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敬了解弘历的心性,知道自家皇阿玛最是个天大地大面子最大的人,眼下里因着莫大的愧疚或许不觉得,可等时日一长,将这份愧疚冲淡得所剩无几的时候,却总归难免会觉得自己在跟前碍眼,倒不如保留着这份愧疚走远一些,图个后世庇佑,如此,便只见她面上不但没有半分不情愿,反而一副如释重负——
“更何况,漠北虽不必京城,甚至比不上漠南,可蕴端多尔济到底是多罗郡王,又哪有苦了儿臣的道理?再加上按照辈分来说,他的母妃是十九叔祖的嫡长女,也就是儿臣的嫡亲姑爸爸,总归都是*新觉罗的一家人,还能不照看着儿臣么?”
“可是……”
弘历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眼见着自家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不但没得半分埋怨,还善解人意至如此地步,心里头不由得又欣慰又心疼,神色之间尽是犹豫,然而和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口气却是更软——
“您也明白,自打圣祖朝汉化之后,咱们许多满家大族也都跟着讲究了起来,即便碍于您的旨意明面上不会对我有所不敬,可相处起来却怕是仍然少不了有些膈应,与其如此倒不如去了那边,蒙古人没这么多讲究,蕴端多尔济也是个实心眼,且又是姑爸爸自个儿主动提出来的,倒是相得益彰不是?”
和敬面上轻松,话却说得情真意切。
“皇阿玛,儿臣都已经想仔细了,您便允了儿臣吧?这一方面是全了儿臣的自处,一方面是平了蒙古的缺口,也算是两全其美,也算是儿臣为大清做了点贡献了,只是唯一遗憾的,怕是以后不能在您跟前敬孝了,望皇阿玛恕罪。”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弘历口中虽说得抗拒,可他心里头也明白,按照和敬眼下的情形来说,蒙古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去处,而且允禧向来不问朝政,蕴端多尔济所属的喀尔喀扎萨克也不是个喜*惹事的部落,如此,即便比不上京城繁花似锦,却也到底是个安稳可靠的去处,想到这里,弘历不由得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你既有心朕也没有不成全你的道理,横竖总归是朕亏欠了你,是你皇,你额娘亏欠了你的,将来若是有什么变故,朕总是会庇佑着你的。”
“皇阿玛……”
和敬双眼有些泛红,可听到提及自家皇额娘,眼神却仍是忍不住闪了一闪,想着回宫以来长春宫之中传来的动静,想到自己没多少时候便要启程去漠北,便大着胆子抛下一句——
“皇阿玛,儿臣叩谢您的隆恩,可另外却还有一事想要求您,可否让儿臣,让儿臣再见皇额娘一面?毕竟,若是此时不见,怕是再没有什么机会相见了……”
“你要去长春宫?”
自打永琮一事之后,弘历对富察明玉便有着本能的反感,就连提及此人都带着下意识的厌恶,然而正如同和敬所想的一般,想到太医院所报上来的情形,觉得和敬也确实说得有理,却也没必要再阻着拦着让自家女儿出嫁漠北之前心里头还留有遗憾,便半推半就的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时到今日朕也不想与她计较那么多了,只是你快去快回,省得被过了病气伤了身子。”
“是,儿臣告退。”
长春宫仍然衰败荒凉,不,应该说是比印象中更为衰败荒凉,恍惚之间竟是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生气,和敬不是不怨富察明玉,只是到底有着十几年的母女之情的羁绊,看着彼此二人弄成这幅相见想杀的模样儿,心里头到底有些复杂,推开那已经掉了漆的朱色大门,踏过那不知有多久没被清扫过沾满了灰尘的大殿,富察明玉那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身影便顿时出现在了眼前——
“呵,又是你?”
这回没等和敬先出声,甚至没有等她缓过神,突然意识到阳光的富察明玉便抢先一步的开了口,而若不是她面色憔悴,衣衫破旧,那端得正儿八经的神情还让人恍惚以为她还是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
“额娘……”
“怎么着,果真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哼,这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的命倒是比本宫所预料的要硬多了,那整整一家子人都被你克没了,连带着咱们富察家也被你克得落败了,你居然还没死,哈,真真是个扫门星!”
“您……”
和敬知道自己与对方之间早已存在着化不开的怨愤,和解不开的心结,只是这回她却并不想吵并不想闹,压抑住心中最后一丝心酸,目光清冷的直接抛下了一句——
“女儿此番前来并不是想再惹您不悦,也知道您不愿意见我,只是没有多少日子就要离京,于情于理总归得向您来道个别。”
“离京?你要去哪里?”
“母后皇玛嬷不忍我年纪轻轻就在宫中打发完后半生,便应允了喀尔喀扎萨克部所求将我配给了蕴端多尔济,婚期在下个月。”
“蕴端多尔济?萨克多罗郡王?”
富察明玉早就永琮死去跌下中宫宝座之时便丧失了一切应有的理智,眼下里听见自家嫡亲女儿谋了个好去处便不但是没有半分欣喜之意,反倒是被刺激得满脸通红——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够独善其身?凭什么我跌下中宫永琮夭折富察家落败,你竟是谋了这样的好事?凭什么?这是凭什么?”
“凭女儿有自知之明,凭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必须做,先生从小便教过,伤人者必伤己,其实我与您一样,自出生的时候便已经被定下了命数,一切得听皇命一切由不得自己,可是即便我不甘我不认命却也只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挣扎,从不跨雷池半步,更从未主动去伤人害人惹尽怨怼,额娘,您也该醒醒了,落得如今这般地步,怨不得谁。”
“怨不得谁?我就怨你,就怨你,若不是你……”
“罢了,我听太医院说您近日身子骨不好,是心有郁结所致,我不欲在此多留徒增您厌烦,徒惹您怒火,便先告退了,愿您能保重自身,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只有活着才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经过了硕王府这么多事,白白的落了个二嫁的名声,和敬对富察明玉自然也有着说不出的纠结,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想过若是当初对方不要那么的看重权势,能够多看一看多查一查,或许一切根本不会弄成这样,可是看着面前这个全然没有过往半点精明,甚至半点清明的中年妇人,她却也无法生出怨恨,但同时也没有了同情,全了最后的念想全了最后的母女情分之后,抛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只见她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而去,徒留下富察明玉一人如疯如癫的在原地喃喃自语,带着满心的怨恨和扭曲走完了她最后的人生——
乾隆十年十二月,在和敬出嫁的第二天,富察明玉薨。
作者有话要说:梅花烙篇章结束,希望各位看官还算满意,下一章新一轮宫斗开始,令仙子要崛起了,嘉妃娘娘的真面目也要揭开了,最重要的是景娴要正位中宫了,敬请期待!
☆、183皇后之位惹纷乱
主子,中宫,中宫那位的丧仪已经定下了,皇上的意思是以贵妃的品级下葬,辅政大臣和汉官言官们虽以中宫未废于理不合的名头上了几封折子,可全被皇上给驳回去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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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理之中,我一介后宫妇人管不上前朝那些个大老爷们的事儿,皇上怎么说便怎么办呗,让内务府的人别克扣过度闹得不成样子便罢,毕竟这皇上心里头膈应是他的事儿,旁人却不能做得太过分,省得横生出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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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还有那守孝之事,皇上说眼下里外头有和敬公主的喜事,宫内有八阿哥洗三,若是闹得动静太大了反倒是凭添晦气,所以,所以让内务府大概走走过场便成,皇子公主也不必按例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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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绝情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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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不是不知道富察家算是彻底在乾隆朝玩完了,这私没有情分可讲明不用有所忌讳富察明玉的丧仪必然是盛大不到哪里去,可是她却是没有料到会随便到这种程度,或是富察明玉会落得比上一世的自己更为不如的境地,想到记忆中对方那耗费了十多万两白银,折了几十百多号官员,甚至连自己的长子次子都搭了进去,堪称恢弘的场面,景娴不知道是该嘲讽还是该如何,只是听到容嬷嬷提及和敬的时候微微抬了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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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敬呢?和敬知道了富察明玉这般情形可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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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母后皇太后主子的方姐姐说,因着中宫那位的薨逝跟公主大喜之日隔得太近,怕凭添了晦气便压了好些日子才去了信知会了一声,而皇上的意思是漠北与京城相隔甚远,这一来一回的耗时又费力,便让和敬公主在漠北设个灵位表表心意就算了,而公主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只在信中稍稍表露出了些难过,末了就叩谢皇上和母后皇太后主子的体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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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母女一场竟是闹得这番模样儿,倒也着实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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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一切还不是中宫那位罪有应得?平日里心里眼里的就只惦记着儿子便算了,死到临头居然还想将自家女儿也给拉下水,活了这么些年,奴才还真是没见识过这样当额娘的主儿,若不是您心慈让底下人帮了把手又向母后皇太后主子求情,凭着大公主的二嫁之身哪能又这么好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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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说得?我哪来的什么心慈不心慈,不过是觉得那丫头之所以会落成那般模样儿横竖也有我推波助澜的一份缘由罢了,碍着兰馨的前途不舍她便折己之时那是没得办法,可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却不必要再往上头去加上一脚,左右皇家公主沦落成这样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弄得不得善终对我也没半分益处,倒不如为着大局着想的扶她一把抬她一把,权当保存了皇家公主们的颜面,方便将来兰儿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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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自问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为了保全自身为了保全自己想要保全之人的利益,即便是知道其中内由的再重新走上一遭,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和敬给推出去,只是同时却也正如同她所说的那般,没必要将事儿做得太绝,她与富察明玉之间不待见归不待见,为了中宫的位子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也归一码,可打落了富察明玉踩死了整个富察家便也就罢了,二世为人以来,她总相信冥冥中自有定数,若是得饶人处不饶人,反倒是损了自己的阴德,如此,再加上和敬不管怎么说都是那拉太后的嫡亲孙女,感情再不深血脉也放在那儿,倒不如大方一点落个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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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说这些了,老八的洗三礼内务府筹备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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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头晦气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来了点喜事,内务府的人自然是尽心尽力得很,生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儿,奴才抽空去瞧了一眼,可是比起当时七阿哥的洗三也不逊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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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的人向来是有眼力见儿的,嘉妃如今正是势高,他们自是没有不巴结不讨好的道理,只是你也留心着点别让那有心的人钻了空子,省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让咱们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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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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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嘉妃那头如何了?这日头是越来越冷了,没得几日马上就要除夕了,让底下人都小心伺候着点,大人在月子里,孩子刚出娘胎,一个两个的都是精贵着的主儿,别在这年节前夕闹腾起来,那可就白白送着脸给人去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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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早就吩咐下去了,永寿宫的分例都比平日里加了三成,吃食等物尽管尽够,银炭汤婆子也都是捡了最好的去,万没有什么被人挑理的地儿,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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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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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听着底下人的话,慈宁宫那位这两日可是往永寿宫跑得很是勤快,在主子爷跟前也是话里话外的藏着意思,眼下中宫之位空悬,您说她们是不是又憋出了什么新招想要对付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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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前脚那位尸骨还未寒,她这后脚就忙不迭的忙活了起来,倒还真是动作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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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祜禄氏的心思并不难猜,亦或者可以说是显而易见,她出身小门小户,大的世面没见过所谓大局什么的也没想过,满心满眼之间便只有她圣母皇太后的身份和尊荣,她一向不待见富察明玉,被裕王福晋插了一竿子之后,这份不待见更是升级到了满心恨意,恨不得富察家倒霉,恨不得富察明玉位子不保性命不保,然而等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狠狠出了口恶气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中宫之位空悬,弘历又正值壮年,必然是得令择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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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之中又人员简单,要么是资历够了出身不够,要么是出身够了入宫时日尚浅,想到来来去去之下合适的人选居然只有景娴一人,想到若是被对方登上后位这后宫就真是乌拉那拉家的天下了,钮祜禄氏不由得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自己在听到太医院说富察明玉快要不行的时候没有帮上把手让对方多熬个一年半载,让她有多些时间好好谋划谋划,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找上了尚且算得上同盟的嘉妃金氏,想要依仗着对方膝下的两个阿哥再拼上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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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为人,前一世又跟对方母慈媳孝了那么多年,景娴自然明白钮祜禄氏心里头打得是什么主意,眼珠子一转只见她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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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她就是找上纯妃或许我都少不得要稍稍紧张上一些,毕竟这前头不是没有立汉军旗宫妃为后的例子,可嘉妃……一个血统不纯的朝鲜族包衣,从身份上头来说连那魏碧涵都不如,,膝下有两个阿哥不错,顺风顺水的一路爬到了妃位脚跟子站得稳也不错,可想攀上后座,就是她再生十个,只要这宫里头的妃嫔没死光,外头的秀女没死全,就怎么都轮不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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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那位也不像是不醒神到如此地步的,难道她就没有想到这一遭?还是说她是打着别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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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这立后之事都轮不到她插手,她也没资格插手,且不说她头顶上还有着姑爸爸踩着,也不说凭着先帝的遗训她就是连妃嫔的升降都没拢边的份儿,就单说皇上,那也没有昏头到家,怎么可能这点分寸都没有?而就是没有了,前朝那些个大臣,辅臣之中那些个老狐狸,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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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心里头通透得很,只要她没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谋逆反上的幺蛾子,没抽冷子的对宫妃们捅刀子玩儿,没心血来潮的去毒害哪个阿哥,那么这中宫宝座就必是会落在头上,如此,与其去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倒不如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抛下一句让底下人好好盯着永寿宫和慈宁宫便直接调转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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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听说今个儿早上延禧宫那头又闹起来了?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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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您这不说奴才还险些忘了,还不是那个令嫔?不知道又是唱哪一出的突然惦记上了给五阿哥找伴读,而不知道主子爷是怎么想的居然也应了,早上那会儿不就是因着她那表姐进宫了闹得延禧宫热闹得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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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刚刚才好不容易吹着枕头风将自己吹上了嫔位,眼下里屁股墩儿还没坐热便后脚赶着前脚的折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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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命不长且因着血脉缘故注定闹腾不出什么大动静的嘉妃,景娴可以不太放在心上随着对方去折腾,可是对于这前一世手段层出不穷最后成为了后宫真正女主人的魏碧涵,她却是不得不防不可不防,听着延禧宫里头有了动静,心中不由得突了一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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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读?她看上了哪家哪户?表姐?又是哪个外八路的命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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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可还记得福伦?就是那个先前在御花园里扮刺客的那个,令嫔的表姐便是她的夫人,然而伴读,据说是看上了福伦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据说是叫尔康,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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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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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倒是知道福伦此人,不管脑子好使不好使总归算是个有点真材实料走了科举入仕的人,先前在翰林院任笔贴式,后来在御花园里被毒打了一顿让弘历看着可怜,便大手一挥的给升了官,可左右却仍然不过是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如此,虽与魏碧涵关系亲近可品级太低,景娴便也没太放在心上,直至这般一提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个人,然而真正让她意外的是魏碧涵怎么好选不选的选了这么个人家当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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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孩子精贵,阿哥更甚,从出生起身边就少不了一大堆服侍左右的人,而等到适龄读书之后,也少不了挑选伴读和哈哈珠子[注1],而只要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皇子伴读不是随便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够上,单看当年圣祖爷身边的伴读纳兰容若和曹寅便知其中利害,说白了,便是给皇子培养第一批自己人的机会,不是高官之门也总得是大族之家……上一世愉妃没死,永琪一直是由自家额娘抚养,但因着其不得宠*母族也不算显赫便依附上了孝贤这颗大树从富察家挑选了伴读,如今的情形虽有所不同,可在先入为主的印象之下,景娴却还是本能的认为永琪的伴读会是哪家高官望族的小子,心中刚生出了些警醒,却不料被这抽冷子的一手给直接弄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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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伦家的小子,七品小官家的小子,让他们当哈哈珠子都算是抬举了,居然让他们当伴读?难不成皇上就没得半点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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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有准头儿,可是听着吴书来的口风似是说主子爷对福伦家那两个小子印象极好,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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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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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彻底无语了,同时心里也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受前一世影响太深,实在是高估了魏碧涵,看着对方如此配合她这样拖自己后腿,真是不知道是该作何反应,只能抽着嘴角抛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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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便随了她去吧,只是等那两个小子进了宫领来让我瞧瞧,我倒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天资聪颖能入得了那魏氏的眼,入得了皇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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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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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哈哈珠子就是幼仆,也就是伺候的下人
☆、184嘉妃的惊天秘密
“主子,奴才听着方才圣母皇太后娘娘的意思,竟是想要您与翊坤宫那位争一争上下,您,您该不会也有此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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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祜禄氏不愿意看着乌拉那拉家得尽便宜,情势逼人也没得办法,只能一日三趟的往永寿宫里头跑,话里话外的透着愿意搭把手扶持一二的意思,然而金氏并不蠢,明面上虽碍于情面只得受宠若惊的应下,可心里头却是另有自己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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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翊坤宫去争上下?你当我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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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喂完奶刚刚睡过去的永璇,未免惊扰了自家儿子,金氏将话音压得一低再低,面上却是满眼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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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头打得什么主意我明白,无非就是见不得宁寿宫好,只要是跟那位沾上点边的都让她心里头惦记着不舒坦着,若她真是有那个能耐倒也就罢了,横竖顺水推舟一把也不算什么难事且还白得了便宜,可是事实上呢?被生生踩在脚底下这么多年,心里头不但不放亮堂着点,反而还尽是起些歪心思做些无用功,她当真以为宁寿宫那位没眼睛瞧?说不定早就备下后招只等着她往里头跳了,如此,本宫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去跟翊坤宫闹得不痛快,白白的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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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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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位虽是指望不上,可这位分上头不是还有着大把的空间?要知道这妃位跟贵妃的分例和品级可是有着云泥之别,她既然乐得做垫脚石,本宫又为何不借着她的势往上爬上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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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咱们若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很是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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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的,咱们应咱们的,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左右这立后是国之大事,甭说我,就是她,就是皇上也不能够一人做主,眼下里她本就没了别的法子,等到翊坤宫那位上了位就更是少不得着急上火,正值用人之际她还能把咱们怎么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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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轻笑一声,说得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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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瞧吧,不光是拉拢本宫,怕就是其余稍微拿得出手一点的宫妃她也会花上不少心思,比如延禧宫那个,这些天不就上蹿下跳的忙活得厉害么?她要是没蠢到家,这般几几联手之下,翊坤宫那位的后位还真不见得能坐得多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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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咱们就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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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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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正和蔡嬷嬷就眼下后宫里头的局势说得上心上眼,然而话才刚点明还没等二人继续说出个什么究竟,却被门口处突然传来的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给打了个正断,金氏心中突了一突,连忙将怀中的永璇递给蔡嬷嬷,弯下腰接住了那直接奔过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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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大冬天的跑得一身汗,骤热骤寒的就不怕再受了风寒吃苦汁子?”一边拿帕子擦着自家儿子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瞅了瞅天色,“怎么今个儿上书房这样早就下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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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您不要提上书房,一提儿子就一肚子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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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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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珹出生于乾隆六年,眼下虚年六岁正是刚进上书房进学的年纪,皇子学业虽然繁重,不但是除了生辰年节或是病得起不了床都得起早贪黑的一日不辍,还得读三百遍背三百遍将每一篇文章记得滚瓜烂熟,更有大字文章及弓马骑射等功课要做,然而苦虽苦,一直娇生惯养的皇子阿哥也多是有难以适应的时候,一早就得了自家额娘话的永珹却是发奋得很,从未使过什么小性子,如此,眼见着自家儿子破天荒的来了这么头一遭,撅着嘴一副好不委屈的模样儿,金氏唇边的笑意不由得收了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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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儿上书房统共就你三哥、你和永琪永瑢,连带着你五叔家的永瑍,你三哥和六弟同出一母向来是老实的,永琪又比你小,永瑍更是一直规矩收礼,难道还有人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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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真是气得我恨不得直接弄死那两个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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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怎么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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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珹虽然有小孩子的玩性也有皇子阿哥的高傲,可是却不是个狠戾的性子,陡然听到自家儿子咬牙切齿的抛出这么句话,金氏不由得有些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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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跟你说的你都忘了么?你皇阿玛最是个看重兄友弟恭的,若是有什么忍上一忍也就过去,怎么竟是值得你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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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我将他当弟弟看,他可曾拿我当兄长看过?还是说在他眼里我这个哥哥连那两个伴读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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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缘由其实并不复杂,永琪在魏碧涵的教导下向来是个*出风头*做表面功夫的,这一点各宫各院都看在眼里,得了自家额娘提点的永珹心里也有数,心里头虽然觉得膈应却也因着兄长身份从未表露出过什么,可是自打其身边的两个伴读进宫之后,一切却是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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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知道,那两个小子不知道是仗了五弟的势觉得五弟得宠就自觉高人一等,还是原本就没教养好,大喇喇的一左一右的占了两张桌子便罢了,横竖上书房的位子坐不满大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去了,平日里行礼请安随随便便也罢了,左右不看僧面看佛面权当是给自家兄弟面子,咱们便也没计较过什么,可是今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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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永珹不由得气的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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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早读的时候,纪师傅左右无事便出了个对子说要考考我们,大家都知道上书房有条不成文的惯例,便是按照身份先后来作答,一来是为了免了争先恐后的麻烦,二来是为了兄友弟恭彰显皇家和睦,可那两个小子倒是好,没等三哥出声便抢先卖弄了起来,三哥自觉年岁最长不欲与小的们计较没说什么,可我心里头却是憋着气,博敦看着我的脸色不好便张口说了两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话,不过是让他们懂点规矩知道万事有个尊卑上下,可这话不说倒好,一说倒还真是捅了马蜂窝了,您猜那两个混账东西说什么?不服气就罢了,居然还口口声声的说上书房本就是各凭文采各凭本事的地方,若是在这儿还得看权势脸色岂不是等于污了这书香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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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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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算是被气乐了,进宫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着口气这样大这样不懂规矩的人,旁的地方你这么说也就罢了,可宫中是什么地方?是全天下权势最重最集中的地儿,若是不讲上下不讲尊卑这各宫各院的妃嫔就甭活了,皇上在前朝也甭理事了,想到这里金氏脸色也很是有些不善,只是碍着眼前的是自家儿子才勉强缓了缓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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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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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咱们心里头都不舒服,就是原先没出声的三哥脸色也看着不好了,而原本事情闹到这样不好看的份上,五弟若是出言训斥那两个小子一二咱们也就罢了,可是他偏不,反而还一副很是认同的模样儿,让我们大度一点别这样计较,而事儿到这样还不算完,那两个小子想来是看着有五弟撑腰胆子便也肥了,居然趁着我们说话的时候跟咱们的伴读闹了起来,博敦更是首当其冲的直接挨了两拳,现下里脸还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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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胆子居然这样大,在紫禁城里头伤人?难道皇上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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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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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金氏只觉得满心诧异,想着上书房跟乾清宫隔得并不远此事应当有所了解便有了这么一问,然而不问还好,一问却只见永珹脸上怒色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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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皇阿玛倒是来了,纪师傅不愿意得罪哪个阿哥就只说了是伴读们起了些不愉快,可是您也知道五弟向来是个巧舌如簧的,平日里又得宠*,根本没容我们说上什么就怎么对自己有利的怎么说了个全,闹到后来竟然不单是那两个混账东西什么事都没有,还让博敦讨了好一顿骂,真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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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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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自家儿子没事金氏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可是转而想到博敦是经过自己从钮祜禄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人,虽说只是旁系嫡子却也是大家之弟,而能够让皇上这样偏心,难不成永琪那两个伴读有什么大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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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珹和永琪虽说排序有差可实际上年岁却也不过是差了几个月,永琪前脚要找伴读永珹这里自然也没闲下来,如此□乏术之下,金氏便还真不知道永琪那两个伴读是什么来头,加上心里头生出了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却不料听闻此言的永珹脸上嘲讽之色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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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来头?阿玛不过是个翰林院七品编修,仅仅是占着是令嫔娘娘的侄子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得了便宜罢了,若不然儿子能气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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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嫔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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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福伦的儿子,福尔康和福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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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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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金氏的原意是想要探探那二人的底,若是没有什么大来头用些手段帮自家儿子出口气也不是不可以,然而听到这与记忆中重合无二的几个字之时,却是让她再也顾忌不上这一茬,满脑空白之间只觉得周身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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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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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额娘?您怎么了?不过是两个下五旗的包衣,就是有令嫔撑腰又怎么了?您还是妃位呢,难不成还怕了他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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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珹对自家额娘的反应很是不解,然而此时的金氏也全然顾忌不到自家儿子的话,满心满眼只有福尔康和福尔泰这几个字,电光火石之间更是只见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抛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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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居然是还珠。
☆、185永寿宫的神算计
阖眼之前还是个职业女性再睁开眼就成了三百年前的小选宫女,这对于从二十一世纪而来的金氏无疑是一件做梦都梦不到的事儿,可是对于深受各种狗血电视剧洗礼的她而言,接受起现实倒也不算太慢,只是小选入宫比不得大选,内务府的嬷嬷也不会端着那么好的性子,三两天的严格教习之下,不但让她明白了她比起各路金手指主角光环打开的女主而言,显然是一个配角命,不光出身上不得台面,家里头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人,容貌亦是只算得上是温婉清秀,同时她也明白了眼下里的紫禁城并不像电视剧中所演的那般走错路都是机遇,闭着眼都能被馅饼砸到,反倒是一个行差踏错就能够葬送掉小命。
尊荣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金氏没有蠢到头,在眼见着一个意欲勾搭阿哥的宫女被直接乱棍打死之后便再不敢生出借用三百年后的桥段去改天换命的野心,然而卿本无意旁人却有心,金氏的娘家没得拿得出手的人就很是希望能够沾一沾自家女儿的光过一把外戚之瘾,而钮祜禄氏也早就想往自家儿子后院里头安插几个身份上平庸一点却容貌清丽的女子去压一压富察明玉的气焰,金氏两样条件都完全合格又有着身在内务府的家中人使力,一来二去之下便仍是阴错阳差的被卷入了这股权力漩涡之中,而权力也着实是个好东西,弘历是内定的皇位继承人,身边的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虽然她身份上不过是个连侧室都算不上的格格,可走出去甭说是底下伺候的宫女太监,就是位分低一些的妃嫔都要给她几分颜色,这般几几相加之下,她的心思又不由得被勾得活络了起来——
原主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二愣子,该有的心思有该有的主意本就不少,再加上被拨过来伺候的都是经了内务府门路的自家人,金氏不由得也起了谋上一谋的心思,一边绞尽脑汁回想雍乾年间的各种旁枝细节,一边养精蓄锐的坐山观虎斗以待后谋,而按照她原本所想,她也没指望过能爬上那独一份的中宫宝座,毕竟皇帝不是傻的,太后不是傻的,前朝大臣也不是傻的,甭管她多受宠多有心计光是出身血统就注定了没那个命,然而最最尊荣的宝座够不到却并不代表她就没了一点念想,清宫之中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凭着自己的力量是够不上那个位子,可难道还容不得她沾一沾儿子的光?
电视剧没算白看,夹夹杂杂之下她恍惚记得乾隆朝时后宫有一个令贵妃有一个嘉贵妃,双方儿子争夺皇位闹得不亦乐乎,而同时她也恍惚记得乾隆的皇后原配早死继后被废,根本就没有可争可斗的资格,如此,与其眼下里大费周章的去与中宫作对把自己搭进去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倒不如集中了注意力盯着魏碧涵,趁着对方势起之前后宫局势未稳之前,先下手为强的一把把对方给踩下去,然后再将自己的儿子给抬上去。
金氏想得当然,算盘珠子也拨得哗哗直响,可她却是没有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比不得天算,独独漏到了景娴这个最大的变数——
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该在雍正年间就死掉的那拉太后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也不明白传闻中最富传奇性的慧贤皇贵妃高氏怎么死的不明不白又寂寂无名,更不明白应该跟乾隆伉俪情深使得前者几十年念念不忘的孝贤皇后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她解不开这些疑惑,只能猜想这后宫之中是不是还有别的穿越者,可她借了钮祜禄氏的口套过那拉太后的话,也曾让人明里暗里的多盯着点翊坤宫,更是与弘历相处的时候多番留心,一来二去之下却仍是所寻无果,只能安慰自己这一切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生出的变数,抛开了心中的犹豫专注起后宫的局势,而眼见着自己生下了两个阿哥,从嫔位一下跃为妃位,贵妃的位子也近在眼前,金氏本还有些得意,可还没等她后脚赶着前脚的对延禧宫下手的时候,却是被直接劈在头上的这一道响雷给弄得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福尔康,福尔泰?
她穿越之前年纪轻没有看过新月格格也不知道梅花烙,虽说觉得那些个人胆大包天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也没有太多去想,然而对于这两个红遍了大江南北的响当当的名字,她却是不可能不知道,想到那和印象中一般无二的家世背景,想到那二人如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鼻孔朝天目中无人,金氏只觉得糟心极了,可在此处生活了这么多年想着许许多多的事儿都是有理有据,又让她分不清楚到底是这些个人走错了剧本混进了自己的生活,还是自己原本穿越的就是琼瑶的戏码,想到接下来还有小燕子,还有紫薇花,还有那大闹后宫居然还得了善终的离奇走向,金氏只觉得整个儿人都混乱了。
嗯?等等?小燕子,紫薇?
永珹回了阿哥所,永璇被乳母抱回偏殿伺候,挥退了屋中所有下人,金氏一个人坐在主座上想得入神,而最开始那股糟心劲过了之后,回想着还珠的各种剧情却又让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富察明玉已死,眼下里只有翊坤宫那位即将登上凤座,那么在还珠里头出现的皇后便是她?最终被翻来覆去折腾得废弃的也是她?乌拉那拉氏平日里最是个滴水不漏的主儿,要想从旁的地儿寻她的错处还真是不易,而就是寻到了有着宁寿宫那位撑腰也是不好动弹,可是碰上胡搅蛮缠蛮不讲理让太后也得退上一步的小燕子等人,她还不是只能认栽?而若这是正史,按照自己的身份必然是登不上后位,可换成了还珠里面那个感情胜过一切的弘历之时,是不是说明她也可以打感情牌有了些机会?
而此外,若是按照剧情分析,在还珠之中最为受益的便是那个魏氏,不但是扫走了拦在自己晋升之路上的最大障碍,还让永琪失去了继承皇位的可能给自己儿子多谋上几分可能,那么调转过来说,如若自己也后脚赶着前脚的去讨好小燕子紫薇等人,同时又在暗地里去打压魏碧涵,那么最终的胜利者岂不就是她了么?
想到这里,金氏不由得直接笑出了声,之前她从未想过能够凭着一己之力除掉景娴,也没觉得魏碧涵是个吃素的主儿,即便自己一早就下了功夫可要啃下这块骨头却怕仍是少不了要花上许多心思,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是因着还珠剧情的突兀降临迎刃而解了,难不成老天爷终于怜惜她赐给她金手指了?金氏在心底里大叹这小燕子等人真真是她的福星,直喜得见牙不见眼——
“春桃!”
金氏将事情想得很是附和自己的心意,身随心动之下动作自然也是不慢,张口便直接唤起了人,直接抛下一句——
“你去找太医院走上一趟,说本宫身子骨不痛快想来是近日天气所致有些感染风寒了,让他们开些温吞的方子,本宫要闭门调养身子。”
“……啊?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让你去就去,本宫既然下了决定自然有打算,难不成还得事无巨细都跟你说个明白?”
金氏打定了主意,后路都已经给垫平了,自然不想再参与到眼下这后位的纷争之中去,省得一早就落进了旁人的眼被惦记了个全,而此时退上一步不光是给了自己提前去筹谋的空间和余地,还给上头那两位留了个好印象将来办起事来也好得心应手,而同时她又转念想到只要小燕子那帮子人进了宫,那么魏碧涵可算是小辫子满头了,原著之中乾隆是脑子不清楚没有发作她,可这会儿让她得进了先机却是不可能放过这白白送上门的机会,如此想着,便只见她眼睛珠子一转又扔下一句——
“对了,你让我阿玛找些人去京城里头转转,看是不是有个叫大杂院的地儿,若是找着了也不用作什么,只让人盯着瞧着便好,连带着福伦那一家子也找人给盯紧了。”
“哈?”
春桃自问在金氏身边待的时候不算短,平日里也算是个机灵聪慧的主儿,可今个儿她却是实在闹不懂自家主子要做什么,看着对方红光满面却要闭门调养,身在紫禁城中又关心起那一听便不是什么权势之地的地儿,心中不由得满是犹疑,然而正当她因着金氏扔过来的眼刀唯唯诺诺应下转身出门的时候,却是听到身后断断续续的飘来了一句显然是自言自语却让她大惊失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