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子,你这是反了么?本王一心为你着想,若不是为了你本王又何须在公主面前将姿态放得一低再低,好不容易让公主消了气得了这样一个天大的良机,你不但不珍惜竟然还口口声声的指责起了本王,难道你就真的色令智昏连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都分不清了么?”
“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皓祯被岳礼音量更大的怒吼给震了一震,听着前半句原还觉得自己有些不孝,即便所想不同也不该这样顶撞自家阿玛,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多内疚一会儿,听到后半句却又不由得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振振有词了起来——
“儿子分得很清,我怎么可能分不清?只是在您心里或许最重要的是荣辱是富贵是硕王府的权势,在儿子心里最重要的却是不然,权柄爵位这些个东西虽然重要,却毕竟都是身外之物,然而我与吟霜的惺惺相惜的那份真情,却是人间难得几回有,若是有吟霜,我仍然是你们的那个好儿子,会对你们敬孝会为咱们王府尽心,可若是没有了吟霜,那么就是再大的富贵再大的尊荣又有什么意义?!”
“你!”
“阿玛,您不要急着指责我,您也年轻过,您也轰轰烈烈过,难道您就真的不能体恤儿子这一番情不自禁么?”
“你!”
岳礼被皓祯的话气了个倒仰,只因顾及着对方是自己疼宠了十几年且又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儿子才没有直接一个巴掌甩过去,只是眼见着话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还是这样冥顽不灵,未免自己被活活气死他却懒得再说什么,咬牙切齿的直接抛下一句——
“好一个轰轰烈烈,好一个情不自禁,原本本王还觉得公主有些言过其实,可眼下里看着你还真是打算为那女子舍家弃命了,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直至吏部的任命下来之前你一步都不许踏入王府,不然本王就去公主府请旨杖毙了那个丫头!”
“阿玛!”
“来人,将大少爷带下去!”
岳礼虽然被皓祯气了个半死,可想着自家儿子毕竟年纪还小,一时误入歧途也算是情有可原,再加上其一直乖巧听话没出个什么大褶子更没受过什么责罚,便只打算用暴力镇压将对方掰过来了事,眼见着对方吵吵嚷嚷了两日就一日比一日安静了下来,便自觉得计的撩开了手一心扑到了吏部认命的事儿之上,只是他没有料到如此却是正中了皓祯的计,趁着看守的人比之先前松了些,且又挑了个最让人没防备的晚上,借着小寇子和阿克丹的力,便只见一溜烟的从房里溜出了府直往公主府而去——
“主子,您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奴才帮您去通传一声?”
“你傻啊,就是你傻那公主也不傻啊,既然宁愿放低架子也要笼络王爷扣下白姑娘,她怎么可能会不对咱们防着点,说不定这一通报人没有瞧见,倒把王爷给引来了又将主子好一顿关。”
“你……”
“行了,别吵了,小寇子说得不错,那公主本来就狡诈至极,咱们这巴巴的撞上去便等于是送了把柄去给人抓,如此,倒不如剑走偏锋夜探一番,若是真的被咱们抓到了她虐待吟霜的把柄,也好让她没话说!”
“那您……”
“你们俩去引开那门口几个侍卫的主意,我趁其不备的翻墙进去,然后你们甩开了那些侍卫再去后院那头接应我。”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了,事不宜迟赶紧行动吧!”
“是……”
皓祯将算盘珠子打得想,当自己是天才,当别人都是傻子,只是一早就得了齐嬷嬷指点的门口诸侍卫却也于公于私的乐得配合,毕竟这有好戏看谁不想看?于是,便只见小寇子和阿克丹一路顺畅的引开了侍卫,而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圈套的皓祯亦是后脚赶着前脚的趁机钻进了公主府——
府里府外一墙之隔,却生生是两个世界。
硕王府虽然是王府,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当年世祖爷也只是随口赏了个王爵,实际上连详细的品级都没定下,如此,王府虽然是王府,里头的建造和格局却并不那么大气恢弘,更不像位至超品的公主府中还有着几班侍卫巡逻,如此,刚一翻下墙头皓祯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亏得侍卫们的大力放水才勉强的混了过去,一溜儿的摸进了后殿小院——
“齐姐姐,那白姑娘也不知道是走了哪辈子的大运,原本一个出身卑贱的歌女竟是偏偏投了公主的眼缘,听说晚膳的时候,公主还特特赐下了吃食呢?”
“可不是?那丫头也是个嘴乖的,说当初跟了额驸爷纯粹是因着走投无路,而眼下里却是才算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主子,良禽择木而栖,倒也是个聪明的。”
“不聪明怎么能以罪人之身进来不过几天的功夫却又过得风生水起呢?可怜了那额驸爷怕是还蒙在鼓里,觉着那丫头对她一片痴情宁死不该吧?”
“呵,那也是他的命,摆着那么好的公主不要宁要自甘下贱的去跟个歌女为伍,就咱们这些个奴才都知道那些个在外头弹啊唱啊的女子少不了满心名利,偏偏就他看不明白,眼下这可不就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得报应了?”
“齐姐姐说得是,哎呀,都这会儿功夫了,白姑娘是个嘴馋的,怕是又想吃宵夜了,我得赶紧回东厢了,不然明个儿惹恼了公主就坏事了。”
“去吧去吧,我也得回去伺候公主了。”
二人一唱一和的将编来的话儿说得跟真的似的,连带着让窝在一旁草堆子里的皓祯也不由得信了大半,周身如遭雷击——
吟霜投诚公主了?这怎么可能?
皓祯自信也自满,他觉不承认自己识人不清,更不愿意相信自己错付了真心,如此,心里头虽然震惊,却还是怀着些希望顺着那嬷嬷的方向,想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直往东厢而去——
“白姑娘,这是红烧肘子,这是烤羊大排,还有这道金玉满堂,可都是公主最*吃的,知道您嘴馋特特让小厨房给您备下了。”
“……谢谢嬷嬷,也谢公主恩典。”
“姑娘这么客气做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公主一直拿你当自家人看,自己用什么便给你用什么,自己吃什么便给你吃什么,哎呀,不说这些个儿没用的,您还是快些趁着热吃吧。”
“……好。”
“对了,公主还让我问您,今日赏下的吃食可还满意?若是不喜欢明个儿就再换别的,您是知道的,皇上最是疼咱们公主,怕公主吃不惯外头的口味还特特指了几个宫中的御厨下来,这些个儿呀,可都是外头人想吃都吃不到的。”
“很好很好,这些已经很好了,怎么能劳动公主一直为我费心呢?”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您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可要吱声,若不然被公主瞧出来了可是要责罚奴才们了,哎呀,您快些吃呀,吃好了奴才侍奉您就寝。”
“……好。”
白吟霜心里头泛着苦,她原以为公主会对她又骂又打,心里头也做好了最大的准备,只是她没料到对方却是压根不来这一套,反而是好吃的好用的直接供着她,而且不领情不吃完还不行,白吟霜觉得自己的胃都快被这一日三顿的给撑坏了,可想着和敬那又是施恩又是带着威压的模样儿,却又不得不往下咽,心里盼望着皓祯能快点将自己救出去,而她却不知道自己正吃得‘欢快’的模样儿已经全然落入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眼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若是平日,皓祯其实勉强也算得上是个细心且观察入微的人,按理来说不应该看不出白吟霜面上的勉强之色和语气中的客气疏离,只是心中已经存下了疑窦,再加上眼见为实的事实,以及对方那比之先前圆润了不少的面容,几几相加的不由得直接冲昏了他的脑子,让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自己费心费力的担忧着对方,对方却在这里锦衣玉食的好不快活,越想越气之下,甚至顾不得自己是私闯公主府的便直接吼出了声——
“白吟霜,你怎么对得起我?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竟是惹得你这样对我?”
“皓祯?!”
惊喜来得太快,见到自己日思夜想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白吟霜不由得大喜过望,一把甩掉手中的筷子便准备奔过去,然而她快一旁的嬷嬷却是更快,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扯住了白吟霜,一边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
“来人啊,有刺客!”
“嬷嬷,他不是……”
“什么?刺客?在哪里?!”
公主府里的人本就一早得了安排和提点,自打皓祯一脚踏入了公主府范围便赶忙的跟在其身后,一听到嬷嬷的叫唤,不由得一波接着一波的涌了出来,而同时也压根不给白吟霜半点出声的机会就直接将身着夜行衣的皓祯围了起来,争先恐后的一顿暴打——
“啊,你们住手,你们放肆,我是额……”
“你们都脑子进水啦?还不快点将这贼人的嘴给堵住,万一惊扰了公主惊扰了白姑娘可如何是好?”
“你们……”
侍卫甲装模作样的挑着皓祯的火,直将皓祯激得反抗得力气越来越大,而侍卫乙也不落后,直接便是一记手刀挥了过去,正中对方的下颚,直将皓祯的后半句话直接给打回了去——
“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这不简单便捷多了?”
“天哪,你们不能打他,那是……”
白吟霜被嬷嬷强拉住了前进的脚步,可看着皓祯被一拥而上的侍卫打得声音越来越小,却是着急上火又欲说话,只是她不说话还好,她越说却是让一旁的侍卫打得更重手——
“哎呀,咱们兄弟知道白姑娘是个善心的,只是这刺客可不能手下留情,您放心,必然是不会留下后患让您半夜不宁的,欸,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
“我……”
“妈的,怎么还有声音?你们没吃饭呢?等会惊扰了公主你们就知道厉害了?都想挨大排头呢?”
能在宫里谋上个一官半职的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八旗子弟,即便不至于一个个皆是家世出挑,却都是些有真材实料的主儿,若是富察皓祯知情识趣那也罢了,没人上赶着去跟额驸作对,可是眼见着这家伙屡次以下犯上,站在公主府门口嘴巴里吐不出句干净话,主辱臣死之下,谁心里头都憋着把火,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差事自是连吃奶的力都使上了,除了那命脉没动之外,直将富察皓祯打了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这大半夜的吵吵嚷嚷是做什么呢?”
话点到即止,事儿也同样有个度,一手筹划了整个儿圈套的和敬在屋内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之后,便只见她慢条斯理的从殿中走了出来——
“咦?这是在干吗呢?”
“回公主的话,方才兄弟们正在外围巡逻,路过这东厢便只听到嬷嬷的叫唤来了刺客,白姑娘更是吓得连话儿都说不顺溜了,便想着先斩后奏的除了危机,省得扰了公主的清梦。”
“刺客?!”
和敬心里头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儿,隔着人群看了一眼,看着富察皓祯已经被打得去了半条命,不由得挑了挑眉——
“倒罢了,只是本宫随着皇阿玛的仁心,既然打也打了,瞧着样子也差不多了便算了,扔出府外了事吧。”
“是,奴才领命。”
和敬说得轻描淡写,似是全然没往心里去,但挥了挥手转身的同时,看见白吟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却是语带深意的抛下一句——
“与本宫作对的人总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171硕王府中乱成粥
硕王府中
岳礼将手撩了专注起前朝之事,雪如却是一直眼睛珠子都不眨的盯着公主府,心里头发着烦嘴上又没法说,便趁着岳礼外出转到了后院皓祯的屋里,想要找个同声同气的人说上点话,可是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原本应该被看守在屋子里的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帮子急得团团转的下人,看得她顿时火冒三丈,而如同当初坐等皓祯从帽儿胡同回来一般,为防再闹出什么自己意料之外的事,雪如也只能勉强压下火气在房中等,只是她没有料到左等右等,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画面——
“这是怎么了?”
看着皓祯满身是血,一脸淤青得几乎分辨不出模样儿,饶是雪如再自觉见过世面也不由得差点被惊得晕过去——
“天哪,皓祯,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额,额……”
公主府的侍卫没少朝皓祯的下颚打,再加上身上的疼痛,竟是闹得他心中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顺着小寇子和阿克力的力躺在床上直哼哼——
“我的儿啊,你到底出去做什么了,怎么会穿成这样又……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那个多隆?”
“我,我……”
“小寇子,阿克丹!”
看着皓祯费尽力气都吐不出个准话,雪如心里头着急,可同时更是怒火直冒,不由得猛的一拍桌子——
“你们跟本福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晋,这……”
“说!”
“福晋有问奴才不敢隐瞒,主子,主子是因为惦记着白姑娘,怕她在公主府里头遭了毒手才想着去夜探公主府,而奴才与小寇子原本是在后门接应,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主子出来,便绕到大门想看个究竟,却不料只见到主子奄奄一息的躺在那儿,都是奴才和小寇子的不是,若是奴才二人多劝着些事情或许也不会闹成这样……”
“阿克丹!”
阿克丹是个粗人也是个老实人,眼见着事情到了如此地步,瞒也瞒不住藏也藏不住了便干脆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事儿全部给说了出来,且还将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然而听在满肚子都是鬼主意的小寇子耳中,却是让他暗道一句蠢货的同时连忙抢过话头——
“福晋,阿克丹说得不明不白的还是让奴才来说吧,主子的意思原本是让奴才和阿克丹引开大门处看守的侍卫然后去后门接应,主子自个儿进公主府探个究竟,虽然当时奴才和阿克丹都觉着有些不妥,但想着主子毕竟是额驸爷,去公主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就是被发现了也决计不会有人敢拿主子怎么样,只是这奴才一千个一万个没有料到主子会被当成刺客,更是没有料到那公主府的人竟是会不认得主子……奴才有罪,可是福晋明鉴,那公主府的侍卫可别是借机报复吧?”
“小寇子!”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不是这样难不成还是主子的计划有误?”
“你!”
“行了,你们一个两个有完没完?皓祯搞成这幅模样儿,你们还在这儿你来我往的闹个不停,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想要全府的人都来探个究竟才甘心是吧?”
雪如知道皓祯心系白吟霜,却没有料到已经深情到了这般地步,而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是养了十多年的便宜儿子,一个是亏欠了十多年的亲生女儿,她自然乐得二人你侬我侬,也好去了点她多年来的不安,只是眼见着事儿闹到了如此地步,她却也没有蠢到头,知道若是捅了出去不但是会引来自家王爷的滔天怒火,还会让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和敬再拿捏上个话柄,权衡之下,她就是再气却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从牙缝里头憋出一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晚大少爷从来都没有出去过,更没有去过公主府,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嘴给本福晋闭紧了,切不可吐出一句半句的风声!”
“是,奴才知道,只是,只是王爷那儿……”
“王爷那儿本福晋自有分数,你们只管好好照料大少爷,务必最短的时间内去了面上这些痕迹,若不然两罪并罚之下,本福晋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奴才遵命。”
雪如心里头虽发着慌,可是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不然等会儿岳礼回府看见自己不在必然是会过来走上一遭,到时候可就什么都瞒不住了,说完话不由得连忙带着秦嬷嬷往主屋而去,而在一路上,雪如也没少盘算,她与岳礼夫妻几十年,不说将对方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却也总归是十拿九稳,再加上眼下里又有着吏部的事惹得他上心这般天大的良机,她就更是打定了主意将此事给瞒过去——
“啊,你们一个两个都反了是不是?吟霜,白吟霜那样对我,你们现在也不听话了是不是?到底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主子,您不能出去啊,福晋已经发了话了,若是奴才们放您出去了,福晋非宰了咱们不可,您一向心疼奴才,便委屈一回吧!”
“委屈,我已经够委屈了,你们还想让我怎么委屈?我现在只想去找她问清楚,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们让开,你们让不让开?!”
“主子……”
雪如将算盘珠子拨得好,将明面上得话更是说得好听,而岳礼虽然惦记着儿子,可是因着吏部的大事和想着自家儿子也安分了,便也没太过上心,只是雪如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的把事儿给瞒了过去,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缓了过来的皓祯却是不干了,直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给闹了个翻天覆地——
“皓祯,听大夫说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个儿感觉可好些了?呃?这是怎么了?怎么闹起来了?”
“额娘,您来得正好,你快让他们让开,我要去公主府,我一定要去公主府问个究竟!”
“你疯了?”
为了应付岳礼为了分掉对方的目光,雪如这些日子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自然也就没那么多功夫日日过来瞧上一瞧走上一走,如此,她便全然不知道皓祯与白吟霜之间已经如和敬所料的那般生出了嫌隙,满心只以为对方是为了被打一事想要讨个说法——
“你虽然是额驸,是公主名义上名正言顺的丈夫,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皇上的女儿,有整个紫禁城撑腰,你怎么能不由分说便去夜探呢?”
“可是……”
“额娘知道你一向骄傲,被当做刺客受了这般对待肯定心里头不舒服,可是公主不知道就罢了,知道岂不是又在心底给咱们王府记上了一笔?吏部的任命估计这几天就要下来了,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事,再去惹你阿玛的不快,再者,就是你不在乎这些,难不成你连吟霜都不在乎了么?你阿玛上回就说了,若是你不听话不配合,那吟霜可就……”
“不要跟我提那个女人,不要跟我提那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女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她是怎么对我的?!”
“呃?”
雪如几十年来难得脑子清楚了一回,却不料这些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如同一根导火索一般,直接点燃了皓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额娘你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为她担忧为她着急,生怕她在公主府受了委屈受了责难,可她倒好,转头就奉承上了公主笼络上了公主,现在正在公主府里头当主子,活得风生水起呢!”
“……这,这怎么可能?”
“您不相信是不是?原本儿子也不愿意相信的,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都亲眼见到了难道还能作假?您是不知道,她穿着锦衣华服,吃着玉食御膳,哪里有一点被为难的样子,我看她快活得不得了,别说阿玛不让她回府,就是让她回来怕是她也不愿意回来了!”
“这不可能!”
皓祯越说越气越说越急,而雪如却是越听越意外越听越不可置信,若是旁人就罢了,若白吟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歌女也罢了,可偏偏是她的亲生女儿,如此,眼见着二人嫌隙至此,说不定就生生断送了她再入硕王府的机会,雪如便再也忍不住的抢过了话头——
“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额娘,难道你不相信我所说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若是我没见过她,不了解她,或许还真是有这个可能,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是这种为了富贵折腰的人……”
雪如看着皓祯把自家亲生女儿贬入尘埃,忍不住有些恼羞成怒,只想说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她的,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却还是勉强压了下去,转而换成了一句——
“若不然,若不然她当时为何不从了那个多隆?”
“可是……”
“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她是个坚强又坚韧的女子,不在乎世俗权柄只在乎一心真*么?难道那么长时间的了解还抵不过这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一幕么?”
“是真是假?我都亲眼见到了还能有假?”
“天真,你真是天真,你年纪轻阿玛额娘又将你的一切给打理得妥妥当当,自然是不知道其中利害,那公主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小在深宫之中长大,什么手段没见识过?什么阴谋招数用不出?这女人的嫉妒心一起来便什么都管不得了,眼见着你与吟霜感情好,独独冷落了她,想要离间你们有什么奇怪?”
不得不说为女则弱为母则强这八个字乃是金玉良言,雪如平日里一向是个拎不清的,可事及亲生女儿,所有的理智却是全部都回复了过来,一字一句的直将原本坚定的皓祯也犹豫了起来——
“是这样么?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她?”
“八/九不离十,吟霜是个聪明的孩子,必然知道公主不是个好人,想免受点皮肉之苦便只能用权宜之计暂时的配合对方,你不要就此下了决断,反正明个儿额娘就又要去公主府了,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帮你问上一问,这样可好?”
雪如有私心,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日还想保全荣华保全富贵就必然不可能把当年的真相给说出来,但同时她却也不愿白白的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便想着用皓祯来保地位,又用皓祯来庇护吟霜,也算是全了这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只是她虽将算盘珠子打得好,话也说得漂亮,可还没等皓祯来得及应声,却是只听到秦嬷嬷一脸欣喜的奔了进来,抛下一句——
“福晋,大少爷,白姑娘回来了!”
白吟霜不蠢,自打那一夜亲眼见了皓祯所受到的对待以及和敬那不带一丝温度的警告之后,便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他人的局中,成为了他人去伤害硕王府一门的一颗关键棋子,想到皓祯那看着自己失望至极的眼神,想到后来嬷嬷所传回来的后续,早就将一切都寄托在了皓祯身上的白吟霜不由得再也忍不住了,即便表面上仍然顺从仍然配合,可私底下却是开始想尽办法的准备从公主府逃出去,而盼什么就来什么,今日宫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将公主宣召了进去,连带着嬷嬷宫女太监也去了不少,眼见着这样的机会,白吟霜自是不可能不利用,后脚赶着前脚的便逃出了公主府直往硕王府而来——
“皓祯,福,福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见这熟悉的二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的白吟霜不由得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几个字的功夫便已热泪盈眶,而雪如心疼自家女儿,眼见着对方没有被责打的痕迹,面色也很是好看,心中也是不由得放下了大石,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皓祯方才离去——
“哼,还知道回来?”
皓祯虽然被雪如说动了,加上一直自视甚高打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识人不清,心中的天秤已有所偏颇,可是看着白吟霜穿着华丽,且比起之前在硕王府中胖了不止一圈,显然是日子过得不错的模样儿,再联想到自己为对方所受的委屈和屈辱,心里极度不平衡之下,却还是忍不住嘲讽出声——
“皓祯,你……”
白吟霜知道皓祯肯定误会了什么,可是却到底没有料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话说得这样不好听,面上不由得委屈非常——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么?”
“那你是怎样的人?”
若是白吟霜以往做这柔柔弱弱委屈得不行的模样儿,皓祯就是心里头有再大的怨气也会因着怜香惜玉而消上不少,只是这与印象中一般模样儿的表情,配上这发福臃肿了不少的面容,却是处处透着违和之感,直让人生不出半点怜意之余还看着颇为烦躁——
“若不然我亲眼所见如此,你又该如何解释?”
“我……”
“哎呀,白姑娘你也是,多狠的心啊,一进了公主府便了无音讯,咱们主子急得不行巴巴的跑去找你,你倒是好,过得风生水起的好不快活,这回别是在公主府混不下去了才来找退路吧?”
“小寇子!”
小寇子本就是个主意多的,一向得雪如的信任得皓祯的看重,在硕王府可谓是混得像半个主子,如此,被这白吟霜连累得闹了好一番没脸不说还战战兢兢的受了皓祯好长时间的怒火,心里头自然不痛快得很,被阿克丹瞪了一眼不单是没有收了话头,反而越发的阴阳怪气——
“怎么我难道还说错了?你难道看不到白姑娘这举止这装扮?到底是在公主府里头待过的人,跟以前那可是大大的不同了,哎,奴才是个嘴巴讨嫌的,白姑娘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底里去啊?”
“小寇子,我……你……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不该奉承公主,不该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就配合她,不该怕惹怒了公主闹出更大的事而委屈求全,是是是,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骂我吧罚我吧,就是不要再生气了再这样说话了好不好?”
“您这是说得哪儿的话啊,谁敢怪您啊?就是不怕惹怒了咱们家主子,也怕惹怒了公主不是?”
小寇子不蠢,再加上以往的经验,知道只要这白吟霜说出了这样的话,到后头受训被责的定然是自己,不由得压根没等皓祯接话就再度一把抢过了话头——
“您还是快些起来吧,省得这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这个奴才的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辱您呢!”
“我……”
“够了!”
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小寇子陪在皓祯身边十多年,又向来是个机灵醒神的,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吃哪一套不吃哪一套,几句话就将皓祯的怒火再度挑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过得很好不是么?你有我没我都一样那么开心快活不是么?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回来?”
“我……”
“够了,我不想听了!”
皓祯看着白吟霜这幅容光焕发的模样儿,想着身上的伤痛想着所受的屈辱他只觉得一切都刺眼极了,心里头虽然想要原谅对方却是说不出半句软话,看着白吟霜想要走近自己更是潜意识抗拒的推了一把——
“啊!”
白吟霜自觉懂得察言观色,看着皓祯嘴上说得无情神色间却有闪烁的模样儿,便自作聪明的觉着对方是下不来台想要上前温声软语,放低姿态的将一切给掰过来,如此,对于皓祯的突然出手自是毫不设防,直接被撞到了一旁的桌角之上——
“痛,好痛……”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眼见着白吟霜的裙角溢出了点点鲜红,饶是心中还有郁愤的小寇子,饶是觉得还有些下不来台的皓祯,惊呆了之下也都再顾不得先前的不悦一个比一个快的动作了起来,而这般动静闹得不小,自然也惊动了并未走远的雪如,而连忙调转方向走近来一看,却是被自家女儿那煞白的脸色和紧按着小腹的姿势给吓得猛地倒退一步——
“天哪,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小产了吧?!”
☆、172坐过山车的一天
白吟霜得意跑回硕王府是借了和敬连带着许多嬷嬷宫女太监都不在公主府的天时地利,而能够让宫里头火急火燎的将和敬宣召进去,事儿必然跟富察明玉脱不了关系——
“皇阿玛,怎么女儿都听不明白您的话呢?”
自跟长春宫将话说明白之后,和敬就极少往宫中走动,即便来也多是在乾清宫和宁寿宫叙会话,再在长春宫前行个礼,两宫都不是傻子,知道和敬与长春宫感情淡了,再加上又是刚出嫁正值新婚的公主,许多事便没告诉她知道,如此之下,和敬自然不知道近日而来宫中的种种动静,听到弘历暴怒之下抛下的言辞,只觉得不可置信又摸不着头脑——
“前些日子女儿进宫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开始筹备七弟的满月礼么?女儿巴巴的准备了好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怎么这转眼就,就……”突然不行了?
“哼,你问朕朕去问谁?说到底还不是多亏了你皇额娘?!”
“呃?”
永琮身为宫中最小的小阿哥,且又是中宫嫡子,无论是上头还是下头的人自然都不可能会去怠慢或者疏忽,再加上出生就体弱太医院更应该是上心上眼的每日请脉不辍,如此,和敬不由得开始了满腹阴谋论,想着是不是哪宫哪院的娘娘看着中宫势起耐不住了,而刚想疑心打到身在翊坤宫的景娴身上,却是劈头盖脸的得了弘历这样一句话,让她顿时睁目结舌——
“……什么?皇额娘?这与皇额娘有什么干系?”
“那个无知妇人,说什么看永琮体弱,宫中太医们又不温不火的没个准话儿,就让富察家那帮子混账东西帮着从宫外找人,找了人也就罢了,竟是还瞒着掩着连上报都不上报便直接给永琮吃了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药,刚开始还好,后来瞧着那药慢慢的不起作用了,居然还自作聪明的加大了药量,永琮才多大的人儿,怎么受得住这样一遭?若不是今个儿早上吐了血实在瞒不住了,怕是那贱人还想继续兜下去呢,岂有此理,真真是岂有此理!”
“这,这怎么可能?!”
弘历越说越来气,和敬也越听越震惊,在她的印象之中,虽然富察明玉对自己很是绝情,可是对永琏连带着永琮却是上心上眼得可以,风吹了怕受了寒睡晚了怕伤了身,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其虽然也有拎不清因着冲动耍昏招的时候,可大多时候却还是理智镇定且有条不紊的,如此两两相加之下,和敬不由得怎么都不敢相信弘历所说的话,张嘴便辩解出声——
“皇阿玛,您先,您先息怒,这事儿非同小可,可别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毕竟即便皇额娘再……太医院的人总不是白吃饭的不是?”
“呵,你不相信?朕原本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中宫皇后能干出这样的蠢事,可是招来太医院那帮子废物一问,竟是说中宫一早就不传人请脉了,再加上永琮的身子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调理好的,见上头发了话便都不想自找麻烦的撩开了手,这般之下可不就让那贱人得逞了?”
“皇阿玛……”
弘历已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富察明玉与他差不多年岁,身子骨一向不怎么样且又在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他自然明白永琮怕就是自己最后一个嫡子了,不管对富察家如何,不管对富察明玉如何,心里头都疼惜得紧,而眼见着落地不足一月,内务府还在紧赶慢赶的筹备着满月礼,竟是闹出了这等让人跌破眼球的事儿,他心里头怎么可能不惊不怒,仅仅是因着先前已经发了好大一通火发作了好些人,这会儿又是面对着毫不知情的女儿才勉强隐忍着说了这么大一通——
“和敬,你可知道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儿,儿臣不知……”
“你从小养于宫中,理应知道宫中规矩甚严,子嗣更是皇家的头等大事,你皇额娘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必是不能幸免,是以……”
“皇阿玛!”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自家亲生弟弟莫名其妙的便快不行了,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又是自家亲生额娘,饶是和敬平日里再镇定再冷静这会儿也不由得乱了阵脚,听到弘历此言竟是顾不得规矩直接抢过了话头——
“您的意思难道是要,是要废了皇额娘么?皇阿玛,儿臣知道您现下必是气极了怒极了,可是儿臣却怎么都不敢相信皇额娘会去害七弟,您知道的,皇额娘比谁都要紧七弟,眼下里必然是比谁都要难过都要伤心,您,您念及着多年来的情分,就不能,就不能法外开恩么?”
“法外开恩?若不是念及着多年来的情分,念及着你,朕一早就将那毒妇赐死了,何必与你再说上这么一通?”
“可是……”
“行了,叫你进来也不是让你帮着求情帮着说话甚至告诉朕该怎么做的,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朕念及着此事不宜外传省得辱了皇家颜面,不广发明旨直接废后便已是最大的让步,但那贱人却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否则怎么平众人悠悠之口?”
“皇阿玛!”
“吴书来,让人去收了那贱人的立后的诏书以及金宝金册,囚禁在长春宫之中永世不可外出,旁人也再不许入内!”
“是,奴才,奴才领旨。”
“皇阿玛……”
和敬愣了,身子也随着这寥寥几字而顿时瘫软了下来,她没有料到自己此番进宫竟是会因着这般之事,更没有料到事情会落得这样没得半点退路,和敬心中满是复杂,一边是国法家法,一边是到底有着十几年基础的母女之情,而眼见着吴书来远去的背影,心知此事已经成了定局,她也明白自己再说不了什么,即便说什么也再不管用了,只能忍着心酸轻声抛下一句——
“皇阿玛,既是如此,可容女儿去长春宫看一看?”
弘历从来就是一个双重标准的人,他可以恨一个人恨得不能再恨,恨不得踩入泥地里挫骨扬灰,却不准旁人如他一般不留半分情面,若是此时和敬为了讨好他不说半句,眼下里或许他不会觉得有时候,可事后念及起来却免不了给对方扣上个不孝的名头,如此,便也没阻着拦着,挥了挥手便由她去了……和敬不知道弘历心中的百转千回,或是说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得了应许之后便连忙谢恩,头也不回的直往长春宫而去。
“公主,您……”
长春宫跟乾清宫隔得很近,即便不用肩舆也用不了什么功夫,可是看着那近在眼前且无比熟悉的宫殿,她却迟迟的不敢推门而入,直至领着小太监且宣完旨的吴书来从里面走出来,身边的齐嬷嬷轻轻捅了捅她,她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吴公公,皇额娘可还,还好?”
“哎,左右好不好也就是那样了,公主既然有心便快些进去吧,不然等会儿主子爷下旨封了宫可就不好办了。”
吴书来脸上难得的挂上了点同情,同情这好好的公主怎么摊上了这么个额娘,和敬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却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又长叹一声的走过去,终于推开了长春宫紧闭着的大门。
吱呀——
宫中最是个迎高踩低的地方,事出至此不过几个时辰,原本华丽大气的宫殿之中便已经隐隐的透出了衰败之气,而那无不精致的装饰物件儿更是摊了一地碎了一地,配合着殿中的颓败可见宫殿主人的绝望,留着齐嬷嬷候在门外,和敬小心的绕过那些碎片往里走,殿中已经没有了平日乌泱泱的下人,只听到脚下的花盆底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发出清脆的回响,而她的脚步连带着这些回响声却在走到寝殿门口,远远看着那瘦弱的身影之时猛地停顿了下来——
“额娘……”
富察明玉跌坐在华丽的大床之前,身边一直形影不离的秦嬷嬷不见了踪影,只留她一个人抱着怀中不知道是否还有生气的婴孩愣愣的出着神,听到和敬的声音,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的抬起头——
“是你……”
眼见着那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多岁的容颜,和敬即便原本心中有再大的怨念也不由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心的酸涩——
“是我,额娘您……”
“你是想来看看本宫现在有多落魄,以此来彰显你的得意么?呵,你看到了,怎么样,可还满意?”
“额娘,我……”
和敬万没有料到落得如此地步的富察明玉还会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满肚子的话不由得顿时去了个干净,只留下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然而富察明玉看在眼里,却是轻哼一声——
“你以为本宫会巴巴的求你?求你去向皇上求情?你做梦,若不是你生来犯克本宫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本宫恨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除了害我克我还有什么旁的本事?”
富察明玉神情似魔似癫,可手中却仍然轻柔的拍着永琮。
“你不要得意,等到永琮好起来了本宫自然会东山再起,自然会再正位中宫,你想看本宫的笑话,想跟着那帮子来践踏本宫?呵呵,下辈子吧!”
“永琮?”
方才隔得远看不仔细,这会儿低头一看,却是只见原本莹白可*的永琮脸上泛着明显的青紫,和敬心中大悸,伸着颤抖的手就想探一探永琮的鼻息,可还没触到却被富察明玉狠狠的打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你还嫌害我们害得不够?我告诉你,只要有本宫在的一天,你就休想谋害永琮,永琮,你放心,额娘会保护你的,咱们不怕……”
“皇额娘,永琮他明明已经……”
看着被富察明玉哄着摇着却没有半点反应的永琮,和敬就是再迟钝再不敢相信也明白了这怀中的孩子已然死去多时,如此,再看到富察明玉这幅模样儿,和敬不由得直接哭出了声——
“您不要这样,永琮已经死了啊,您莫不是疯了吧?你睁大眼睛瞧瞧永琮已经去了啊,您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您振作起来啊,皇阿玛是个念旧情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原谅您了呢,您不要这样,若是永琮看见您这样怎么能去得安乐呢?您……”
啪!
和敬句句出于肺腑,然而听在已经崩溃的富察明玉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刺耳,气急之下竟是抬手便给了和敬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中久久不散,和敬被打得顿时收了声,同时呆愣愣的捧着脸颊看着对方不可置信,可富察明玉却是半分不自觉,反而神色之间更为凶恶——
“永琮不安乐?他即便不安乐也是因为你这个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这样得意,没有半点报应,他若是真的有灵性就该显灵掐死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您!”
“还有当年与你一同出生的那个孩子,你不要端着这般纯善无害的模样儿,你要知道,他们都是你害死的,都是你害死的!!”
和敬被富察明玉如同看着仇人恨不得直接杀了自己的目光,以及耳边这声嘶力竭的怒吼给惊得猛地后退了一步,她倒不是害怕也不是怕对方一语成谶,只是想着母女二人之间竟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心中少不了有些又酸又痛又不忍,然而真当她勉强缓过来想要再说上什么,却只听外头传来齐嬷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