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怎么了?”
和敬一向是顺从乖巧的,不说拿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就是小别扭也从未有过,如此之下,听着对方越说越尖锐的言辞,且还当着雪如这么个外人的面,一时之间,富察明玉不由得急怒攻心,可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上什么,却是感觉到腹中一阵剧烈的抽痛,惹得一旁的秦嬷嬷顿时变了脸色——
“天哪,见红了,快传御医!”
☆、165一波三折得决断
清宫规矩多,男女亦是有别,再加上和敬自觉受了侮辱,面子里子都掉了个干净,一心只想着到自家额娘这儿来诉苦,一来一去之下,便让那头的岳礼皓祯两父子在乾清宫里占了个先机,凭着那巧舌如簧的嘴把式将事儿说得很是轻描淡写,而对于弘历来说,且不说他本就觉得这男子身边多一两个伺候的人算什么太出格的事儿,就凭着富察明玉存了旁的心思有心知情不报,他就自觉大没必要将对方的错处而怪到别人身上,两两相加便想着大不了多给和敬点赏赐的准备顺着话头将事儿给圆过去,只是这主意刚才敲定,话还没说出口,却是只见吴书来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扔下一道炸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怨上了富察明玉归怨上了富察明玉,提防上了富察家归提防上了富察家,可这肚子里的总归是他嫡嫡亲的孩子,且又是他心心念念想了许久的嫡子,若说一点都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如此之下,前脚刚踏进长春宫的大门,便只见弘历怒不可遏的发作了起来——
“早上那帮子御医不还说只要好生将养便无大碍么?怎么还没过一会儿工夫竟是闹得早产了?”
“皇上,这可不是奴才的错啊……”
“还是由奴才从头到尾说一遍吧。”
眼见着激怒了和敬不算,还闹得中宫小场,甚至惊动了皇上,雪如就是平日里再稳得住也不由得慌了阵脚,一听这兴师问罪的话头便更是惊得背脊一凉,张口便想要将罪责全部推到和敬身上,从而把自己给撇干净,然而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富察明玉的长春宫,即便和敬再不对,再是引发富察明玉早产的主要因素,那也总归是自家人,总归没有帮着外人埋汰自家人的道理,如此之下,就只见一旁的秦嬷嬷趁着雪如舌头还没撸直便飞快的抢过了话头——
“今个儿是公主出嫁头一天回宫谢恩的日子,主子一大早就起了身还备下了礼尽盼着公主回来,可是公主回来之后面上却是没有一点嫁为新妇的喜色,神色之间更是憔悴至极,主子瞧着不对劲便将猜疑问了出来,起先公主还不想说,闹得主子只能逼问公主身边的嬷嬷才得知了内情,得知了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荒唐的事儿!”
既然要说,既然要护住自家人的颜面又将矛头尽数指到硕王一家的头上,秦嬷嬷不由得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得很是淡定——
“您是知道的,公主从小便就最是个乖巧毓秀的性子,对着奴才们都是宽厚仁慈得很,对待额驸一家就更是当做自家人一般又贴心又亲近,而本来处得也尚算和睦融洽,可半路上却是不知道是受人指点还是真的就那么没规矩,竟是杀出了一个自称是额驸爷妾室的白姓女子,一通话胡搅蛮缠之下直将公主的颜面一踩再踩,而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大不了也就是打发了那个女子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这让人吃惊的是,眼见着如此情形,硕王爷和硕王福晋不单是不帮着训斥来人,还口口声声的护着短,让公主别往心里去,额驸爷就更是语出惊人了,一口一个公主残忍一口一个公主恶毒,末了竟还口口声声的说心中所*的只有那个白姓女子,不过是迫于皇命才娶了公主……”
“什么?”
“主子爷明鉴,皇后娘娘身为公主的亲额娘,一听这话怎么可能会不恼羞成怒,而宣了硕王福晋过来好一通发作,硕王福晋竟还句句顶撞,直将主子气得背过了气,再然后,事儿就成了这般模样儿,望主子爷为公主和娘娘做主!”
“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颠倒黑白?皇上明鉴,事儿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硕王福晋这话说得奇怪,统共长春宫就来了您和公主二位,公主是从小养在娘娘膝下,母女之情甚笃,若不是你难道还是公主惹怒了娘娘么?”
“可不就是……”
“够了!”
雪如心里头虽然发着慌,知道自己肯定得不了个好,却没有料到那老嬷嬷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时之间不由得气急,张口就想要反驳,可是比起她这少入宫廷,更少面见天颜,陡然见到弘历总归是少不了心里发虚背后发凉,一句话坑坑巴巴说不清楚的模样儿,身在后宫这么多年又深知弘历性子的秦嬷嬷却自然是技高一筹,一句话就将矛头指得越发的尖锐,如此之下,即便雪如还想要反驳,却是只被这你来我往磨光了耐心且又大概弄清了事情全部的弘历的一声怒吼给打了个正断——
“好啊,倒还真的是好,原本朕想着这富察皓祯年纪尚轻,对女色上头糊涂点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到底是个忠君忠事的,总不会做得太出格,可你们竟是有这样大的胆子欺到了朕的女儿头上,还气得朕的皇后早产,简直,简直是岂有此理!”
“皇上,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您听奴才解释啊……”
“解释?呵,这会儿知道怕了?不过已经太迟了!”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岳礼和皓祯虽然是跟着弘历一同前来,却碍着这长春宫到底是后宫女眷的住所不敢轻易踏足,只能候在殿外,是以,孤身一人承受着这般滔天发怒的雪如不由得彻底被吓到了,抖抖索索的就想插话再解释上一二,可是还没等她说到正题,却是再度被弘历给打了个正断——
“来人!给朕将……”
弘历本就是个*面子的,听着秦嬷嬷这刻意为之的话不由得越听越觉得颜面尽失,简直就像是被人在他的龙脸之上刮了个脆响,如此,不由得顿时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张口就准备发作,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全,却是只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利的传禀之声——
“圣母皇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早产,又在第一时间惊动了太医院回报了乾清宫,这般大动作之下,不说六宫各院尽数皆知,可该知道的却总是少不了心中有数,看着这殿中乱乱腾腾的情形儿,和弘历那黑得比锅底好不到哪里去的脸色,钮祜禄氏眼中不由得精光一闪——
“这是怎么了?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哀家今个儿一早心里头就有点不安乐,总是觉得要生出什么事儿,现下可还好?咦?怎么这儿又发作起硕王家的了?”
“儿子,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看见自家老娘巴巴的赶了过来,弘历心里就是再气得想要杀人,也不得不隐忍了一二,勉强行了个礼——
“回皇额娘的话,这硕王一家实在可恨,尚了公主不但不知半分感恩,还蔑视皇家的欺压上了和敬,言辞之中更是多有顶撞,这才让皇后动了胎气导致早产,如此,儿子若还不发作了他们,他们岂不会以为咱们皇家好欺辱?”
“皇上,太后娘娘,容奴才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啊,奴才一家真心是被冤枉的啊……”
“闭嘴,你个目无皇家的狗奴才,事儿敢做倒是不敢认了?叨唠了皇额娘朕就砍了你们让你们一门去喂狗!”
“嗯?皇帝,哀家瞧这硕王福晋似乎还有隐情的样子,何不让她说上一说呢?”
钮祜禄氏本就是个小心眼的,眼见着到嘴的鸭子被长春宫抢了去,闹得她面上无光不说还失信于裕王一家,心中怎么可能会没有半分计较,眼见着这富察明玉遭了难,而眼下这事儿之中又都是富察家的人,左右攀扯下来闹得个谁也得不了好,如此之下,钮祜禄氏不由得心中一喜,连忙阻了弘历的话头——
“再者哀家虽然不知道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可天底下哪里有胆子这样大的奴才?能得你开恩让和敬下嫁便已是天大的恩典,且这公主和额驸又不是十万八千里,就近在京城之中,他们难道就不怕东窗事发惹得一身骚?如此,倒不如让她辩上一辩,一边防了底下这些个奴才为了推脱罪责就胡乱编造,一边也省得落下个咱们皇家□□不留半点情面的名声不是?”
“这……”
“谢太后娘娘开恩,谢太后娘娘开恩,奴才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同嬷嬷所说,在白姑娘这件事儿之上,奴才是管教不善由得她生生冲撞了公主,这一点是奴才思虑不周奴才知罪,只是,只是这皇后娘娘早产却实在不是奴才的过错啊……”
雪如小心翼翼的看了钮祜禄氏一眼,见对方眼底没得半分袒护且越听越欢喜的模样儿,心里头不由得有了底,越说越顺畅了起来——
“说起来,这犬子之前有妾室的事儿皇后娘娘也是知情的,只是或许当时也觉得不算太出格便也没多说什么,奴才便以为这是娘娘默许了,连带着公主心里头也有数,直到奴才将疑问说了口惹得公主大怒,奴才方才得知原来公主并不知情,而当时娘娘显然也是想要解释一二,可公主却是不由分说的说了好大一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额娘,什么我对你失望极了之类的话,娘娘听了显然也是不痛快的很,一来二去之下,便就,便就……”
“你胡说,和敬是朕看着长大的,最是个知礼守本分的,而正是因此朕才对她多有偏*,你这狗奴才,别是想着脱身不成就反咬上朕的女儿,真当朕是瞎子么?”
“皇帝!”
眼见着唯一出挑的人选被长春宫占了去,最大的便宜也便宜了这个出生就晦气的丫头,钮祜禄氏本就对富察明玉与和敬窝了一肚子火,只是因着前者有孕后者又出了嫁才找不到机会发作,而原本想着在今日和敬去她宫中谢恩的时候挤兑上两句权当泄泄火,却不料得了这样一出大戏,钮祜禄氏心里都快喜疯了,又怎么会由得弘历自尊心发作的几句话揭了过去——
“方才哀家就说了,这事儿不可尽听信一面之词,你怎么可以这般不由分说的就给人定了罪呢?这传了出去岂不是白白的招人话柄?再者,眼下里这事儿又不是死无对证了,若是问清楚了真是硕王府的错处,再发作了也不迟不是?”
刚一进殿,钮祜禄氏就注意到了和敬苍白着一张脸,神情亦是恍恍惚惚,全然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机灵模样儿,不由得装模作样的将话头扯了过来,直接将目光转到了和敬身上——
“和敬啊,哀家问你也不是怀疑你,毕竟你也是哀家的嫡亲孙女儿,只是这为了绝人话柄才不得不这么一问,你跟哀家说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
和敬是深受富察明玉的教养,行事稳重为人谨慎,可无论她再怎么稳重再怎么谨慎,却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经过什么大风浪,眼见着因着自己的几句话将自己的额娘气得见红,甚至动了胎气而闹得要早产,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慌不怕?再加上呆愣愣的看着太医院的人你来我往,呆愣愣的看着长春宫的宫女太监忙前忙后,呆愣愣的听着从寝殿之中传来的惨叫,和敬便更是愧疚至极,恨极了自己的一时冲动,脑子里被搅得一团乱麻,如此,得了钮祜禄氏这般突如其来的一门,和睛不由得半天都没能回得过神——
“和敬,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被吓傻了还是事儿由你而起呢?”
钮祜禄氏看着对方如同自己预料之中一般无二的反应,心中得意极了,只觉得终于得了个掰回一成的机会,口中不由得语带深意的哄劝出了声——
“哎,按哀家来说,不管怎么样你应该也都不会是存心的,你额娘是个福大命大的,总归不会出什么大篓子,而你也是额娘唯一的女儿,也总归不会太计较你的,你便宽了心,与哀家好好说说吧?”
“不,皇额娘不会原谅我的,皇额娘一定恨极了我,恨毒了我……”
和敬本就处于心防最为薄弱的时候,而脑中又正充斥着富察明玉满是鲜血的模样儿,耳中正充斥着那越来越弱的叫喊声,心绪就更是纷乱,再加上回想起富察明玉被众人抬入前殿之前捂着肚子狠狠瞪着她,一副恨不得把她活拆了生吞入肚的模样儿,和敬就更是崩溃——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料到皇额娘会瞒我会骗我,没有料到她会眼睁睁的看着我步入火坑,可是我真的是无心的……”
“和敬,你!”
“皇帝,这下事儿可算是清楚了?”
和敬说得失神,在场众人却听得用心,在钮祜禄氏这一招刻意为之之下竟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局面给扭了过来,看着雪如大松了一口气对自己满脸感激涕零的模样儿,和眼前弘历那不可置信的神情,钮祜禄氏心中不由得又是满意又是得意,可是还没等来得及多得意上几刻,却是只听到门口处传来一个又威严又熟悉的声音——
“听清楚什么了?哀家这些日子呆着宁寿宫里头不怎么理事,看来倒是出了不少幺蛾子啊?”
“参见母后皇太后娘娘,恭请娘娘圣安。”
那拉太后一向不算喜欢长春宫,就是听闻了富察明玉早产的消息,她身为长辈未免被血房冲撞也大可以不走上这一趟,只是冷眼瞧着这前脚才传来消息,慈宁宫后脚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她这心里头却总是有些不安生,如此,便干脆陪着身为六宫掌权人少不得要帮着张罗的景娴一起来了——
“姐姐,您,您怎么来了?”
“你这话倒是说得奇怪,怎么?你来得哀家竟是来不得了?里头躺的人是你儿媳妇难道就不是哀家的儿媳妇了?”
“妹妹怎么敢有这个心思呢?只是想着眼下里人多事杂的,怕扰得您心情不豫罢了。”
挥了挥手免了众人的礼之后,那拉太后飞快的在殿内扫了一眼,眼见着弘历面色青白相交,和敬一脸张皇无措,硕王福晋幸灾乐祸,钮祜禄氏尴尴尬尬,心里头不由得有了分数——
“这人是挺多挺杂的,外头杵着两个,里头跪着一个,什么时候咱们皇家的自家事也要劳得硕王府一门上下出动了?”
“奴才给母后皇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切莫误会了奴才们,奴才们今日只是陪着公主进宫谢恩的,却不料一不小心生出了点误会,冲撞了娘娘,这才……”
“谢恩谢得把人都早产了,你们这恩倒是谢得不错啊?”
雪如向来是个没什么眼力见儿的,想着前头同为皇太后的钮祜禄氏对自己那般留情,就自作聪明的以为那拉太后也会如此,也没等对方将目光转向自己便连忙的接过了话头,想要先下手为强的讨个好,却不料那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儿看在那拉太后眼里,直让她猛地皱起了眉,说起话来也份外的不留情面——
“哀家原想着皇后早产是不是因为今个儿早上太医院那帮子人不顶用,还拿着当年皇帝出生那会儿存下的东西准备给她沾沾福气,盼个顺畅,可眼下里瞧着竟全然不是这么回事?里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儿,外头就自顾自的闹腾了起来,你们一个两个倒是挺能耐,闹不出个大事心里头不痛快还是怎么的?”
“姐姐您先别动怒,说起来这也是咱们家的丫头没教好,听了两句不中听的话就朝她额娘兴师问罪了起来,闹得皇后一个急怒攻心,这才闹得早产,咱们也是想着将事儿弄清楚才算是给了皇后一个交代不是?”
“交代?”
那拉太后虽来得晚,没亲眼见到钮祜禄氏的盘问没有亲耳听到事情的经过,却并不代表她心中就没有一点分数,宁寿宫和长春宫隔得本不算近,在过来的一路上底下人早就将事儿给探了个□报了上去,是以,看着钮祜禄氏一副打算一咬到底的模样儿,那拉太后不由得轻哼一声——
“且不说人家亲生俩母女没得隔夜仇这一说,就即便按你说的,你倒是准备怎么交代?将和敬丫头锁了去罚了去?这知道的你是公私分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硕王府的人呢!”
“姐姐,我……”
“和敬丫头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一向是个知礼有孝心的好孩子,哀家就不信了,若是没得旁人的挑拨她会蠢得去跟自家额娘作对,你倒是说说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或许,或许只是当时气急了才会……”
那拉太后虽然不喜欢富察明玉,也连带着对和敬并不那么上心,可无论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儿媳妇,是她的嫡亲孙女,是她们*新觉罗家的人,自己人关着门怎么闹怎么算计都行,可当着外人的面特别是这外人给脸不要脸的欺上了头的时候,却总是没有偏帮着外人埋汰自己人的理儿,富察明玉和钮祜禄氏正是因为都看不明白这一点才一直翻不了身,而从未将自己处于过劣势的那拉太后却是看得通透至极——
“那她为什么气急?因着什么气急?”
“说是因着皇后瞒下了额驸已有妾室的事才……”
“那这话儿是谁说的?”
“这……”
“以下犯上,蔑视皇家,这桩桩都是他们硕王府跑也跑不了的大罪,眼见着躲不过身了捅出大篓子了,又其内藏奸的挑拨皇后公主,意欲巧立名目瞒天过海,哼,崇庆,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身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把戏还看不透?”
“我……”
看着钮祜禄氏还欲辩解的蠢样,那拉太后只觉得膈应至极,将话点明白之后就再懒得搭理她半点,直接转开了视线看向若有所思的弘历——
“和敬丫头年纪轻没经过事,心里头本就委屈再被有心人刻意挑拨,一时之间乱点分寸算不得什么大事,皇后身为她的生身额娘想来也不会计较,但是,这硕王府上下却绝不可轻饶!”
☆、166和敬明玉终反面
富察明玉经过三个时辰的折腾,终于诞下了一个阿哥,只是不知道是因着本来胎就不稳,还是受到了早产的影响,小阿哥生下来身子骨便有些孱弱,这对于心心念念盼儿子都快盼疯了的富察明玉而言当然是个惊天噩耗,但对于战战兢兢只道这下玩完了的硕王府一干人来说却是个不世良机,几人一边说着恭喜贺喜的话一边明日暗里的指着小阿哥体弱便要积福才能添寿……弘历并不糊涂,知道这几人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想求着轻罚点,而他虽然开始被气得不轻,也很是想叫人直接把他们拖出去打上个几十大板再说,但稍稍冷静下来一点,又得了那拉太后几句耳语,说是若是新婚第一天就闹得这样大,保不齐外头就会对皇家对和敬有所看法,罚得太重就更是会惹得有心无心的人都想要探知一二,一来二去之下,皇家的脸面到底要还是不要了?倒不如冷眼瞧着,若是就此改过就罢了,若是再惹出什么幺蛾子再两罪并罚也不迟,却又不由得深觉有理。
那拉太后有私心,想要借和敬的手探探那硕王府的虚实,最好能顺便找到点当年偷龙转凤的证据,是以,便嘴上说得虽狠想要给硕王一门点警醒却并不欲就这样一竿子打到死,而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也本有此意,两两相加之下,便将岳礼的亲王爵位降为郡王,撤了皓祯的世子头衔,又赏了和敬好一堆玩意且几个侍卫就作罢了,只在心里狠狠的记了一笔,嘀咕着这帮子混账东西最好别再栽在他手里。
对于众人而言,事情经过一波三折终于有了决断便算是告一段落了,然而心中有愧,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面对硕王府中一干人的和敬却是坚持着住在长春宫侍奉富察明玉出月——
“嬷嬷,皇额娘,皇额娘可还好?”
“还算好,您既然惦念着便进去瞧瞧吧,或许与您说上会子话,主子会宽上点心。”
秦嬷嬷作为富察明玉身边的老嬷嬷,奶大了富察明玉,也看着和敬从小长到大,手心手背都是肉之下,自然是不愿意两人心中有什么隔阂,可想着自家主子那副模样儿,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叹,目送着和敬走入寝殿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忧——
“儿子,我的好儿子,你皇阿玛已经给你取了名儿了,叫永琮,你可喜欢?若是喜欢便朝额娘笑一笑可好?”
“太医院那帮子太医都是废物,一个比一个没本事,说什么你身来体弱,呵,额娘才不相信呢,你在额娘肚子里那么久,那小拳头挥得那么有力,怎么可能会是个体弱的呢?”
“琮儿你不必担心,额娘疼着你惦着你,你是额娘的好孩子,额娘一定不会让你就这样下去的,过几日额娘就让人去外头找大夫,年前你玛嬷的腿疾就是这么瞧好的,你放心,用不少多少日子,你也必然能够强强壮壮的。”
“琮儿,额娘的好琮儿,你怎么还没学会睁眼呢?”
和敬的脚步放得很慢,生怕惊扰了这殿中的一室安宁再惹来一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臭骂,可是看着这自己从未享有过的温情时刻,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发酸,站在门口缓了好久,才勉强扬起了点笑意,接过齐嬷嬷手中端着的药汤子朝富察明玉走过去——
“皇额娘……”
“你来做什么?谁是你额娘?”
不同于对永琮的温柔,一看到来人是和敬,富察明玉便顿时冷下了脸,态度竟是比对一般的下人还要冷漠疏远,直听得和敬端着药碗刚伸出的手猛地一僵,眉目之间亦是充满了落寞,然而富察明玉却是并未就此作罢,反而更为不屑的冷哼出声——
“你先前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没有我这样的额娘,对本宫失望至极么?眼下里这上赶着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想看本宫被你气死了没有?”
“皇额娘,女儿,女儿错了,女儿知道错了,先前是受了那硕王福晋的挑唆一时冲动才会……”
“一时冲动?”
富察明玉抱着永琮轻柔的拍着,一副再好没有的额娘的模样儿,而看着和敬却是横眉冷对,一副看仇人也不过如此的模样儿——
“本宫瞧着你倒不像是一时冲动,倒像是憋了好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个出口可以发作了,你也是个有本事的,在宫里得不到两宫皇太后的喜欢,在外也得不到婆家的看重,两头落不着好对本宫却是威风的很,活该你一辈子晦气!”
“皇额娘,您……”
“怎么?还不服气?!”
富察明玉是一个额娘,却更是一个皇后,从小的教养便让她懂得没有权势没有家族在哪儿都站不稳脚跟,而她的前半生算是一路顺畅,嫁给了内定的太子弘历为嫡福晋,一步步的扫平了后院势力,生下了嫡子,然而近几年却不知道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她的顺遂还是她命就如此,竟是越来越走下坡路,一次又一次的给了她迎头痛击,后宫大权旁落倒罢了,于子嗣方面居然也是落得个嫡长子夭折,嫡次子被生生克死,好不容易日盼夜盼再有了身孕且还真的生下了个阿哥,竟又是个体弱的等同于一开始便被剥夺了皇位继承的局面,富察明玉不甘心,她怨天怨地怨那拉太后怨钮祜禄氏怨弘历怨景娴,而想到自己眼下里的情形,就更怨导致了这一切悲剧的和敬,说起话自是刻薄至极——
“原本你生下来的时候龙死凤生大凶之兆也就罢了,想着你毕竟是本宫的女儿,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就只能捏着鼻子的认了,可是你克死了一个不够,竟又克上了永琮,连带着克上了本宫,哈,你兄弟体弱只要不是满宫的皇子死光了就轮不到他出头,本宫也身子受了大创再也没有生育的机会,满意了?你可算满意了?本宫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天生命硬的贱种?!”
“皇额娘!”
“你给我滚,有多远就给本宫滚多远,本宫再也不想见到你,多看你一眼本宫都恨不得能亲手杀了你,你过得好与不好关本宫何事?过得好那算你有本事,过得不好那是你的命,难不成你还想拉着本宫和永琮给你陪葬不成?!”
“……您,您不要我了?”
和敬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将话说得那样决绝,惹得自家额娘急怒攻心从而小产,也知道自己必然会惹来富察明玉的不待见,日后少不了对自己更为冷漠,可是她一千个一万个没有料到对方竟是对自己恨成了这样,丝毫不顾念半分母女之情的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要你?呵,本宫哪里要得起?本宫是个福薄命薄的,要了你岂不是生生的折自己的寿?”
“好,女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您其他,更不敢求您宽恕,可眼下里却只想问您一句,若是二哥,若当时顶撞您的人是二哥,您会如何呢?”
“永琏?永琏怎么可能像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般顶撞本宫?永琏乖巧听话懂事,性子更是早慧,若是他还在,本宫就算是不要肚子里这个孩子又如何?他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谁能比得过他,谁又能与他相比?”
“女儿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如此呢?”
“呵,别说一个孩子,就是拼得本宫这条性命能够换永琏还活着又有何妨?你能够为富察家做什么?原以为好歹是个固伦公主,嫁不了个蒙古亲王也总是个王子,总归能够起点作用,可你呢?嫁在了京城,嫁给了本家人还一点破事都理不好巴巴跑进宫来诉苦,你说你能有什么用处?可永琏就不同了,甭管他娶什么福晋,只要是能跟他配上的,便总归少不了是个重臣之女,能够带来天大的助力,而只要他们立在那儿,再给皇上生下个嫡孙,富察家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你想跟永琏比?你拿什么比?”
“……呵,如此说来,若是女儿现下里还未出嫁,若是女儿现在还有点子作用,您便不会对我如此绝情是不是?”
“可是你有么?你凭哪一点让本宫对你不绝情?即便你剩下个儿子,那也是姓富察,富察家何须用得着你去拉拢?你说你于本宫又还能有什么作用?”
“所以,说白了,您之所以对女儿这般绝情,甚至不愿意再认女儿,便是因为女儿再不能为您带来什么是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于富察明玉的事儿,和敬愧和敬疚和敬悔,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内心就再也不会有一点酸楚,听着富察明玉这句句不带一点母女情分,声声只讲权势只讲利用的话,手中的药凉了,她的心也凉了——
“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将富察皓祯给拉出来呢?您难道不知道宁寿宫不喜欢富察家,不知道慈宁宫是个跟着宁寿宫走的,不知道翊坤宫亦是跟长春宫分打着擂台么?您说她们谁会心甘情愿将孩子扔给富察家做人质而腹背受敌呢?您难道就从来没有周详过计划过么?还是说您即便不顾女儿的前程或是利用价值也要去搏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孽子,你说什么?”
“您既然有心要让我远抚蒙古,为什么不安顿好我这头之后再去算计富察皓祯呢?这是您觉着女儿嫁进了硕王府也没什么还是您原本就太过自信却反被聪明误了呢?”
“啪!”
和敬心凉得彻底,便干脆将心底藏了许久和近日以来所听到的话给一并说了出来,富察明玉气得发抖,抬手便刮了她一巴掌,直将她脸上刮出五道鲜红的指印,然而,哀莫大于心死的和敬却并未如此住口,反而捂着脸颊轻笑出了声——
“其实您和我一样,都是可怜人,都是这宫中的可怜人,您被皇阿玛被皇玛嬷被妃母们算计来算计去,而我也被自己的亲生额娘当做筹码一般的利用来利用去,只是您比我好的是还有七弟,未来还有一点盼望,而我的人生刚开始却大概能看得到终点了,您不愿意见到我,我也不愿意再在您面前徒增伤心,如此,那您便好好保重吧,女儿告退了。”
☆、167不作死就不会死
“公主,天色晚了,您……”
作为一个已然出嫁的公主,若是有照顾额娘以敬孝道的这个名头,在宫中待上些时日倒也算不上什么出格,可是富察明玉摆明的将话说得绝得不能再绝,不顾硕王府一门的别扭亦不顾半点母女情分,和敬就是再不愿回公主府去面对那一家人却也只能无奈的向几宫谢了恩告了退,带着一堆子赏赐的打道回了公主府——
“是宣召额驸过来,还是独自安寝呢?”
“召他过来?”
和敬虽然跟富察明玉把话挑明了,面上冷静得仿佛一副母女亲情就此断的模样儿,可是朝夕共处了十几年,至诚至孝了十几年,陡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最大的寄托,心里总归是少不得难受和失落,如此,回想着自家额娘所说的那些自己活该的狠话,再回望这没有半分喜气且冷清得不行的公主府,以及听着齐嬷嬷这小心翼翼的询问,和敬不由得又迷茫又嘲讽的轻笑出了声——
“以前不知道就罢了,眼下知道了那硕王府上下都是些那样的人,且又闹成了这番田地,即便本宫心里头不介怀,他们就能没点计较对本宫没一点怨言?”
想着皓祯那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恶毒残忍,雪如处心积虑挑拨自己和皇额娘,以及事到临头还要反咬自己一口的模样儿,和敬也算认命了——
“他们硕王府来京城本就没多少年头,身为异姓王就是皇阿玛不忌惮他们宗室里头也少不得会排挤他们,没得半分实权所能依仗的便只有那个听起来还算好听的爵位,被本宫这么一闹,生生的从亲王降到了郡王,连带着还去了他世子的头衔,他们心里头能不恨毒了本宫?如此,本宫若是再召他过来,岂不是自讨没趣之余?”
“公主,奴才知道您心里头难受,也受了天大的委屈,对于额驸一门也少不得有怨气,只是有些事您却不能就看表面上这一层……”
齐嬷嬷身为亲眼见识了硕王一门上下风姿的人之一,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有这般放肆的人之下,心里头自然也少不了有些看法,但所谓奴才便应该忧主子所忧,急主子所急,看着自家主子将一切想得这般消沉,一副就干脆这么孤独终老下去算了的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儿,不由得有些着急上火——
“那帮子都吃了雄心豹子胆,想来心中少不得会有些怨怼是不错,额驸爷拎不清的对那贱婢处处留情也不错,只是您不要忘了,这事儿已经过了母后皇太后娘娘的眼,也上了主子爷的心,他们只要不是活腻了上赶着想将自己一门弄得更不堪,于明面上就总是会收敛一二甚至为着自家前程以及主子爷的看法着想而敬着您捧着您不是?”
“呵,你的意思是只要他们做了让步,本宫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将一切给揭过去?”
身为女子,特别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女子,和敬就是再因着宫中的教养而循规蹈矩不会将心中的期盼尽数宣之于口,却也总是少不了有些小女儿家的情肠,然而理想与现实差别这样之大,自己心中一直以为的良人非但不良,还早已心有所属心里眼里根本就容不下她,连带那一门上下也非但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心心念念的算计上了她,这般反差之下,和敬本就心凉得不行,再听到这竟然要借着皇阿玛和宫中的影响力而让他们顺从,心里头就更是如同吃了只苍蝇般的恶心得不行——
“他摆明的心里就没有我便罢了,情愿要那贱人也不愿意多瞧本宫一眼也罢了,本宫认栽也认输,更是认命,权当皇额娘说得对,我生来就是个没福气的,得不到亲人之*也得不到夫婿看重,一切都是命里头有了定数,而既然如此,就此老死再不相往来也算是保留了彼此最后一丝颜面全了这场夫妻情分,然而若是本宫非但没得半点自知之明且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就算得了个暂时的舒坦,在他们心中却也少不得越发看不起本宫,将来传了出去岂不是更是不堪入耳,更为不利于皇家名声?”
“主子,您糊涂啊!”
看着自家主子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儿,齐嬷嬷嘴上都快急出泡了,也不管这话逾越不逾越便直接出了声——
“奴才知道您有您的骄傲,您也不能容许在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之后还去与他们纠缠,若是您现下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奴才也就什么都不说随着您去了,可您现在才多大年纪,难不成您就未来几十年都这样糊糊涂涂的过下去了?”
齐嬷嬷心里头着急,语速也越来越快。
“您是出嫁最早的公主,即便皇后娘娘跟您生分了,主子爷和母后皇太后娘娘也总是会对您上着点心,可是等到宫中的公主都一个个出了嫁,要操心的人多了起来之后呢?即便您过得再苦再委屈,两位主子又还能分给您多少怜*?宫里头拜高踩低的事儿多了去了,这外头的风气也没好到哪儿去,您得宠便什么都奉承着您说,您若是失了宠*那什么脏的臭的难听的不堪的便都来了,等到那时候,您失了两宫主子的心,又与额驸感情疏离,可要引来多少人的口舌?您或许可以说您不在乎,可是人言可畏,传到宫中,您的处境却只会一日比一日更加为难,到时候您的颜面岂不是更加被踩在脚下,更加让主子爷的脸子没处放?”
齐嬷嬷从小就奶着和敬,和敬也跟她亲近,所言所说不由得句句出自于肺腑,说得很是情真意切,听得和敬也有点动容,只是想到皓祯的态度,却仍是有些犹豫——
“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一切都是为了我考虑,所言亦是句句在理,只是,只是额驸……”
“主子,您还年轻,于这男女之事上头少不了有些看不清楚,而那硕王福晋的话虽然说得不中听,可有句话却是没错的,额驸现下里年纪还小,又一直养于王府之中没见过那外头的诱惑,一时被蛊惑了也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事儿,这也并不代表他一辈子就这样了,说句大不敬的,不说旁的,就说当年的主子爷,不也为了慧贵妃娘娘而一直与皇后娘娘置气,甚至连先帝爷也奈何不了半分,可是后来呢?还不是就慢慢的淡了忘了,死的时候也没见主子爷难过上多久?”
“可是……”
“主子,奴才并不能打包票那额驸爷就一定能像主子爷一般的醒悟过来,只是您却大可没必要为了这一桩子事就彻底一竿子打到死,出宫之前母后皇太后娘娘不也是这样说的?说让您放宽了心,别一直纠结在这上头,毕竟不为别的总归是为了您自己,就是将来再与额驸处得不怎么样,能得个一儿半女也算是有个依仗,不至于下半辈子孤苦无依不是?”
“主子……”
齐嬷嬷将话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得仔细,和敬也不是个冥顽不灵的,听了之后不由得有些若有所思,而正当她犹犹豫豫的没得个决断的时候,却是只见身边的小宫女绿娥快步的走了进来——
“额驸爷在外求见!”——
和敬打出生就没见过像硕王府上下这么胆大的人,被毫无准备的闹腾了一次心里头不由得有些忌讳,只觉得这一家都是些脑子拎不清的,尽会拿着歪理当真理,不知道以后还要生出多少事儿,然而事实上的岳礼和雪如,甚至是皓祯其实都远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硬气,刚从宫中战战兢兢的回到府里便开始了你推我往的互相埋怨——
“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弄不败这硕王府心里头就不甘心了是不是?”
“王爷,我……”
“你什么你,你先前说想着皓祯这么大了身边也没个人伺候,怕跟公主新婚之夜闹出什么笑话,将那个白丫头弄进了府也就罢了,我想着皓祯一直是个懂分寸的,到底不会在这上头昏了什么头去,可你们倒是一个个的挺有本事,拿着那丫头当宝贝样的疼着宠着就算了,迎了公主这么大的事儿,新婚头一天竟是由着她去捣乱,这后院你是管得了还是管不了了?一个丫头都调/教不好凭着她给咱们硕王府惹下这样大的麻烦,你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蒙了心脂的敢当着他们自家人的面去反咬公主一口,你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东西?”
“王爷……”
“还有你!本王一直觉着你是个好的,也乐得多纵容你一些多给你点自由,可你就是这么回馈本王的?你要宠那丫头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个丫头,可你怎么能因小忘大?还口口声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指责公主,你真当这皇家公主是好欺负的不成?这下弄得她进宫去告状,惹得皇上震怒,降了爵位又削了你世子的头衔你可算是满意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本王是不是?”
“阿玛……”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听你们天花乱坠的再说什么,事情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也不是你们几句话便能够揭过去当做没事发生的,而我不管你们心里头服还是不服,皇上和母后皇太后已经对这桩子上了心,只要你们还想过个安生日子不沦为满京城的笑柄,就趁早给我收了你们那些个有的没有的心思,再有,那个白吟霜也留不得了,我不管你们是把她送走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安顿她,总之这王府里头是容不得她了,你们听到了没有?!”
“王爷!”
“阿玛!”
雪如不是个傻的,当初之所以狠得下心舍掉亲生女儿偷龙转凤换来皓祯,就是一心为了保住自己的尊荣和富贵,而眼见着自家受了这般大的处罚,自己也从亲王福晋一朝变成了郡王福晋,心里头自然是又悔又急,而皓祯也差不多,他虽然口口声声的叫着嚷着可以不要富贵不要权势,可是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且被人奉承着恭维着的日子,他心中又怎么可能真的那样伟大无私,眼见着自己世子的头衔被轻飘飘的给撸了个干净,心里头自然也是憋气得很,只是即便如此,事情一旦涉及到亲生女儿/心头之人,这该有的理智却是不由得瞬间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比一个快的抢过了话头——
“王爷,我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妥当,我也对吟霜管教不周,才生生惹出了这样的大祸,只是,只是吟霜已经是咱们硕王府的人了,我们怎么可以为了保全自己而不管不顾的将她送走?您一向是个良善的人,她一个弱女子若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刁难这不等于咱们作孽了?”
“是啊是啊,正是额娘所说的这个理儿,吟霜一直是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若不是那公主太过于刁蛮……”皓祯心里头发着急,嘴上也有些口不择言,被岳礼狠狠瞪了一眼之后方才后知后觉的改过了嘴,“若不是,若不是太*儿子了,她也不会这样做,而且她又不是存着什么私心,只是想要给公主行个礼请个安,虽说事儿做得有些不周全,可本心却总归是好的不是吗?儿子发誓,再不会一时冲动的去冲撞公主了,阿玛,求求您,就让吟霜留下吧?”
“王爷,皓祯既然都这么说了,也发誓必然会悔改了,而我也向您保证,一定会好好管教吟霜,再不会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了,您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呵,我就奇了怪了,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女子,怎么竟是惹得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求情,她就真的有那么好?”
岳礼问得无心,可雪如听着却是心中猛地突了一突,只怕被对方瞧出了什么蹊跷——
“倒也不是那丫头有多好,只是正如同皓祯所说的那般,甚在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留在身边说说话也总是个可心的人儿,而公主虽然尊贵也生得明艳动人,却到底比不得吟霜这样贴心,而且您也知道,皓祯即便身为额驸,也要得了公主的宣召才能过去,这若是公主不宣召,难不成就让他一直一个人?做额娘的总归是心疼儿子,是以才有了这么求情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