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民女知道,可是民女确实有天大的冤屈要诉,望大人开恩……”
“哦?”
白吟霜不是不怕,从小地方来到大京城,一路上她也不是没见过有人击鼓之后冤屈半字未诉便被杀威棒活活打死的例子,可是想到自己怀中铁证如山的证物,还有对事情来龙去脉的知根知底,极强的恨意驱使之下却是让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膝行了两步——
“民女白吟霜,原是龙源楼卖唱歌女,后因家父逝去而沦落得卖身葬父,从而入了硕王府,却不料意外得知了惊天的秘密!”
“白吟霜?龙源楼?”
当初皓祯跟多隆的事情闹得不小,九门提督衙门和顺天府都没少因着弘历的震怒而受排头,是以一听这名字便不由得回过了味——
“惊天秘密?难不成你要告的是硕王府?”
“大人明鉴,正是!”
白吟霜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知道她和硕王府一门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自己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歌女,对方却是位高权重的王府,若是衙门有意弹压她不光是没法将那一门拉下门反而会白白丢掉一条命,是以,她便特特选了一日之中人最多的时候来击鼓,而再加上击鼓之后为保公正衙役不能驱赶百姓的规定,只要将事儿给捅了出来,到时候人言可畏,难不成上头还会为了保住一个硕王府而闹得民心大乱么?
如此,虽然因着府丞满是诧异不敢置信的口吻而心中突了一突,可听到背后百姓们顿时生出的哗然,白吟霜心中不由得又稳了下来,直接抛下一句——
“民女要状告硕王府十余年前偷龙转凤,以郊外王姓农户所生的婴孩替代王府血脉,欺君罔上混淆血脉的大罪!”
“什么,你说什么?”
天子脚下京城重地,其中最不缺的便是宗室王亲达官显贵,有廉洁自身满门规矩的,自然也有仗势欺人幺蛾子不断的,而百姓之中有见怪不怪嘀咕两句便揭过不提的,自然亦有满腔不忿拼得满头包也要让对方不好过的,如此,作为顺天府衙门的府丞,显然不可能是没见过世面的,只是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惟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大事……眼见着堂外百姓瞬间振奋起来,想到这事儿一旦闹大再往小了说也有碍皇家颜面,府丞不由得暗叫一声糟,额上也泌出了层层细汗。
“你不过是一个卖身葬父入府为奴为婢的侍女,你怎么会知道这样的秘密?你可有真凭实据?你可知道若是所告不实便是诬告朝廷命高,是死罪?”
“民女知道,民女既然敢来击鼓鸣冤,自然是有着真凭实据,她们当年通过何种方法偷龙转凤,为何偷龙转凤这些民女都是清清楚楚,而您问民女为何知道得这样详尽,那是我,我便是当年被硕王福晋为了一己私利而抛弃的女婴!”
“……什么?!”
白吟霜说得振振有词,难得可以看皇家笑话的百姓们也沸腾了,然而心中惊诧的府丞却是脸色顿时一白,他是平日里主管顺天府的大小事宜,可是他却并不是顺天府的最高长官,顺天府设立于京师重地,是全国大小衙门之首,府尹也是正三品大官全由刑部尚书兼任,眼见着事情闹到这份上,他也心知兜不住了,只能赶忙给一旁的通判使眼色,示意其去刑部衙门找大老爷……然而无独有偶,刑部主事那拉盛安虽是那拉家的人,一直就对富察家的人没什么好感,得了机会少不得想下死手的治理一番,可是这不是一般的民事纠纷更不是一般的刑事官司,事及王府血脉却因着硕王府乃异姓王不由宗人府管辖,只能直接上报到了主裁官员的大理寺衙门,而大理寺卿也不是傻的,知道此事牵连众多,必得与刑部都察院三堂会审,便再度上报,顺便将蒙在鼓里尚不知事的硕王府一家全部提溜了过来。
“吟霜,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雪如虽说身为郡王福晋,可是这般阵仗却是从没见过,眼见着上头三位主审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不远处的白吟霜也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本就心虚此时不由得更为慌张,张口竟是连话都说不顺溜——
“你不好好在府里头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心里头若是有委屈额娘难道还不能帮你做主么?”
“你做主?你能做什么主?”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白吟霜原意是不欲再搭理硕王府中的任何人,然而听着雪如这话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除了叫我忍,除了让我看富察皓祯鸟占鹊巢过得风风光光,你还能做什么主?你能做主杀了他么?你能做主还给我格格的身份么?给两口饭给几根簪子便以为对我好,你莫不是被这几十年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傻了罢?”
“你……”
“白吟霜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趁我不备爬上别人的床就算了,我没发作你竟是想杀了我?什么格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呵,那你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农户的贱种罢了,若不是我有个狠心的额娘,你以为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对我大小声?”
“你,额娘,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
“雪如,你是不是瞒了本王什么?吟霜这话怎么听起来这般古怪?”
“行了,你们叙旧叙完了没有?真当这是你们家硕王府呢?”
大理寺卿邓时敏属汉军旗,百姓之间八旗蛮横,官场之中汉人也比满人要低了一头,如此,眼见着这富察家的人跌在自己手里自然是没得半分情面可讲,一拍惊堂木的同时便直接吼出了声——
“硕郡王,硕王福晋,大额驸,你们如今都是被告之身,还这般端着王府的架子,是不将本官及两位大人放在眼里,还是不将大清律例放在眼里,不将皇上放在眼里?还不速速跪下?”
“你……”
“本官不与你们废话,也知道你们最是喜欢胡搅蛮缠,白吟霜,你将所诉之事句句属实告来,若真有冤屈本官及两位大人自会为你做主,但若是所告无状却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是,民女知道,谢大人容禀。”
如若说白吟霜先前还有一些畏惧,一些小民对权势本能的畏惧,那么在听完富察皓祯那狂妄至极的言辞,和事到临头雪如还想兜着掩着的模样儿之后,那便只剩下满心的恨意了——
“民女本是随着爹爹从小镇来京城唱曲谋生,过得虽然清贫却也算得上和乐,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爹爹在龙源楼出遭了意外受了重伤,而在临终之前竟是与我说,原来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而是当年在杏花溪边捡来的弃婴,只是看着我可怜才将我当亲生孩子一般的养大,留下了个襁褓和指明了我肩头的梅花烙印是生就带来便撒手人寰了,民女孤苦无依生无长计只得卖身葬父,后头阴错阳差的进了这硕王府……”
雪如脸色苍白,皓祯满眼不解,岳礼神色诡异,白吟霜却是越说越顺溜。
“原本以我一介歌女之身能入侍硕王府,能得硕王府大少爷的青眼实属是三生有幸,毕竟能得一处避风遮雨,又得福晋贴心*护,这些都是我从来盼都不敢盼望的事,只是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护也不是没有原因,能进硕王府也是天理昭昭,老天爷有眼……”
“吟霜,你说什么呢?你……”
“放肆,公堂之上本官未问哪有你随便插嘴之理?!”
“我……”
雪如虽然蠢却到底不是没脑子,一看白吟霜这幅模样儿哪里还能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不由得被邓时敏吼得顿时身形一软,然而眼见着对方如此,白吟霜唇角却是闪过一丝快意的笑意,目光一转的直愣愣的看着对方,张口便抛出一句——
“怎么,你怕了?你还知道怕?你当年偷龙转凤为了一己私利抛弃亲生女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为了那什么劳什子将来方便相认的借口往我肩头烙下梅花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明明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近在眼前却眼睁睁看着她在个假货跟前委曲求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由着我一步步走入地狱闹出父女乱/伦这等天理不容之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
白吟霜豁出去了,压根看不见雪如顿时紧缩的瞳孔,看不见皓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不见岳礼如遭雷击的震惊,满心满眼之间只有嘲讽只有痛苦只有愤恨——
“你将我害得这样惨,不曾享受过一日本该拥有的格格的尊荣,看尽了人间冷暖,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为了生计为了生存我卖曲卖笑卖自尊,我是贫贱人间的女儿,我忍了我受了我认了,为了能过安生的日子为了不再随意被旁人欺辱,我想方设法的讨好你们,逆来顺受的伺候你们,甚至不要脸面不要自我的出卖肉体来奉承你们,我是贱我是不要脸,可我这样是为了活下去,你这样眼睁睁看着是为了什么?你以为这所有所有的痛苦仅仅是你一句逼不得已就能够一笔勾销的?有什么逼不得已硬要你拼得自己亲身的骨肉都不要?难道我是女儿,你前面生的三个就不是女儿么?为什么你独独将我送出去而不将她们丢弃?”
“我……”
“我所承受了你们想都不敢想,想也想不到的痛苦,而他!”
白吟霜手一抬,直接指着同样满脸苍白的富察皓祯——
“而他这个出身农户本该承受我这一切的人却在王府之中享受着锦衣玉食,过得无忧无虑,那样的高高在上那样的不可一世,你就没有心么?你就不怕报应么?!”
“吟霜,我……”
“额娘,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我明明是你的亲生儿子,怎么会是什么农户的孩子呢?你告诉我是她疯了对不对?”
“雪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她,怎么她竟成了我们的女儿?不,这不可能,我与她,如果我跟她是亲生父女,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还无动于衷,都是她内里藏奸想要陷害我们对不对?你,你说话啊!”
“呵,你们问她有什么用?她若还有一丝人性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不过她不说没关系,你们不相信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相信,让你们接受现实!”
看着这以往对着自己呼来喝去的硕王府一门此刻惊慌失措至此,白吟霜忍不住笑出了声,不顾雪如绝望哀求的神色,直接从怀中掏出了梅花簪子和白父临终前交予她的襁褓,将目光转向了堂上的邓时敏——
“大人,这梅花簪子是当年硕王爷送给福晋的定情之物,据说是特特画了图样找人来定制的,想来有不少人见过天底下也决计找不出第二只一模一样的,而我肩头这朵梅花烙印与这簪子完全吻合,您完全可以找人来验证,还有这襁褓,是当年她遗弃我之时留下来的物件儿,我爹爹看着精贵不像凡物便也好好的收着了,在硕王府这么久的日子,我也有听说这王府之中的东西都是有档案可查有例可循的,想来您也一定能顺藤摸瓜的查得出来,而这富察皓祯……”
白吟霜轻笑一声。
“便是郊外一户姓王的农户的小儿子,甭说十多年前就是现在,一百两银子也不算是笔小数目,更别说是对一家普通农户来说,想来查起来也不会费力到哪里去……”
“不,这不可能,白吟霜你好狠的心,你一早就谋划起来了对不对,就想置我于死地对不对?他们不会听你乱说,不会的!”
“你若是真的不相信,又何须惊慌至此呢?富察皓祯,你便认命吧,你夺走了我十余年的富贵,鸟占鹊巢的过了这么多年安生日子,你也该醒醒了!”
“你,不,我不信,你这个毒妇,我跟你拼了!”
“放肆,这是要反了天么?来人,还不快将他拉下去!”
“大人,你不要信她胡说,我是硕王府的大少爷,我是阿玛和额娘的嫡子,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什么农户的儿子呢?你不要听信一面之词啊!”
“混账,是非黑白本官自有决断,哪里轮得到你来多嘴?”
白吟霜看着一向风光的皓祯被衙役们一哄而上的按在堂下,神色之间满是疯狂和绝望,唇角的笑意不由得越深,张口便抛下了最让雪如崩溃的一句——
“大人,当年之事可非民女一口胡诌,硕王府的秦嬷嬷还有都统夫人都是亲自参与了的,您若是不信大可以让人传来当面对质,人证物俱在,望大人明鉴!”
☆、180证据确凿下大狱
白吟霜说得有理有据,三位主审又没一个对硕王府有什么格外的情分,自然是后脚赶着前脚立马的动作了起来,而其中这三人又各司其责,大理寺卿邓时敏负责审问,刑部尚书那拉盛安负责查证,左都御史刘统勋负责都察,强强联手的配合之下,午膳刚过便将一干人等一溜儿的拎上了堂——
“回,回大人的话,那位姑娘说得并不错,十余年前确实是有富贵人家给了草民一家一百两银子,当时孩子们都还小,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想着留着老幺也不一定养得活,倒不如给他谋个好的去处,便,便将孩子给卖了……”
“哦?你可还记得是谁买走你的儿子,那人可在堂中?”
“在,就,就是她……”
若说身为王府福晋的雪如见着这般阵仗都有些腿发软的慎得慌,那么生在农间长在民间的王氏就更是怕得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官老爷会追究自己私自买卖孩子的罪责,如此之下,哪里顾得上雪如那苍白一片的眼色,抬着手就指向了其身后的秦嬷嬷——
“草民记得那时候正是皇上万岁爷的万寿节前夕,这位嬷嬷声称自己是权贵之家的下人,因着家里头的主子多年无子便想趁着这个普天同庆的时候抱养个孩子,好沾一站皇上万岁爷的喜气,草民看着她身着华贵谈吐得体出手又很是大方,想来给了她总比养在自己跟前吃苦好,便就同意了……”
“你,你含血喷人,什么一百两银子买了孩子,你这都是在胡诌乱沁些什么?你口口声声说她买了你的孩子,你,你可有什么证据?”
“草民,草民……”
眼见着这王氏将来龙去脉说得头头是道,雪如不由得着急上火,压根没等上头发话便急吼吼的一把抢过了话头,然而她怕王氏更怕,眼见着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又怎么可能还敢有所隐瞒,便只见她将头埋得更低,张口抛出一句——
“事隔多年草民印象也不深刻了,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倒还是依稀记得这孩子左臀之上有个半个手掌大的胎记,这想来也是遗传,不光是他有,草民丈夫也有,前头几个孩子也有,只是他这个特别大些而已,草民,草民不敢说半句假话,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人验上一验,望,望大人明鉴!”
“你!”
“够了,硕王福晋你有完没完,你三番四次打断他人的陈请,莫不是真以为本官碍着你郡王福晋的身份不敢发作你?”
“我,我……”
“来人,堵住她的嘴!”
从头到尾的查了一遍,虽说人证还未一一审完,可梅花簪子确有其事与白吟霜肩头的烙印完全吻合,而那呈上来的襁褓也从内务府里找到了备案确证了是在乾隆元年由长春宫赏下去的,能坐在上头说上几句话的就没人是傻子,心里头自然已经有了明帐,如此,又哪里还容得雪如多做口舌,挥了挥手便直接将目光调转到了其身后浑身发着抖的秦嬷嬷身上——
“秦氏,方才王氏所言可有一字不实?”
“奴才,她,福晋……”
秦嬷嬷在雪如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她自然明白这主辱奴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心中不由得很是有些纠结,然而坐在上头都是些什么人,且不说旁的,就说掌管刑部的那拉盛安便是逼问供词的一把好手,眼珠子一转便只听他轻飘飘的抛下一句——
“秦氏,不要说本官不给你辩解的机会,但若是你有半个字作假,本官定不会轻易饶过你,要知道这串谋混淆血统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物证已全,甭说你几句不管脑子的话,就由着你说出朵花儿来也不可能扭转乾坤,你若是乖乖配合,本官或许还会网开一面留你个全尸,给你们家留条血脉,可你若是死性不改,呵,刑部大牢可有的是牢房,也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大人,奴才,奴才说……”
后宅内院的你争我斗她见识过,你来我往尽是阴谋诡计她也很是拿捏得住,只是对于这摆在明面上且句句话将她逼得没有一点退路的威迫,她却是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想到自己累死累活这么多年为雪如做得已经不少,到头来若是还要因此丢掉自己全家性命,岂不是等于白在这世上走一遭?如此这般,她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又是为了哪搬?
人都有软肋,那拉盛安几句话虽说得半点不留情面,却是恰恰戳在了她的软肋之上,让她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可谓是将前路退路封了个全,直让她一脸菜色满是颓靡的再不敢推脱——
“当年奴才确实,确实是受了福晋的嘱咐买下了王氏的小儿子,也就是现在的额驸,哦不,富察皓祯,当初买下孩子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怕侧福晋生下了男孩自己再生下女孩会弄到大权旁落,可没想到老天爷果真一点情面都不给,折腾了一宿还是生下了个女婴,也就是,也就是白吟霜,而若是侧福晋生下的是女婴也就罢了,可偏偏同时发作的又生下了个男孩,福晋气急,便让奴才依计行事的偷天换日,将女婴换成了男婴,成了眼下这幅,这幅模样儿……”
“这么说来,白吟霜所言句句属实了?此事确实是你依照硕王福晋的指示合谋而为?此外可还有什么同谋?”
“是,白吟霜所说的确实不假,当年也是奴才将她抛到了杏花溪边,虽然后来心生不忍想要再度寻回,却不料被白胜龄抢先一步失去了音讯,而同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嬷嬷本来也就是个带孩子伺候主子的下人,虽说在王府之中开了点眼界有点心计,却到底没什么大丘壑,一听这话,想到法不责众,不由得连雪如的眼色都没看便直接将雪晴也供了出来——
“当时福晋的姐姐都统夫人也有份出谋划策,原本福晋和奴才还觉得此计太过于大胆,万一被查出来很是难以善了,但都统夫人言之凿凿,将利处敝处分析了个头头是道,福晋,福晋便听了进去,有了接下来的这些……”
“呵,这一家子说蠢又知道侧室生子会危及到自己的地位,说聪明居然又用上了偷龙转凤这等昏招,简直是让人开眼界了!”
邓时敏将话说得极尽讽刺,直听得一旁的雪如红了眼,一直不出一声的岳礼黑了脸,就连被衙役们压制着的皓祯也忍不住的反抗了起来——
“你们这帮昏官就是这样审案的么?说不定这些是白吟霜那个贱人一早就谋划好了的,与那什么王氏串了供,又收买了秦嬷嬷,你们怎么能这样听信一面之词?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那也是正儿八经的额驸,你们,你们能这样对我?!”
“额驸?呵,硕王府知情不报,以假充正,你以为按你原先的身份,尚主这等好事能轮得到你头上?死到临头不知怕就罢了,居然还敢口口声声的拿此做依仗,不说皇上,就是公主,本官给你打包票都会以你为耻,巴不得你去死!”
“你这个狗官,你少仗势欺人,公主是那样的高贵,那样的善良,那样的宽厚,怎么可能会因为身份就嫌弃我?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公主!”
“你,混账,来人,还不……”
“怎么一会功夫就闹成这样了?恍惚间听着有人要见本宫?”
和敬在硕王府里安插了不少人,前脚雪如岳礼等人才被提了去,后脚便收到了信,先前只是碍着事情还没闹大才没有出面,可是眼下却不同,混淆血统这是大清自入关以来从未有过的大笑话,不足一会儿工夫便传得北京城人尽皆知了,她作为公主,作为皓祯明面上的妻子,她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少不得来瞧上一趟,一方面省得不知情的外人以为她逢高踩低不讲一丝夫妻情分,一方面她也想看看这帮子人怎么从天上掉到地里——
“诸位大人无须多礼,这衙门大堂本不是本宫这等女子可以随便进来的地方,只是事情涉及到额驸,涉及到额驸一门,却容不得本宫不来走上一遭,当然,本宫绝不会妨碍各位大人审案,只是在旁瞧上一瞧,不知这样是否可以?”
能做到大理寺卿,能做到刑部尚书,能做到左都御史,主事的三人自然都不会是什么傻子,秉公办理归秉公办理,对富察家不待见归不待见,公主的面子却总归不能拂,再加上和敬将话说得客气又极尽礼数,三人自然是无不称是,连忙让衙役搬了椅子过来,而和敬还没来得及落座,底下的皓祯便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的猛力挣扎了起来——
“公主救我,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心里藏着什么样的主意,一个个都恨不得我去死,我是冤枉的,我是无辜的,您一定要救我!”
“额驸这是说得哪门子话?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朝政之事,可是能被皇阿玛委以重任的又怎么可能是昏庸之辈?”
看着皓祯这幅一扫往日的高傲忙不迭抱自己大腿的模样儿,和敬心里恶心得很,可面上却是说得情真意切——
“你放心,若是你真有冤屈,本宫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毕竟,即便你对本宫无情,即便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叫着嚷着白姑娘才是你的真*,娶本宫都是迫于皇命,甚至从未踏足公主府,可是好歹夫妻一场,本宫却不能无义,你便安心吧。”
顺天府衙门外有不少围观的百姓,眼见着和敬说着说着红了眼人群之中不由得顿时唏嘘一片,有的说公主可怜守活寡,有的说皓祯真该去死,有的说白吟霜存心不良也不是个好东西,而眼见着目的达到,和敬低垂着头的眼眸之中却飞快的划过了一丝精光,再不多搭理皓祯,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堂上——
“本宫到来到底是滋扰到各位大人办案了,各位权当本宫不在该怎么着便怎么着就是,皇阿玛相信各位,本宫自然也很是相信各位。”
“是,谢公主恩典。”
邓时敏与一旁的那拉盛安以及刘统勋相互交换了眼神,心中有数却是何乐不为,笑着应过之后便话锋一转,直接让衙役将雪晴也给提溜了上来——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我虽与雪如是姐妹,可哪里会出这样的馊主意,这是诬陷啊,望大人明鉴!”
“哼,诬陷?她们一个个全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可是想见识见识刑部的刑具?”
雪晴比雪如的心眼多一些,可脑子却也一样的不管用,不然也不会出这样馊得没边的主意,到了公堂之上便只会死咬着冤枉二字吐不出半点有用的,而被邓时敏一吓,心中不由得大震,连忙调转头看向雪如——
“该死的,你竟然全招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么?”
“唔……”
雪如被堵着嘴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用眼神示意对方,然而也不知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是这姐妹情谊本就只建立在互利互惠之上,眼见对方如此反应,雪晴不但没得半点默契反应过来什么,反而更加来气,张口便吐出一句——
“我一早便说要弄死那个丫头,你偏生妇人之仁的不舍得动手,还巴巴的烙了什么劳什子梅花印,这下子好了,冤家找上门了?你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拖上我?”
“唔……”
“呵,那还真是不凑巧,那就偏生是老天爷有眼让我活到了现在,姨母,我的姨母,我既然被你们逼得进了地狱,你们便也陪着我一起吧?”
眼见着原本高高在上的雪如无力得如同一块破布,向来英明威严的岳礼也满脸失神的跌坐在地上,一向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皓祯更是像疯了一般逮着谁咬谁,白吟霜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如同看蝼蚁一样的看着雪晴直接抛下了这么一句——
“这样也不枉负我们生来就是一家人不是?”
雪晴被白吟霜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气了个仰倒,可是看着逼近身前的衙役却又陡然失了力气,只能任由着来人在自己嫩白的手腕之上套上枷锁,随着上头一记惊堂木一句押入大牢,跟着岳礼雪如皓祯白吟霜等人的后脚如同拎过街老鼠一般被拎进了那看不见的深渊——
“事实俱在,一切由皇上下旨发审,退堂!”
“主子,他们这回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折腾上了自家人,奴才冷眼瞧着,怕是再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了……”
“是啊,闹了这么一场,花了咱们那么多功夫,原来不过是一帮作茧自缚,旁人不用多插手也能把自己往死地里逼的废物,倒还真是本宫高估他们了。”
“不管怎么样,这苦日子您可算是熬到头了,皇上眼见着如此情形怎能不暴怒?怎能对你不怜惜?奴才便就先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了!”
和敬本就是掐准了时机来的,屁股还没坐热便得了结果走出了衙门大堂,而回望着那明镜高悬的牌匾,听着耳边那如同新婚之夜如出一辙的贺喜之词,她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走吧,随本宫回宫。”
☆、181大牢中一家团聚
“干爹,我听说邓时敏他们把事儿报上去之后主子爷震怒,差点将乾清宫都砸了,直闹得这两天宫里头人人自危,您就没听到点风声,说到底要怎么判?”
“嘿,你小子倒套起爷的话来了?”
“哪能啊,儿子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跟前玩心眼呐,左右不过是看着您受了主子爷的器重,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知道个大概,心里头也好有个谱儿不是?”
弘历本就是个最好面子的,眼见着自己眼皮子底下闹出这等大事,且弄得满城风雨无人不在嚼舌根,自然是气得不轻,只是他虽然想将这满门一刀切了可万事却总得有律可循因法来判,再加上自家女儿是其中最大的受害人还有一堆的烂摊子要收拾,两两相加之下,便干脆一边勒令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商议下审,一边让辅政大臣从旁协办,而事情闹到这份上,富察家自然甭想独善其身,允裪占着半个外婿的名头不愿多插手,允禄又兼管着户、工两部□乏术,鄂尔泰和张廷玉虽挑得动大梁毕竟不是*新觉罗家的爷们儿,对于这王府之事少不了有些说不上话,一来二去之下,这协办之事便主要落在了弘昼头上——
“你有什么好没谱儿的?这事儿是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牵扯不少人,可跟你小子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以为事情闹到这份上他们一门还有活路?”
“我倒是知道他们一门必然是得兜着走,只是那硕王福晋倒罢了,横竖跑不屌,可岳礼和那耗子不是不知内由么?上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你小子脑子被浆糊给糊了?你还当真以为不知者便无罪?若是这事儿没闹成这幅收不了场的模样儿,皇上可能还会给他们一门留一点颜面,或是说如果皇上对富察家还有点情分的话,也会多多少少不看僧面看佛面,可是眼下里什么情形你看不出来?全北京城都知道了不说,皇上也对富察家除了厌恶和忌惮毫无一丝旁的情分,你说这凭哪一点网开一面?就是他肯,他肯拼着父女翻脸百姓说舌的留情,宁寿宫能同意?宗室王亲文武百官能同意?”
弘昼走在前边儿,头都懒得回的说得很是轻描淡写。
“爷跟你说这硕王府一门是死定了的,雪如和雪晴两个主谋定然是少不了绞刑,白吟霜虽事出有因,岳礼也不知内情,可毕竟败坏了皇家颜面,且二人之间又有那样的苟且之事,顶了天便是留个全尸,那还得是三部那帮子人没使坏,而富察皓祯……呵,他再无辜再是被人利用,光是凭着他对和敬那副态度,他就不可能落得了半点好,再加上白吟霜那个丫头,你说他能活着走出刑部大牢?”
“难不成已经……”
“要不是有乐子瞧,爷会巴巴的往刑部来走上一趟?你以为这大牢跟自家后花园一般想溜达就溜达呢?”
弘昼笑得无赖,多隆回过神来自然也是一脸幸灾乐祸,随着毕恭毕敬的狱卒头头的指引刚一踏进刑部大牢,还没来得及多问上几句,便只听到里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又刺耳的咆哮声——
“白吟霜,你这个恶魔,都是你,你毁了我的一切,什么偷龙转凤鸟占鹊巢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是你,是你存心不良污蔑我们,想害死我们的对不对?”
“你说话啊,之前在公堂之上振振有词生怕少说了一句,怎么眼下里就跟哑巴了一样?你不要得意得太早,皇上是那么的英明神武,他不会相信的,公主也不会对我坐视不理的,用不了多久,对,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出去了,没有了硕王府大少爷的名分又怎么样,我还是额驸,我还是名正言顺的额驸爷,谁也别想将我拉下来!”
“皓祯……”
“阿玛,你放心,我已经不气你不怨你了,我知道你当初也是跟我一般被这个妖女给迷惑了,等到我出去了,只要我跟公主求上几句情,你一定也会没事的,到时候还怕扭转不了乾坤,重振硕王府的家业么?”
“我……”
岳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刑部大牢,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疼肉疼了十几年的儿子原来压根不是自己的骨肉,看着面前一脸疯魔的皓祯,他心里有安慰,安慰这些年来到底是没白疼这小子,可另一方面,看着一脸嘲讽的白吟霜,他又觉得满心纠结无处可诉,只能沉默沉默再沉默,然而他没说话白吟霜却放佛是有所觉一般,终于抬起了头——
“怎么到眼下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接受现实么?”
白吟霜目光清冷的看着这个占据了她身份十几年的人,这个她原以为带给她新生却实际上是将她推入地狱的人,面上唇间只有着说不尽的嘲讽——
“你以为公主是傻子么?你以为她还对你留有情分么?别天真了,她一早就知道那晚闯入公主府的人是你,你会被毒打至那般模样儿也都是她授意,你那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她颜面罔顾她的尊严,她早就恨毒了你,恨不得你赶紧去死,救你?凭什么?”
“你,不会的,公主是那样的善良聪慧,她一定知道我是被你迷惑了,她先前也说一定不会对我坐视不理,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么?”
“真是个可怜人,死到临头居然还以为事有转机,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到公堂上来走一遭?那是因为她名分上是你的妻子,你出了事她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躲不过,她不愿被旁人说她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不然若是她真有心搭救你,公主府和硕王府不过是一墙之隔,她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才来?现在戏都做完了,该搏的名声也搏到手了,她怎么可能还不新帐旧账跟你一笔算个仔细?”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公主不会不管我的……”
“认命吧,你夺走了我十多年安逸的生活尊贵的身份,最终你折在我手里,也只能说是天理昭昭,轮回报应,这,是你该得的。”
“不,不!为什么要报应在我身上?我明明是无辜的,我从没有想要占据谁的身份,是她……”
皓祯被白吟霜几句连消带打的话彻底泯灭了最后的一丝希望,说起话来不由得越发疯魔,抬手一指便直接指向一旁的雪如——
“事是她做下的,孽也是她做下的,你恨她便罢,报应她便罢,为什么要拖上我?为什么?!”
“啧啧啧,不愧是被她养了这么多年,翻起脸来狠起心来的模样儿还真是如出一辙……”
看到皓祯调转枪头将一切都推在雪如身上,白吟霜不但没有半分词穷,反而唇边的笑意更深,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
“瞧见了没有,这就是你不惜一切代价养了十几年的好儿子,看着可有安慰?”
“你……”
“享受了十几年富贵一朝烟消云散落为阶下囚这是他的报应,而你为了富贵权势狠心抛弃我眼下里一切成空这也是你的报应,好好的亲王福晋不做,好好的当家主母不当,非要闹成这番模样儿,你又怨得了谁呢?”
“不,我是逼不得已的,我也不想的……”
刑部大牢不是人待的地方,虽然审判未下暂时没有人对她们动刑,可每日的所见所闻却也足够让她吓破了胆,听着白吟霜挑到明的话,想到自己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没谋到权势连命都保不住,心性不由得也扭曲了起来,直接将脏水泼到了岳礼身上——
“是你,若不是你当年那般疼宠翩翩那个贱人,当着我的面说谁先生下儿子便立谁为世子,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
“你有没有想过,我堂堂一个亲王福晋,堂堂一个当家主母每日竟要受一个舞女的气,成夜成夜的睡不好是个什么滋味?你心里只有她,眼里只有她,若不是老天爷有眼让我也后脚赶着前脚的有了身孕,你可还记得你的正室嫡妻是谁么?我为你尽心尽力操持家业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甘心看着那贱人水涨船高半路上杀出来夺走我这么多年来的一切?她的儿子要叫我为额娘又怎么样?贱人生贱种,他跟他那个娘一条心,等有朝一日你死了,我的下半辈子去依仗谁?是你,都是你逼的!”
岳礼本已是心如死灰,嫡妻恶毒,儿非亲生,女又乱/伦,即便上头网开一面放了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人,只是他没有料到临到了了竟是会这样倒打一耙,听着雪如这牵强至极的话不由得怒极反笑,然而还没等他气得反驳出声,却又只见对方突然又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雪晴——
“还有你,当年我本不同意用这样的法子,是你,是你说得言之凿凿,是你说得头头是道,若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做,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
“放屁,自己没有那份果断,成天见的犹犹豫豫,若不是我念及着姐妹之间的情分不忍你怀有身孕还日渐消瘦,怎么可能会出手帮你,眼下里你倒是瞥得干净,当初怎么又不见你说得这般义正言辞?”
雪晴可不比岳礼,一切没了希望觉得再吵再闹也没有半分用处便干脆懒得出声,想着自己本为都统夫人,丈夫是手握实权的都统,原本还有大把的富贵可享,有大把的权势可以挥霍,却因着一时‘好心’落得这般下场,且又是被对方出卖,心里头自然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瞪圆了双目便直接反唇相讥了起来——
“自己心眼比针小,当初我就说了你直接下药弄死那个劳什子侧福晋,你还跟我说怕岳礼怪责,有什么好怪责的?这天底下弄死妾室的正房多了去了,你又有身孕,他难不成还能休了你废了你?实在不行,去母留子也行,你又说看那贱人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不愿意帮他人养孩子省得养出个白眼狼,怪我给你出了馊主意?你怎么不说你本来就打的是这个主意,只是想让人附和你一句?当了婊/子就算了,现在还想立牌坊?”
“你……”
“当初我就跟你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想位子稳必得狠得下心,可你呢前脚应得好好的,后脚居然还留下这么个后患,如果你那会儿就将这丫头直接摁死在襁褓之中,怎么可能会有今日之祸?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那是我的女儿啊,我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做得到亲手杀了她?你若是当初想到了这一茬,你怎么不下手?”
“我呸,你要是真的心疼她会把她给扔出去?天寒地冻的又加上个劳什子烙印,你敢说你原本打的不是让她去死的主意?只是这丫头命硬没死成才有了你这么伪善的一番说辞,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不,不,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想过……”
“我管你有没有这样想过,你自己作孽把自己搭进去就算了,居然到头还要将我拉下来垫背,你说你存的到底是什么心?说话啊贱人!”
雪晴越说越气,口中也越发的没遮没拦,句句都往雪如的心坎上扎,雪如虽然语不敌人,心中却也窝着火,你怨我我恨你之下,二人竟是直接打了起来,一扫之前贵妇的模样儿,你扯头发我动嘴咬,直将这本就不大的牢房折腾得热闹极了,而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画面,看着一旁差不多已经被逼疯了不停撞着墙的皓祯,看着一脸失神满眼死灰的岳礼,白吟霜却是只觉得心满意足,喃喃抛下一句——
“善恶到头终有报,报应,这都是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下一章完结梅花烙,更新大概会在7点左右~
☆、182一切都尘埃落定
不管是报应不报应,还是作孽自有天收,三部会审之后的决断都不会慢到哪里去,很快便下了判决,而而正如同弘昼所料的那般,身为主谋且刻意混淆血统罪犯欺君的雪如和雪晴判绞刑,富察皓祯被判斩立决,岳礼和白吟霜赐毒酒,然而旨意虽下,众人的命运却并没有完全按照判决而为……雪晴和雪如在大牢之中打得不可开交,可谓是精疲力尽又两败俱伤,岳礼看不过眼想要上前劝架,竟是被直接捅了一簪子,雪如怒极亦是反击,一二来去之下三人竟是还没盼到旨意便已然自相残杀而亡,徒留下白吟霜一边喝着毒酒一边目送着已经彻底疯了的皓祯被押出大牢走上黄泉路。
该杀的杀了该死的死了,皓祥母子虽被迁怒可众人看在他们毕竟无辜的份上还是求了情,给谋了个从六品的差事,不至于无家可归无处可依,只是硕王府却跑不了个被夷为了平地的结局,而与此同时倒霉的还有富察家,虽说事情归根究底并没碍上他们什么事,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别说他们同姓富察,富察家族长担有失职失察的名头,一夜之间罚的罚贬的贬,亦是再不复从前的荣光,彻底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然而宫外的事前朝的事了了,宫中的乱子却并未完结——
“和敬,你已经打定主意了?真的打定主意去喀尔喀了?”
弘历心中有愧想要将和敬好好养在宫中,然而一早就得了那拉太后指了明路的和敬却是另有打算,只见她恭敬的福了福身,神情很是淡然。
“是,皇阿玛无须过于担心,儿臣已经想得很仔细了,儿臣虽说与富察皓祯并无夫妻之实却毕竟占有一个夫妻之名,自入关之后皇家的格格便再无二嫁的先例,儿臣能够得母后皇玛嬷这般费心操持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又哪里会不情愿呢?”
“母后皇额娘的心意朕明白,也知道她是一心为你打算,只是你没出过京城或许不知道,喀尔喀属于漠北,乃是苦寒之地,你从小在宫中娇生惯养长大,这一时之间如何能够适应?倒不如留在京中,阿玛自会为你再做打算如何?”
“皇阿玛的心意儿臣明白,儿臣也知道您是疼惜儿臣,可是正是因此儿臣却也少不得要为您做打算,如今事虽已了,却到底难平悠悠众口,如若儿臣留在京中必然少不了惹人闲话,同时也让皇阿玛面上无光,倒不如去喀尔喀图个清净自在,毕竟女儿可是*新觉罗家的大公主,那么多姑爸爸那么多姐妹都去得,难道我还经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