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只听景娴‘啪’的一声突然阖上了茶盖儿。
“魏碧涵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至少目前来看,这在延禧宫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咱们等着的戏儿也总算是要开锣了。”
“主子,您是说?”
“端嫔可不是个吃素的主儿,只要鄂尔泰杵在那儿,甭说是魏碧涵,就是我,就是皇上,就是姑爸爸也少不得要给她几分薄面,她愿意宽厚愿意与魏碧涵和平相处那是情分,可她要摆出一宫主位的架子使劲折腾那也是本分,延禧宫的宫门一闭,只要没闹出什么大的幺蛾子,谁也管不到那头去,也大没必要去管,如此,皇上心里头恼了她,端嫔心里头怒了她,说不定这会儿珂里叶特家也不满了她,宠*、体面、子嗣一头都没占到,还要防着高子吟的下一步动作,这般之下,可不就是好日子到头了么?”
“那咱们……”
“咱们?等着瞧戏儿不就成了?前几日御药房里不是才传了消息来么?若那高氏是想要借机伤人,咱们少不得要拦上一拦,省得糊里糊涂的跟着倒了霉去,可她若是想要以己伤人,咱们成全她一回儿,又有何妨呢?”
作者有话要说:ps:聪明如你们,高子吟要怎么折腾呢?下一章更精彩!
☆、136腊梅献计出狠招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主子……”
“高氏那个贱人,真真是反了天不成?表面上一副唯唯诺诺万事以我为先的模样儿,背地里竟是鼓动着高斌这个老家伙在皇上面前搅风搅雨……”
魏碧涵并不是个蠢人,即便作为一个从低处爬上来的嫔妃,对于前朝的局势很有些拿捏不稳,也不像景娴那般能够面面俱到的分析到位,可却怎么都不至于着了道还瞧不出个原因为何,稳下神来一思二量,自然而然就将目光锁定到了储秀宫头上——
“天上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却偏来闯,她是当真以为我不敢将她那点子破事给捅出去?还是以为凭着高斌那个老家伙的顶戴花翎就能护得住她?想要鱼死网破,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斤两!”
“主子息怒,贤嫔娘娘虽然侍奉皇上多年,在后宫尚算有着一亩之地,可自打跟皇后娘娘闹翻了以后,地位宠*就大不复从前了,不然皇上怎么会转头就将五阿哥交托给了您呢?说到底,皇上心里头最*重的还是您,您可不能因为这口闲气而自乱了阵脚啊!”
“*重?闲气?你懂什么?”
腊梅一番温言相慰虽说是句句出于好意,可听在此刻正是怒上心头的魏碧涵耳里,却是怎么听就怎么觉得刺耳——
“你以为将五阿哥扔到了延禧宫就算是*重?呵,若真是*重怎么不一并给改了玉牒,让本宫养也养得名正言顺?你又以为高斌那个老家伙这番行事只是为了去一去本宫的风头,给他那个贱骨头女儿顺一顺气儿?错了,全错了!”
魏碧涵越说越来火,只见她那原本尚算清秀的眉眼狰狞成一团,声音也跟着越发的阴沉。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不过是个那个贱人一样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表面上一副为君尽忠的模样儿,实际上哪句话不是在指着本宫骂?说本宫福泽不够,说本宫其心不正,说本宫以下逾上,说本宫目中无人……好,真真是好,真是以为本宫家中无人,仗着自己个儿官拜大学士本宫就拿他没得办法,只能任着他们俩父女无法无天了?天真,真是天真,本宫倒要让他们尝一尝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儿!”
“主子,您……”
早就投靠了景娴的冬雪原本是一心想要明哲保身,压根不打算掺和上这摊子乱事,可听着魏碧涵这全然不似一时冲动所致的狠辣言辞,却仍是忍不住猛的打了个激灵,想到这魏碧涵若是真的捅出了大乱子,自己身为近身侍婢少不得要事后倒霉,严重的甚至会被拿去堵枪口,便再也坐不住,战战兢兢的出了声——
“主子深谋远虑远非奴才等人可以攀比,可腊梅有一句话说得对,您,您可别为着一时冲动而昏了头脑,自己将自己给搭进去啊,不然岂不是恰恰称了储秀宫的心意去?等到那时候,高大学士可不就更有话说了?”
“一时冲动?呵,你们倒是给我想个冷静而为的法子来呀?”
魏碧涵此人心计颇深,脑子也转得很是快,如此就自然不会不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能力很难去与那已然历经了两朝的高家以较长短,即便是手握着高子吟自伤子嗣以此陷害中宫的证据,一个不小心也很容易将自己搭进去,招尽上上下下的不待见,甚至从此被重颜面重上天的弘历打入冷宫,再不得翻身,可知道归知道,明白归明白,眼见着对方这般嚣张的欺上了门,直接在她脸上狠狠刮了个脆响,魏碧涵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心中的这口恶气——
“一个两个全是废物!不中用也就算了,眼看着自家主子被旁人逼到了这份上,竟是还只会叫本宫冷静,叫本宫忍让,除了这些个无用至极的话,你们还会什么?!”
“主子息怒,是奴才无能!”
“主子,您别气了,若是真的气到了自己个儿,那就真真是不抵了!”
都是十几岁的大好年龄,都是刚进宫没几年,心里头还有的是盼头的时候,腊梅虽知道以自己的姿容不可能像魏碧涵那般得弘历的青眼,从而翻身成主,可眼见着宁寿宫,长春宫,翊坤宫得眼的大宫女走到哪儿都少不了人上前恭维,过得比些不太受宠的嫔妃还要风生水起,心里头自然是有着一团火,再加上眼见着自家主子都将话儿说到了这个份上,就更是少不了憋足了一口气想要争一回气,如此,便只见她略带鄙夷的瞥了眼只会埋头请罪的冬雪,膝行两步上前道——
“奴才知道您心头上的那口气儿不顺,也知道您是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才走到今日,眼见着好不容易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却冷不丁的徒生波澜,心里头自是少不了觉得堵得慌,不过若是您铁了心想要顺一顺这口气儿,却也不是没得半点法子……”
“哦?”
魏碧涵出身卑微,家中满打满算除了个魏清泰,以及隔了几个弯儿的表姐夫福伦还尚算能拿得上台面之外,就再无什么有本事的,如此,甭说是去与两世为人,上有圣母皇太后庇佑,次有那拉家做靠山,下有容嬷嬷李嬷嬷帮衬的景娴相提并论,也不说去与外有富察家顶着,内有成了半个人精的秦嬷嬷提点的富察明玉以较高低,亦不说去与尚有个大学士当爹,在宫里宫外还算说得上话的高子吟去正面争锋,就是比起一般出身不显却怎么着都有家族帮衬,亦或是身边人得力的嫔妃,都是差了老大一截儿……魏碧涵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甚至觉得自己比谁都要适合后宫,是当之无愧的后宫女主人,却偏偏是输在了出身之上,因为此般心态,眼见着高子吟撺掇着高斌唱出这场戏,她心中才会这样不忿,这般之下,看着腊梅经过自己一番数落自己竟是如同开了窍一般的献起了计,魏碧涵不由得找到了点平衡,同时也生出了点子期盼。
“你与我同批进宫,除却这主仆身份,亦是再亲近没有的姐妹,俗话说得好,这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只要你陪着我过了这一关,我以后决计是不会亏待你的!”
魏碧涵虽然对于前朝大局不甚了解,可到底知道这能成为宫女少不得是八旗包衣,说不定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有的什么用得上的关系,得上点足以颠覆全局的消息,如此想着,魏碧涵不由得一扫之前的狰狞,笑意盈盈的扶起腊梅——
“这地上凉,有什么话咱们姐妹俩坐着好好说,可别这主仆身份给限制了,又惹得你伤了身。”
“主子……”
魏碧涵是从低位爬上来的不错,可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在意自己的出身,越是时时刻刻不忘端着自己的那副主子的架子,如此,得以对方如此相待的腊梅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也愈发的坚定了心中所想,压低了声音便只听她道——
“如您先前所言,在前朝,咱们确实是使不上劲,毕竟这高斌能爬上今日的地位,也非一日之寒,在前朝自是有着咱们意料不到的势力,可是这在后宫,在这旁人将手伸得再长怕也伸不到头的地儿,咱们却有的是力儿可以使……”
“哦?”
“奴才有个同乡叫小喜子在御药房里头当差,因着家中没有银子打点,为人不太懂得变通,一直做些打杂的粗活,可前几日奴才去御药房催五阿哥的汤药的时候,却无意中得到了个信儿……”指了指储秀宫的方向,“说是那位不知道哪儿不对,一天三趟的传陈太医过去,然而不瞧还好,越瞧却是越来越严重,闹得御药房就没一时清闲过,而最最不对劲的,按理来说这各宫各院开了什么药用了什么药都是要备档存案的,就是那汤药渣滓也是不可随便处理的,可这平时都应该由小喜子来干的粗活却是由陈太医亲自而为,还塞了银子给小喜子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这不是摆明了有蹊跷?”
“有这回事儿?”
“千真万确,在这节骨眼上奴才哪敢诳您呀?只是之前想着这事儿还没闹明白才迟迟没有告予您知,可眼下里既然已经火烧上了眉头,咱们不如干脆就坐实了这件事,给那位下一剂猛药,反正那御药房人多手杂的,想要趁机行事并不算太难,而就是万一被察觉了出来,首当其冲的也是那古古怪怪的陈太医,再往下查下去,保不齐就将那位之前那档子破事给一并捅了出来,这般,可不就等于除了个心腹大患,让您再无半点后顾之忧了?”
“这倒不失为是个好办法,只是……”
听到能够彻底除掉高子吟,以绝对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闹出来的反击,魏碧涵不由得眼前一亮,可同时想到自己手头能用不多的人手,却又有些迟疑——
“只是这能用得上的人……”
“不就是小喜子了?”
眼见着自家主子不但没有驳斥自己的提议,反意一副颇为认同的模样儿,腊梅很是有些松了口气,同时也少不了有些喜出望外,脑子不由得就转得越发活络了起来——
“小喜子一直羡慕奴才能跟个有本事的主子,说这是奴才修了几世才来的福气,若是真的能为主子所用,进了主子的眼,那家伙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有半点推脱?毕竟这在宫里头庸庸碌碌是一世,风风光光也是一世,水往低处流,人又谁不想往高处走?不是奴才王婆卖瓜,那小喜子干旁的事儿或许不一定能成,若是那在御药房里头干惯了的事儿,谁也没他靠得住,只要主子信任奴才,奴才保管将此事干得漂漂亮亮,不留半点痕迹!”
“好,很好,腊梅啊,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主子言重了,能为主子效力是奴才的本分,毕竟,这只有您好了,咱们才能跟着好不是?”
“正是这个理儿,你放心,等到本宫出了头,决计不会忘记你今日的功劳!”
“主子……”
被逼得没了法子的魏碧涵和一心想要出头的腊梅可谓是各自心怀鬼胎,却又一拍即合,说得越发来劲儿,越发来神儿,可听在早在一旁跪得已然膝下麻木的冬雪耳里,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心下生寒,退出门外便抄着小路直奔翊坤宫而去——
这后宫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137乱斗开始第二波
“哦?你的意思是魏贵人想要对贤嫔不轨?”
冬雪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会闹得个一宫遭殃全家填命,心里头发着慌,这脚下动作自然是只快不慢,以至于这脑子里还没将这惊世骇俗的所见所闻给全然消化,口里便已经将全部来龙去脉给捅到了景娴这儿——
“娘娘容禀,魏贵人与贤嫔娘娘向来是面和心不合,私底下的龃龉只多不少,只是因着尚未捅破那层窗户纸,才一副和和气气姐妹好的模样儿,这些个皇上未必知道,可您决计是心里有数的,而同时您也知道,魏贵人虽然是由低位爬上来,表面上瞧着谦逊卑恭,可实际上却最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最容不得旁人拿她的出身说事,亦或是拿着这一点来做文章,如此之下,眼见着今个儿高大学士在前朝闹出那样一通,她心里头又怎么可能会畅快到哪里去?奴才瞧得真真的,那神情真是恨不得是亲手手刃了贤嫔娘娘方才算痛快,而腊梅那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非但不帮着劝慰几句反而是跟着煽风点火……”
回想起方才在延禧宫中的所见所闻,回想起方才魏碧涵那前所未有的狰狞表情,回想起方才那二人一拍即合的毒辣计谋,冬雪只觉得慎得慌,而在此基础之上,想到自己也是延禧宫的一员,甚至是魏碧涵最为贴身的侍婢之一,将来东窗事发之时怕是少不了要跟着倒霉,这点子慎意上头便更是添上了好几分恐慌,说起话来也变得不利索了起来——
“按腊梅所想,贤嫔娘娘怕是彻底的起了反心,不再想受魏贵人辖制,现下里不知道正在筹备什么阴谋,御药房里头也跟着怪异得很,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下一剂猛药,反正,反正贤嫔娘娘身子骨不好宫内上上下下众所周知,即便出了什么大茬子也不算什么说不过去的事儿,而就是万一真的惹了上头的眼下令彻查,那首当其冲的也是御药房那杆子鬼鬼祟祟的奴才,丝毫都沾不上延禧宫的边,魏贵人听得很是合意,可奴才却是越听越觉得心慌,奴才,奴才虽然进宫年月不久,对于各宫主子也不甚了解,可是说句不敬的,这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在后宫站稳脚跟,其中固然有出身家世的因素,可哪位心里头会没得半点主意?如此,魏贵人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贵人能在各宫各院那么多双眼睛之下瞒天过海?而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即便没人料得到她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可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她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后宫所有主子都要来得高明?”
越说冬雪便越觉得慌乱,可越是慌乱冬雪便越是止不住声。
“奴才,奴才知道娘娘手眼遮天,即便没有奴才前来通禀也总是能知道其中内情,可,可奴才除了娘娘之外却再无任何依仗……奴才对天起誓,方才所言所述没有半分虚假,若不然愿遭天打雷劈之罪,求,求娘娘看在奴才一片忠心的份上救奴才一次,奴才愿做牛做马来偿还娘娘的恩典,求娘娘开恩!”
“你先起来。”
听完冬雪这般连消带打的老大一通,景娴算是彻底明白了魏碧涵的心思,说白了也就是被逼得没了法子,在前朝没得半点办法去跟以荣升为大学士的高斌亦或是在包衣旗中虽不算拔尖权势却也不弱的整个儿高家抗衡,便只能将眼珠子盯在了后宫上头,打算来一招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不得不说此计确实毒辣,也确实是有几分想头,看起来像是一时冲动而为,实则却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心思都计算了个仔细,至少,在听闻此言之前,景娴就从未想过魏碧涵竟有这般大的野心以及狠心,然而不知便罢,知道了则自然不可能不做一点想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既然会坐在这儿听你说话便自然是信得过你,不过正如你所言,你入宫时日尚浅,于许多事上头还难以窥探到关键,看人也很是有些不准,魏氏可不像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所举所行看起来轻率冲动,可实际上,却必有后招……”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一个人的不是他的父母,不是他的至亲,不是他的好友,而是他的敌人,前世作为魏碧涵眼中钉肉中刺的景娴便是如此——
“你安心回去呆着吧,这场大戏可还刚刚开始,凭着魏氏的思量,后头少不了有峰回路转,置诸死地而后生的戏码。”
“那……”
“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跟你们延禧宫的刘公公打好关系便成,若真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也不用来找本宫,只需全盘捅到他那儿去便是,无论之后事成或是事败,总归是不会让你倒了霉去的。”
“主子……”
眼见着冬雪得了主意一副放下心中大石的模样儿退了出去,在一旁当了好半天布景板的容嬷嬷可谓是再也忍不住了,张口便急吼吼道——
“主子,奴才虽然一直觉得那魏碧涵是个面忠心奸的角儿,却没料到她竟有这般狼子野心,身为一个贵人居然想以下谋上,简直,简直是大逆不道!奴才寻思着,此人留不得,不过区区一个贵人便有这样狠辣的心思,若是等到将来她爬上了高位,岂不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将我放在眼里?”景娴轻笑一声,“她又何曾将旁人放在眼里过?甭说本宫,就是皇上,就是姑爸爸她也从来没放在眼里过,不然她怎么会还是个宫女的时候就敢下手去谋害中宫嫡子,去设计陷害中宫皇后?”
“那咱们就更不应该坐视不理了不是?且不说眼下宫中大小事务皆由您所掌管,万一真像冬雪丫头所说的那般惹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到头来怕是咱们也难以独善其身,就凭着那魏氏敢使出这样的狠招,就决计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若是放任下去,岂不是白白留了个后患?”
“后患?”
作为一个宫女,敢反咬一步步扶持自己而上的主子一口,谋害中宫嫡子,设计中宫皇后;作为一个贵人,敢借机把持外有权势内有根基的高位嫔妃,以此争宠,以此牟利,甚至于趁她病要她命;作为一个所拥所得皆由君上而来的后宫女子,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大胆而为,披着良善的外表,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魏碧涵确实是如容嬷嬷所言那般,是个姑息不得的后患,可是在景娴眼中,在见惯了魏碧涵如斯种种的眼中,却是一切皆在预料之中,毕竟此番种种又哪里比得过她一个包衣奴才最终成为后宫掌权人的事实来得震撼呢?
要她死不难,作为现如今仅次于皇后之下,却又手握中宫大权的真正掌权人,作为里有母后皇太后庇佑,外有乌拉那拉家族做靠山的贵妃娘娘,甭说是要弄死个贵人,就是个嫔,就是个妃,只要没将一切弄到明面上,她便有的是法子,有的是退路,但一想到自己前世所经历的种种,永璂所遭受的种种,整个儿乌拉那拉家族所遭受的种种,她就压抑下了这股深入骨髓的恨意,毕竟,有的时候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活着,才是一种折磨,眼见着自己想要想求的东西求而不得,眼见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失去,眼见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全盘皆失,才是一种不如死去的折磨,作为过来人的景娴对此深有体会,也因此,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曾经高高在上赢得风风光光的令贵妃好好尝一尝个中滋味。
“如今高氏瞧起来是风光大不比从前,可她与魏氏一般都是个眼不熟的白眼狼,她未惹到我,我不至于主动出击去做什么,却也不必要为了她去暴露自己的势力,说到头,这后宫本就是个见不着硝烟的战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又何必为了做这个好人去凭添上头的忌讳?说白了,她是死还是活又与我何干?至于这连累不连累的,她们即便想,怕是也没这个胆,不然岂不是将自己个儿给尽数搭进去了?”
阖了阖眼,压抑住对魏碧涵的恨意,对弘历的恨意,对钮祜禄氏的恨意,回复理智之后,只见景娴抽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楷的信笺递给容嬷嬷,同时转头将目光移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李嬷嬷身上——
“你给容嬷嬷说说你这两日打探的到的事儿,尽详尽细。”
“是,主子。”
李嬷嬷飞快的瞄了一眼景娴,见其稳坐泰山一副不动如风的模样儿,又转头瞧了瞧因着手中信笺而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目的容嬷嬷,才压低了声音慢慢说道——
“嘉嫔金氏,隶属于内务府汉军包衣,乃上驷院卿三保之女,其兄为内务府笔贴式,一门乃内务府世家,金氏于雍正七年小选由当时的熹妃娘娘,今圣母皇太后指入乾西二所侍奉,同年得上宠幸,次年升为格格,为人低调谨慎,却事事精细,风头不敌贤嫔娘娘却胜在持稳,一路平稳向上,由使女晋格格,由格格无子晋嫔位,如今诞下皇四子,离妃位亦是不远。”
“嗯,继续。”
“是,因三年一次的大选又快来临,依母后皇太后的意思宫中老人,特别是孕有子嗣的位分都是该提一提,主子便吩咐奴才好好查一查纯嫔以及嘉嫔的背景,而这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却还真是查出了点惊人的玩意儿……按理来说,这后宫众人的所举所动皆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内务府御药房太医院造办处等地方也皆是有着咱们的人,若是真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亦或是不寻常的事儿,理应是一早就报到咱们这儿来了,可直至此番认真查探方才得知嘉嫔自魏氏刚入宫之时便已经盯上了眼,延禧宫中的扫撒太监端嫔处甚至五阿哥身边都有着她的眼线,可谓是将魏氏所举所动尽收眼底,只是即便如此,却不见其对魏氏有半分动作,奴才拿不定主意,只能求主子下决断。”
“主子,您的意思是……”
听了这么老大一通,话头又句句不离金氏,容嬷嬷就是再傻也察觉出了其中意思,慢几拍的终于回过了神——
“就是这个意思。”
前一世被囚禁在翊坤宫的时候,景娴也没少思量过后宫个人之间的种种,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魏碧涵也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只是这个容不下非彼容不下,作为一个从低位爬上来的妃嫔,魏碧涵将手中的每一份权力都握得死死的,容不得别人生出半分心思,做出半分动作,一旦有半点风吹草动,即便一时不动将来也少不得要十倍偿还,纯妃舒妃庆妃忻妃等皆是没少遭殃,而唯一独善其身的却是只有嘉妃金氏,只有这个被追封为淑嘉皇贵妃,且诞下了四个儿子,无论是从位分还是子嗣上头都对魏碧涵威胁最大的金氏,如此之下,若说这二人之间没得什么羁绊,又有谁会信?再联想到魏碧涵从乾隆六年得封贵人,却直至金氏死的乾隆二十年才孕有子嗣,其中十四年居然是一片空白,若说这其中没得半分蹊跷,又有谁信?
“自古恶人便有恶人磨,魏氏眼瞧着是个了不得的角色,留下来少不得后患无穷,可在咱们这后宫里头却也不是没有手段更高,心思更沉之人来压制,等着瞧吧,这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景娴说得云淡风轻,修得尖利的指甲却在信笺上头的金氏二字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同时眼波也微微一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呐,要做那黄雀,而不是那被有心人惦记着的螳螂。”
☆、138储秀宫中领便当(一)
“主子,您不知道,听底下人传来的信儿,今个儿的前朝可谓是热闹极了,据说转头延禧宫那儿就摔烂了好一批瓷器,到底是老爷有法子,不过几句话就将那魏贵人给逼得没了退路,真真是高!”
高斌在前朝发难,魏碧涵在延禧宫思毒计,景娴在翊坤宫稳坐钓鱼台俯瞰全局,这般种种瞧起来是错综复杂,可实际上却也不过是发生在须臾之间,是以,这头全然没料到事情会往另一面发展的储秀宫中自然是非但没得半点紧张,反而还颇有些洋洋得意——
“想那魏贵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先是得了主子爷的宠*,再得了端嫔的青眼,眼下里更是得了五阿哥这么个热饽饽,真真是什么好的便宜的都被她揽上了身,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一般的爬到了您头上作威作福,好不嚣张,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是彻底的栽了个大跟头,主子您也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魏碧涵那个贱人满心满意的想要凭着那点子破事控制住本宫,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为这几年还算是顺风顺水就不可一世了?真当这前朝后宫都跟着她姓魏?就凭着她那个在内务府当小管事的阿玛就想跟咱们高家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够不够那个格!”
眼见魏碧涵吃瘪,高子吟心中不是没有一点得意,可撒气般的数落完一通后,想到之前那贱人拿着先前旧事一而再再而三辖制自己的嚣张模样儿,她又觉得怎么都吞不下这口恶气,更容不下这么个后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
“只是松气,你也未免说得太早了!”
“主子……”
“那个贱人命比纸薄,心却比天高,她以为本宫猜不透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若是她所想所求的只是个儿子倒也就罢了,为着大局本宫也没必要去冒那样大的风险除去她,再容她一次忍她一次也没什么,可那贱人没宠*的时候想得到皇上宠幸,得了宠幸又想要位分,要了位分又想要子嗣……如此这般诡诈的性子,本宫岂能容得下她?她之前能抢走本宫的宠,今日能抢走本宫的子嗣,来日还能少得了拿着那点子破事来辖制本宫,再来与本宫争再来与本宫抢?”
高子吟向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不然也不会身为使女之时就凭着弘历的宠*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富察明玉,亦不会因着富察明玉和富察格格相继有孕而逼红了眼将手伸到皇家子嗣身上,更不会为了心头的一团恶气而折腾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码,因着最大的秘密被人揭开,且还被人抓住了证据,于弘历处的地位又大不复从前等种种缘由而对魏碧涵多加忍让,可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本就非良善之辈的她,如此之下,便只见心中打定了主意的高子吟面上的狠意一闪而逝——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既然有拿捏本宫的胆量,就该做好接下本宫还击的准备,本宫倒要看看会是她技高一筹,还是本宫棋高一着!”
“……主子!”
丽珠之所以今个儿会一反常态的主动提及魏碧涵,之中固然是有高斌在前朝所为的因素,可更多的却是出于劝慰之心,毕竟这且不说身为奴才,只有主子稳稳的立在了这儿当奴才的才算是有一条活路,有一条还有点盼头的活路,就光是凭着她作为高子吟身边最为亲近的侍婢,每一桩阴私之事都没少参与,丽珠心里头就有些虚得慌,没东窗事发倒罢了,一旦被人捅出来了呢?
如此之下,眼见着自家主子被魏碧涵逼到了头,生出了反击之意,甚至是不惜折腾自己来谋害对方,丽珠便觉得全身上下都慎得慌,脑子里转得飞快的只想着怎么打消对方这般念头,却不料越说越黑,听着耳边这咬牙切齿的话,丽珠慌得整颗心都快蹦出来了——
“主子,主子您三思啊,正如您所说的这般,魏贵人虽然为人嚣张,行事张扬,却怎么着都输在了出身这一头上,今个儿被老爷这么一折腾,不光是惹了主子爷的不快,惹了端嫔的不愉,怕是连宫外的珂里叶特氏也招了眼了,如此这般,她本就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此刻保不定就怎么焦头烂额的思量着出路,哪里还能顾得上咱们这儿?您又何苦铁了心要去淌这一趟浑水呢?主子,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干脆……”
“干脆如何?再忍上一回?”
没等丽珠说完便只听怒极反笑的高子吟突然打断出声——
“那个贱人若是个知分寸见好就收的主儿,本宫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去这样折腾?她现在是顾不上咱们这儿,可等她缓过来呢?她身在长春宫,在宫里脚跟子还没站稳的时候,就敢因着那一茶之仇直接拿富察贱人和那个小贱种下手,等她缓过来了能饶得过本宫?既然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本宫又何必再隐忍不发?倒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她一把收拾个干净,断了所有后患,毕竟,这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她不该知道的秘密不是?”
“……主子!”
“主子,御药房的公公送药汤子来了。”
丽珠被高子吟这一番直白得到了头的话给吓了个目瞪口呆,魂飞天外,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要再说上点什么的时候,却被从外匆匆入内传话的小宫女给打断了话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递过来一个让她闭嘴的眼神,接着挥了挥手让来人进来——
“奴才给贤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吧。”
高子吟自知身子骨不好,自上次小产之后不但是绝了生育的希望,也彻底的坐下了病根,寻了知根知底的太医刨根究底的问了一通,便也算是自家人知自家事的心里头有了分数,也正是如此,她才不甘于再隐忍再退让下去,毕竟这既然横竖都活不了多久,熬不了出头,与其让别人踩着自己一路往上爬,倒不如借此解决掉这个心头大患,活得顺气,死也死得明白,然而即便如此,却并不代表高子吟就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是将一步步筹划得仔细,一见前来的不是一早就被自己拉入了局中的陈太医,便不由得长了个心眼——
“嗯?你瞧着挺面生的,怎么不见陈太医?”
“回娘娘的话,奴才是御药房的小喜子,平日里多是在御药房中给各位太医打打下手,并未有福侍奉娘娘,不过今个儿一早五阿哥那儿又闹起来了,惹得整个儿太医院的太医都被招了过去,现下里还没回来,临去之前陈太医曾嘱咐奴才千万不能误了主子服药的时辰,奴才便大着胆子前来送药了,求娘娘勿怪。”
“陈太医嘱咐你的?”
听闻此言,高子吟的眼波不由得闪了一闪,目光也跟着在下头的小喜子身上来来回回打了个圈,好半晌才勾起一丝略带深意的笑意——
“这一个小小的人儿就闹得宫里上下这般不安生,也不怕折了福气去,那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敢凭着个小小的人儿上上下下的折腾,也不怕……一小一少,倒还真是配得刚刚好,不然怎么就成了母子呢?”
“娘娘说得是,虽然做奴才的不该妄议主子的不是,可是连日以来延禧宫中确实是将太医院连带着整个儿御药房闹得苦不堪言了,只是碍着五阿哥才不得不吞下这担子苦水,说句不该说的,若是那位有娘娘万分之一的通情达理,咱们也大不至于在中间做夹心馍,上下不讨好了。”
“你倒是个机灵的。”
身在深宫这么多年,虽说脑子并不算特别好使,性子也不算特别缜密,可是这该见过的该听过的该知晓的,高子吟却是一点都不少,是以在第一眼看到这眼生的小太监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生出过一点防备之意,只是且不论这小喜子脑子着实是机灵,句句话说得她熨帖至极,就凭着想当然而论,她就全然没有料到,亦或是压根就没往那头去想,去想魏碧涵有那样大的野心,那样狠辣的手段,能够在须臾之间就定下了决策且还付诸了行动,更别说去想对方会偏偏反其道而行的如同白送她个把柄一般的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如此之下,高子吟便不由得放下了戒心,谈笑之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好了,你退下吧,等陈太医回来你让他来本宫这儿走上一遭,丽珠,赏!”
“是,奴才谢娘娘恩典,奴才告退。”
小喜子面上一副恭敬至极,然而垂下的眼眸之中却闪过了一丝得计,而接过赏银退出储秀宫宫门之后,他却并没有原路返还的回御药房,更没有朝魏碧涵所在的延禧宫而去,而是恢复往日里的木讷模样儿抄着小路朝反方向而去——
主子,奴才幸不辱命,今夜的紫禁城怕是要热闹坏了!
☆、139储秀宫中领便当(二)
这一夜,宫里宫外有许多人都无心睡眠,只等着外头风起云涌坐看好戏,然而一直稳坐高台的翊坤宫中却是一片平静,哔哔啵啵的宫烛之下,只见帝妃二人对坐而话——
“皇上,这没几个月便是大选之期了,内务府早已经开始着手筹备等等事宜,钟粹宫也收拾妥当了,各旗该备上的名册亦是尽数递上来了。”
景娴一边翻着手里头的蓝皮小本儿,一边揉了揉眉角。
“我冷眼瞧着,今年倒是有不少好姑娘,出身好的样貌佳的品性好的应有尽有,难怪我这翊坤宫的大门都快被宗亲们给踩烂了。”
“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弘历顺着对方的手抬眼看去,见合自己心意亦或是因为政治因素而不得不充入后宫的几个名字下头都被勾注了笔迹,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又没话找话的抛出一句——
“只是虽说这大选少不得要为宗室子弟娶妻纳妾,却也别都尽随了他们去,毕竟这大选秀女又岂是容得了他们三挑四选的?”
“我明白,也决计不会让您中意之人旁落他人的。”
景娴心中轻嗤一声,嘴上也语带调侃,只是还没等弘历转过味来说上些什么便只见她猛地将话锋一转,直接揭过话头道——
“对了,按姑爸爸的意思,这原先跟着您的老人除却我之外如今最高不过是个嫔位,旁的也就罢了,只是那孕育有功的纯嫔和嘉嫔却是可以提一提位分,您看?”
“纯嫔?嘉嫔?”
虽说按照雍正遗命,一切后宫位分升降应是皆由崇敬皇太后做主,可对于向来天老大地老二面子老三的弘历而言,深知其品性的母后皇太后却也无所谓给他几分脸面,让他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做点子主,全了心里头那点子平衡,彼投以木瓜,此还以琼瑶,弘历自然不会不懂其中用意,再加上这升位升得合情合理便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倒是可以提一提位分了,毕竟永璋也大了,永珹也算是养活了,她们平日里就算是守本分,于上于下亦算是尽了心,以此做番嘉奖倒也不错。”
守本分?
原本就低垂着头掩去了眉眼的景娴不由得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纯嫔苏氏倒就罢了,前世就是个没主见的主儿,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被旁人撺掇着出继了去也不吭不响的只当做吃了个哑巴亏,闹得郁结在心的最后将自己拖垮了去,说起此人,景娴只觉得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然而对于嘉嫔金氏,她却是早在前世就不觉得是个吃素的主儿,不然也不会在上有富察明玉,下有魏碧涵的当口儿上接二连三的诞下子嗣,死后更是凭着个包衣出身追封了个皇贵妃,而这一世窥探到了其种种小动作之后,此番感觉就更是甚然,不过是比那张扬跋扈的魏碧涵藏得深一些,手段更精明一些罢了,然而正这样想着,还没景娴理清思绪接过话头,却只听弘历自顾自的又出了声——
“在这宫里头,子凭母贵,母以子贵本是常理,朕原先也想着老五一出世就没了额娘,实在让人瞧着可怜,便打算也顺道将碧涵的位分也提上一提,不然让个贵人养着皇子也实在是有点站不住脚,却不料……还是母后皇额娘看得通透,到底是宫中老人知分寸守本分一些。”
嗯?
前世今生加加减减起来,与弘历也算是做了好几十年的夫妻,听闻此言的景娴自然不会蠢得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而生出了几分感叹,而果不其然的,这前半句话音刚落,便只听弘历后脚赶着前脚的抛出一句——
“原先跟着朕的,除却你和皇后,哲妃是福泽不够还没等到朕登基便已逝,愉妃又难产而亡,所剩下的竟也没多少人了,纯嫔嘉嫔封妃在即倒罢了,唯有子吟……却是让朕又心疼又叹息。”
仪嫔和陈贵人听到你这话准得气死!
话说到这份上,景娴就是再转不过弯也彻底明白弘历的意思了,说白了也就是想借着这一股东风顺势提了高子吟的位分,只是且不说这理由实在找得牵强,让人连勉强配合的话都说不出口,也不说母后皇太后和宗室大臣那一关压根就过不去,就是退一万抛开这一切而言,就凭着高子吟那副身子骨,以及延禧宫的那份谋算,她难道有那个命去享?
“皇上与贤嫔之间的情分,这放眼满宫之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虽不至于感同身受,却也没必要去拦阻,只是,您莫非忘了先帝爷的遗命?”
无子不得封妃。
不得不说老爷子这一招着实是狠,不光是针对了高子吟一个人,还一竿子打落了肚子不争气的后宫芸芸大众,说白了就是一句,会邀宠会吹枕头风又如何,只要没得子嗣就休想爬到高位掌一宫之事借机搅风搅雨,果不其然,一听此话,弘历不由得瞬间黑了脸,只是看着景娴一副‘我对事不对人’的就事论事的模样儿,才勉强缓了缓心气儿——
“理归理,情归情,何况子吟也不是没有孕育子嗣,只是遭了毒,遭了意外才没能顺利将孩子诞下,说到底这也有朕的不是,若是当时朕小心些仔细些,怕也不会闹成今天这幅模样儿,这阵子子吟身子骨不好,朕也传太医来问过了,说是,说是不单是再难怀上身孕,怕就是寿命也被折得所剩不多了,朕真是……哎,娴儿,你可懂朕的心意?”
懂你个头!
看着弘历流露于面的满脸叹惋,以及这幅让人直瞧得背脊发麻的情圣模样儿,景娴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真当人不知道你是因为心里头恼上了魏碧涵没处去找那合口味的弱柳扶风的人才惦念起高子吟的啊?
“子吟陪了朕这么多年,一向温柔小意,其中固然有她犯错的时候,可归根究底的说起来却也到底是出于对朕的一片真心,看到她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儿,朕心里头真真是不好受极了,而这些话朕不能对旁人说,却也只能对你说了,你是那样善解人意,一定会懂朕,帮忙劝解母后皇额娘的是不是?”
您这是努达海上身了?还是说借着努达海的壳儿在诅咒高氏?
景娴被弘历这一番三不着五六的话给说了个目瞪口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竟是只想到这么两句话,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刚想说上点什么,却只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为急促的脚步声,而随着这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儿院里头也跟着闹腾了起来——
“主子爷,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储秀宫刚传来信儿说是贤嫔娘娘吐血了,整个儿太医院都被惊动了,说是,说是怕要不好了!”
吐血了?不好了?!
弘历虽然是以高子吟身子骨不好为由想要提其位分,却怎么都没料到好的不灵坏的灵,前脚才将话儿说出口,后脚就传来了如此噩耗,而景娴虽然也一早就知道高子吟的身体情况,以及魏碧涵那点子小心思,可是碍着弘历的到来使她没能来得及及时拿到第二手情报,便也没料到高子吟会发作得这般突然,这般措手不及,如此之下,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同时起身,换衣服的换衣服,宣舆的宣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储秀宫中灯火通明,而正殿之中不光是有着一大帮奴才忙前忙后,一大帮太医紧蹙眉头,连带着整个儿后宫之中可谓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尽了,拥拥簇簇的挤满了整个儿正殿——
“皇上,咱们都是刚接到消息堪堪才到,问了太医也只说是高妹妹身子骨一向不好,最近日头烈,寻常人都有些吃不消更别说本就孱弱的高妹妹,一来二去可不就折腾上了么?原本高妹妹想着您在前朝忙前忙后不欲再让您烦心便只让御药房备着药,却不料竟是拖成这般模样儿……”
虽说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尽了,可高子吟不过是一个嫔位,怎么着也不至于劳动两宫皇太后于深夜奔波,指上两个人前来瞧上一瞧便已算是全了面子,如此之下,首当其冲自然是身为正宫皇后的富察明玉,而眼见着最大的敌人之一到了这个份上,不至于蠢钝如猪的富察明玉自然也没什么必要再去落井下石,反倒是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伤在吟身,痛在她心的伤感模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