幺蛾子,便私底下使了太医前去验了验,想瞧瞧那魏氏还是不是完璧之身,可这不瞧不知道,一瞧却是瞧出了大问题……”
容嬷嬷压低了些声音,用只有自己和景娴两个人能听得清的声音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可听在景娴耳中却只觉得犹如一道炸雷——
“你,你说什么?你说那魏氏被下了药,以后怕是难以有孕了?!”
这倒不是说景娴就上赶着去关心对方的身子,亦或是关心这事儿会不会被栽到自个儿头上,只是在对方在自己死前生了三子二女的前一世记忆的先入为主之下,却是让她压根就往这上头想过,如此,陡然一听这话儿,自是不由得脑子一懵——
“主子,您可小声点,这事儿可还没传开呢,母后皇太后的意思是不能让这事儿传开,省得让主子爷又干出什么没规矩的事儿,再者,凭着魏氏那副迷得主子爷三迷五道的狐媚样儿,不能生也算是个好事不是?”
“……嗯。”
景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可脑子里却飞快的转到了另一茬儿上头,前一世她虽然视魏碧涵为心腹大患,每每想起总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才好,可对方刚入宫那会儿她却是没有半点印象的,直到后来乾隆六年被封为贵人,才算是过了过心,而按理来说,那会儿正是二人打得火热且身子骨都好着的时候,却是压根没传出半点喜讯,直到后来乾隆二十过后魏碧涵年近三十的时候才跟撞了大运一般接二连三的开始生子……想到这里,再想到魏碧涵身后的推手富察明玉,以及结合这耳边的消息,景娴总算是闹明白了这个前世怎么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主子?”
看着景娴的面色有些微妙,容嬷嬷不由得觉得奇怪极了,而对着景娴,容嬷嬷也没得什么说一半掩一半的心,怎么想便怎么问出了声——
“您这是?”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得不错,怎么着也算是件好事,不然那魏氏现如今便已经风头这样甚,若是等她生下个一儿半女,岂不是越发要惹得后宫大乱?”
“正是这个理儿呢,不过奴才寻思着,即便没有这这档子事儿,长春宫那位也不可能会允她生下自己的孩子,少不得会找其他的机会,不然这白白送来的棋子可不就废了?”容嬷嬷撇撇嘴,“只是奴才冷眼瞧着,那魏氏也不像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儿,若是知道了这档子事儿,还不知道会惹出怎样的幺蛾子呢不是?”
“等等,你说什么?”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最近景娴被大选之事闹得有些手忙脚乱,压根没多余的时间多去想魏碧涵的事儿,可一听这话儿,电光火石之间,却是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前一世魏碧涵每每提及富察明玉的微妙神色,以及在她被废弃冷宫之时全然不复平日的尊敬口口声声所说的富察氏,再加上早就被刻在记忆中的乾隆三年将要生出的大事,景娴只觉得心中猛地闪过一丝灵光——
“呵,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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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大选选出幺蛾子
作为乾隆年间的第一次选秀,又恰好逢先帝孝期结束,宫中自然是下令大肆操办,而再加上弘历那向来甚喜铺张热闹的性子,若不是先帝爷曾下过明旨为免人马劳顿,扰民伤财,令往后大选只挑五品以上在旗秀女,说不定还真是想要来一次全国范围内的全面甄选,但即便如此,符合年龄又无伤残疾病且通过了初选的秀女却仍有几百余众——
“主子,初选过后剩下的名册内务府已经整理出来了,而其中家世比较出挑的有两江总督苏图之女戴佳氏,与主子您同属满洲镶黄旗,川陕总督桂林之女伊尔根觉罗氏,属满洲镶蓝旗,兵部侍郎永绶之女叶赫那拉,属满洲镶白旗,以及湖北布政使鄂敏之女西林觉罗氏,而家世稍次的则有大理寺少卿陆士隆之女陆氏,塞桑根敦之女博尔济吉特氏[注1]。”
景娴应了一声,顺着容嬷嬷的手接过名册,可一眼扫去却是不由得挑了挑眉——
戴佳氏,后来的忻贵妃,伊尔根觉罗氏,后来的循贵妃,叶赫那拉氏,后来的舒妃,博尔济吉特氏,后来的豫妃,还有明明出身显赫却因为其祖父鄂尔泰惹了弘历不待见到死都只封了个贵人的西林觉罗氏,以及明明出身略逊却在这些人中得了最大尊荣的庆恭皇贵妃陆氏……人倒是来得挺齐活。
“瞧着倒是都还不错。”
想到除了出身于汉军旗,看着令妃得宠颇有些照样学样的陆氏以外,剩下那一色儿的就没一个看令妃顺眼的满蒙旗嫔妃,景娴的眼神不由得颇有些玩味,在后来被分到延禧宫与令妃同出一个屋檐下的西林觉罗氏和与自己同出镶黄旗的戴佳氏二人名字上勾了个圈之后,目光又在陆氏的名字上顿了一顿——
“皇上不喜欢性子太强的女子,让她们别只顾着自个儿那点子教养,就打一开始的失了圣心,正如同我入宫之前李嬷嬷所说的那般,既然入了宫,总是不能白活一遭才是,不然岂不是白白的便宜了旁人去么?”
合上手中的名册,景娴的眼波微微一闪。
“再有,后宫之中位分高的嫔妃并不算多,除了我之外皆是一色儿的嫔位,姑爸爸的意思是依着先帝爷的遗训给永璋的额娘纯嫔升到妃位,还有那个向来不惹事的海贵人也给升到嫔位,省得到时候那新人老人混成一团闹出什么幺蛾子,叫人看着不像话,而我亦是寻思着,等这些个秀女进了宫之后总是得住进一宫主位的偏殿里,往远了说,保不齐就会自成出一方势力,你便留些神,让钟粹宫的嬷嬷多上点心盯着点。”
“是,奴才明白。”
说完了正事,还有私底下的麻烦事,大选将近,按理来说弘历不管是为了朝臣面子,还是顾全大局,怎么着也得将先前的心思收回来点,然而也不知道那魏碧涵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竟是哄得对方生出了想要借着这一趟秀女大选的功夫一道给封个位分的心思,直让人觉得大跌眼镜——
“主子,向来您也听说了外头的风声,听底下人传回来的信儿,说是也不知道那个魏碧涵到底给皇上灌什么迷药,闹得还没宠幸便让皇上巴巴的去母后皇太后娘娘那儿请旨,说是想要借着这一道儿给封个贵人,您看这?”
“贵人?”
若在之前听到魏碧涵的这番能耐,就是再有着前世的记忆垫底儿,景娴也总是少不得会要上几分心,可自从想明白那些个过往压根没想明白的事儿,窥探出其中从未细想过的内由,却是让她将一颗心全然的吞进了肚子里——
“她这会儿还有功夫忙这些个事儿?前些时候储秀宫那儿不是已经得知了她被下了药的信儿么?且不说高氏本就打心眼里的不情愿一个这样肖像自己的人抢光了自己的宠*,就单凭着她现在与富察明玉站在一处儿这一点,就由不得她不着急上火,正如同你先前所说的,魏氏可不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性子,你说她得知了自己不知不觉被阴了一遭,怎么会没得半点动静?”
“可是那魏氏如今不是只能靠着皇后娘娘做依仗么?若是……”
“不过是相辅相成,魏氏想靠着富察明玉站稳脚跟,富察明玉不也是想借着魏氏拉回一两成,何必说得谁比谁高贵了去?”
想到前一世魏碧涵的那点子狠劲,以及有仇必报的性子,景娴状若无意的瞟过一旁桌案上的秀女名册,唇间勾起了一丝颇为玩味的笑意——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更别说中间还加了只豹子进来……富察氏自诩聪明,可这回儿却是少不了得在魏氏身上狠狠栽回跟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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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不同于小选,只要不是身带残疾体弱多病,亦或是家里头有关系能够得以免选之外,便皆是会被内务府记名分派到各宫各院以及其他地儿当差,作为要么是得充入后宫侍奉皇帝,要么是赐予王公宗室的秀女,先是得经过内务府有经验的老太监老嬷嬷的初选,太高的不要,太矮的不要,太胖的不要,太瘦的不要,仪容仪表,浑身上下,皆是得一一合格,才能进入复选,而进到复选之后,又得凭着在宫中的表现再进行筛选,惹事的不要,跋扈的不要,才艺不佳的不要,掐尖冒头的不要,德言工容,言行举止,皆要令上头满意了才能最后留在宫中,当得起底下奴才们的一句‘小主’。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万福,请娴贵妃安,娘娘万福,请贤嫔娘娘安,娘娘万福。”
“免!”
那拉太后自从养下了和婉之后,便一门心思的投在了这上面,除了宫中出了什么紧要的大事让她不得不做主之外,皆是放开了手让景娴独揽大局,而钮祜禄氏虽然有心在大选上头插上半句话,可碍着压在自己头上的那拉太后不动如山,便也就只能憋着气呆在慈宁宫中等消息,如此之下,除了正中的弘历和富察明玉之外,便只有全权负责大选的景娴和死乞白赖硬要赖着前来的高子吟分座两边……而看着底下经过一层层筛选,最后所留下来的几十个一溜儿排开的如花秀女,弘历满意极了,若不是还顾忌着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帝王气度,以及其中还有早就内定下要留给宗室赐婚的秀女,怕是他还真恨不得直接大手一挥全部充入后宫才好。
“皇上这回儿可是有福气了,瞧着这一个个水葱似的秀女,倒真真是将子吟给比得无地自容了,皇上,您可不能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
虽然近几年被魏碧涵抢走了不少风头和宠*,可论起拿捏弘历的心思而言,高子吟却仍是不弱半分,再加上这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与其在有着富察明玉这么个怎么弄都弄不死的劲敌在前还去徒惹人恨,倒还不如达成共识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此,即便瞧着对方面上那堆满的笑意,心底里的妒意都快滴出了血,指甲尖也在掌心抠出一条条血印,可想到自己与魏碧涵的交易,脸上却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儿,说完还不忘将目光转到一旁端坐在弘历身侧的富察明玉身上——
“哎哟,我这也是许久没瞧见过这般热闹的情形,一时半会儿有些喜不自禁,竟是没遮没拦的说出了这么些子话,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是这后宫之中最荣宠不衰的,您可不要往心里去才是,不然皇上可得恼上子吟了。”
“怎么会?”
在先前小产那档子事儿上,富察明玉和高子吟二人确实是差不多撕破了脸皮,只差没当着面恶言相向诅咒对方永世不得翻身,可经过这几年的沉淀,以及弘历的刻意压制,于明面上却是又勉强平和了起来,只是若在平日里,就是再听着对方这话里带着深意的言辞少不了会觉得膈应,可唯独今个儿却是让她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些不安,再加上高子吟唇边那若有似无的笑意,便更是让她觉得心里头没个底儿起来,勉强的扯出了个笑脸,转而又看向弘历——
“皇上向来便是个疼惜人的,闹了这么大半晌秀女们怕是也累了,瞧着也怪让人怜惜的,不如让底下人开始唱名吧,您觉着如何?”
弘历虽然对富察明玉仍然是不冷不热,可碍着魏碧涵的缘故却到底比之前两年要好上了些许,随意应了一声便挥了挥手示意吴书来动作,可也不知道是老天爷想存心帮高子吟一把,还是高子吟就是一早算准了时间,正当吴书来躬身领旨刚刚拉开手中的名册之时,便只见外头突然奔进来一个小太监,抛下平地一声炸雷,直将一旁对富察明玉和高子吟的争锋相对早已司空见惯,压根就懒得搭理一心搭在底下秀女身上的景娴也顿时拉回了思绪——
“出,出大事了,二,二阿哥昏过去了!”
注1:除了庆恭皇贵妃陆氏之外,以上嫔妃多数是在乾隆十多年之后进的宫,可是因为咱们压根就不会让乾隆在位那么久,为了剧情需要,所以让她们提前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视角上头拿捏得不是很稳,不过这几章剧情会很白热化,魏碧涵也会正式踏上后宫的战局,成为景娴走向太后之路上的最大炮灰,窝会加油改进的,握拳=A=
☆、125魏碧涵的连环计
“出,出大事了,二,二阿哥昏过去了!”
小太监的寥寥数语如同平地一声雷直接将整个儿大殿炸开了锅,即便是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景娴,也对魏碧涵的下手速度颇有些意外,而定下神来放眼望去,底下的秀女和一旁的富察明玉皆是一脸慌张倒在意料之中,毕竟前者好歹是初入宫闱,再有心计再有手段也决计没遇上过这等大事,少不得会担心自己个儿前头受阻或是凭白受了迁怒与牵连,而后者则是直接被掐住了七寸,不用多想就能猜得到其内心的着急上火,甚至端坐在正中主位的弘历的心思也很是好琢磨,怎么说都是现如今唯一的嫡子,再失了原本的宠*再生出了不待见都宠*了那么多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怎么可能眼见如此情形没有一丝动容,只是稍稍收回目光,瞟向一旁的高子吟,眼波却不由得稍稍一晃——
这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景娴一直没有插手高子吟和富察明玉连带着魏碧涵之间的种种交锋,甚至差不多可以称得上是置身事外,可是这么些年冷眼旁观下来,却也到底让她大致摸清了这几人的性子,高子吟面慈手狠,性情偏激,富察明玉想得虽远,耳根却软,魏碧涵心比天高,满心钻营,这样的三个人凑在一起,压根用不上旁人多做什么动作,便足够她们一茬接着一茬儿的闹得将自己搭进去,如此,本就知道高子吟与富察明玉二本早已成了不死不破僵局的景娴,在想明白魏碧涵在这三人之间所产生的作用,以及先前所听闻的下药一事之后,便早已料到了高子吟会借此生出事端,要么以此拉拢魏碧涵,要么以此掰倒富察明玉,这般之下,看着一切如同自己所料,可高子吟脸上的神色却是怎么瞧怎么都透出了些诡异的模样儿,景娴的心中不由得顿时一突,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料到的?
景娴上了心飞快的转起了心思,而高子吟也没好到哪里去,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得心都蹿到嗓子眼里——
高子吟虽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就落入了有先知垫底的景娴眼里,心思手段也是怎么狠辣怎么来,更是正如同景娴所预料的那般确实是心心念念的想要找富察明玉的麻烦,恨不得能将长春宫上上下下一网打尽,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乾西二所那会儿因着哲妃的事儿东窗事发,被先帝爷明摆着打压了那么些年之后,她到底还没那个胆子敢在慧眼如炬的那拉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用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去谋害子嗣,且嫡子上头去,即便因着自己失去了个男胎,眼里心里的十分看不惯现如今活得好好的永琏,即便得知了魏碧涵被下了药的事儿,很是明白算是白捡了个大便宜,她也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只想着能借魏碧涵的手好好折腾折腾富察明玉,且今后将长春宫的消息透露给自己一二,如此,听到底下小太监的话,高子吟非但是没比景娴以及富察明玉等人好到哪里去,反而还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的慌了起来,直在心底里将魏碧涵骂了个狗血淋头。
“皇上!”
景娴和高子吟二人虽然心里头彻底的盘算了开来,可心思念转之间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如此,还没等被惊得瘫在了凤座之上的富察明玉,以及陡然沉下了脸的弘历回过神来,便只听到殿外突然又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直将或惊慌或恼怒或悔恨或算计的殿中众人顿时拉回了神——
“碧,碧涵?”
“皇上,容奴才这会儿也来不及讲究那些个礼数了,二阿哥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好,母后皇太后娘娘和圣母皇太后娘娘都已经被惊动了,您,您快点去长春宫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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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换季之时,二阿哥身子一向便不算太好,即便近两年来被好药好物给调理得好了些,却仍是有些内虚,如此,不病则罢,一病……即便是小病便也成了大病。”
“大病?”
人都有私心,即便尊贵如那拉太后也不例外,身为乌拉那拉家族的人,没有延续下家族荣光的资本倒也就算了,或是有了却敌强我弱不得不屈服于局势也就罢了,可眼瞧着自家侄女前途一片明亮,少不得将来有大造化,而名为正宫皇后的富察氏又越发的落了下乘,失了势力,那拉太后自是不可能会打心眼里的希望在景娴生出儿子之前便有个嫡子稳稳地立在前面,成为最大的绊脚石,更别说雍正在临终前还话里话外的透着不愿让富察家风光太甚,外戚过荣的意思,当然,这并不是说那拉太后便会为着铺平自家的路而巴巴的去什么做谋害子嗣这等掉份儿的事,只是眼瞧着天命如此,却也不会上赶着去掏心掏肺,如此,便只见那拉太后的面上虽然带上了些着急上火,可语气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哀家不懂你们这些个书袋子,也不懂什么小病大病,眼下里只想听你句实在话,能治还是不能治?”
“这……”
当官的苦逼,当太医的更苦逼,治好了是应该的,治不好则跑不了遭殃,如此,能在太医院混得风生水起的就没一个是脑子不清楚的,一听这话儿便顿时会过了意——
“奴才无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那……”
“你说什么?!”
那拉太后心里头有了个谱儿,可还没等她凤眼一挑的再说上句什么,却只听见长春宫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直接将她的话头打了个正断——
“什么,什么叫做尽人事,听天命?”
长春宫与乾清宫虽不算太近,可乘舆而来却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而急匆匆的从乾清宫赶回来,前脚刚跨进大门便听到这般噩耗,富察明玉不由得身子一软,神色更是一扫先前的端庄得体,徒留下一片惊慌失措——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个儿还是好好的,明明昨个儿还跟我盼着快到年节,想着除夕夜的腊八粥,怎么就……”富察明玉眼前一黑,神志也跟着混沌了起来,没得半点仪态的瘫坐在地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报应了我不够,还报应到了我可怜的儿子身上,难道真是……”
“娘娘!”
富察明玉能坐稳嫡福晋的位子,荣升正宫皇后,除却宫里人心里头透亮的几桩大事之外,手里头自是少不了还有其他污糟事,如此,一看见自家主子一副几欲崩溃的模样儿,嘴里头也跟着冒起了胡话,一旁的秦嬷嬷不由得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明手快的一把凑上前将对方扶了起来,当着殿中众多主子的面满头大汗的勉强劝慰出声——
“您,您是中宫皇后,天下之母,上苍必会保佑您的,再者母后皇太后娘娘和圣母皇太后,还有皇上也在这儿,便更是会压住那份子邪气,保着二阿哥大病痊愈的,您,您可不要这样,不然等二阿哥好了,您又病倒了岂不是难看?”
“嬷嬷说得有理,娘娘您可得稳着点,不然若是您倒了,咱们可就真是失了主心骨了,只是,只是二阿哥也真是可怜……”
魏碧涵不是个吃素的,若是一直为人下人,生死全然不握在自个儿手中,只能听天由命,顺其天意倒也就罢了,可是随着这两年来将弘历的心思占得稳稳地,看着底下人的态度从最开始的呼来喝去变成了如今的谦恭卑微,欲望一天比一天膨胀之下,魏碧涵却是早就不再记得两年前刚进宫之时那小心翼翼的心境,不说后宫那些个不怎么得宠的嫔妃,就是向来稳占鳌头的高子吟,手握大权的景娴,位至皇后的富察明玉,她也是越来越不放在眼内,满心满眼的开始设想自己将来飞黄腾达的风光,而正当此时,从高子吟处知道了自己一开始便被富察明玉断了生育的可能,自是犹如一盆凉水让她从头凉到脚心,让她彻底的生出了报复的念头,即便一心只想要一报还一报的想让富察明玉也尝一尝这失去子嗣的痛处,也没忘记顺带着阴一把当事人,仗着自己这两年来在对方面前所取得的信任,没少在饭中茶中动手脚,直将对方的精神弄得一日不如一日……如此,看着对方如自己意料之中的那般,在这样一茬借着一茬儿的折磨之下,终于有了些要崩溃的模样儿,魏碧涵不由得心中大喜,可还没等她翘起唇角,却只见对方被秦嬷嬷突然堵住了口舌,直将她憋得怒上添怒,勉强端着脸上的盈盈笑意,口中却句句直刺人肺管。
“自打奴才进宫以来,娘娘便将二阿哥的大小事务尽数交给了奴才,看着二阿哥磕了碰了,奴才心里头难受,看着二阿哥笑了喜了,奴才心里头开心,而如今……”
魏碧涵哭得像是死了爹妈,看上去比富察明玉这个亲生额娘还要伤心一万倍,直将不知内情的人看得动容极了——
“这么小的人儿却要承受这样大的痛苦,真是,真是看得奴才心疼极了,恨不得以身代之才好,呜,二阿哥,您可一定要撑住啊,即便不为了奴才,也得为了皇后娘娘啊,不然您要是不在了,皇后娘娘可还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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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各怀鬼胎各算计
“你!”
富察明玉虽在魏碧涵的作用之下,确实是对对方颇为信任,因着眼下里永琏的情形也确实是有些乱了阵脚,脑子里心里都乱成了一锅粥,可是信任归信任,慌乱归慌乱,这却并不代表她就傻到了头,会任凭着对方想如何便如何,如此,听到魏碧涵这明面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却是句句在诅咒自己和永琏的话,自是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张口便想拿着对方发作一二,只是正当她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恼怒宣之于口,却是被一旁一直紧皱着眉的弘历先一步的抢过了话头——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平日里怎么对待永琏朕都看在了眼里,你又何须将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看着满脸自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魏碧涵,弘历的眼中充满了怜惜,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孩子自打出世以来身子骨就不算太好,几年前又是因着一场暑热而落了病根,闹得眼下里这般,说到底,也是这孩子没有福气罢了……”
“皇帝!”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殿中众人不是不知道魏碧涵深得弘历青眼,虽然从名分上来说仍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可实际上却是这后宫之中一等一的得意人,只是再知道,再心知肚明,谁也没料到弘历会对魏碧涵*重到了这份程度,竟是会为了宽慰对方一二而说出这样可轻可重的话,如此,便只见富察明玉脸色顿时一白,再顾不上心中越发大的怒气,勉强压抑住想要活吞了那魏碧涵的恨意,张口便想痛呼出声,而与此同时,早先打定了主意顺其天意的那拉太后也是因着这话儿不由得皱了皱眉,一边直接打断了弘历越说越不像样子的话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之前并未太过上心的魏碧涵。
“母后皇额娘,儿子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意思,瞧着眼下里永琏的情形,心里头也很是有些难受,只是一码归一码,总不能因此就错怪了无辜的人不是?”
看着那拉太后顿时锐利起来的目光,弘历倒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自己的言语有失,可是比起这个一早就在他心中失了地位的永琏,他却是更不愿意让那拉太后就此恼怒上自己如今的心头肉,说出来的话不由得让人更为偏颇,说完也不顾在场众人微妙的眼神,还又将目光转向了已然深受打击的富察明玉——
“皇后,你也是个明白人,不会不懂朕的意思吧?”
“我……”
弘历的心思倒是不难猜,说得好听点是*新觉罗家爷们儿的惯性,*欲捧上天,恨欲踩入地,说得难听点也不过是寡情薄意,没什么护犊之情,再加上富察氏一门早就被他狠狠的记上了一笔,连带着永琏也因着高子吟小产的事儿在他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不但再不复过往的疼宠,还多日少会问上一句,只是碍着富察家在朝中还占有一席之地,永琏又身为嫡子,才迟迟没有借题发挥的多做刁难,如此几几相加之下,瞧着永琏突生大病,在最初本能的着急之后,竟是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即便面上还装着着急上火,言语中透出来的冷意却是直听得在场众人心中一凉——
“皇上,您怎么能这样说呢?若是二阿哥知道您这样说该多伤心啊,就是皇后娘娘也受不了啊……”
因着弘历那石破天惊的话,大殿之中不由得顿时静默起来,没资格说话的自是不敢上前去触霉头,而有资格说话则要么是心中各自有所盘算,要么是被这话给惊得半天没回过神,可无独有偶,不知道心里头盘算着什么的魏碧涵却是一脸哭丧样的再度哪壶不开提起了哪壶——
“奴才虽然没有什么见识,也知道二阿哥的身子骨向来有些羸弱,可,可是二阿哥身为尊贵的皇子阿哥,宫里头什么好药好物没有,总是能养好的不是吗?二阿哥一直对奴才说长大之后想要为您分忧,想要好好孝敬皇后娘娘……皇上,您可不要就此失了希望啊!”
“为朕分忧,孝敬皇后?”
不得不说魏碧涵是个天生就适合活在宫廷之中的人,进宫时日虽不算长,可拿捏起弘历的心思却是一点都不比高子吟要弱,反而还因着最开始富察明玉的指点,以及平日里的察言观色,慢慢的摸索出了弘历对长春宫的症结所在……而果不其然的,在她这番刻意为之的引导之下,弘历原本还稍带难过的面色顿时微妙了起来。
富察家这是想要做什么?
弘历虽然在女色上头颇有些拎不清,在前朝大事上头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作为,可自小就被雍正教导帝王心术,自是不可能没有一点城府,只是再加上他那偏听偏性的本性,却是让他非但没能怀疑上深得自己心意的魏碧涵的用心,反而是自作聪明的从前朝切入开始了阴谋论,满心满眼的觉得永琏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而富察明玉心中保不齐也有着将儿子养大便取自己代之的心思,其身后的富察家便更是不用说……不想不觉得,一动了这个念头,以及再联系上几年前便种下了的疑心,弘历不由得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眼底下猛地划过了一丝寒意。
哼,富察贱人这回可算是栽了!
高子吟自打进长春宫以来便提心吊胆的,生怕魏碧涵会蠢得为了报自己的丧子之仇便闹个鱼死网破,折腾完了富察明玉不算还将自己给折腾进去,不由得一直凝神静气不出一声的仔细瞧着眼前的局势,准备随时抢过话头,如此,虽然看着魏碧涵的心计手段远在她预料之上,一环扣着一环的直将富察明玉逼得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让高子吟心底里少不得多了些防范,可于此同时看着自己心中大敌这样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砸了个鲜血淋淋,却又让她觉得很是快意,眼角眉角都带起了笑意……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此话真乃金玉良言。
这个魏氏不可不防!
看着眼前的局势被一个身份卑微的奴才所操控在手中,那拉太后自是少不了皱了皱眉,心里头也后脚赶着前脚的嘀咕了开来——
稳坐后宫头把交椅这么久,富察明玉这种想要借着新人稳固地位的把戏在那拉太后眼里自然是非但算不上高明,还很是有些养虎成患的风险,在打听到富察明玉一开始就给魏碧涵下了绝育药的时候,那拉太后便预料到这后宫将要卷起一场乱斗,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富察明玉,其次则是高子吟……敌强我弱,敌弱我强,看着这三人自己闹起来斗起来,那拉太后自是稳坐钓鱼台,对于能借魏碧涵的手除掉背景不弱的富察明玉以及在弘历心中占重太多的高子吟颇有些喜见乐闻,只是她没有料到,这个刚入宫不久的魏碧涵竟有这般能耐,能够将弘历耍得团团转。
这个魏氏倒是可以拉拢一二。
比起那拉太后拉得颇为深远的思绪,钮祜禄氏的目光显然要短浅得多,看到魏碧涵这般得弘历的宠*,身份又这样的低微,不由得起了拿捏住此人去压制向来看不顺眼的富察明玉、高子吟以及景娴的心思,想到到时候若是后宫中被此人独占鳌头,自己又将此人拿捏得,钮祜禄氏的眼中不由得瞬间划过一丝精光,仿佛眼前便已然看到了后宫被自己掌握在手中的画面。
长春宫中各怀鬼胎各算计,而比起大多数都只对当前局势一知半解,早有先知的景娴冷眼瞧着这么大半会儿,心底里自然也没闲着——
她是因着重生而来二世为人,心里头对神佛天命有了些前世全然不曾有过的敬畏,压根不打算主动对谁出手,也准备随着魏碧涵去阴谋去算计去搅乱后宫里的这一池春水,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按照她原本所想,魏碧涵如今再怎么得宠再怎么入弘历的眼,总不过是富察家的包衣,自身荣辱全被绑在富察家的这条大船之上,万不应该像如今这般将一切都捅到明面上来,不说将来,只说现在,魏碧涵此人应该是没有抵抗住富察家怒火的资本的,而另一方面,高子吟也不像是那样脑缺之人,再心思偏激再被仇恨迷了双眼,也不会将自己将来的一切全部投注在一个不知来历,不知深浅的敌人身上……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魏碧涵,魏清泰,富察明玉,富察家,高子吟,高斌,正当景娴皱着眉越想越深,终于将要琢磨出个一二的时候,却是被富察明玉突然的出声给打了个正断——
“永琏那个孩子,从小便是个懂事听话的,看着您日日劳累便只想与你分忧,看着我为他忙前忙后便总是说长大了要好好孝敬我,好好保护小三儿,可现如今却是……”
富察明玉不是个蠢的,看到事态全然不受控制的发展了眼前这个地步,怎么的也料到了魏碧涵反水了,心里头虽恼虽怒虽恨,可看着弘历那偏心得不行的态度,却又勉强的隐忍了下来,转而换上满脸凄楚,丝毫不弱魏碧涵满脸的哀痛——
“想来正如同您所说的那般,永琏是个没福气的,不,应该是说我是个没福气的,若是他没有投生在我的膝下,或许,或许如今也不会闹成今天这幅模样儿,说到底,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即便他真的撒手而去,也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我这个没福气的额娘……”
“皇后……”
跟在弘历身边这么多年,富察明玉也不是全然不了解对方,知道对方最是个吃软的,便想要以退为进,将自己的姿态摆得低入尘埃的来消除弘历刚生出的疑心,同时引起对方的怜惜,而看着对方真的因着自己的话神色间产生了一丝松动,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可刚准备再接再厉的再拼上一把的时候,后殿却是突然传来一阵极大的喧闹声,直闹得她心中猛地一突,而愣愣的抬起头看过去,竟是只见被留在后殿照顾永琏的双云踉踉跄跄的奔了进来——
“不,不好了,二阿哥,二阿哥没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不算是富察明玉自己咒死了永琏,你们懂的~
ps,谢谢歌自若同学投的雷,鞠躬感谢=3=
☆、127将反水进行到底
永琏没了,唯一的嫡子折了,这无论是于后宫还是前朝都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儿,而同时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哈,看着那贱人满脸死灰的样子,真真是快意极了!”
回到储秀宫中,高子吟一扫面上的哀戚之色,扑哧一声的直接笑了出来来,眉目之间更是一片神采飞扬——
“什么叫做养虎成患,什么叫做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回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那个魏氏也真是个有能耐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直接将那贱人最大的依仗给去了个干净,哈哈,真是痛快!”
“主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高子吟因着狠狠的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而得意的忘了分寸,可半刻都不敢放松警惕的丽珠却是不然,想到那心思成算非但半点不输给自家主子,反而似乎还将一切操控在手中,心机深沉的吓人的魏碧涵,丽珠便觉得心里头慌得厉害——
“奴才虽然没得什么大本事,也没得您深谋远虑,可冷眼瞧着那魏氏,总觉得是个大患,眼下里她还在皇后娘娘身边便将长春宫害成了这幅德行,若是您还与她深交下去,保不齐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了,主子,您可得想明白了!”
“哼,你当本宫不知道那贱人的深浅?”
正在兴头儿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换谁都高兴不起来,高子吟自然也不例外,一听意有所至的话便不由得顿时冷了脸,只是看在对方好歹身为自己的心腹,之后的事儿又少不得要对方配合才没有贸贸然的发作,勉为其难的解释出声——
“只是她再有能耐,家世背景总归是个破不了的硬伤!”高子吟冷笑一声,“眼下里她反了富察明玉,自家人里头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她除了能依仗本宫之外还能依仗谁?本宫既然能容下她,难不成还会没有一点法子拿捏住她?”
说完也不等满脸欲言又止的丽珠接过话头。
“再者,若是如今还局势未明倒也就罢了,可凭着她眼下里捅出来这样大的篓子,旁人不知内由,本宫还能不知内情?她魏碧涵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硬要跟本宫对着干?即便退上一万步来说,她不怕自家本家人因此落了难,可就不怕本宫与她拼个鱼死网破,让她一切臆想尽数落空么?”高子吟满脸自以为是的聪明,“心思越大的人便越好拿捏住把柄,她若是没那个爬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本宫还不敢用她呢!”
“可是……”
“行了,收起你那副杞人忧天的死人脸,看着就让人扫兴!”
高子吟满脸不耐烦的打断丽珠的话头。
“这么几年下来本宫也算是看明白了,皇上就不是个心里头只存一个人的人,若是想要咸鱼翻身,再复从前的荣宠,少不了得靠那风头正甚的魏氏周旋一二,只是本宫才不会像富察明玉那般尽会给点空的……”转身直接从一旁的屉子里抽出一个镶满了珠翠的锦盒,“这是我阿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西域香料,皇上最是喜欢这个味儿,你拿去给她,她自会懂得如何作用。”
“主子……”
“她要是聪明,咱们一起风光一起富贵也不是不行,反正不是她也有别人,与其是别人倒不如是注定生不下个蛋的她,但若是她起了想吃独食,反咬本宫一口的念头,哼……”高子吟眸中厉色一闪,“还不快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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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储秀宫那位送来的?”
魏碧涵不蠢,知道自己的所行所举已经招尽了富察明玉的恨,虽说留在长春宫中受了委屈总会有皇上帮自己出头,可同时却也怕逼急了对方会干出什么二一添作五的事儿,如此想着,趁着富察明玉因着永琏夭折的噩耗哭晕过去的功夫,魏碧涵便连忙摆出一副哀戚不已的模样儿,上赶着求着来守灵了,想着不但避免了富察明玉的毒手,还全了自己的仁善,可谓是一举两得,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头儿刚安顿下,还没怎么缓过神儿,储秀宫那头便这样的急不可耐了起来,眼中不由得顿时闪过一丝嘲讽——
“是。”
魏碧涵虽然如今的身份还只是个宫婢,可是因着弘历的青眼有加,却到底跟一般的宫女不同,不但不用做粗活,身旁还有着一两个使唤人,瞧着比起寻常的答应常在还要略胜一筹——
“方才是储秀宫的丽珠姐姐带着贤嫔娘娘的赏赐来的,只是看着您在忙活,不方便打搅,便将这物件儿交给了奴才……”呈上手中的锦盒,腊梅的面上既恭敬有艳羡,“说起来这贤嫔娘娘也是宫里头的得意人,平日里也不见她对哪宫主子特别青眼,唯独您入了她的眼,主子您真真是个有福之人!”
“有福?不过是个失了宠的嫔位,入了她的眼有什么福不福的?”
看着腊梅那一脸蠢样,魏碧涵的眼中几不可见的划过了一丝鄙夷,把玩着手中华丽非常的锦盒,语气也跟着很是有些不屑——
“她倒是打得好主意,想要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到头,也不瞧瞧自个儿有没有那个本事,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真以为我除了她们高家就没有其他选择了?我连富察家都看不上,难道还会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魏碧涵冷哼一声,“真当她自个儿蠢旁人就比她更蠢了?”
不得不说魏碧涵是个生来就适合在后宫里生存的人,虽然出身卑微,身份低下,可心思深沉,步步为营,在没进宫,没看到这满目富贵满目尊荣之前,或许她还只是算计着自己如何借着这天下白掉下来的桥梁来翻一翻身,一朝由奴才便主子,可看到了这宫中的权势和得到了弘历的青眼,以及那中宫皇后也不得不靠自己站稳脚跟,瞧明白了自己的能耐之后,她的心眼却是自然而然的膨胀了起来,直接图谋上了整个儿后宫的大饼。
她在明面上跟富察明玉撕破脸皮的行为看起来是蠢得没边,然而实际上她却不仅仅是因着有仇报仇,亦或是一时冲动,急于泄一泄心头之恨,反而是看准了富察家的势微,以及富察明玉在后宫之中的影响力一日不如一日,如此,与其让自个儿去成就对方,倒还不如趁着对方境况不佳的时候来一记迎头痛击,除去一个敌手算一个,至于高子吟……
按照魏碧涵原本所想,她倒是并不打算在咬了富察明玉一大口,气还没喘平的时候再做什么举动去惹上头的眼,省得事急而乱的把自个儿白搭了进去,准备惦念在高子吟好歹也给自己透了句口风,以及没有她自己也进不了宫得不了青眼的情分上,暂且饶过她一马,等到真正站稳脚跟之后再以待后谋,可看着眼下里自己的好意非但不被领情,反而对方还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巴巴的来招惹自己,魏碧涵却也没了先前的耐心——
“一个无子无宠年逾三十的女人还想拿着我当垫脚石拼一把咸鱼翻身,呵,蠢成这样,难怪这么多年下来都还只是个嫔位!”魏碧涵冷哼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少不了要回她一份大礼,让她尝尝自己的蠢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