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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云溪 当前章节:152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22

“现下里旨已经下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朕朝令夕改?”

弘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对方和哲妃之间的那些个龃龉,听闻此言不由得有些嗤之以鼻,然而顾忌着对方好歹是个皇后,话又说得还算有理有据便也没打算太落对方的面子,甩下这么一句强硬的之后又转头看向永璜——

“老大,你可有异议?”

“回皇阿玛的话,为人子女本就理应敬孝,慧妃母虽非儿臣生母,却也为庶母,今日薨逝儿臣自是也深表遗憾,得皇阿玛此番旨意亦算是全了儿臣的一片忠孝之心。”

永璜现下里已经是十三岁的人了,虽然面上仍有些稚气未脱,可心中却早有了自己主意,再加上对幼时之事亦不是全然没得半分印象,在听到富察明玉那番‘情真意切’的话之时,心中不由得轻笑出声——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你……”

看着永璜这幅顺着梯子往上爬,不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还很是合意的模样儿,富察明玉不由得怒上添怒,可还没等她勉强压下这份怒气再度出声,却是只听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圣母皇太后娘娘驾到!”

☆、144灵堂之中唱大戏(三)

高子吟虽然得了旨意从嫔位一跃为贵妃,可且不说此乃死后追封并无什么实际性的意义,就光是凭着这点子晦气,若不是宫规所限怕是根本就没什么会上赶着来凭吊,皇子皇女是因着要敬孝,各宫嫔位是因着要全情,弘历是因着惦念旧情,富察明玉是因着要摆足姿态,而贵为皇太后的钮祜禄氏却是于公于私都没有半点必要,如此之下,见着那身着着明*宫装的身影渐行渐至,除了一早就得到风声的景娴余者不由得皆是面面相觑——

“免了吧,慧贵妃在宫中侍奉已久,虽说平日里到哀家那儿走动得不多,却好歹是个老人,如今一走,哀家总归少不了有点子遗憾,便想着前来走上一趟,倒没想到惹得你们兴师动众了。”

俗话说得好,自家人知自家事。

钮祜禄氏虽然凭着个争气的儿子,一下从妃位爬上了皇太后的宝座,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因此翻身做主了,反而因着里有孝敬皇太后,外有各宗室王爷而受尽了为难,竟是让她只觉得比起以前为妃的时候更为不顺心,如此之下,正如同富察明玉想要找一个契机借此拉起整个儿富察家,从而也方便她自己跟着水涨船高一般,钮祜禄氏也心心念念的盼着个契机能够一举打破眼前的僵局,不说越过孝敬皇太后一头去,至少也搏个平起平坐图个心中平衡……在钮祜禄氏看来,若是这个契机的第一环是高子吟的死,那么第二环则是安抚弘历借此拉近母子之间的距离,而当这一环二环打扎稳当之后接下来的一步步才能顺风顺水,这般想着,钮祜禄氏不由得脑子转得飞快,连带着心随身动的表换了表情,带着份遗憾又带着份心疼。

“皇帝啊,哀家知道你一向念旧,慧贵妃是你身边的老人又很是得你心意,见着她突然香消玉殒你心里头少不得会有点子不舒坦,可是这逝者已逝,你可不能因着慧贵妃的死而操劳过头,弄坏了自己的身子骨。”

“让皇额娘担心,实在是儿子不孝,只是皇额娘放心,民以家为重,君以国为重,儿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因着一个女子而失了分寸,耽误正事?”

“有什么孝不孝的?你是额娘的儿子,就是再大额娘也少不得为你担心操心,若不然我还能为谁担心操心去?”

钮祜禄氏将话说得极为贴心,听在弘历耳中也很是熨帖,可是落在早就洞悉其中种种的景娴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无心多看这母子二人的温情戏码,稍稍移开目光转到嘉嫔身上,却是只见她眼波微微的一闪——

咦?这位似乎对钮祜禄氏的到来并不喜见乐闻?

嘉嫔当然不乐意,不光是一点不乐意,而是非常的不乐意——正如同景娴先前所想的那般,钮祜禄氏向来便是个心气小眼界窄的,于公于私都只顾得到眼前,全然不去想,或是说想不到之后的变数,当年她是将嘉嫔一手推入了乾西二所的大门,但这可并不是说她就有什么远见或是筹谋了,而是仅仅为了与孝敬皇太后斗一口气,眼见着对方指了人不甘落后罢了,眼下里若不是思来想去没了办法怕是也压根不会想到自己还留了这么一手棋,而话又说回来,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到头来竟是成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钮祜禄氏一心想要跟孝敬皇太后争个长短,斗个高低,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输了先机,不但没谋到半分利益,反而是屡次将自己给搭了进去,落得个上上下下不得好,心中自是少不得有些气急败坏,同时却是想不到半点方法,而正当此时,在心里谋划了好些年瞧准了时机的嘉嫔送计上门,钮祜禄氏不由得喜出望外,一边配合着嘉嫔的计策看着整个儿后宫仿佛尽数被她掌握在手中一般让它静就静让它乱就乱,心中洋洋得意,一边看着宁寿宫那头没得半点动静所有情形都顺着自己所想的进行,不免得意忘形。

这个女人好歹也是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角儿,怎么蠢成了这幅德行?!

金氏只是个嫔位,再是灵堂里头的人不多也总归挨不上众星拱月的钮祜禄氏的衣角,可这并不妨碍她在心中怒骂出声,听着耳边那一句句自作聪明的可以的话,和方才那高调张扬进来的姿态,再想到昨晚那简直如同画蛇添足一般的送孝服的举止,金氏只觉得这个钮祜禄氏蠢到了家,直让她在有些后悔找了这么个同盟的同时,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对方会不会再抽冷子来一手蠢招,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还没等金氏想出个究竟,也没等她抬起头给钮祜禄氏身边的桂嬷嬷一点暗示,便只听到对方恍然不觉的话锋一转,突然抛出一句——

“只是理儿虽是这理儿,但宫中没了个贵妃却始终不是件小事儿,再加上慧贵妃的阿玛又官至大学士……”

“皇额娘,您的意思是?”

弘历心中正是熨帖,听闻这突然转了话锋的言辞不由得一时之间没能转得过神,便直接将球又踢了回去,而另一头的钮祜禄氏却是半点都不推脱,逮着话便直接接道——

“依哀家看来这慧贵妃死得并不寻常,虽说她平日里身子骨并不算好,这阵子也很是闹腾得有些厉害,可是若真是有什么大不了太医院又怎么会隐瞒不报,闹得最后一夜暴毙?太医院得好好查查,这储秀宫的人也得好好查查,不说为了宫中人心安定,也好歹得给已逝之人一个交代,给前朝那么多眼睛一个交代。”

钮祜禄氏的心思很好猜,她虽然在后宫混了这么些年,从一个藩邸格格到一宫主位看起来也应该是经了不少事炼出了身铜墙铁骨,可不知道是因为雍正老爷子冷厉过甚,还是孝敬皇太后掌管有方,即便是小打小闹经常有,可无论是在雍王府还是在紫禁城都从未闹出过什么出大褶子的事儿,如此,钮祜禄氏自是从没掺和过什么人命官司,对高子吟下手当真算得上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头少不得有点子虚,即便思来想去觉得金氏的计谋天衣无缝,即便前后思忖自觉将屁股擦得干净,即便自我感觉良好的不认为有人敢将疑心打到她身上,也总是少不得有点子做贼心虚之感,这般种种之下,钮祜禄氏不由得想要反其道而行,一边以此证明自己光明磊落,一边想要弘历抓了魏碧涵去顶包了了后患,然而这般心思虽然琢磨起来是那么回事儿,可听在压根便不知道根本的弘历耳里,却全然成了另一番意思——

“哦?皇额娘的意思是想让朕彻查此事?”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自我感觉颇为良好的皇帝,弘历自是毫不例外的继承了雍正老爷子的多心多疑,自打疑心上富察明玉之后,便开始慢慢加强了对整个儿后宫的注意力,其中有那帮子女人自己折腾出来的破事,也有景娴有意为之想让他知道的,再加上雍正年间的那些个旧事,埋在他心底里的那颗种子总算是破土发芽了,让他彻底一疑起百疑生——

弘历并不蠢,也没傻到头,自是不可能不知道高子吟这番暴毙另有蹊跷,是以刚离开储秀宫便后脚赶着前脚的唤来了粘杆处下令彻查其中内因,然而不知道是久未被启用的粘杆处大不比从前中用了,还是老天爷不乐意让这场戏就此终结,粘杆处没能查到金氏潜伏了这么多年的经久用心,也没那个胆子将手伸到慈宁宫头上,一来二去之下,竟是只查到了最表面的那一层,将一切矛头尽数指向了魏碧涵……若按照弘历平日里的性子,被推上了风头浪尖的魏碧涵必然是逃不过这一场责难,即便她舌巧如簧,即便她能耐滔天,不死也好歹要去掉一层皮,可她偏偏就是撞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高斌的一场大戏是上了魏碧涵的眼药不错,让上上下下皆是因此对魏碧涵生出了点疙瘩也不错,让弘历因此转移了视线再度忆起了高子吟更是不错,可是俗话说得好,成也萧何败萧何,若是没得这一场戏,没得高斌这般大张旗鼓的将诸般种种全都捅到前朝,弘历说不定还真是会就此发落了魏碧涵,可眼下里若是前脚刚闹出这样一出,后脚的大戏又接踵而至,岂不是越发让人觉得他识人不清?

而其二,弘历本就是个最吃软不吃硬的人儿,若是高斌在他面前将姿态摆得一低再低,哭诉得让人不得不动容,那他或许也就勉强揭过先前那一茬儿公事公办了,可偏偏高斌来了一招借病不上朝,生生一副若是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抗议罢工的模样儿,却是直让弘历心中堵上添堵,抱着你不让朕痛快朕就让你一直不痛快的气性儿,弘历干脆撩开了手再不多看粘杆处的折子一个字。

如此两两相加,再加上魏碧涵又确实是个可人儿,行事作风柔柔弱弱皆是戳进了弘历的心眼儿,容貌姿色又胜过已然有些色衰的高子吟,有着能够为了保住高子吟而不再追究对方谋害子嗣先例的弘历,不由得再度色令智昏了。

“哀家正是此意,皇帝觉得如何?”

钮祜禄氏将算盘珠子拨得很好,一方面将自己撇了个干净,一方面踩在宁寿宫那位的头上做了回主,一方面拉拢了势力不弱的高家,一方面体恤了弘历,可谓是面面俱到,只是她一千个一万个没有想到她的一番‘好意’在弘历看来只觉得份外多余……高子吟死得突然,还是为了自己的一句话生生吐血而死,弘历心中不是没有半点愧疚,也正是因为这份愧疚才施恩超拔起为贵妃,给了她不小的荣光,可是即便如此,自尊自大的他却并不想为此而改变自己的决定,生性凉薄的他也不想为了个已死之人生生折腾死还活着的人,如此,看着富察明玉没对高子吟的死多说上半句,景娴也只是恪守本分的安排着丧仪,其余各宫各院亦是做好本分压根就不在此事上纠缠,弘历不由得很是满意,却不料临到了了被自己的生身额娘摆了一道,直让他觉得此事连母后皇额娘都没说半句,你突然来插上一竿子算是个怎么回事?都说母子连心,怎么你就一点都不懂朕的心?

“只不过哀家还是那句话,查归查,办归办,你可不要因此而劳累坏了自己的身子,若不然哀家可就……”

钮祜禄氏全然不知道此事的自己已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看着弘历若有所思的表情还以为对方将自己的话给听了进去,心中颇为得意,张口便又想关心几句进一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可是这一回儿不同上一回,心中已经生出了些膈应的弘历压根就不想再听她多说半句——

“皇额娘费心了,朕自会看顾着自己的身子,若不然岂不是劳得您越发费心?到时候儿子可不就真的是不孝了?”

听到这陡然转变了态度的言辞,钮祜禄氏就是再得意再忘形也不由得回过了神,面色僵硬的很是不敢置信,可心里头已经有所认定的弘历却是压根不给对方半点说话的机会,只想着赶快结束这个烂摊子省得越闹越大——

“正如您所说,慧贵妃侍奉朕多年,若是其中真有蹊跷,朕怎么可能会置之不理?昨夜朕已然急传过太医院众人,也将来龙去脉给弄了个仔细,说来说去,也只能叹句她福泽不够罢了,朕知道您一向心善,可若是太过忧愁此事岂不是让她去都去得不安乐?”

“你……”

钮祜禄氏好歹是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人,虽然心计谋算上头差一点,可对于这说话的技巧却怎么着都称得上句炉火纯青,如此之下,她怎么可能会听不出弘历话里头让她别再多管闲事的深意,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气急,然后弘历却是全然顾不上这些,说完之后便直接将目光转到了富察明玉身上——

“皇后,你身为中宫之主虽说因着身子不好的缘故未能掌管宫务,可今个儿既然来了便也别白费了你的心思,好好教教小三儿如何孝敬之道吧。”

话说到这份上,憋了一肚子闷气的弘历也不打算再多做停留,忽略掉钮祜禄氏和富察明玉一个差过一个的面色,甚至就连高子吟的牌位也没多看一眼便直接甩手而去——

“皇上起驾!”

“奴才恭送皇上!”

☆、145魏氏无奈请守孝

后宫众人本就不是为了凭吊高子吟而来,或是为了探一探上头的意思,或是为了不落于人后做一场姐妹情深的表演,如此之下,眼见着弘历甩手而去,倍感无趣的各宫嫔妃不由得如鸟兽而散,然而人虽走,该继续的戏码却并未就此终止——

“主,主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办?”

回到延禧宫中,压住怒气受完了越发看她不顺眼的端嫔的审视和挤兑,压住不耐安抚完了又闹腾起来的永琪,魏碧涵只觉得又烦躁又不安,而正当这时,听着耳边传来的这道战战兢兢的声音,和抬头看去对方这幅心虚得不行的不争气模样儿,不由得如同导火索一般让她顿时怒从胆边生,火从心头起——

“你先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会将此事做的漂漂亮亮么?本宫这么相信你,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什么同乡,什么神不知鬼不觉,你没那个能耐倒是出声啊,没有金刚钻却又要揽下瓷器活儿,生生给本宫捅了这样大一个篓子,眼下里竟是还敢问本宫怎么办?!”

“主子恕罪,主子饶命啊,奴才,奴才一心向着您,这份忠心日月可鉴,之前看着您为这桩子事心烦成那副样子,实在是想要为您分忧才会出此下策……”

魏碧涵将话说得凉薄苛刻,听在腊梅耳里只觉得惊魂又惊心。

“小喜子确实是奴才的同乡,为人也一向木讷老实没什么心眼,奴才是碍着这份交情想本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思推他一把,可却也没少观察,若真是个内里藏奸的,奴才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将祸害往您身边塞,只是,只是没料到他会心急成这样,将事儿办得这样不聪明……是奴才一时糊涂,是奴才一心想要邀功,可奴才真的知罪了,求主子饶奴才一次。”

“呵,木讷老实?没什么心眼?!”

魏碧涵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性大方的人,腊梅又恰恰好的撞到了枪口上,以及她心里头本有的那份心虚和不安,几几相加之下,听闻此言自是只觉讽刺至极,刺耳至极,抬手便将个茶盏直接摔到腊梅身上——

“心急?呵,他还当真是个心急的,心急得连话都不用回上一句,趁着太医们都来了延禧宫便自发自觉的动起了手……这般举止何止是心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前脚高家的那个老家伙才参了我一本,后脚他便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端着药就往储秀宫里头撞,他这是生怕旁人猜忖不到延禧宫身上?生怕将本宫往风口浪尖上推得不够?!”

“主子,您,您的意思是指小喜子被旁人收买了?”

腊梅傻了,她不像魏碧涵好似生来就该吃后宫这碗饭一般,心思心计能在瞬息之间千回百转,听闻此言不由得脑中一顿,背脊一凉,顾不得身上被茶盏砸到的痛楚,也顾不得方才所生出了那一星半点怨念,缓了好半晌才抖抖索索的接过话头——

“不可能的,不会的,他是奴才的同乡,与奴才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性子奴才再是了解不过了,只是比他晚进宫了几年,他怎么可能会变得内里藏奸呢?不可能的,决计是不可能的……”

看着腊梅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儿,魏碧涵不由得嗤笑出声,想起在灵堂之中金氏那似笑非笑所抛下的话儿,她知道自己这回儿算是被这上上下下的给耍了个彻底——

“自你进宫以来,先是侍奉在皇后娘娘身侧,再是以高妹妹马首是瞻,姐姐虽然瞧着你可心却也怕那二位以为我生出了什么旁的心思而没能好好与你说上回话,眼下里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却不料是在这灵堂之中,倒是叫我不知道是该称妹妹一句有福气还是没福气了。”

“嗯?金姐姐这话说得奇怪,妹妹实在是有些听不明白。”

“呵,不明白?无妨,趁着眼下无人,姐姐与好好解释一番又有什么?你以宫女之身入宫,先是得了皇后娘娘的看重,再是得了皇上的青眼,后还得了高姐姐的扶持,你说你这番际遇可不是有福气极了?”

“姐姐言重了,妹妹不过……”

“不过啊,从另一方面来说,皇后娘娘看重你信任你却因着你生生的折了心头的宝贝疙瘩,皇上对你青眼有加却因着你在前朝受了一遭莫名气,高姐姐扶持你更是‘扶持’得没了性命,这般福气,怕是一般人都难以消受吧,只是姐姐寻思着,这般无福说不定在妹妹眼里是一种莫大的福分,一种挡我者都得死的福分。”

“……金姐姐,你!”

“哎,说起来,这高姐姐还真是可惜了,宠冠六宫这么多年在里得皇上的*重,在外得家族的支持,可谓是在后宫之中脚跟稳实得很,除了皇后娘娘和娴贵妃怕还真是没哪个敢与她作对,只是她没有料到谁都没有料到她竟是会在一个小小的贵人身上栽了这样大一个跟头,将自己彻底的给赔了进去……妹妹的手段真是让姐姐佩服,佩服得不得不恭贺妹妹一句喜从天降。”

“什,什么喜从天降?”

“咦?妹妹聪慧至此,难道还听不明白姐姐的意思?你当皇上为什么会对你那般青眼有加?你可知道你像极了高姐姐十年前的模样儿?小模样儿一般的柔弱小意,行举姿态一般的弱柳扶风,真真是如出一辙,除掉了这么个拦路虎,妹妹难道还不算是喜从天降?还是说不止这一桩喜?还有御药房那个喜?”

“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妹妹你在宫里到底是时日尚浅,自以为将心思藏得够深,心思算得够密,手段用得够狠,却殊不知这宫里头比你有能耐的多了去了,张开眼睛瞧瞧,可别一不小心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你,你想怎么样?”

“妹妹别慌,这温柔可人的小模样儿一发了狠可就不那么动人了,你不是个蠢人,自然知道既然我没一早将这些个事儿捅出去便是存了保住你的念头,若是你乖乖的听话,在延禧宫好好带你的五阿哥,姐姐少不得会念着姐妹情谊给你指一条明路,可若是你生出了什么旁的心思,姐姐却也不介意大义灭亲,聪慧如你,可明白姐姐的意思?”

“……你是让我?”

“嘘,隔墙有耳,可不用将话说得太明白了,宫里头这么多女人,有能耐的不少有背景亦不少,而过不了几个月又得再进来一波儿,如此,何不就让咱们姐妹联手共享富贵呢?我不会像高姐姐那般白白任人欺到头上,但也不会像她那般妄想独占后宫这块大饼,这般之下,妹妹可放心了?”

放心?放心你个死人头!

魏碧涵自认为养气功夫算好,至少不说旁的时候,在这阴谋诡计你争我斗之上还算是有几分能耐,知道该让的时候就该让,该忍的时候就该忍,可是一想到嘉嫔金氏那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得意嘴脸,和那一句句意有所至,一副已然将她攥进了手心底的言辞,她却仍是忍不住血气上涌——

她进宫至今,一路顺遂通畅,其中虽被富察明玉下药,闹得下半身无依,可反手一击却也算是得报大仇,而之后虽也遭高子吟利用,闹得进退两难,可天命所归让她得窥对方软肋却亦算是一朝翻身做主……从宫女变贵人,踩着二人的伤疤怨愤,以卑微之身夺下后宫眼红的热饽饽,魏碧涵可谓是步步上爬节节高升,一切幸运让人不可置信,而就像旁人以为,她自己深信的这般,魏碧涵一直认为凭着自己的能耐和心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彻底甩来那卑微的出身,一步步从贵人至嫔,由嫔到妃,由妃晋贵妃、皇贵妃,将后宫所有人死死的踩在脚下,让那些曾经针对过自己看轻过自己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而她却没料到这一切的一切竟是因着高子吟的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同景娴所料,金氏所说,后宫众人所感的那般,她并不是个蠢人,反而在这后宫哲学之上还颇有些生就而来的天赋,听得懂那一句话饶了上十个圈的其中真意,也窥得明那一张张笑颜背后的‘良苦用心’,如此之下,事直如斯她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算是一开始便自发自觉的跳进了对方所设的圈套里,所谋所算竟是全都用来成就了对方的得意,而将自己一步步推入了地狱……想到弘历那语带深意的言辞,想到钮祜禄氏一改常态的关注此事,想到金氏的步步紧逼,想到后宫众人喜闻乐见的模样儿,魏碧涵只觉得心乱如麻,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却是只见她慢慢的收紧了双手,眼中也紧跟着闪过一道坚定的厉色。

“腊梅。”

“奴,奴才在……”

“本宫知道你一心向着我,此番变化我不想你怕是更为不想,罢了,只能说本宫福泽不够生来便有此一劫,我不怪你。”

“主,主子?”

魏碧涵本就是个表里不如一的人,对外如此,对内也是如此,如此,即便她现下里恨腊梅恨得要死,只觉得若不是对方提出了这么个搜主意自己也不会落得这份田地,可一想到接下来要打的硬仗,绝不能落得身边无人能用无人可用,便还是勉强压下了这份怒意,全盘接受了对方的这幅受宠若惊,淡淡的抛下一句——

“你想法子去给皇上身边的吴公公传句话,让他禀奏皇上我自请为高姐姐守孝三年,以全姐妹情谊,以绝上下嘴舌。”

“主子?!”

“既然被逼无奈,前进无路,那便不如急流勇退,以退为进……想拿着我做伐子顶后宫众人的机锋,没门儿!”

☆、146富察明玉再出招

后宫中的女人是多,可顶事的闹事的不安于室的总归只有那么几个,虽然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是随着高子吟薨逝,魏碧涵自请守孝,闹腾得最厉害的这几个都一个个跟着退出了后宫战局,后宫这池浑水总算是好不容易得以平静了下来,一副和和乐乐的和谐模样儿,然而实际上,暗地里该风起云涌的仍然是风起云涌,该一心谋算的仍然是满怀谋算——

旁的且不说,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重中之重的子嗣之事。

四年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算短,足以让嗷嗷待哺的婴孩变得知人识事,也足以让一直心有丘壑的女子继续养精蓄锐以求厚积薄发,亦足以让原本万事低调的女子如同一匹黑马般一举跃入众人的视线,更足以让势微数年的女子历经算计得承天意一朝翻身——

“主子,听底下人说今个儿五阿哥又得了师傅的称赞,传到主子爷那儿得了好一顿夸呢,那赏赐的物件儿也是一件比一件重,瞧得延禧宫那位喜得连眼泪星子都出来了。”

“哦?又得夸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那魏氏是不是前辈子烧多了高香,原本以为她因着高,哦不,是慧贵妃的死总算是落了下去,却不料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得了个这样聪颖的阿哥,俗话说得好,子凭母贵,母凭子贵,眼下里她可不就凭着这么个便宜儿子翻了身了?”

因着自登基以来的后宫种种风波,弘历虽不至于对所有女子彻底生出防备之心,可到底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为搏红颜一笑就做尽荒唐事,再加上宗室辅臣的弹压,这些年来弘历的许多行经倒是越来越附和一个帝王的标准,如此之下,即便宫中女子众多,好颜色好家世好计谋的每样的都不少,可能入弘历眼入到弘历心的却来来去去还是从前那几个——

魏碧涵是因着高子吟的死而彻底的栽了个大跟头,疑人疑己整日疑神疑鬼,再加上金氏隔三差五时不时的辖制,便干脆是狠下心思乖乖的呆在延禧宫中足不出户,一边为着守孝楚楚可怜的做尽了姿态,一边有意为之的开始调/教永琪,可谓是在明面上和私下里都将弘历给哄得舒坦极了,而以此也算是终于打破了延禧宫侧殿三年无人踏足的僵局。

“她一向便是个心思多的,就是没得永琪做踏脚石她也总是能捣鼓出其他的把戏,倒不如随了她去,毕竟,永琪那孩子虽说是聪慧喜人,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小的年纪便被推到了这般的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了宫里宫外这多人眼中的靶子,他若是能一直这般聪慧下去倒也罢,若不然……话又说回来,这上书房也不单就老五一个阿哥,老三老四就没点动静?”

“嗨,这旁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纯妃一向是个闷嘴葫芦问一句才说上一句,三阿哥也活像了他额娘,别说是让他学会这争宠夺风头的手段,就是话都不见他平日里多说上一句,而四阿哥虽然机灵不少,可自打知道嘉妃有孕的消息之后就散了心思,一门心思就扑在了他额娘的肚子上,这般一来二去之下,上书房可不就是五阿哥独大了?”

魏碧涵凭着永琪翻了身,而在魏碧涵处占尽了便宜的金氏却也丝毫不落后,凭着肚子争气在乾隆六年便以荣升为妃之后,心比天高的她并未就此满足,即便是在高子吟身上学会了弓满则破,弦满则断的道理,知道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只有徐徐图之方能稳操胜券,她也并未就此停手,反而是一边继续加强与慈宁宫的联系,一边在弘历跟前温柔小意以盼能取代高魏二人的地位,终于是在年前怀有身孕,再得风光万千。

而与此同时,在这转瞬变能生出万千变化的后宫之中,没人是傻子也没人甘愿做个傻子,如此之下,自然也就不光只有她一人独大,亦或是说风头更甚者另有他人——

正如同容嬷嬷所说,同样出身于汉军旗的苏氏确实是个闷嘴葫芦,别人不抽是肯定不动,而就是别人抽了她也不一定会动,全然一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模样儿,然而虽然没人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心里头真的像面上所表现的那般无意争夺,闹得老天爷都有些看不过眼想要拉扶她一把,总归从现实上来说,她还真是运气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在乾西二所那会儿,她不光是没那个本事去跟高氏斗去跟富察明玉斗,也不光是没那个能耐去跟金氏争去跟富察格格争,就是混得最不怎么样的黄格格陈格格也都比她多得了一两分宠*,可偏偏就是这么个际遇还让她怀了身孕,无风无波的生下了个阿哥,一下越过众人成了嫔再晋妃,而她的好运气好不光如此,高子吟于乾隆六年末薨逝,那因着那说不明道不破的蹊跷死因整个儿后宫里头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都平静无波,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又怀了身孕,给宫中添了道喜气,生下了皇六子永瑢的同时也走入了弘历的眼,如同一匹黑马般一路得宠到如今,膝下两子再度有孕,可谓是运气福气一样不落。

“你啊,就是*操心,你光是瞧他那副模样儿就应该知道他是得了魏氏的精心教养,一举一行皆是照着皇上喜欢的模样儿而来,如此之下,他若愿意独大或是一门心思就想要独大,咱们又何必去阻了他?眼下里阿哥们都还小,或许还没上纲上线的将这些个看在眼里摆入心里,可时日一长呢?谁又能容得了他这样?”

景娴合上手中的册子,啼笑皆非的摆了摆手。

“与其这会儿没事找事的去跟个小娃娃作对,闹得不知内情的以为我这个当庶母的眼里容不得人,白白的送个把柄上门让人诟病,倒不如精心点打理好宫务不落人口舌,毕竟眼下里不比旁的时候,后宫里头有两个孕妇要操心,天大的事儿都比不过她们的肚子,说句晦气的,若真是一不小心闹出了什么事儿,谁能得到好去?”

“主子放心,且不说这事儿一早便有定例,底下人也都做熟了手,万不会生出什么纰漏,就说那二位皆不是头一胎,自家人知自家事的怕是比起您就只有更上心更紧张的,又哪里会容得自己个儿出什么乱子?”

“这样很好,只是定例归定例,恩赏归恩赏,前头儿内务府不是说今年外头贡上了好些好玩意儿么?吃食就罢了,那些个暖玉什么倒是能捡着送过去些,孕妇怕热省得她们不舒坦节外生枝给我添乱。”

“是,这不是奴才说,能摊上主子您这样的人掌管后宫,不光是咱们的福气,也是其他娘娘们的福气,若不然摊上个面善心奸的,她们可就知道厉害了。”

“你就知道哄我开心,什么心善不心善,说白了不过是想积点子孙福,图个问心无愧罢了,毕竟这若是在我掌管后宫期间,后宫不但蹦不出一个蛋儿,还一个个闹得苦不堪言,那又算是个什么事儿?”

“是,奴才知道您心里头有打算,只是这眼睁睁的看着旁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又算是怎么个回事儿?您总归是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毕竟……”

“主子,长春宫那头有动静了!”

景娴本就不是个蠢人,对于前世今生加加减减起来处了好几十年的容嬷嬷,她便更是一听对方的话头就能猜到接下去的话尾,如此之下,又哪里会不知道容嬷嬷是在暗示自己要在肚子上头下点功夫?只是且不说看透前两朝先例的她深知这皇帝若是短命倒罢,若是长寿,对于年长的阿哥是没有哪个会不忌讳不疑心的道理,也不说领教了上一世教训的她压根就不打算在局势未稳,该收的权力尚未到手之前急急生下个阿哥,让自己去木秀于林,就光凭着对永璂永璟和小五儿的母子深情,她就生怕打乱了排序取代了旁的皇子皇女的名头,会让自己心中生怪无法全心相待,更怕因此而无法去一厢情愿的将二世合一添补过往的缺憾……而她听着容嬷嬷的话若有所思,思忖着如何揭过这一茬儿的时候,却只听到门外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李嬷嬷的声音,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提起了心。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竟是值得你大热天的这般风风火火?”

“主子,这回儿还真是件火烧到眉头上的紧要事儿!”

李嬷嬷在后宫摸爬滚打几十年,心计心态不说比起一般的宫妃,就是比起二世为人的景娴也多是有甚,如此之下,眼见着对方这幅鲜有的着急模样儿,景娴不由得心中一突,而还没等她再度询问出声,却是只听到对方直接抛下一句——

“正如同您心中所疑窦的那般,皇后娘娘怕是真的有喜了,听底下的话儿像是刚刚急召了御医过去,怕是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得到明旨了!”

“她真的有了?!”

弘历对富察明玉的感观虽大不复从前,可是几年来看着对方再不多搅风波,乖乖关起门来养儿修身,就不再一味的去将脸皮撕破,反而稍稍回复了些对方应有体面,如此之下,每月之中的初一十五便还是照常歇在了长春宫中……富察明玉受不受宠得不得宠景娴不在意,可是凭着前一世的记忆,她却是牢牢的记得对方在乾隆十年坏上了皇七子永琮,是以,今年刚一开年她便先下手为强的让人死死的盯牢了长春宫,这倒不是说她打算朝富察明玉下手,只是总归是怕对方会像当年的哲妃一般,为了在能谋到最大利益的当口儿上捅出喜事而打拉上后宫一竿子人做垫背。

“还不止呢!”

景娴想得入神,对于富察明玉传出有孕的消息算是喜忧参半,可还没当她再往下思忖出个所以然来,却是只听到李嬷嬷再度出声道——

“听底下人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的时候主子爷便刚好在长春宫中,据说是想要商议商议三公主的婚事,以及硕王府的皓祯世子也差不多到了娶妻纳妾的年纪,想要皇上开恩帮着好好相看几个人,若是在平日里奴才或许还有些拿不准,可眼下里伴着皇后娘娘有喜的消息一起……奴才寻思着,这富察家一门怕是真的要起复了!”

☆、147梅花烙大戏终开锣

“主子,安胎药已经熬好了,您趁热喝了吧,不然等会儿主子爷过来瞧着您又嫌苦没喝药,咱们可就得挨上好一顿训了。”

弘历对于富察明玉的感情大不复从前是不错,对于权势不弱的富察家早就生出了忌惮也不错,可是这话又说回来,自打深受汉文化影响的圣祖朝,眼见着圣祖爷那般看重嫡子看重血统之后,各大满族世家本就慢慢的跟着改变了风气,变得越来越讲究正统传承,而后来的雍正老爷子也是因着自身缘故,而对正统之道颇为看重,因此更是没少对自家儿子们耳提面命让他们切勿忘了礼制,是以,从小深受自家皇阿玛教导且打心眼里以圣祖爷为榜样的弘历,自然是不可能对这中宫嫡子没得半点除了权势以外的其他情绪,如此,想着富察明玉这几年以来的伏小作低和整个儿富察家族的低调行经,再联想到自己膝下已然有了老三老四老五,纯妃和嘉妃又皆有身孕,即便中宫诞下子嗣也不由她一人独大,多方皆有牵制,弘历不由得喜多过于忧,对于长春宫的态度比起以往好上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主仆荣辱一体,眼见着上头开了脸,自家主子得了脸,长春宫上上下下自然也是一扫之前的颓色而变得喜气洋洋,言谈行举之间亦是多了几分生气。

“秦嬷嬷,你也是宫里头的老嬷嬷了,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如今倒是学着那些个小丫头一般跟着打趣起我来了。”

“奴才还不是为您高兴?”

富察明玉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儿,可面上的神态却是将她的满心得意给泄露无遗,秦嬷嬷深谙闻弦歌知雅意,自是不会放过这么个白送来的卖好机会——

“自从您登上后位之后,这后宫里头便一桩事儿连着一桩的全然没个太平,不光是没让您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还让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可是眼下里终于好了,您日盼夜盼的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盼出头了,看着主子爷对您这般上心,奴才真真是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瞧你这话说得,竟像是我受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了正果一般……”

秦嬷嬷将话说得情真意切,富察明玉也听得很是窝心熨帖,可再怎么着却也没忘记一直坐在身侧的人,拍了拍秦嬷嬷的手背象征性的安抚了一二之后便只见她将目光一移——

“倒是让你见笑了。”

“娘娘这是说得什么话?”

雪如虽说在处理硕王府的内务,以及与侧福晋翩翩的事儿上头很是有些拎不清头脑,只顾着眼前的利益根本就不放眼于以后,可是对于这逢迎之道待上之道却是炉火纯青,见着自家最大的依仗终于翻过了身再度风光起来,心里头有了底有个谱儿,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怎么让人听着舒坦怎么说——

“咱们硕王府虽说是得了世祖爷的青眼得了翻际遇赏了个王爵,可说到底却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新觉罗家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不是德蒙娘娘的提携,咱们哪能在京中站稳脚跟子呢?说句高攀的,也说句实在的,在奴才心中早就是拿娘娘当自家人一般看待,眼见着娘娘受难只恨不得能以身代之,眼见着娘娘东山再起只恨不得能日日侍奉在您身边方能以诉奴才的欣喜以及以全对老天爷的感恩,如此之下,娘娘又何须与奴才这般客套?难道您还拿奴才当外人看不成?”

“罢罢罢,我就是这么随口一句,倒是引得你说上这么老大一通……”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没人不喜欢听窝心话,即便深知自己与对方除了家族的牵绊之外,更多的是利益的关联,可听到雪如这般‘掏心窝子’的话儿,富察明玉还是觉得舒坦至极,说起话来也不由得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深意——

“本宫不是个傻子,谁对本宫好谁与本宫为难,本宫怎么可能会分不清?先前本宫势微的时候,家里头没少跟着吃挂落,硕王爷也没少在前朝受到挤兑,这些个事儿本宫都有眼看,而正是因为你们这般投之以木瓜,才能得到现下里本宫的投之以琼瑶不是?”

“娘娘明鉴,奴才可不是为着得到回报才对您……”

“本宫知道。”

看着雪如一副急不可耐又想要表忠心的模样儿,心有所思的富察明玉不由得挥了挥手,止住了对方话头的同时只见她抛下一句——

“你们的心意本宫明白,也很是受用,只是这该你们的却总归不能少,毕竟,咱们总归是得里里外外的站稳了脚跟子日子才能过得更好不是?”

“娘娘说得是,倒是奴才迷了眼了。”

“方才不是才让本宫莫要与你们见外,怎么这会儿你倒是见外了起来?”

大家都不是蠢人,即便将话儿说得再漂亮,该谋的利儿却是一点都不能少,雪如是怀揣着抱上富察明玉的大腿让自家这个外八路王府站得更加稳实点,而同样意欲凭着硕王府而拉起整个儿富察家,连带着让自己从而翻身的富察明玉自然也是如此,稍作调侃一句后便只见她压低了声音道——

“你是个聪明人,将王府操持得好,也将儿子教养得好,咱们是君臣亦是同族,你的儿子等同于是我的族侄儿,又怎么会不多为他入眼上心呢?”

“娘娘,您的意思是?”

“王府世子,上有皇后外族做依仗,下有世袭爵位做靠山,文武双全,文雅俊秀,这般男子甭说是放在京城里,就是放眼整个儿大清也难以找出几个比他更为优秀的,你且放心回去,本宫总是会尽力为你谋上一谋,为你谋得个色好势高的佳媳,让你们好好的锦上添花一番。”

“是,既是如此,奴才便先叩谢娘娘隆恩了。”——

“主子,今个儿硕王府福晋又进宫了,待了大半日刚刚才出宫呢!”

那头的长春宫中满怀算计,将未来的蓝图描绘得一笔胜过一笔,而这头翊坤宫中却也没闲着,雪如前脚方才出宫,景娴这儿后脚便得来了信儿——

“哦?她倒是将这紫禁城当自家后院了,一日三趟的也不怕人惦记?”

景娴应得随意,可心中该有的成算却是半点不少,自是知道好不容易翻了点身的富察明玉打算趁着硕王府这趟船而去搏一轮水涨船高,想着记忆中雪如那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模样儿,景娴不置可否的轻笑出声——

“怎么样,她们关起门来又打上什么主意了?”

“主子可还记得先前奴才先前与您所说的事儿?”

富察明玉喜讯已出,势头已起,对于尘埃落定之事旁人无法再去插手干预,可对于接下来的局势却有的是可谋可算的空间,如此之下,便只见早就将长春宫上下琢磨了个透的李嬷嬷一脸了然于心,将话儿说得不紧不慢——

“皇后娘娘如今虽说是凭着肚子争气而暂得了一时的风头,可是从长远的来看,这脚跟子站得却并不那么稳当……富察家本是满门勋贵,权势如日中天,可是因着先头那一桩桩的事儿却是闹了个不尴不尬,高不成低不就,全然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儿,您知道,这后宫虽说看起来是个小天地,想出去的人出不去,想进来的人也不一定进得来,可是与前朝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丝丝相扣,眼见着自己个儿最大的依仗这幅模样儿,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的皇后娘娘难道能不为此谋算开来?若不然,先前皇后娘娘又为何明知道会惹得主子爷不喜还要屡次插手大阿哥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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