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被她先行了一步,那这事儿可就真的难办了,毕竟现下里没有实际的证据,即便那唱曲女子的左邻右舍没少见他们种种行举,可平民其言却总是有些难登大雅之堂,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被那富察家的人反咬上一口……”
“主子,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他们无风无波的躲过这一遭吧,不然若是不幸被您言重她们真的瞧上了兰公主,咱们岂不是要栽上了一回狠的不止还赔上了公主的幸福?”
“这是自然,我先前不是说过么?抓得到小辫子最好,而若是抓不到给他制造上一两个也无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就不信那硕王福晋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
“是,奴才这就着人去通知老爷。”
“嗯,你一并告诉阿玛让他也甭急着去找那张大人,总得将外头收拾妥当打点妥当了才好进行下一步,反正跑不了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不是?”
“是,奴才明白了。”
看着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儿,容嬷嬷也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可是还没等她福身告退下去忙活却是只见李嬷嬷面色颇为微妙的走了进来——
“主子,裕王福晋来了,现在正在门外候着,说是有要事求见。”——
景娴担忧着兰馨从而对皓祯此人事事上心,同样记挂着晴儿且还得知惊天秘密的裕王福晋自然就更是不敢耽搁,天刚一亮就急匆匆的递了牌子进宫,而在去宁寿宫慈宁宫连带着长春宫请安的这一路上她也没少思忖着到底要将事儿捅给谁知晓寻求谁的帮助——
宁寿宫位高权重,稳坐着后宫第一把交椅的那拉太后亦是多年以来行事公正,按理来说是最佳的人选,可成也萧何败萧何,裕王福晋不傻,她知道此事一旦说出口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没证没据之下也不一定能达到自己预料的效果,反而搞不好会被扣上个知情不报的帽子连累裕王府满门,如此,若想要保住自家女儿的幸福又要保住自己一门的安生就必然得互利互惠,然而那拉太后眼下里已经尊贵至此,即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争也可以得尽一生荣华和满朝敬仰,这般之下,对方又怎会为着裕王府的一点权势而隐瞒下这样重大的事?
而其次的钮祜禄氏虽然多有所图,裕王府的势力也足以让她为以所用,勉强称得上能各取所需同时晴儿又养在她膝下算是在晴儿的婚事上最说得了话的人之一,但好死不死的偏偏是个拎不清的主儿,一心想跟宁寿宫争长短论高下就罢了,所出的招儿还一次比一次要昏庸,如此不稳妥之人,又怎么能让人放得下心交换这样的惊天秘密?更别说以钮祜禄氏向来不怎么稳靠的人品,今个儿能为着一时利益帮她一把扶她一把,来日说不定就会为着更多的利益将她连带着裕王府一门上下逼上梁山。
富察明玉就更不用说,身为富察家的人又正对硕王府一家热着心,若仅仅是让皓祯当不了额驸换取裕王府一门的支持倒也就罢了,可事儿那般紧要又那般重要,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之下,她也不可能会为了捡个芝麻就丢掉西瓜,还从而连累上自家满门不是?
如此这般,在思来想去之下,裕王福晋不由得将目光放到了宫中第四尊贵的女人,景娴身上。
娴贵妃于雍正年间入侍,这么多年来一直平平稳稳,别说什么大错就是连芝麻绿豆大的小错也从未见她沾惹上过半分,不光是得了主子爷的青眼以待得了内外命妇的交口称赞,就是宫中的奴才也是对她尊敬有加,如此看来,至少从人品上来说是比慈宁宫和长春宫都要信得过的,而其二,她身为贵妃却一直掌皇后之事统辖六宫,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儿皆是要由她先过一过眼,再加上其膝下亦有一待嫁公主,在择婿一事之上主子爷怕是也少不得要问上一问她的意见,算是个说得上话儿的正主,而最最重要的,她身为母后皇太后的族侄女儿,乌拉那拉家这一辈的希望,若是此事由她兜着,即便将来东窗事发,宁寿宫那位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都不会坐视不理,必然是会要拉上一把,这样也就变相的得到了宁寿宫的支持和庇护,想了这么一通下来,又再想不到其他什么合适的人选,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裕王福晋不由得打定了主意直往翊坤宫而来——
“奴才请娴贵妃安,娘娘千秋万福。”
“福晋请起,福晋一向是个忙人,除了逢年过节也鲜少能够见上几回,今个儿来了便不要拘束,权当是与本宫话话家常便是。”
景娴心中虽知对方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面上却是半点不显的将话儿说得漂亮至极,言罢还不忘朝一旁的碧蓉点点头,示意其扶裕王福晋坐下——
“娘娘言重了,奴才不过是理着王府里头的那一亩三分地,若说忙这哪里比得过管着这天家六宫的娘娘?”
“说起来本宫与您也没得机会好好说上过几句话,这一说起来么,倒还真是觉得姑爸爸说得没错,您啊果真是个伶俐的人儿,看样子得借着这个机会向您好好偷偷师,也方便让我去姑爸爸跟前卖个好。”
“娘娘这话儿说得?这甭说宫里头,就是宫外头也没人不知道母后皇太后娘娘最看重的就是您,而您也像极了娘娘当年的稳妥公正的模样儿,若不然奴才也不会巴巴来走上这一遭了不是?”
“哦?”
景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急不可耐的说不上两句便直入正题,然而心中虽颇感意外,面上却仍是端着一张温和的笑颜——
“福晋有话不妨直言,若本宫真能帮得上手自是不会多做推脱的。”
“能得娘娘这番话奴才便安心大半了了,只是……”
裕王福晋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心里头总归还是有点没谱儿,看着这满殿的奴才就更是觉得如芒在背——
“只是容奴才大胆一回,奴才实在有要事要说,望娘娘能够屏退左右!”
“呃?”
裕王福晋身为宗室长辈,平日里自然都是一副稳重端庄的模样儿,说话亦是通透明白滴水不漏,如此之下,眼见着对方竟是硬着头皮将话说到这份上,景娴虽有狐疑却还是照着对方所求的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等到偌大的正殿之中只剩下彼此二人方才接过话头——
“福晋可以说了?”
“娘娘,身为满洲大妇,生来便都是一副爽爽利利的性子,您是如此,奴才亦是如此,是以,奴才也不与您说那些个套话打那些没用的太极了……咱们裕王府身为宗室王亲,虽不是铁帽子王那般世袭罔替,却终归是承了圣祖爷的恩至今不失荣光,而历经三朝到如今第四朝,权势虽也不至于滔天,可各路关系人脉却也称得上是遍布大江南北,说句直白的,只要咱们不闹出那罪犯欺君的大事或是意图不轨的拉营结派,便少不了一门尊荣富贵,只是这一朝天子一朝臣,鸟雀尚要择良木而栖,良臣自然也想择一英主而立,娘娘这般聪慧,可懂奴才的意思?”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
宫里宫外只要是能拢得上点权势的就都*将话说得含含糊糊,以方便万事留一线,眼见着裕王福晋竟然将话说得直白至斯,景娴不由得大感意外,只是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也已经由不得她再回避,只能收了原本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了起来——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这外头良木不少,宫中英主亦不乏,怎么您就偏偏看上了我呢?”
“娘娘是个聪明人,这一点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便都有分数,只是您既然问起了,奴才也明人不说暗话,太高的奴才一门的作用如同鸡肋,而其次的奴才又信不过,如此,即便娘娘与奴才过往并无私交,突生此言显得很是有些唐突,却也唯只能厚着脸皮来叨唠娘娘了。”
“如此也罢,只是有所出必有所求,若是我轻率应下到头来却帮不了你岂不是闹得两两不豫,倒不如如同您所说的那般明人不说暗话,将来意说个明白,也让我心中有个分寸吧?”
“娘娘是个痛快之人,那奴才也不多做隐瞒了,说白了,奴才此番前来乃是为着硕王府的皓祯世子。”
裕王福晋心里头紧张,嘴上也不由得将话说得飞快。
“娘娘耳通目明,对于富察皓祯此人必然没少有过耳闻,然而他虽从明面上来看是个青年才俊之辈,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不光是与多隆贝子在龙源楼大打出手,私底下还与那卖唱歌女多有牵扯于热孝之期做下了些有碍瞻仰的事,若是这没牵涉到自身也就罢了,总归不过是旁人家的家事惦记不得也不必要插手干预,只是经过御花园考校和中宫的多番推崇怕是已然身在额驸名单之列,这就容不得奴才不着急上火了……”
“哦?福晋的意思不愿意让晴儿趟上这遭浑水?”
“娘娘聪慧,奴才一门到如今地位已不需再多多谋上什么争上什么,唯一惦念着的便是儿女的前程,三个小子倒罢了总归是儿大不由娘也有他们阿玛去操心,可晴儿却是不同,从小便被抱离奴才身边,慈宁宫那位又是个面热心冷的,这般大事做额娘的不操心谁操心?然而奴才思来想去,中宫的算盘打得众人皆知,您和宁寿宫又多与中宫不合,想来是不愿意将孩子嫁入富察家的,所剩便只有晴儿一人,若那富察皓祯有旁的不好都没什么,毕竟咱们裕王府不是吃白饭的又同在宫外总是能够帮衬上一二,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那富察皓祯,他……”
话说到这份田地上,裕王福晋也顾不上什么心慌什么没谱儿了,借着心中这份急切干脆一咬牙的便直接抛下隐藏了十余年的这道炸雷——
“他并非硕王的儿子,而是硕王福晋当年偷龙转凤而来的孽子!”
“……什么?你说什么?!”
话一旦冒出了头往下的便好说了,裕王福晋不再隐瞒半分,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便将当年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来,直将以为自己听岔了的景娴震得半天都没有反应,好半天才抖索着手回过神来——
“混账,简直是混账,身为亲王福晋竟是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即便她不是正儿八经的*新觉罗家的宗室,这也跑不了一个混淆血脉之罪!”
景娴原以为裕王福晋特特登门拜访不过是为了晴儿择婿一事,全然没有料到说着说着竟是会牵扯出这样天大的阴私之事,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
“你也糊涂,你身为宗室王亲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既然当年得知了事情真相为什么不当即就和盘托出,反而苦苦隐瞒了这么多年?你可知道事情瞒得越久惹出来的乱子便越大?”
“我知道,我哪里不知道?可是这凡事总归讲究个真凭实据,就凭着奴才府里的嬷嬷一言之词就想要一棍子打翻一个亲王府这岂不是儿戏?我承认这里头也有我的私心,盼着握住富察家的这个把柄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却是压根就没寻到一点证据,又怎么去说与谁去说?若不是如今被逼得没有了办法,我又怎么会拼着被扣上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来找您?”
“可是你现在来找我我有什么办法?即便我有心帮你也耐不住事儿已成定局了啊,你也知道,既然我们心中都有了分数,那兰儿和晴儿必然是不可能下嫁出去的,而弘昼又与富察家有着化不开的结定然也不愿意,所剩之下不就只有中宫的小三儿了?嗯?等等……”
景娴之所以这般气急败坏,除了是因着这事儿让她始料未及,全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也有着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因素,可是这事急则乱,话儿一理顺了却是让她不由得开始用另一个角度看待此事——
既然是他们富察家所造下的孽,为何不干脆就让他们富察本家的人来还?
若是将和敬顶了出去,不光是解了燃眉之急,还可以将此事当一张王牌一般死死的握在手里,只要寻到了证据再寻到了契机,不怕一竿子打不翻富察家上下一门,到时候他们赔了人又失了势,岂不是两全其美?
心思念转之间,景娴将心底里的算盘主子拨了个飞快,同时又仔细的从头理了一遍,发现只要将事儿做得周全点便确实是个里外尽收的合算买卖,便就此打定了主意——
“罢了,你既然将这般大事告诉我知,又将话说到了这份上,我自是不可能会坐视不理的,你且回去,我自有安排,总归是不会让你们吃了亏便是。”
☆、159一切一环扣一环
事关重大又迫在眉睫,景娴自然是不敢耽搁半刻,送走裕王福晋且理清楚头绪之后,便飞快的动作了起来,直接唤人去请了弘历过来——
“参见皇上,皇上金安万福。”
“起来吧,就咱们两个人何须这样多礼?”
虽然御花园的事儿被批了个满头包,闹得面子上很是有点下不来,但是随着几天的时间过去,听着满宫里头都在交口称赞由自己考校出来的富察皓祯,弘历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再加上面对的人又是一直信得过的景娴,说起话来亦不由得多了几分轻松——
“不过话儿又说回来,今个儿这刮的是什么风啊,竟是惹得咱们贵妃巴巴的找上朕了?可是怪朕这些日子疏忽了你?”
“您这话说得?您平日里不是忙得很么?又是前朝又是后宫的,再加上近日的择额驸之事,我哪会心里头没分数?难不成在您心里我就这样小气?”
景娴心里头翻着白眼,实在是不耐烦跟弘历这样你来我往,可是想着先头的盘算却又没得办法,直将对方哄高兴了面色更柔和了才后脚赶着前脚,恍若无意的将话头扯到了自己所想之上——
“不过您说得也没错,我这儿确实是有档子事想让皇上跟着参谋参谋。”
“哦?”
“您是知道的,这宫里头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那宫外头的人便就跟打了鸡血一般的一个赶着一个的进宫,来来去去之下只差没将我这翊坤宫的门槛给踏破喽,我一向是个心里头藏不住话的,再加上最近这宫里头的传言又一波胜过一波,便亦是免不了跟着上心上眼……皇上,您到底是怎么琢磨这公主择婿一事呢?那富察皓祯可是在额驸备选之列?”
原本景娴在弘历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个处事精明心性却憨厚的模样儿,景娴不打算改变这个印象更不希望弘历因此而生出什么疑心,如此,即便她心里头再将这事儿转了好几个弯,可最终落到嘴上却仍是一副直愣愣的样子,而果不其然的,弘历听在耳里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对方是因着兰馨着急上火了,一副心思好猜得很——
“这一转眼功夫孩子们就都大了,朕作为她们的皇阿玛总是少不了要为她们盘算仔细的,而虽然公主都有抚远蒙古的责任,但且不说眼下里暂时没得那么多合适的蒙古的子弟,就是有,出于私心朕也不希望那四个丫头个个都去得那么远,便有心在京中择一两个出挑的。”
景娴作为后宫实际上的掌权人,到时肯定少不了要全权操办公主下嫁事宜,如此之下,弘历便也不打算隐瞒心中所想——
“只不过上次御花园考校你也瞧见了,八旗之中拿得出手的还真不算多,来来去去竟也只有那个富察皓祯尚算上得了点台面,再加上他出身背景都算是不错,便打算定下他了,你瞧着如何?”
“我哪有您会瞧人啊?虽然隔着那屏风瞧得不算真切,可听着那谈吐和举止倒着实算得上是不错的,只是……”
景娴虽然心中有数这四个额驸之中必是跑不了一个富察皓祯,可亲耳听见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突了一突,然而深知弘历性子的她却也明白对方本就是个固执己见的,若是这关头上去口口声声否定其所认准的人,不但达不到自己的目的还会反惹得一身骚,如此之下,便只见她干脆反其道而行——
“只是这不错出挑的人就这么一个,您到底是打算给谁呢?”
“呃?”
看着先前景娴不但没有半分意见相左反而还极是认同的模样儿,弘历心中本还有些得意,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自卖自夸多说上几句,却是被景娴这状若无意的一句话给说愣了——
是啊,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可待嫁的公主有四个,这到底指给谁呢?
正如同景娴和裕王福晋都在心里算过的帐一般,被点到了这一头的弘历也后知后觉的开始盘算了起来,虽说从关系上来说亲生的小三儿肯定是要比其他几个养女来的亲近和尊贵,可是剩下那三个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养在宁寿宫,一个养在慈宁宫,一个养在翊坤宫,前头有老娘后头有*妃,这该怎么抉择?谁都不是傻子,若是没得留京的机会就罢了,可一旦有了谁会不争上一争抢上一抢?
而即便撇开这偏心不偏心亲近不亲近不谈,就光说各人背后的背景,婉儿是弘昼的闺女,自己的嫡亲侄女儿,自打被自己抱养过来之后和亲王府上就再没生出过格格,再加上又养在了母后皇额娘那儿,于情于理也总是得给她择上一个好去处,不然可算是宫里宫外落尽了埋怨;而晴儿呢,外头有个在宗室说得上话的裕王府做靠山,里头又养在了他生身额娘的膝下,两两相加之下他也不能不当回事;而兰儿一向乖巧听话,且又是忠臣烈士遗孤,再加上养在了最得他心的景娴膝下,于公于私他亦是不好直接略过不顾;小三儿就更是不用说,人都有护短的心思,不管养女再亲近也总归是亲不过亲生的,再加上眼下里这嫡嫡亲的闺女又只得这么一个,从小看着长大,从还是婴孩的时候就抱在手里,弘历又怎么可能白看着便宜都落了旁人却独独委屈了自家闺女。
“皇上,皇上?”
看着弘历的面色越来越纠结,景娴心中暗笑一声,可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只端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儿——
“我这儿倒罢了,虽然心里头也想兰儿能留在京师平日里能多见上几面,可总归是不管从辈分上还是位分上都落了一成,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没有多去计较的份儿,只是两宫皇太后却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养了这么多年下来定然也是生出了感情,留在京里倒罢了,若是去得远了哪有不挂心不挂念的?而皇后娘娘那儿也不好办,毕竟是有了身子的人,先前又没了二阿哥膝下独独就这么一个闺女,看着她近日里没事便宣召硕王福晋便可知对此事有多上心,若是这时候让小三儿去得远了可不是给娘娘添不痛快?孕妇最是受不得刺激的,说句不中听的,若是受了刺激可该怎么办?”
“这……”
景娴的一番话看似是句句在理,声声舍己为人,可是听在弘历耳里却是越发的糟心,只觉得这原本的热饽饽成了手中的烫手山芋,不要不行,要了又不知道给谁,苦思无果之下,竟是只憋出了一句——
“你说得不错,也多亏你这一番良苦用心,不然可就真的……唉,容朕好好想想吧。”
“这都是我该做的,皇上切勿太过烦忧,恭送皇上。”
目送着弘历那一副倍受打击而去的模样儿,完成了计划第一步的景娴心中松了一松,然而这却并不代表她就没了后招——
“容嬷嬷,你让底下人去传点风声,也不要传得满宫皆知,只让慈宁宫那位心中有数,再让裕王福晋多往慈宁宫跑上几趟添上点柴淋上点油便是。”
“主子?”
“慈宁宫那位一心就想跟姑爸爸争个长短高低,没得机会都要制造点机会更别说这白白的良机送上门,在加上全了她私心的同时又能得到裕王府的‘忠心’,这般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你说她会不会去做?”
“那宁寿宫……”
“姑爸爸那儿我自有分寸,这事儿也不能瞒着姑爸爸,毕竟将来总是少不了东窗事发的时候,不过眼下里最重要的却是要制造出个两宫皇太后互不相让的局面去让皇上糟心,只有让糟心他才会上心,上了心到时候得了个出口才是急急下抉择,而到时候再让姑爸爸临门松一松口,为了顾全姑爸爸的颜面皇上也不可能再合了慈宁宫的意,所剩之下,可不就只有长春宫了么?”
景娴敲着桌案,面上一副成竹于胸。
“不过想要皇上坚定这番所想不横生出波折却还少不了一个导火索,富察家不是个安分的,这一点你知我知前朝知后宫知,皇上自然也知,如此,若是让皇上察觉出长春宫那位想要借着这公主下嫁一事图谋上什么,你说皇上能没有计较么?”
“主子英明,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不着急,事急则乱事缓则圆,长春宫那位不是个傻的,若是被她瞧出了点道道岂不是难办?让咱们在长春宫里头的人将富察皓祯的所作所为报上去,分光她的心神才方便咱们行事不是?”
☆、160和敬命运由此定
景娴的动作并不慢,即便宫中表面上仍是一片风平浪静,私底下却已然风起云涌。
先说富察明玉,她年纪本就不算轻了再加上当年魏碧涵的黑手,此胎得来自是十分不易,费尽了她的心思来周全呵护,恨不得太医院的人就此扎根在长春宫一日三请脉才好,而这时眼见着心中的计划一步步成型一步步得计,她原是得意非常,觉得面子里子都收尽了,可还没等她得意上多久却是被底下人报来的消息给唬了个心火大旺,只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做了,到头换来的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可事已至此也已然容不得她临阵变卦,一时之间更寻不到更为合适的人,便也只能哑巴吃黄连的吞了这一遭,将宣来雪如一日三趟的告诫提点,如此之下,自个儿这头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富察明玉又怎么可能还顾得上宫中其他动静?
瞒住了富察明玉此事就算是全了一大半,而其它也没让景娴多操心,一切皆如她意料之中。
那拉太后是个公正厚道的人不错,坐上这个位子自身的确不必再争什么也不错,但是事急则乱的裕王福晋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年头谁人不是顾全了自己就要开始为家族考量?若真的直白白的将事儿捅去了宁寿宫,为着太后的尊严和不落人话柄,那拉太后不一定会把事儿往自个儿身上揽,可是眼见着景娴承了此事且又将一步步算得仔细,于情于理于私心之下她却也不必将白来的良机拱手送人,稍稍提点了景娴几句之后便自发自觉的配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两宫皇太后互不相让的僵局,直将弘历给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子爷,慈宁宫又来人了。”
钮祜禄氏不算傻,但就是太过于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以为全天下就自己的脑子最好使,她跟晴儿不算亲诸事也皆是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成,是以,这原本她也并不打算在这晴儿的婚事上头多做功夫,可是裕王福晋‘求’了门,又话里有话的许下了诸多好处,钮祜禄氏自然是心动了,再加上想到宁寿宫那头也心心念念的想要争这个富察皓祯,若真是被自己先一步的抢到手,岂不是面子里子都得尽了,且还卖了长春宫一个天大的好处?
钮祜禄氏心动了,但也不知道是得了裕王福晋的‘提点’还是脑子开了窍的生怕宁寿宫察觉此意别有后招,动作起来竟是不像以前那般的冲动,而是采用怀柔政策的与弘历拉起了家常忆起了母子情分,一日三趟的着人往乾清宫里头跑,却殊不知越是如此弘历就越是烦躁——
“又,又来了?”
“是,现在人正在外头候着呢,您……”见还是不见?
弘历本就不是一个太有担当的人,所行所举多是为图一时痛快或是一时意气,眼见着这事儿还没办成就惹来了两宫皇太后的针锋相对,闹得乾清宫上上下下的奴才都跟惊弓之鸟似的,心里头后悔的同时也少不了存上了些埋怨,可即便如此,出于孝道他却也不能将来人拒之门外,只能硬着头皮僵着脸色的挥了挥手——
“罢了,让人进来吧。”
钮祜禄氏最为贴身最为信任的是桂嬷嬷,一直以来这些个涉及到私人利益的事儿也皆是由她一手操办,然而今日却不知道为何,来人竟是晴儿身边的唐嬷嬷,而行完礼起了身之后唐嬷嬷也不惧,恭恭敬敬的让身后的小宫女呈上了一个食盒——
“圣母皇太后娘娘听闻主子爷近日里忙于前朝,连去后宫的时间都屈指可数,怕您因此而累坏了身子便特叫底下人炖了参汤,让您一定要趁着热喝了。”
“……皇额娘费心了。”
能得人关怀体贴弘历原本是应该高兴的,可是想着近日以来钮祜禄氏的各种行举他却又实在高兴不起来,略带应付的尝了两口便放下不提——
“皇额娘那儿可还好?最近开始热了,皇额娘的身子可还受的住?”
“娘娘一切都好,吃得多睡得香的,底下人伺候得也尽心,晴格格更是一直陪在娘娘身边解闷,硬要说有什么不好也只是记挂着您,怕您有什么不好的。”
唐嬷嬷本就是裕王府的家生奴才,即便入了宫身在慈宁宫心却仍然是向着那头,得了裕王福晋的提点和吩咐,自然是将话儿说得别有深意,而果不其然的,弘历一听这话儿就觉得心里头别扭极了,只觉得自家额娘怎么这般不明事理硬要把自己逼得没办法了才甘心?弘历心里头的埋怨更深,但唐嬷嬷的话却并未就此打住——
“娘娘还说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本应该是享享清福不再多过俗事,可偏偏膝下又有着晴格格要操心,养着晴格格呢就像当年在雍王府里带着您一样,养了这么多年心里头也少不了有些舍不得,即便心里知道这公主下嫁不仅仅是家事还是国事,却也忍不住有点私心盼望着您体谅些,盼着您多去慈宁宫走上几趟。”
在雍王府带着朕的不是耿额娘么?
弘历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着对方步步紧逼的将话儿说到了这份上自然心里头不痛快得很,也不由得生出了点子反意,勉强点了点头打发走唐嬷嬷之后,更是越想越觉得不舒坦,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促使他做下什么决断,却是只见一脸无奈的吴书来又走了进来,抛下一句——
“主子爷,宁,宁寿宫也来人了。”
听闻此言,弘历算是彻底无语了,也没了心思再去盘算和深思,重重叹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奴才参见主子爷,主子爷万福金安。”
“起吧,可是母后皇额娘那儿有什么吩咐?”
弘历被先前慈宁宫的人磨光了性子,逼到了墙角,这说起话来便也懒得再打太极反是直接入了正题,而那拉太后身边的方嬷嬷也不是吃素的,一听这话儿心中便有了计较——
“娘娘哪有什么吩咐,不过是瞧着您这么晚了还未就寝怕您心里头存着事儿不痛快,便想着让奴才前来劝慰您一二罢了。”
“哦?”
“娘娘说她反复思忖过了,原想着婉格格在宫中养了这么久,又是和亲王嫡嫡亲的闺女自家嫡嫡亲的孙女儿,便少不了存了些私心想让格格留在京中,也图个日后方便相见全了心中所念,可是这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娘娘却也看出了您的难办,毕竟这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待嫁的公主却有四个,僧多粥少给了这个又亏了那个,全了这头那头儿又落了埋怨……”
方嬷嬷将话说得不紧不慢,却是字字深得弘历之心。
“娘娘说虽然这都是孙女儿,手掌手背都是肉,为了哪个亏了另一个心里头都少不了会不舒坦,可是十根指头却终有长短之别,和亲王夫妇现在还年轻将来总是有机会再生下格格,而即便没有您也不会亏了自家兄弟去,她又何苦在其中做恶人闹得两头不得好不说,还让您操尽了心神呢?”
“母后皇额娘的意思是……”
“娘娘说她老了,这人一老了想事总归是没以往那么周全了,为着这点子事闹得母子离心也实在不值当,便想着这额驸之事还是由您全权定夺来得稳妥些,也好让您去了愁思心里头踏实些。”
方嬷嬷的话说得极为漂亮,听得弘历亦是极为熨帖,再加上有先前钮祜禄氏的步步紧逼做对比,他便更是觉得那拉太后的退让之举善解人意令人敬重,而满是亲切的送走方嬷嬷且应承了明个儿一早定去宁寿宫谢恩之后,弘历也开始了慎重的思考,而正如同景娴所料的那般,弘历自觉自个儿不是个白眼狼,眼见着宁寿宫投之以木瓜,自然少不了也想投之以琼瑶,若是顺水推舟的将人落到慈宁宫头上不光是自己不好去面对那拉太后,就是传到外头也不好听,如此,便想着是不是干脆配给兰儿,毕竟景娴是乌拉那拉氏一族,这般曲线救国也算是全了对宁寿宫的感念,而正这般想着,还没来得及将一切付诸于笔落实而论,却只见吴书来苦着一张脸再度走了进来——
“主子爷,长春宫来人了。”
身为皇阿玛,膝下又只有和敬一个嫡亲女儿,弘历自然不会一开始就不把长春宫算进去,只是这随着事件越演越烈,争斗已经升级到了上一辈头上,为着孝义之道他却也再顾不得这头,如此,直直听闻此言弘历方才想起自家女儿还没个着落,心中升起了丝丝纠结,然而还没等他纠结完,眼见着慢慢走入殿中的来人,却是只见他眼中的纠结之色一扫而空变成了一抹厉色——
“奴才吴德宝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在好几年之前,弘历就已经开始疑心上了富察家,虽然到头来并未查出他们有什么不臣之心,却到底是心里头存了疙瘩留个心眼的往长春宫插了些眼线,而这眼线头头便正是殿下之人吴德宝,如此,眼见着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突然前来,弘历心中不由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起来吧,可是有什么要事要禀?”
“回皇上的话,正是如此,自皇后娘娘有孕之后,长春宫本是一片祥和之貌,即便多了好些内外命妇登门请安,可听了两回发觉尽是阿谀奉承之言后奴才便就没太过上心,直至今日硕王福晋来访不知怎么的惹得娘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奴才方才恍惚间听到了些消息……”
吴德宝举止恭敬,神色之间却有些紧张——
“奴才听说那硕王世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了心脂,竟是迷上了个歌女,闹得皇后娘娘大发雷霆,奴才原以为皇后娘娘跟两宫皇太后主子一般是想将三格格许配给硕王世子,心里头才有些不痛快,可是这越听却越不是那么回事,娘娘说眼下里正是这择选额驸的关键时期,让硕王福晋好好的把住自家院门别闹出什么不像样的传闻,毕竟,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只有硕王世子尚了主才能让硕王府上下站稳脚跟,而再等到三格格寻了个上佳的额驸,两两相加之下,才能重振富察家的荣光……”
“呵,重振富察家的荣光?”
原本听到富察皓祯迷上了个歌女,弘历还很是有些不以为然,毕竟且不说这外头的风气就是如此,甭管哪家哪院都少不了个三妻六妾算不得什么很出格的事儿,就说这以及论人,他也并不觉得这少年风流算什么出大褶子的事儿,再加上他一直自认为看人精准,深觉那富察皓祯是个忠君忠上之辈必不会闹得没了主次,就更是没往心里头去,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听到吴德宝这后头的一串弘历算是彻底的黑了脸,在心里头将富察明玉狠狠的记上了一笔——
真真是给脸不要脸!
想着自己原本还为小三儿的前程幸福担忧,想着是不是将富察皓祯便宜了自家女儿且该找个什么样的说头,弘历就觉得自己可笑极了,竟是从头到尾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自身的傲气不可犯,君主的威严不可侵,弘历彻底的怒了,再想到富察家居然打上了这样好的算盘,面里忠诚私下里尽是个藏奸的玩意儿,新帐旧账一并忆起的弘历就更是怒不可遏——
让你算计让你争,既然将算盘都打到了朕的身上,朕就让你等瞧瞧什么叫做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着弘历手起笔落的在桌案上头写下了什么,吴德宝功成身退的慢慢的退出大殿,然而低垂着的眉眼之间却是几不可见的划过了一丝得计——
成了!
☆、161和敬大婚吟霜怒
弘历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更没到能够为了大局而多番隐忍,想到将富察皓祯配给小三儿也不算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反而还算是给了她一个天大的便宜,于公于私亦算全活了,为防事情再生出什么变数便赶忙下了明旨……旨意的意思还是依旧按照规制将小三儿封为固伦公主,尊号为和敬,只是另外又说和敬的年纪在众公主之中偏长,为着抚慰其它几宫剩下的三位额驸便不急急下决断,等身为长姐的和敬完婚之后再做定论。
此般旨意如同一颗尖利的小石子将前朝后宫都卷起了千层波浪,众人都知道这富察皓祯算是跑不了一个额驸之位,可同时只要没傻到头的却也皆是明白富察明玉的算盘和意思,如此之下,此旨一出不由得引来了所有人的一片哗然之声,而首当其冲的长春宫就更是亦然——
“怎,怎么会这样?!”
经逢了多年低谷的富察明玉自认为心思缜密办事小心,于众人不知不觉之间便将事儿从头到尾的给计算了个仔细,一切有利之处皆是朝着她以及整个儿富察家,虽然事情之中生出了小小波折,那富察皓祯很是有些不识抬举,可是在她和雪如的弹压之下却也算是掩了过去没生出什么大变数,富察明玉心中打着小算盘,正打算等今个儿大朝会结束之后便向弘历请旨将事儿给定下来了却此桩心事,却不料这被打发去乾清宫的人还没踏出宫门口便得来了这样大出意料之外的旨意,直将她给震得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秦嬷嬷,这是本宫听错了是不是?怎么会,皇上怎么会将硕王世子配给,配给小三儿?”
“主子……”
“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旨?小三儿可是他嫡嫡亲的女儿,那硕王世子……”
身为一个皇后,里要驾驭六宫外要扶持家族,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富察明玉心中自然不可能不气不急,而身为女人,遇事又本要感性的多,再加上也不像弘历那般能够去以及论人,想着硕王世子在这关键的当口儿上都能干出与那卖唱歌女私相授受的事情,就更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直到话儿到了嘴边都冒出了个头方才觉得有些不妥,僵硬的转过话头——
“吴公公,皇上,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哎哟,您这不是在为难奴才么?主子爷的圣意岂是奴才等人可以揣测得出来的,您都猜不出个究竟,奴才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可是……”
贴身侍奉弘历这么多年,从对方还是个光头阿哥直至如今位登大宝,吴书来虽说还不至于成了人精却也处事圆滑非常,一听这话心里头就有了分寸,眼见着富察明玉不依不饶也只是赔着笑打着马虎眼——
“娘娘,有些话原本轮不到奴才置喙,奴才也没那个资格去多嘴,只是您既然问起了奴才却也不好不说点心里头的话,算是全了娘娘这么多年的关照。”
吴书来躬了躬身。
“您是知道的,主子爷最是个念旧情的人,您侍奉圣驾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甭管过往到底怎么着主子爷心里头总归是有些感念的,而正如您所言那般,眼下里主子爷膝下嫡嫡亲的闺女儿又只得固伦和敬公主一人,与其便宜了外人自然是得将好给留给自家人,而有些话不必奴才说您也明白,这以固伦公主之尊能留在京师可是天大的恩典,亦是其他几宫求都求不到的福分,如此,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本宫……”
富察明玉被吴书来的话给弄得心里头很是堵得慌,可是眼见着话儿说到了这份上,事儿亦已然成了定局,深知自己没那个本事更不能巴巴去求弘历朝令夕改的富察明玉便也只能僵硬着手接过了那道明黄的旨意——
“主子,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啊,左右总归是自家人,往好了想咱们公主以后至少不会受到什么委屈,比起旁的这也算好了,以后的便以后再谋划吧,您可是得宽宽心呐!”
“算好了?宽心?”
富察明玉窝了一肚子的邪火,想着这么些日子的辛苦白费了不说还赔进了这样大的一个筹码,便只觉得心里身上没有一个地方舒坦——
“本宫有什么好宽心的?硕王府那些个东西倒是白得了个天大的便宜,原以为能得个和硕公主就算是顶破天了,眼见着从天上白掉下个固伦公主哪有不开心不高兴的?只是于他们是件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于本宫来说却是再差没有的破事!”
富察明玉越说越气,抬手就直接砸了个茶盏。
“养了那丫头那么多年,原以为终于能够派得上点用场了,配个家世不错的额驸,再加上硕王府那头添点子力也算是万事齐活了,只等着本宫腹中的孩儿生下来便能够再复过往的荣光,可眼下呢?受委屈?她一个固伦公主走到哪儿能受委屈?偏偏就要自产自销的活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头?呵,她以后委屈是肯定不会受了,硕王府那些个东西也少不得把她当祖宗一般的供着,可是他们倒是互利互惠的得了个好,本宫却是得了什么?咱们富察家却是得了什么?”
“主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公主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又留在了京师隔得这样近,以后总是会有想不到的用场的……”
“用场?呵,先是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家兄弟,再是不受六宫所*,宁寿宫慈宁宫那两个老的情愿养下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眼下里又这样晦气的让本宫所求皆是不成,你说她还能有什么用场?”
“主子,您可悠着点呐,御医们说这孕妇最是不能动怒动气了,您这般若是伤着了肚子里的小阿哥可怎么是好?”
“哼,罢了,本宫只盼着她以后能出息点别一帮子家生奴才都压不住还要来烦扰本宫就罢了,不管怎么说也是本宫的女儿,若是过得太不像是个样子传出去也不利于本宫的名声,回头你将那嫁妆册子拿来我好好瞧瞧。”
于富察明玉而言,虽然对和敬的宠*不比对永琏和肚子里这个还未出世就给她带了好运的孩子,可是毕竟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便也从未苛刻过,只是这会儿是因着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给气昏了头脑才将心中的怨气全部归结到了和敬身上,可是她想着说完就罢了,自家女儿还是自家女儿总归是少不得要上心操心,却不料一席话全被身在屏风之后的和敬给听了个全,心里头有了计较——
“今个儿听到的这些谁也不许乱传出去,只是下次硕王福晋进宫的时候告知我一声,有些事儿既然靠不了别人,便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是,公主,奴才知道了。”
在富察明玉等人无所知觉的时候和敬算是将多年来的种种都忆上了心头,记上了一笔离了些心,而在不知不觉之中,半年的时间也是一晃而过,公主府已然建成各项婚礼仪亦是安排妥当,在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天里,身穿凤冠霞帔及固伦公主品级礼服的和敬终于登上了喜辇,第一次的走出宫门,第一次拉开了这世界上的另一扇大门——
“公主,您不要紧张,马上就要到了,奴才方才看到前头的额驸爷已经下马了,那硕王府的众人也已然在公主府门前立着规矩准备向您行礼了,待会儿您只要按着喜礼嬷嬷的指引来做便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