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快些出来吧,内务府的人来封宫了!”
和敬住了嘴,收了声,心中虽有遗憾和痛惜,却也知道皇命不可违,默默说了句保重便亦趋亦步的退了门外,可坐在从宫中回公主府的辇轿之上,想着那被贴了封条的长春宫,想着自家皇阿玛和母后皇玛嬷的劝慰,一时之间,她不由得有些百感交集,直至回到公主府落了座也依然没能缓过来——
“公主,那白吟霜跑了,似乎现在正在硕王府。”
“哦,随她去吧,反正该挑拨的挑拨了,该警示的也警示了,她若还有那个翻天的本事能再在硕王府里站稳脚跟,那本宫也只能由衷的佩服她了。”
“可是……”
“本宫乏了。”
“公主,您不能这样,奴才知道您因着皇后娘娘的事儿受了打击,此刻或许根本分不出神来惦记这些个事儿,可是正因为您去了这样大的一个依仗您才应该振作起来啊,你应该明白,宫中虽然没有发明旨可是外头的人都不是傻子,必然是会探知出其中内由的,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到时候,即便您再有皇上和皇太后的庇佑,外人也少不得要低瞧您一等,甚至那硕王府也会要欺您一头,日子总归是自己的,您可不要糊涂的将自己也给搭进去啊!”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只是现在能怎么做?宫中才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说不定现在就有多少眼睛正盯在我身上,难不成我还去将那丫头给抓回来,生生去落人话柄?”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着硕王府的动静,似乎是那白吟霜小产了……”
“小产?她什么时候有身孕了?”
“这奴才也不清楚,只是她来咱们公主府不过是半个月不到的功夫,想来是之前便有了,若仅是如此,奴才原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您先前不是让奴才叫人去查查那丫头的底儿么?今日终于得到点消息了……”
“哦?”
和敬虽然因着富察明玉的事情心里头不舒坦得很,但是正如同齐嬷嬷所说一般,她也明白自己的日子到底是自己在过,若是因此而误了自己那是得不偿失,更别说此事本就是对方在一错再错,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再加上富察明玉现在那副模样儿,她也就只能认了,想着自己能站稳连带着不让富察家一门没落得太过分也算是对自家额娘有了交代,从而转移起了自己这头,挑了挑眉,示意齐嬷嬷继续说——
“原来奴才只知道那丫头是歌女出身,虽然心中有所不齿却也因着这外头各府各院的例子都不少见便也没太过上心,只是今个儿方才得知,原来这丫头竟是大有来历,当初额驸与多隆贝子在龙源楼大打出手,其中死的那个老头儿便是这丫头的爹,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跟额驸勾搭上了进了硕王府。”
“龙源楼?”
这宗室之中平日里的磕磕撞撞不少见,可能一路从宫外闹到宫中的却还真就只有他们这一桩,是以,和敬自然也有所耳闻,一听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记得这事儿发生得并不久,反正不过是今年的事儿,这么说来,难不成那丫头还在热孝之中?”
“正是呢,说起来那硕王福晋也不像是昏头昏得没边的人,不说旁的,就说她当时那股子敢反咬您一口的机灵劲儿,便不像个傻的,再加上听说当年因着硕王爷坚持要超拔那个舞女偏偏为侧福晋的事儿闹得很是不痛快,奴才寻思着,这怎么着也不该这般轻而易举的就接纳了那丫头,还一副心疼肉疼得紧的模样儿,听说因着那丫头小产的事儿,硕王福晋不光是自己亲自上阵的照料着,还劈头盖脸的将额驸给训了一顿,您说,这难道听着不奇怪?”
“是挺蹊跷的。”
和敬虽然一直都觉得雪如对白吟霜太热络了,可想着皓祯那副要生要死的模样儿,作为额娘投鼠忌器以至于*屋及乌也算是说得过去,便也没多去深思,可眼下里听着这前前后后的一大通,仔仔细细一思量起来,却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这寻常人家出了个热孝苟合的女子都恨不得藏着掩着一辈子都不拿出来招摇才好,可这硕王福晋却是个反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有这丫头的存在,难道她就不怕被那些御史逮着狠狠参上一本?而眼见着她那股机灵劲儿也不像是不查根究底就将人往府里头塞的样子,必然是不可能不知情……”
和敬虽然没神通广大思维活跃到一下就往偷龙转凤上头想,可越说却是越觉得白吟霜不简单,越说越觉得白吟霜和这雪如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眼中不由得飞快的闪过了一丝精光——
“查,让底下人仔仔细细的查,将那白吟霜从出生到现在的事儿都明明白白的查清楚,本宫倒要瞧瞧她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173香绮才是真绝色
和敬终于缓过神来察觉出了硕王府里头的不对劲,然而这头的硕王府众人却是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还自家人闹自家人的折腾得厉害,而暂且不说雪如如何心疼,皓祯如何懊恼,单是白吟霜这个小院子里就不太平,看着被晾在一旁再已经冷得不能再冷的药汤子,刚端着吃食进门的香绮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丝精光——
“吟霜姐,你又没吃药?”
看着白吟霜那丰腴的脸颊之上掩不住的苍白,以及双眸之中隐隐泛起的泪花,香绮心里头有算计,面上却是一副担忧得不行的模样儿——
“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可不是办法,我知道你心里头难过,也知道你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是眼下里不是已经好了么?皓祯少爷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福晋更是心疼肉疼的要紧着你,小寇子他们也得了处罚,王府里头的下人亦是再不敢多嘴什么,即便,即便孩子没有了,可是,可是总归能再生不是?”
香绮将白吟霜紧紧抿上的嘴角和眼底里一闪而过的嘲讽尽数收入眼底,而嘴上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越发说得来劲。
“哎,即便那大夫说你伤了身子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情形,可王府到底不是什么小宅小院,珍贵的药材将养着还怕将养不过来?你如今还年轻,何必这样跟自己过不去?我方才听着秦嬷嬷的意思,说是福晋已经跟王爷说了要给你定下名分了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是?”
“福?”
白吟霜是将皓祯当做了自己最大的依仗,也心心念念的打算让对方帮着查清楚自己的身世连带着寄托下半辈子,可是正如同齐嬷嬷的那句话一般,良禽择木而栖,她更是一个现实得不行的人——
她所见过的世面并不多,想攀上权贵又想能够被自己掌控,脑子少根筋的富察皓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设想虽好,现实却残酷,在公主府的那些日子,虽然她并未向和敬屈服更未向其投诚,可是公主府的权势和手段却是让她心有所悸,眼见着那个在自己心中顶天立地的人被前者玩弄于鼓掌之间还做不了半点抵抗,眼见着在前者轻飘飘的一招挑拨离间之下皓祯就对自己起了疑心变得疏离又嫌恶,白吟霜原本坚定着的心思不由得慢慢动摇了起来。
公主不是个简单的,自己的出现本就让她觉得没脸,即便明面上对方为着顾全颜面不会直白的做什么,可其贵为公主,想要给自己小鞋穿想要跟自己过不去办法却是多了去了,想着那晚和敬不带半分温度抛下的那句‘跟本宫作对总是没有好下场’的话,白吟霜不由得抖了一抖,只觉得后背发凉。
皓祯也是个靠不住的,他强强不过公主,争争不过他阿玛,就算眼下因着尚有的情分和愧疚对她温柔备至,可是一旦有一天自己让公主看不过眼了,用硕王府一门的尊荣权贵来威胁他们,他难道会拼得什么都不要来周全自己?而即便他真的如此了,没了富贵没了权势没了地位,那也就等于他再也没有了半分值得她去讨好的价值。
而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勉强在硕王府扎下了脚跟,自己也不声不响的再不去招惹公主,不给她从明面上发作的机会,可是却难保她不会暗中使坏,而皓祯能够一次为了旁人的挑拨他人的闲话而疑心上自己,那么就说不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眼下里福晋对她是好,下人对她是尊敬,可这些都是看着僧面又看了佛面,等皓祯的心一移,自己再也掌控不住的时候,再加上自己又生不出个孩子没得依仗,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想得深想得远,权衡利弊之下也不由得开始思虑起了自己的退路,只是当初龙源楼的事闹得不小,没权势的她看不上,而有权势的却又都知道她已经入了硕王府的门,如此,天大地大她又可以去哪里,去依靠谁呢?
白吟霜心里着急,却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个出口,只觉得心火越旺,越发埋怨皓祯的无用,张口便想说何来之福全是孽障才对,然而这话过了心还没冒出口,却是只听到一阵清脆的花盆底鞋声音由远到近而来,惹得她暂时挥去了心中的乱麻抬起头看去——
“福晋?”
“哎呀,你怎么坐起来了,大夫不是让你好好卧床躺着么,怎么不听话呢?”
这些日子雪如往白吟霜这儿可算是比谁都要来得勤,一进门看见白吟霜脸色不好的靠在床上不由得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口中语气更是轻柔得能滴出水——
“可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好?还是吃食上头不合口味?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麻烦了我,有什么不合适的一定要跟我说,不然我这心里头怎么能放得下呢?”
“福晋您言重了,吟霜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卖唱女,能够得皓祯少爷的青眼进来王府已经是天之大幸,又何德何能受您这般关怀呢?”
白吟霜面上端着受宠若惊,嘴上说得善解人意,然而心里面却是记挂着当初在公主府之时,对方没有为自己说过半句话的事,眼见着对方这样热络,心中膈应的同时只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与我这样客气做什么,等你身子好了行了礼,那可是正正经经咱们硕王府的人了,虽说我一直也没把你外人看过,但行了礼你才算真正有了名分不是?”
“谢福晋厚*,只是我……”
“什么福晋,既然都说你是自家人了,你同皓祯一般称我一句额娘又何妨呢?”
雪如这话说得私心,想着给不了自家女儿一个格格的名分,能让她们在称呼上应应景也算是一份安慰,而这话若是放在别人那儿,或是放在以前,白吟霜必然会感恩戴德,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只是现在却是已经晚了,心里头有了计较甚至已经开始谋划后路,听在白吟霜耳里自是让她觉得倍外嘲讽——
“福晋,您这样我,我怎么受得起呢?公主本来就不喜欢我,若是这样大张旗鼓的行礼岂不是等于明摆着给公主没脸?吟霜没有什么大本事,却也懂得知恩图报,怎么能为着自己而连累您,连累王府呢?”
“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白吟霜拒绝得委婉,可听在雪如耳里却觉得是她心疼自己,一时之间不由得感动至极,直接握住了对方的手——
“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你在公主府所受的磨难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心里头动容,再加上作为过来人,哦不,为人额娘,也很是能明白这失去孩子是个多么难受的滋味儿,你不用担心,也不要难过,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你以后不能生养了,那也还是额娘的好孩子,额娘断断是不会弃你不管的。”
雪如一番话说得很是自我代入,直听得白吟霜心里头直打鼓。
“好了,你且放宽心,也不要埋怨皓祯,皓祯年纪小不过是一时昏了头,眼下里也悔得不行,信额娘一句,你的好日子总归是在后头呢!”
“呃?”
雪如说完也不给对方接话的机会,看了看天色发现时间不早了,想着这些日子来得太勤已经让王爷有些不快,抛下话又嘱咐香绮好好伺候便出了屋——
福晋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客套话劝慰自己还是在承诺自己?
白吟霜虽然觉得雪如对自己热络得过头,可是处在她这样的身份之上,却也总归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如此,想到自己之前思来想去都没有个退路,对方又对自己这样上心上眼,没得更好的办法之下,奉承好了对方讨了对方的欢心,以对方的能力保全自己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一桩小事,白吟霜心中的天秤被雪如的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说得再度动摇了起来,然而送了雪如出去再度走进来的香绮,却是看在眼里计出心里——
“吟霜姐,福晋对你可真是好,这知道的是*屋及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你当女儿看呢,你不知道,方才送福晋出门的时候,秦嬷嬷抱了好大一堆的补品过来,说是你嘴里淡要给你换着方法好生补补。”
“说什么呢?福晋,福晋也不过是看在皓祯的面子上才这样罢了……”
“哎,你就是喜欢凡事往坏处想,不过你这样想也没错,人总得多留点心眼,毕竟这日久才见人心,眼下里处的日子不长你又正好受了委屈,且皓祯少爷又对你上心,福晋多操点心也算是理所当然,只是这往后的事儿又谁能知道呢?”
看着自己说出这奉承的话对方却并未向以往那样高兴,香绮哪里不知道对方心中怕是已经生出了主意,不由得话锋一转——
“哎呀,我这人一说起来就住不了嘴,什么话都没遮没拦的往外头蹦,吟霜姐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没什么,你说得也不错,不过福晋那样的高高在上,能够对我这样怜惜已经让我很知足了,毕竟,这除了硕王府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去呢?”
“哎呀,你这是想什么呀?这硕王府不是挺好的么?王爷虽然威严却并不严厉,福晋也温厚心善,虽然你觉着自己惹恼了公主怕连累他们,可是对于他们而言,或许也不过是几句话便能挡过去的事儿,你不要忘了,公主虽然高贵权力大,可王爷毕竟是王爷,福晋毕竟是福晋,先前就是再恼再怒还不是得给他们二位留点颜面?”
香绮面上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盯着的没心没肺的模样儿,口中的话却说得很是刻意,而看着白吟霜眼波微闪,更是加重了话中的‘王爷’二字——
“按我说啊,只要让王爷和福晋心甘情愿的护着你了,让王爷和福晋打心眼里的喜欢你了,那甭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的好日子可都算是享之不尽了!”
☆、174众人齐心来算计
白吟霜前进无门后退又不甘,得了香绮指点的‘明路’,不由得打定了主意说做就做了起来——
身为一个卖唱女子,这迎合奉承讨人喜欢都是最最基本的功夫,在这一行混得风生水起借着最大酒楼当跳板一跳跳进亲王府的白吟霜无疑称得上是众歌女眼中的楷模,小产不能落地便窝在床上绣花逢香囊,下了地便打着回报的名头到了雪如身边伺候,一边借着雪如的势在王府中扎稳脚跟一边暗中打听着岳礼的喜好和习惯,而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雪如身为岳礼的嫡妻,岳礼每日少说都得往这边来上一趟,见得多了,又将白吟霜的各种刻意为之的行举看在了眼里,不由得去了点先前的成见,多了几分亲近。
“今个儿的茶不错,又是吟霜泡的?”
“可不是?我一早就说这丫头贴心你还不相信,知道你平日里都是这个时辰过来便早早的将茶备下了,说是怕你喝着烫嘴。”
白吟霜虽然所行所举皆带着些颇为讨好甚至刻意的模样儿,但是这其一是打着回报他们二人隆恩的名头,其二雪如又有着先入为主的惯性,想着自家亲生女儿在有生之年无法与他亲生阿玛相认,但能多亲近些,不是父女却实则父女也算是种宽慰,便非但没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还乐见其成的逮着机会就献宝——
“这下你可得认了我这话儿了吧?”
“是是是,倒确实是个好丫头,不过贴心归贴心,到底不是一般的下人,你也别使唤得太过了,省得皓祯那小子看着心疼又来吵吵嚷嚷得没个完。”
“你以为就你知道心疼人呀?”
看着近日而来,自家王爷对吟霜的态度越来越温和,越来越亲近,瞧着如今他们三人相处的画面,雪如恍惚之间只觉得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也不过如此,心里头不由得像喝了蜜一样的甜——
“我可是当吟霜像是亲生闺女一般的疼,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了她的,吟霜,你说额娘说得对不对?”
“福晋……”
“大少爷,您这是?”
屋里头的人各怀心思,明面上却到底是一室温馨,然而这温馨的时光却没能持续多久,就被突然从门外冲进来的皓祯给打破了,雪如心里头遗憾,可看着对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儿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着急上火——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气,怎的脸色这般不好?”
“哼,别提了,吏部那帮子老家伙就像是一天不找我麻烦就浑身不痛快似的,左右一点文书旧例反反复复弄了大半天,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问到底哪里不对也不说句准话儿,竟知道打官腔,真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住口,怎么说话的!”
皓祯自打去了吏部任职之后,这张口抱怨闭口委屈的模样儿便可谓是每日都要来上一轮,头几回岳礼还耐着性子抽丝剥茧的与他好好分析,可时间长了却也被弄烦了——
“你以为六部是那么容易进的?那个在里头混出个一官半职的心里头没点子算计?以前皇后娘娘得势的时候兴许还会给咱们一点面子,可是自从中宫倒了,连带着富察家也去了大半力之后,谁还会巴巴去顺着你来?本王在公主跟前卑躬屈膝的做小伏低,又上上下下打点了那么久,你就不能给争点气?”
“王爷,皓祯毕竟还小……”
“小什么小,都成家立业的人了,想当年本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全然不是这幅德行,除了回家哭诉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阿玛,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您不知道吏部那些人有多可恶,他们摆明了就是在针对我,想方设法的折磨我,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那你想怎么样?这吏部身为六部之首,多少人想尽了办法想往里头挤都挤不进去,你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本王的面子都给你丢尽了!”
“面子面子,您就知道面子,除了面子之外你还知道什么别的?我是你儿子,亲生儿子,又不是你捡来的,为什么你一定要为了那些虚的东西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孽子,你反了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家的境况,虽然没有富察家本家那么尴尬,却到底是姓富察的,皇上心里头少不得有些不舒坦,你现下弃了这等差事,你以为还能换来什么更好的?!”
“皇上那么英明绝对不可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再者我又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被那帮子老家伙有心欺压才没能翻身,哼,说到底都是公主不对,心心念念的想把我塞到吏部去,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说不定她就是想要借此来报复我呢!”
“够了!我告诉你你别给本王再生事端,中宫虽然倒了富察家也没有以前风光了,可公主毕竟是公主,是皇上嫡嫡亲的女儿,你以后要成大事可还少不了要她帮衬,你可不要一时冲动干出什么糊涂事因小误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吏部待稳了,好不容易给你谋了个有点实权的差事还挑三拣四的,不为别的,就说你那世子的头衔还想要不想要了?”
“我……我知道了。”
蛇有七寸,人有软肋,自打去了世子头衔之后,皓祯便没少被多隆为首的人当面指着脊梁骨戳,口口声声说他尽是个吃软饭的,没得公主便什么都不是,如此,他比谁都渴望权力,比谁都渴望那个能名正言顺抬起头的世子头衔,听闻此言,即便心里头再压着火却也只能咬着牙吞了,但到底是憋了起,应了一句连告退的话都没有说便直接拂手而去,看得岳礼皱了皱眉,雪如叹了口气,而得了后者示意的白吟霜虽然心下不屑,却也只有尾随上去的份。
“皓祯……”
“你不好好侍奉额娘跟着我做什么?”
皓祯心里头窝着火,说起话来也没得好气,直听得原本就有所计较的白吟霜越发不满,只是面上却是半分不显——
“我,我担心你啊,你这样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哼,气坏了气死了最好,这样也如了那些人的愿,也省得我成天见的受他们的脸色受他们的气!”
“皓祯,你,你怎么这样说呢?你一直都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厉害,在我眼里你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自信,什么厉害,再自信再厉害有什么用?那帮子老家伙心有偏偏,事事与我为难,阿玛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样的日子都快把我给逼疯了!”
“我,我不懂这些,可是却觉得王爷说得没错,你就算是不为了别的,也要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不是?况且,况且还有公主帮你上下……”
“行了,原来你也这么想,算了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皓祯原本也不是刻意对白吟霜这样冷淡,只是一直养在温室之中陡然见到官场的黑暗有些无所适从,打击到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信,他在外不能发泄,对岳礼雪如也不能发泄,便只能逮着白吟霜来泄火了,然而他却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对方眼中原有的最后一丝温情也跟着彻底的灰飞烟灭了。
白吟霜虽然已经自发自觉的讨好起了岳礼,可是想着自己毕竟已经是皓祯的人了,便也没往深处想,只打算如同香绮字面上的意思一般让对方对自己满意,从而让自己得到多方庇护的在硕王府站稳脚跟,只是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随着跟岳礼的接触多了起来,随着对皓祯的不满越发重了起来,竟是只让她觉得前者比后者优秀且靠谱了不知道多少倍……岳礼虽说长了一辈,却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看不出一点老态反而只有成熟稳重,再加上与皓祯那形成鲜明对比的处事的大气之风,以及性子上的温厚体贴,白吟霜心中的天秤在不知不觉之间便已然有所倾斜。
她这一辈子所见过最有权势的女人是和敬,其次是雪如,而见过最有权势的男人则是岳礼,其次是皓祯,而皓祯无疑是这其中最弱的,不光受公主的辖制还受后两者的管制,但岳礼就不同了,皓祯怕着他,雪如敬着他,就是公主也要让上他几分,这般之下,如果,如果她的依仗不是皓祯而是岳礼,那么岂不是在硕王府之中的地位更为稳固,未来的日子更为无忧?
白吟霜被自己突然冒上心头呼之欲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是不得不说身为歌女多年以来讨生活的日子让她磨练出了‘坚强’的心智,深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想到自己的将来,想到未来的种种,权衡利弊之下,白吟霜不由得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坚定,朝与皓祯离去相反的方向而去——
“干爹,您高,实在是高,这才几天的功夫,那丫头果不其然就上钩了!”
硕王府里因为白吟霜下定的决心即将拉开大戏的序幕,而身为幕后推手的弘昼和多隆自然也没闲着,还是同一家茶馆同一个位子,正百无聊赖扫视着楼下街道想找点乐子的弘昼,因着刚跑上来落座的多隆迫不及待所抛下来的话终于来了点神——
“哦?”
“那丫头到底是个卖唱出身的,心里头算计多揣摩人也是把好手,前脚刚得了香绮的话,后脚便忙活了起来,直接去了那硕王福晋身边侍奉,入了硕王的眼,这会儿怕是已经开始算计要怎么将那岳礼勾到手了。”
“哦?这么快?”
弘昼虽然一步步的将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可到底是人算敢不上天算,刚挑拨了和敬和硕王府的关系,让后者在宫中留下了个极为不好的印象,还没来得及再往上头添把柴加把火的让矛盾升级,彻底勾动硕王府和富察家一门的对立,宫中便出了大乱子,身为富察家最大依仗,正位中宫了十年的富察明玉居然倒台了,弘昼喜见乐闻,但因着那拉太后的警告,却也不欲再多对富察家本家下手,省得把人逼得没有一点退路而反咬上了他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如此,便不由得生生的改变了策略,专注起了硕王府之中的内斗,抱着看别人的乐子不如看富察家乐子的心思,想要坐山观虎斗的看一场精彩大戏——
“本王记得那富察皓祯可不是个大方的性子,难道就能由着那丫头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起这样的主意,还是说他蠢得连这样明摆着的事儿都看不出来?”
“嗤,他现在在吏部天天被整得满头是包,哪还有功夫时时刻刻盯在女人身上?说起来还多亏了他被磨得没了脾气天天在硕王府里头闹腾,若不是他,那丫头怎么能这么快发现岳礼的好,从而下定决心呢?”
“说重点。”
“是是是,按香绮说的,那硕王福晋也不知道是真蠢还假蠢,看着那丫头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献殷勤居然非但没得半分不悦,还一副欣慰有加的模样儿,说真的,要不是香绮说得一板一眼的,其他安插在硕王府里头的人也这般说得似模似样,我还以为香绮那丫头被拉拢过去了呢,您说,这硕王福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嗤,爷管得着她是什么意思?”
弘昼闻言白了多隆一眼,手中的折扇也习惯性使然的直接往对方脑袋瓜子上一敲——
“爷只关心那岳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蠢归蠢,拎不清归拎不清,却总归是个王爷,该见的女人理应是不少见的,那丫头若是道行不够事儿没成不算还被轰了出去那可就白瞎了。”
“您这就高估了他不是?他要是有这般眼力见儿怎么可能时至今日手里头还握不住半点实权,反而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个耗子身上?而您也别太低估了那姓白的丫头,甭管怎么说也是卖唱出身的,别的指不上,这拿捏男人的谋生本事还能差?”
多隆笑得幸灾乐祸,同时却也不忘压低了点声音。
“而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就是他们俩再不济,那也有儿子在后面推波助澜不是?先头跟香绮接头的时候我就给了她点好东西,让她见机行事,这丫头是个机灵的,怕是用不上几日硕王府就要闹出大乐子了!”
“哦?你小子倒是终于聪明一回了?”
两个大老爷们儿,又同时是一肚子的坏水,这话不用点名便已足够明白意思,弘昼拿折扇轻敲着掌心,眼里飞快的划过一丝精光——
“我听说和敬这些日子在忙着查那姓白的丫头的家底,也不知道查出多少了,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底下人也给她的人通个气漏点风。”
“干爹,您这是?”
“且不说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单说爷即便再不待见富察家,那和敬也是爷正儿八经的亲生侄女儿,战线不统一利益不一致的时候那是没办法,可眼下里能关照当然要关照点不是?”
弘昼笑得一脸无赖,话却说得一针见血。
“和敬可不是个软性子,单看她一步步将那硕王府的人算计得仔细就知道她是下了狠心,合着咱们也不能出面,倒不如把机会给用得着的人,到时候往好的说,那硕王府少不了得一门倒大霉,其次了说,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必要的时候,让你家那个香绮丫头帮帮手,然后等着瞧大戏,明白了?”
☆、175和敬出手推高潮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便无敌。
歌女虽说不像花楼画舫的姑娘那般赚的是卖肉钱,嘴上说着卖艺不卖身,端着一副纯洁坚贞的模样儿,可毕竟在男人堆里头打过滚,毕竟得靠爷们儿的青眼混饭吃,这拿捏男人的功夫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但即便如此,白吟霜心里头却有本明帐,知道这岳礼不同于皓祯那般不知人事,此般阅历此般年岁压根就不是几个眼神和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迷乱他心智的,而再加上其又事事以硕王府为重事事以脸上颜面为重,就更不可能为了一时冲动而将府里头的安宁和自家父子之间的情分抛之脑后,如此,白吟霜不由得将心一横,打算干脆将生米煮成熟饭,再来一招以退为进,到时候凭着自己的能耐凭着岳礼宽厚的本性,就算再碍着雪如和皓祯的面子不能明的将自己收房,暗中却也少不得会多多关照特别对待,而只要这第一步成了长期以往下来还怕再没得谋算的机会?
心里头拿定了主意,白吟霜自是飞快开始盘算起了时机,而不知道是老天爷也闲着无聊对这般大戏喜见乐闻,还是她命中就是注定了跟这硕王府有脱不开的羁绊,总之还没用上几天就被她发现了岳礼虽然与雪如感情颇深,可想来是这么多年下来也对这夫妻之事有些淡薄,十日里头便总是有至少两三日是歇在书房之中,而她又虽然在雪如身边伺候却毕竟是皓祯的人,两头跑来跑去也不算出奇,便也没人天天盯着她到底歇在什么地儿,如此,在这般天时地利之下,白吟霜便宜早不宜迟的飞快把握住了机会,端着被香绮加了料的东西一溜儿的蹿进了岳礼的书房——
“嗯……”
一个被药迷了神,一个本就揣着坏心,两两之下可谓是天雷勾地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从书桌挪到了床上,白吟霜伺候惯了人,醒得也早,嘤咛一声便慢慢的张开了眼睛,抬着略带几分酸涩的胳膊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头,瞥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岳礼白吟霜眼波一闪——
竟是这么容易就成了。
在白吟霜看来,岳礼可是比皓祯要来得正人君子多了,且不说与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头从没有过什么旁的情绪,就单说这么多年只有雪如和翩翩两个女人便已足够让人称奇,如此,白吟霜原想着要顺势拿下岳礼少不了还有些难度,却不料对方实际上也没比皓祯那个毛头小子好到哪里去……想到对方昨夜那渴求的模样儿和猴急的劲儿,白吟霜的唇边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丝得计,然而还没等她得意完回过神来怎么继续下一步,却是只听一旁的岳礼轻哼了一声,一副就要醒来的模样儿,直让她本能的收起了满是算计的笑意,转而飞快的换上了平日里最擅长的柔弱委屈的神情。
“嗯……头好痛……”
岳礼一向还算是个有自制力的人,这倒不是说他对于女色上头没一点想头,若不然当年他也不必要为了一个翩翩跟雪如闹得那样不痛快,而眼下里年纪大了,被弹压习惯了,且又有了更为重要的,比如硕王府的未来要操心,对于这一点也就慢慢的淡了,可淡归淡,这却并不代表他连自己做还是没做都分不清,捂着头慢慢的坐起身,心里头还嘀咕着雪如怎么年纪越大越不像样子了,半夜跑到自己书房里头来传出去像是什么话,而到嘴的埋怨在目光不经意移到身旁人那肖像雪如却年轻了不少的模样儿的时候,却是猛然一顿,变成了满脸的惊惧——
“……你?怎么?怎么会是你?!”
“王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白吟霜将对方陡然转变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屑在心里,只想着这不管是明面上多正经儿的男人私下里都是一个模样儿,翻脸不认人薄情又寡意,到了嘴边温情的话不由得也跟着顿时变成了满腹委屈和受伤——
“您,您难道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么?明明是您……呜……”
岳礼的书房平时就是用来办公事或是独自歇息的地方,加上他又不喜欢吵闹夜里就没什么伺候的人,而不得不说白吟霜的准备功夫做得足,提前好几天便开始往这头送宵夜,刚开始岳礼还有些警醒,毕竟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像个样子,可听着对方拿雪如当说辞,又口口声声打着孝敬的名头,便也没太放在心上,自顾自的随她去了,如此,后知后觉的想到昨晚红烛绰绰情香帐暖,以及眼前的白吟霜哭哭啼啼一副受了莫大屈辱的模样儿,岳礼不由得顿时石化了——
“你起来,你赶快起来,这若是被待会伺候的人看见了是个什么样子,成什么体统?”
随着意识逐渐清明起来,昨晚那一夜春宵对于岳礼来说不由得顿时变成了一场噩梦,他虽然脑子拎不清虽然不算精明甚至可以说经常被雪如和皓祯二人哄得团团转,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一点是非观一点道德心,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染指上别人的女人,更没有想过这个女人还偏偏是自己的半个儿媳妇,岳礼受到了打击,一点都不愿意相信眼见的事实,只能拼命的将白吟霜往外推,仿佛只要眼不见为净就可以否认一切既定的存在——
“王爷,您这是嫌弃吟霜么,您这是讨厌吟霜了么?”
白吟霜不明白怎么昨夜还好好的,一到了早上竟是会变成这幅模样儿,全然出乎了她预料之中的每一种情况,她心中暗恨,面上却楚楚可怜——
“您不用这样,您其实不用这样的,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吟霜都不会以此作为要挟您什么,更没有想过以此来谋取什么,权当,权当这是另一种报答,报答您收留了我,报答您庇护了我……”
“你……”
“我本就是一个孤苦无依身份卑微的歌女,能进王府能得到您的体恤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呢?只想像一只小猫小狗一般的默默的注视着您,而您讨厌我不愿意看见我,我明白,真的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命,我不怨谁一点都不怨谁,只要您不要难受我做什么都愿意,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么?”
白吟霜说得苦情,手下穿衣服的动作却放得一慢再慢,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看见这年轻又白嫩的躯体总是少不了会有所感觉,而岳礼也不例外,白吟霜看见对方眼中的坚定慢慢变成了迟疑,又因着这份迟疑而猛地转过了头,心中不由得顿时有了计较,抹着眼角的泪慢慢的起了身——
“权当,权当我没有进府,一切都是只是一场梦就是。”
“你……天哪,你这是做什么?!”
正如同白吟霜所料那般,岳礼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看着对方这样可怜,一切过错又因自己一时冲动引起,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忍,然而刚转过头,却是只见到对方从头上拔下一只银簪猛地朝自己颈间刺去——
“您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我这样一个没用又肮脏的人,配不上王府这块地,我无颜面对皓祯,也无颜面对福晋,更无颜面对您,就让我死了吧,就让我解脱了吧,求求您了……”
“你……”
若说情急之下救下白吟霜仅仅是出于本能反应,那么当白吟霜将话说到这份上之后,岳礼就真是有些松动了,看着自己紧握着的对方的手,和感觉着手下那柔软的触感,心中更是更是起了一片涟漪——
“你,你不要这样,错的人并不是你,如果你死了,我心里头怎么能安乐?同时我岂不是更加不知道如何面对雪如,如何面对皓祯?”
“……王爷?”
岳礼的话说得含糊又犹豫,但听在心里头通透的白吟霜耳里却知道自己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面上不由得受宠若惊——
“您,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留在王府?可以继续留在您,哦不,留在福晋身边伺候?还像,还像以前一样?”
“还像以前一样?”
岳礼心里头挣扎,他不愿意让白吟霜死,却也不愿意将一切挑明了闹得家无宁日,如此,眼见着对方递来了台阶不由得顿时让他眼前一亮,连忙顺着往下爬——
“对,就跟以前一样,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一个寡情的人,虽然我无法对你负责,但总归是会护着你的,哦对了,明天,不,就今天,今天就让雪如给你定下名分吧,这样,这样你以后也不用再当下人受旁人指点了不是?”
岳礼的原意是一旦名分落下就桥归桥路归路,昨日一切权当是过眼云烟谁也不要再提,但是白吟霜既然已经有了打算且还尝到了甜头又怎么可能会就此作罢?顶着皓祯妾室的名头,有些事就更是可以做得大摇大摆,比如以儿媳的名头对岳礼嘘寒问暖,端茶送水,刚开始的岳礼还心慌的很,连去雪如那儿的次数都连带着减少,生怕再撞上再闹出什么事,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随着时日一长,随着警戒心慢慢放松,随着男人的劣根性被触发,随着对比雪如的一板一眼白吟霜明显更甚一筹的温柔风情,二人却还是私底下开始了偷偷的往来,再度勾搭到了一起——
“什么?你说什么?”
岳礼和白吟霜自觉做得小心,皓祯被吏部弄得满头是包,雪如又根本没往那头想,硕王府之中便暂时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然而得了弘昼授意得到了信的公主府这头却是因此而闹腾了起来,听着齐嬷嬷的话,和敬直接喷出了一口茶——
“岳礼跟白吟霜好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那丫头不是心心念念的只要皓祯么?而那岳礼也不像个傻的,这事儿可做得准?”
“奴才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吓了好大一跳呢,可是底下人说得有板有眼的,由头至尾都说得仔仔细细一丝错漏都没有,奴才还特特让前阵子安□王府里头的人去打探了,要是没个准信儿奴才怎么可能拿这样污耳朵的事儿来说与您知?”
“我的天哪,这个硕王府还真是……”
饶是和敬对硕王府的印象本就跌入谷底,这般消息也算重新刷新了她的所有认知,睁目结舌了好半天才勉强缓过神来——
“那,那个硕王福晋呢?看着那么机灵的人,又一直将后院给守得紧,难道她就一丝不对劲都没察觉出来?”
“可不是?之前奴才就说了那硕王福晋跟那白吟霜之间蹊跷得很,看着那黏糊劲儿知道是婆母和婢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母女呢,欸,您说,难道那白吟霜是得了那硕王福晋的授意才这样做的?不然奴才真是想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大的胆子,一个歌女敢将硕王府的男人都耍得团团转。”
“雪如授意?这怎么可能?她要是这样大度当年会那般去为难那个侧福晋?据底下人说,那会儿可是在皇阿玛的万寿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闹腾开了,一点颜面都不给一点分寸都讲,你说她怎么可能还巴巴的从外头找人来授意?她现在在硕王府里头的位子稳得很,就没听到过那翩翩的什么事儿,她有什么必要这么做?更何况,就是退上一万步来说,就是硬要找,也没必要先给了儿子再给丈夫吧?难道硕王府就落魄得连个女人都得公用的份上了?”
“那……”
“甭管她是什么意思,也甭管她知情不知情,这事儿先捅给皓祯知道,我还真想瞧瞧他看着心中的什么梅花仙子跟自己阿玛勾搭上会有反应,反正这事我也出不了面,倒不如由得他们去闹去斗!”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您的颜面不也跟着落地了?这往后的日子还要过不要过了?”
“嬷嬷,你不会以为到了这份上了我还对那一家子人心存希望吧?”
和敬以前确实是抱着再差也不过如此的想法,打算这辈子就这么混下去算了,反正自己是个公主,横竖只要别捅出什么大篓子就少不了一世安荣富贵,只是眼见着这硕王府越闹越不像样子,在前朝不得心就罢了,在后院也奇怪事一桩连着一桩,断尾求存,弃车保帅,冷眼瞧了这么久的和敬心中也不由得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