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朕也就是随口问问。”雍正挥了挥手,止住了表忠心的赵进忠不停的磕头,揭过了话头,“给朕好好查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怪,闹得朕这紫禁城成天见得不安宁!”
“奴才遵旨!”赵进忠松了一口气,心里便发起狠来,“奴才必定把这件事给查得一清二楚,必定不负主子爷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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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皇后拆招
相比养心殿那边的低气压,这边的启祥宫要轻松得多。
“哎呀,外面日头那样烈,走了一路过来累坏了吧?”皇后看着袅袅走入殿中的景娴,笑眯眯的招手,“就咱们娘两个儿的,还闹什么虚礼?”
深宫寂寞。
随着年岁一日长过一日,且又无子无女,没人承欢膝下,即便尊贵如一国之母的皇后,也终究免不了感到内心空虚,而恰好在这个时候,景娴出现了——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景娴,皇后是没起过什么旁的心思的,毕竟不是嫡嫡亲的侄女,即便打定心思要帮持一两分,却也没太过放在心头,可是随着一日日的接触,李嬷嬷隔三差五的禀报,和乾西二所接连不断闹出来的动静……皇后却仿佛的在景娴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当年她刚进皇上潜邸时,比景娴还要小,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大族培养出来的心思成算虽有,可身子骨却到底没有长开,不仅比不得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宋氏,更比不得入门以来就一直颇受宠*的李氏——即便她们没那个胆子敢公然跟圣祖亲赐的自己唱反调,皇上也不似弘历那般无视规矩,可是私底下却也没少被下绊子,争宠夺*的手段更没少在她眼皮子底下使……为了牢牢坐稳嫡福晋的位子,为了不沦为其他妯娌的笑柄,为了不让家族跟着蒙羞,当年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
时光荏苒,如今的她终于坐稳了这中宫宝座,可这命运的齿轮却像是不肯放过她们乌拉那拉家一般,再度转到了景娴的身上,只是比起有着祖宗家法护身的自己,身为侧室的景娴更是处境为难——先是入宫大选遭了黑手,若不是得救及时,怕就就此背上了洗不干净的黑锅,从而连累到乌拉那拉家整整一族;进了乾西二所的门,屁股墩儿还没坐热,又在新婚之夜被撩了面子,弄了个里里外外不是人;好不容易安定了点,掌了内务,得了点实权,可得用的人还没培养出几个,又被泼了好大一盆脏水……她们乌拉那拉家的人就这样好欺负?
不管是出于合了眼缘,还是同族连枝,亦或是同病相怜,总之在这一桩连着一桩的不太平之下,皇后对于景娴,除了事关家族利益的帮持之外,多了几分真心——
“还不赶紧过来?”
景娴有着前世阅历,和李嬷嬷提点,自然不会猜不出皇后的心思。
虽然经过了上一世的悲凉之后,让她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人无伤虎心,虎欲夺人命,再没可能如同以前那般单蠢可笑,对于曾经付出过真心的弘历,不会再有一丝别样的情感,该图谋就图谋,该算计就算计;对于曾经诚心尊敬骨偶的富察氏,不会再有半点臣服,该果断就果断,该反击便反击;对于曾经称赞过妙人儿的高氏,也再没有一点艳羡,该出手就出手,该狠心就狠心;对于其他那些表面无争的后院女子,更是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生出什么同是落魄人的可笑怜悯之心……可即便如此,她却也不会让自己因此被迷了神智,从而草木皆兵——
谁内里藏奸,谁满肚子坏水,谁看不得她好,谁想利用自己,谁是真情,谁是假意……景娴分得很是清楚。
上一世会落得那般下场,虽然少不了有心人在背地里下绊子,可是她也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自己刚直到单蠢的程度,也不会如了那些人的意,想起自己那时的性子,景娴很能理解为什么皇后不愿出手扶持——毕竟在没有什么靠山的情况下,自己就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愿当那个枪杆子,屡次去戳那人的肺管子,闹得家里跟着自己倒霉,如若还有着皇后撑腰,说不定会越发不知道分寸的去忠言逆耳,从而让那位彻底恼了乌拉那拉家一门……
而且,话又说回来,如今她虽然吃一堑长一智,脑子清楚了,醒神了,对于很多事情也有着先知,能够起上一两分的作用,可是在这势力盘根错节的宫里,若是没有皇后的屡屡帮持,哪怕她脑子再好,也绝不可能事事顺畅如斯。
如此,在皇后示了好之下,景娴自然懂得投桃报李,一来二去之下,二人的关系便紧密了起来——
“姑爸爸就不怕宠坏了娴儿?”景娴仍然行了个礼,而后才就着皇后指着的下手坐下,语气却十分轻松,还带着少有的调皮,“万一娴儿是个不懂分寸的,仗着姑爸爸的宠*,成天见得给您惹事,您可就有得烦了……”
“你呀……”皇后虚空一指,笑得很是开怀,“就你这么个鬼灵精的性子,才用不着我烦呢!”
“那是!”景娴也不矫情,“我可是乌拉那拉家的姑娘,哪怕比不得姑爸爸,难道还能蠢到哪儿去不成?”
“娘娘……”
二人正谈笑着,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花盆底声音,伴着这‘笃笃笃’的声音,抬眼便只见到一身着红褐色宫装的嬷嬷快步走了进来,熟练了行了个礼之后,也不等上头发话,便不慌不慢地抛下道雷——
“主子爷那边有动静了!”
景娴是个有眼色的,看到皇后的人过来回话,便准备告退,“姑爸爸,娴儿……”
“有些事你总归要做到心中有数,坐下一起听着。”可话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皇后拉住,说罢也不等景娴作何反应,直朝底下人扬了扬下巴,“说吧。”
“回娘娘的话……”方嬷嬷十分恭敬,“一个时辰之前,赵进忠曾进了养心殿,大约跟主子爷说了两刻钟的话,回到乾西二所便开始调动下头的人查二阿哥的事儿,想是主子爷那头上了心,要整治一二了……”
“嗯……”皇后敲了敲扶手,眼锋一扫就知道话还没说尽,“还有呢?”
方嬷嬷有些为难的朝景娴方向看了一眼,“这……”
皇后将方嬷嬷的眼神尽收眼底,却丝毫不动,“本宫既然让你说,你便放心大胆的说,这启祥宫里头儿都是自己人,难道还有什么好忌讳的不成?”
“娘娘说的是……”方嬷嬷收回目光,再度垂下眼眸,“听传来的信儿,说是主子爷不知怎么的,似乎是有些疑心侧福晋,但后来却又没说什么,问了几句便将话头揭过了,后来也只让赵进忠好好查查这事儿,并未再提及侧福晋。”
嗯?
皇后和景娴同时心里一咯噔,可到底是皇后要比景娴了解雍正的性子,也比景娴要稳得住阵脚,“你找个时间去问问苏培盛,问问当时皇上到底问了些什么……”说着又顿了一顿,“也别太着急了,缓个一二日,别让皇上看出了不对来。”
“嗻!”
“还有……”皇后目光一闪,“让底下的人帮帮赵进忠,不着痕迹的把老四福晋也攀拉上,也不用捏造什么名头儿,就把先前那档子破事给捅出来就行了!”
“那……”方嬷嬷心领神会,“那那位富察格格呢?”
“既然他们富察家的胆子一个大过一个,万一以后有哪个挡了她们的路,这宫里岂不是要闹翻了天去?”皇后老神在在,“让皇上顺着查下去便得了,咱们费个哪门子神?”
等方嬷嬷领命退下之后,启祥宫里恢复了平静,可景娴却再分不出半点心思来谈笑。
她跟弘历毕竟相处了那么年,对于弘历的性子弱点是一拿一个准,对应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可对于雍正,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半点都拿不准了——
“姑爸爸……”
可正如景娴了解弘历一般,与雍正夫妻四十余载的皇后又怎么会不了解雍正的性子?
雍正此人最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事事要遵循规矩,半点不能错了体统的人,同时性子也较为偏激,若是你让他心里添了堵,让他脸上不好看,哪怕一时收拾不了你,远了却必定会让你不痛快,可任何事情都不能单看一面,从另一面来说,只要你没出了大褶子,小打小闹什么的,他都不会放在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在这深宫里,谁没得点心思手段成算的?
乾西二所里头儿的糟心事,皇后皆是心中有数。
最近闹出来的幺蛾子,眼瞧着确实是桩桩都攀上了景娴,事事没离了景娴去,可是一旦往深了查,却会发现景娴最多也就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占了个失察失责的名头,毕竟这一件两件的可都是不能管,管不了,且没法管的事儿,当家主母出了手,有了身孕的也不安分,最得宠的更是不省心……她一个刚进门没多久的侧福晋能怎么办?
皇后笑着拍了拍景娴的手背,话中却带着深意,“你说,比起你那点压根当不得什么的事儿,谋害皇家子嗣,不让后院女人绵延子嗣,公然违反皇命以下犯上……哪个会让皇上更上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更精彩!
☆、30雍正的决断
赵进忠的动作很快,可越查却越是心惊。
作为能被雍正瞧得上眼的人,赵进忠自然不是什么庸才,即便在富察氏的限制下,并未身在内院,能够精密的捕捉内院的每一点风吹草动,可一旦上了心探听,加上皇后又派人故意露了点蛛丝马迹出来,顺着这点子踪迹摸下去,事情的大概轮廓却也很快的显了出来——
赵进忠打一开始就不认为是景娴下的黑手,这倒不是说他相信景娴的为人,亦或是旁的什么虚的,只是觉得这宫里的女人可没哪个是傻的,暂且不说乌拉那拉家教得如何,单凭着有皇后娘娘这个靠山,就怎么都不至于鼠目寸光到如斯地步……不过,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福晋?高主子?
一想到这人这般处心积虑的往景娴身上泼脏水,赵进忠便心思念转之间想到了富察氏和高氏,毕竟这乾西二所里头,只要不是蠢到家的人,都能够看得出这三人互相不对付,而暂且不说富察氏跟高氏之间的恩恩怨怨,就说景娴,这二人也都跑不了嫌疑——
这满后院,乃至满后宫里头儿,有哪个不知道景娴刚入门的那天,高氏就迫不及待的耍了手段,闹得上上下下都跟着没脸,从而被雍正狠狠罚了一顿,至今还在禁足;而富察氏表面上似乎是对景娴和气得很,可在启祥宫被皇后娘娘折了面子的事儿,稍稍打听一下,也不是没人知道,况且那事儿虽然是高氏做下的,但富察氏掌管着内院,难道其间还能得不到一点风声?有点子脑子的人一想便能想明白,无非就是这位想坐山观虎斗,却没料到虎没都起来,自己反倒被咬了一口,闹得颜面尽失,若不是刚好传出了喜讯,怕也得不了什么便宜。
赵进忠虽然看得通透,可心里却犯着难。
若是什么旁的没上名牌的女人,揪出来一两个平了上头的怒火倒也罢了,可偏偏这一个是福晋,一个四阿哥最宠*的女人,得罪了两头都落不着什么好,可是主子爷在上头等着,皇后娘娘也在一旁冷眼瞧着……赵进忠心里打着突,却到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查,只是同时却无不期盼着这两位最多就是闹点争风吃醋,散散谣言,千万不要折腾出什么大事,让自己里外得不了好……不过期盼是好,现实却是残酷的,老天爷不知道是看他不过眼,还是想要真相大白于人前,看到查出来的结果,赵进忠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先是福晋在富察格格房里放了避孕香囊,然后是仍然意外有了身孕,胎却不稳的富察格格刻意隐瞒了喜讯,等到快要瞒不下去了才想着捅出来,趁机打福晋一耙;跟着高主子听到接连传出喜讯,便想浑水摸鱼的下一把黑手,却没料到富察格格玩了手祸水东引,最后让二阿哥担了这份罪……事出于福晋,又终于福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赵进忠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奴才的不怕伶俐,不怕机灵,也不怕手头上功夫了得,更不怕办事办得让主子满意……可怕就怕自己知道的事儿太多,遭了上头的忌讳,而其中最怕的就是这皇家的阴私之事,一个不小心就是灭口封嘴的下场!
赵进忠骑虎难下了,一边恨后院这帮子女人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害怕得要命,可是他身为雍正的人,却也不是不知道雍正对于敢欺上瞒下之人的手段,况且这事儿自己既然能查得到,若再派了人来就必然也能查到,既然横竖都是死,干脆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算了……老子得不了好,你们也就甭想着两只手撇个干净!
抱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事情的始末便被赵进忠直接捅到了雍正眼前——
“混账东西!”雍正多年的养气功夫瞬间崩塌,气得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这一个两个的是想要做什么?真是反了天去了,这紫禁城里头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规矩了!”
偌大的养心殿里头鸦雀无声,只听到雍正一重胜过一重的怒骂,话里的字眼也越来越诛心——
“嫡福晋居然给低位分的屋子里放避孕香囊,难道不知道皇家最重要的就是绵延子嗣,香火鼎盛?格格侍妾之流居然敢因此就把心思动到了皇家子嗣身上,难道不知道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视为谋逆?还有的居然敢公然无视朕的禁令,禁足其间就敢这样不安分,竟然敢趁着乱就在这乾西二所里头搅风搅雨,兴风作浪……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一个包衣出身的死奴才,居然敢三番四次的挑衅朕,视朕的话为无物,高斌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高家真真是个好样的!”
“还有富察家!一个两个的都内里藏奸,一肚子坏水,表面上一个比一个忠厚老实,背地里竟然这样下作,居然还敢哄骗朕,让朕以为她是个好的,特特指给了弘历,到头来竟是比谁都要心思歹毒,这是想要让*新觉罗家绝后吗?还是想要这天下变成她富察家的?实在可恶,可恶至极!”
“弘历……”雍正骂着骂着,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尽做混账事,连累着他这个做老子的天天帮着擦屁股的混账儿子,猛地一捶桌案,“让那个混账东西给朕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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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自打从景娴的院子里落荒而逃之后,就打算着手开始彻查,只是他手里头虽然有些得用的人,按理来说,查这些个事应该不成问题,可是这些人要么是各自为营,要么是不想插手这皇家的污糟事,要么是摆在了门面上……压根就不像雍正和皇后的人那般心中有数,是以,等到苏培盛满脸同情的来找他的时候,他完全没什么头绪,还以为是错怪了景娴,惹恼了皇额娘,让皇阿玛也不舒坦了——
其实弘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哪里会不知道景娴受着皇额娘的庇护?只是他一是不认为富察氏会骗他,二也不觉得富察氏故意找麻烦,三是加上了自己脑补得过了头,便一心认为皇额娘也在被蒙蔽的范围之内,而自己却占着真理,根本不需要顾及什么,才敢那般口无遮拦的发作景娴……直到被景娴连消带打的挤兑了一番之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闹了个乌龙。
只是那之后忙着彻查真相,弘历便将皇后那头给忘到了角落里,一心想要好好立一次规矩……于是,等到了苏培盛出现在他面前,面带怜悯的跟他说‘皇上宣召’,而他下意识的反省自己的时候,才陡然想起来这档子事,心里暗叫一句坏了——
“儿子,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弘历来养心殿的一路上,没少琢磨着怎么认错才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让雍正消气,可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想到自家皇阿玛吃哪一套,便想着反正态度诚恳一点总归出不了错,可进了殿刚跪下请安,还没来得及请罪,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下意识的一闪,再一抬眼却只见一个景泰蓝的茶盏碎在了他方才跪着的地方,而伴随着这‘啪’的一声而来的,还有头顶上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满是火气的怒吼声音——
“安什么安?朕有你个这么个混账儿子,没被气死都算是朕命大,还安个什么劲!”
弘历满心请罪的话,被雍正这毫无征兆的发作给吓得硬生生的憋在了胸腔里,整张脸变得又苍白又错愕,“皇,皇阿玛……”
“混账东西!”雍正越看着弘历的脸,就越是来气,骂了一声也懒得再说什么,就直接将桌案的折子劈头盖脸的扔了过去,“你给朕仔细看看,看看你宠幸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弘历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会发这样大的脾气,直被吓得六神无主,浑浑噩噩的捡起被雍正丢在面前的折子,一眼看过去,却只见他满眼不可置信的猛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
福晋不是一向最为贤惠大度的吗?怎么会背地里做出这样的事情?子吟也向来是个温柔小意的,从来都娇弱得像菟丝花一样,只能依靠自己,怎么可能会下手害人?还有,还有那个平日里并不被自己多待见的富察格格,在他印象里也一直是个老实本分过了头的人……可永琏的病竟然是她下的手?!
随着折子一页页的翻过,弘历的面色精彩极了,先是从白转到青,又从青转到黑,双手也用力到将折子的边缘掐出了几道指痕,心里更是一边觉得荒唐,一边觉得她们不会这样,一边又觉得皇阿玛不会拿这样的事骗自己……
“看明白了?”
正当弘历有些接受无能,有点崩溃的时候,头顶上方再度传来了雍正冰冷得彻骨的声音,弘历身子一抖,眼睛却充血充得一片通红,声音也是一片嘶哑颓唐,“儿,儿子看明白了……”
“哼!”雍正看着自己儿子这般大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不经过这一遭,怎么把这性子扭过来呢?心里虽然仍是气,可话却留出了点余地,“那你说怎么办?”
弘历心如乱麻,一边觉得这些人实在可恨,就是再怎么罚都不紧要,一边想起富察氏和高氏的脸,又觉得会不会如同自己冤枉了景娴那般,也错怪了她们,话到了嘴边,到头来竟是只憋出了一句,“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雍正瞪大了眼睛,他虽然没打算明着处罚这些个人,以免闹得天下皆知,让皇家面上不好看,可也万万没料到,所有证据都摆在了眼前,这小子居然还会犹豫……这真的是自己看重的儿子?
养心殿中的气压一低再低,就是反应迟钝的弘历也被压得回过了神。
看着上头面色不善盯着自己的雍正,弘历心里猛地一颤,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那句‘朕可不独独只你一个儿子’,脑子猛然间警醒过来,连忙叩了一叩,“儿子的意思是说,现在富察氏二人都有了身孕,无论她们有再大的罪,总归都不可能在这当口儿处罚她们,毕竟儿子膝下……况且,若是富察格格也就罢了,虽出身大家,毕竟家世不显,但嫡福晋和高氏眼盯着的人太多,到底不能让旁的人瞧了皇家的笑话去……”
雍正的脸色好看了点,“那你的意思呢?”
弘历这回学聪明了,“高氏和富察格格还是先照样禁足,嫡福晋不好如此,且富察家确实还能起到些作用,便先夺了她掌家理事之权,待她生产之后再做打算……皇阿玛觉得如何?”
“先这么着吧。”
雍正目光深远,口中却没再多说什么——
这其一是因着弘历的话确实有道理,皇家想要处置一两个人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现在就将这些个人连根拔起,那么整个后院里,就会变成那拉氏一家独大,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而即便可以等到到下届大选,着意的多添上几个人,但毕竟自个儿年纪大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到底说不准几年后的事,不能够留下这样一个不知道等不等得到的变数;而其二,到时候新君登基,确实免不了要借富察家的势来打压一番不安分的人,毕竟乌拉那拉家虽然势不弱,但这一辈里头得用的人却不多,而钮祜禄家能人虽多,却终究不是熹妃的嫡枝,不见得就会甘心情愿的下死力帮手……
即便如年羹尧、隆科多这般的角色,他都可以隐忍那样久,再来一个富察家,也不是不能徐徐图之。
雍正心思向来深,为着最大的利益,眼下忍他一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真正让他忧心的,是弘历——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努力把他给掰过来,可是眼瞧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小子都能够几次三番的这样拎不清,那么等到自己不在了,不是更加变本加厉?退一万步来说,就是自己在临终之前,把这些个隐患一一的解决掉,可是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再来几个内里藏奸的呢?
雍正第一次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将弘历面前的障碍一一铲平……没有经历过磨练,什么东西都得来太过容易,心智便不会坚定,容易耳根子软,被他人左右。
弘历告退之后,雍正一个人在养心殿枯坐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出声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他嘶哑着喉咙说了句——
“苏培盛,搬梯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都知道搬梯子是啥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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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女人们的心思
“主子,出大事儿了!”
景娴不是什么笨人,加上在启祥宫得了皇后的指点,知道这乾西二所的后院,这回儿算是彻底的被老爷子给记挂上了,即便按着老爷子的性子,不至于大张旗鼓的整治什么,闹得上上下下的不好看,可那几位却也决计得不了好,如此,她便实在没必要赶在这当口儿上再去痛打落水狗,反招了如今紧盯着乾西二所的那位的眼,那才叫不美……如此,从启祥宫回来之后,景娴便一直待在自个儿院子里,准备嗑嗑瓜子,瞧瞧好戏——
果不其然的,还没歇上一会儿,外头就闹腾开了。
看着容嬷嬷踩着花盆底,急匆匆的快步而来,景娴自以为是老爷子动了手,虽然觉得快得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可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仍是嘴角噙着笑,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你慢着点,什么事儿竟当得你这样,摔着可就……”
“这都什么时候了,主子您还记挂着这些有的没有的,火都快烧到眉毛上了!”
呃?
景娴被容嬷嬷陡然的打断了话,且看着对方面上不光没带着一丝应有的喜意,反而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不由得有些错愕,可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容嬷嬷抛出来的炸雷,弄得一愣——
“爷在外头背了气晕过去了,这会儿吴书来刚刚把爷给抬回来,整个儿院子里都闹翻了!”
这是闹得哪一出?!
景娴所料得皆不错,虽然雍正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并不打算一时半刻的就拿那些个人开刀,反是准备徐徐图之,可说到底,得利的还是她,自然就犯不着跟着着急上火……只是她这千算万算都算无遗漏,却偏偏忘了一样,这俗话虽是说子最肖父,可那位爷却不像他老爷子那般耐得住——
从养心殿回乾西二所的一路上,弘历没少在脑子里回想那折子上的一字一句。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他皇阿玛虽然向来严苛,眼底里容不得沙子,可即便再看不惯他平日里的行事,却也万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训自己,更没必要空穴来风的去整治自己的后院……但是与此同时,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那样有眼无珠,会那样识人不清,不愿意相信一向被自己疼宠的可人儿会是那副模样……这样两股全然不同的思绪在他脑中不停的对撞,冲击,让本就大受打击的弘历,更是觉得浑身上下的难受,如此之下,竟是还没等他想个清楚,问个明白,还在半路上,便身子一歪的昏了过去——
“这一时半会儿,奴才也探不到具体的,只知道四阿哥从养心殿出来之后就面色不好,然后就……”
“罢了。”景娴一边换着衣裳,一边听着李嬷嬷刚打听来的消息,忍不住打断了话头,抽了抽嘴角,“咱们还是去看看吧,省得让人落了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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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的女人都不是笨人,只是比起这些个尽想着争宠卖好,来得飞快的女人们,富察明玉的心思显然要更深——
她既然敢仅凭着底下的一点子风声,就明目张胆的在弘历面前上眼药,自然不会是只因为一时冲动,亦或是气急败坏的昏了脑子……永琏发病,自个儿跟着累倒,这一串一串儿的无论放在哪儿去说,她都是受害的这一方,作为被下头人戳肺管子的当家主母,作为心疼儿子受难的生身额娘,即便是捕风捉影,即便是没凭没证,难道还容不得她诉诉苦水?
而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就是她故意为之了,可知道这一连串的事儿是高氏那个不安分的贱蹄子招惹出来的之后,即便是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到底没有插过半点手,无论怎么查怎么揪,可半点都牵连不到自个儿身上……反倒是那高氏,竟一门心思的想要一棍子打翻两船人,这才真真是居心叵测,目中无人!
富察明玉的主意打得很好,却没想到这事儿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富察家的势力不小,即便在这皇家的深宫内院里头不能够全力施展开来,可到底要比他人要根基深厚得多,底下没摆在明面上的得用之人就自然不少,如此之下,在弘历扬言要彻查之时,富察明玉虽然觉得攀拉不上自己,可出于谨慎,为防再有人在其中下什么黑手,再把矛头给扭过来,让自己措手不及,便到底多长了个心眼,仍是叫人盯了梢……可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盯,却盯出来了大问题!
什么叫做除了爷之外,还有两批不知道背景的人马也在彻查此事?什么叫做不光是二阿哥发病一事,似乎是连以往院子里头出的事都被顺藤摸瓜的摸出来不少?
富察明玉脑子转得很快。
她知道自己这样明着打压景娴,必然会招了中宫那位的眼,可是说到底,这其一她并未想过拿着这样的小把戏让景娴伤筋动骨,只不过是想下剂猛药,逼得对方不得不为了把自己撇干净而将高氏给拱出来,这样一来,那两头就都得不了好,她也算出了口恶气……而其二,凭着先头所想,她也不认为有什么把柄让人说三道四,毕竟她可没从中作梗不是?
她不怕皇后不待见自己,就算皇后存着让乌拉那拉家出两任皇后的心思,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往死里头整,毕竟皇家出过扶正的皇后,却鲜少有扶正的嫡福晋……再者,经过九龙夺嫡时期,对朝中势力门清儿的皇后,不会不知道想要抬举自家侄女儿,就必须得让爷登上皇位,而若是要让爷坐稳位子,就少不了她富察家出的一二分力……而就是退一万步,皇后真的想要把自己拉下马,主子爷去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主子爷也动手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富察明玉知道,这个时候保不准主子爷已经对她之前做下的事,心中有数了,可主子爷虽然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她的这位爷的性子却要软和得多——她们富察家如今毕竟还有点用处,不说远了,至少在新君登基,朝政未稳之前,自个儿都能稳稳地,而等到一切安定下来之后,主子爷也早就不在了……那么,只要稳住了这位爷,又有什么不能挽回来的?
富察明玉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以至于就算看到了视为命里克星的景娴,以及早就相互不对付的富察格格,也没有刻意刁难什么,却不知道她那头心思转得飞快,富察格格这里也没少思忖——
她知道自己这回儿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富察格格手下能用的人比不得富察明玉,也比不得有皇后做靠山的景娴,可是在好些年如一日的经营之下,虽然得不到第一手的消息,却也能隐隐约约摸着点风……她不像富察明玉那般,有个那样硬的后台撑着,她阿玛不过一个小小的佐领,就是踩死了她们这一门,也不会在朝里掀起什么浪——
但是好在自己现在有了身孕!
富察格格知道,这档子事的源头虽然是从富察氏开始,自己这也只是一报还一报,且还没下什么重手,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举,可是谋害皇嗣就是谋害皇嗣,绝对不会因为事出有因就对她有半点宽恕……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着眼下还有点时间,好好为着永璜和肚子里的肉好好筹谋一把!
“福晋,高主子身边的丽珠求见。”
富察明玉和富察格格在心底各自为谋,其余女人翘首企盼着御医的信儿,景娴则淡定的坐在一边,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可这份子安静到底也没持续太久,便见到富察明玉身边的双云进来回话——
她来做什么?
这几乎是屋里所有女人有志一同的心声,而随着丽珠慢慢走进屋里,她们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主子听到了爷病了的消息,心里万分着急,可同时却也不敢无视主子爷的禁令,只能在佛堂里头跪着为爷祈福,且大着胆子打发奴才前来看看……望福晋能够体谅奴才主子的一片赤诚之心。”
这贱蹄子也收到了风声,想要跟着自己稳住爷?
“……她倒是个有心的。”富察明玉面上不显,可心里却嗤了一声,满肚子的邪火更是终于找到了出气的地儿,“等爷醒了,我自然会叫人知会你主子一声,眼下里,这当奴才的就别跟着裹乱了。”
“可……”
这话说得便算是有点重了,只是丽珠虽然比高子吟要懂分寸得多,可到底也知道这回事关重大,若是不能将爷拉到自己主子这边来,搞不好这禁足就得一直禁下去了,到最后更是跑不了要倒血霉,自然就想再争取一番,可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只听到哗啦一阵帘子被挑开的声响——
“爷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退快进度,更加精彩!
ps,上班伤不起,还是算做到了四更吧?虽然晚了点QAQ
☆、32弘历的心境
外面的女人,一个个都心怀鬼胎,小算盘打得飞快,而正处于昏迷中的弘历,也没闲着。
刚两眼一黑的昏过去时,弘历确实是只觉得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浑身没有一点知觉,可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慢慢的,耳边却开始传来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同时眼前也出现了一幕幕或模糊或清晰的画面,如此之下,一时之间,竟是让他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给朕好好看看,看看你所宠幸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不,儿子没有……”
“嫡福晋善妒不容人,格格一肚子坏水,使女胆大包天……为上不正,为下不良,你是不是也跟这些个东西一样,一样的包藏祸心?!”
“皇阿玛……”
“朕可不独独只有你一个儿子!”
弘历被吓得心胆俱裂,可还没等他再度开口辩解,耳边本还残余着的怒吼声却突然的消失殆尽,眼前那抹明*的身影更是陡然一晃,变成了一道大红色的修长身姿,面上却泫然欲泣——
“爷,每每看着永璜,我就忍不住想到我们那短命的女儿……若是她还在,怕是也会像永璜这般,这般的聪颖可*吧?”
“爷,我是一个没用的额娘,身为您的妻,却……你会不会,会不会因为我没能为您留下一儿半女,从而就厌弃了我?”
“爷,我好羡慕富察格格,好羡慕好羡慕……哪怕,哪怕让我跟孝诚仁皇后一样,我也想为您留下一个念想,留下属于我们的生命的延续……”
“爷,没有永琏之前,我难过,可是有了永琏,我又好害怕,害怕他和永璜会像圣祖的二阿哥和大阿哥一样……如若真是如此,您会怎么办呢?”
“爷……”
弘历听着那平日里尽显端庄,可此时却掩不住哀伤的声音,下意识的就想要抚慰一二,还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眼前的身影却又渐渐的模糊起来,变得有些柔弱,耳边也随即响起了轻轻的啜泣之声——
“爷待子吟这样的好,真是让子吟又感动又伤心……感动的是爷这样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便没有高高在上的位分,子吟却仍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子吟伤心的,却是自己从未为您做过什么……”
“这么多年下来,子吟一直未能传出喜讯,怕是……不过,不过眼下里好了,有了大阿哥,二阿哥,妾身,妾身恭喜爷终于当阿玛了……”
“爷,等到子吟年老色衰了,新人却一个比一个娇艳如花的时候,您还会待子吟这样好么……”
“爷,您真的认为子吟是您心中无可替代的唯一吗?”
“爷……”
弘历看着面前那弱柳扶风,且还在频频拭着泪的人影,心底的怜惜感大盛,三步并作俩的就想上前拥住对方,可真的走上前之后,却发现身在眼前的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解语花,而是一个抱着婴孩,姿色并不算出众的宫装女子——
“爷,这果然是父子连心呢,刚刚还在眯着眼打盹儿,看到您来了,就立马睁开眼睛了,您看着小模样的多可*……永璜,快叫阿玛。”
“爷,奴才比不得福晋贤惠大度,也比不得高姐姐温柔可人,可是对您的仰慕和深情却从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爷,奴才好开心,真的好开心……虽然奴才知道自己不是爷心中一等一的合意人,可是只要能为爷诞下子嗣,为您延续香火,能在这偌大的后院占上一个角落……奴才就已经很满足了。”
“爷……”
这三道不停重复循环闪现于他眼前的身影,和那不绝于耳的声声软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的捶在了他内心最为柔软的那片角落,让他莫名的通体舒畅了起来……而在连他自己都无所觉之下,原本那道让他胆战心惊,带给他无尽压力的明*身影,也渐渐的消散而去,徒留下眼前的这一片温语柔情,牵扯起被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抹思忖,二者一拍即合——
“爷,您醒了!”
“阿玛,您终于醒来了!”
“上天保佑……”
弘历怀揣着一副后院琴瑟和鸣,温香蜜意的美好画卷,悠然转醒,而刚睁开眼,还没看清楚头顶床帐的花色,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比一道着急上火的声音,心里不免很是熨帖——
“爷感觉可还好?可还有什么地儿不舒坦?”
富察明玉将弘历的表情尽收眼底,看来还没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收拾,心里大松一口气,面上却更为殷勤,“刘太医,你再仔细为爷瞧瞧……”
“让你费心了……”比起养心殿的严寒彻骨,眼前的一切,自然让弘历觉得倍感温暖贴心,看见富察明玉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撑着床沿小心却不乏焦急的看着自己,更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底下人怎么这般的没眼色?难道不知道福晋有身子不能久站?”
她倒是会把握时机!
富察格格看着富察明玉得逞,眼底里快速划过一丝厉色,可手下动作却不慢,一边将永璜往前推了推,一边微曲□子,跪在了弘历床前的脚踏之上,“爷可是醒来了,奴才向来是个蠢得,眼见着这般,竟是帮不上半点忙,只能在旁边跟着着急上火,恨不能以身代之……”
“阿玛……”永璜也很是乖觉,在富察格格的提点下,蹒跚着小步就蹭到弘历身边,“永璜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不让阿玛为永璜操心的,阿玛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乖。”弘历对富察格格不像对富察明玉那般感情深,可是鉴于刚刚的梦境,和眼前的情景,却到底心下舒坦,摸了摸永璜的小脑袋,又赞了一句,“你将永璜教得很好,也别跪着了,小心身子。”
“爷……”富察格格受宠若惊的一抬眼,却还是在弘历的目光中乖觉的起了身,“只要爷能好起来,奴才就是舍了这条命去,又当得了什么?”
主子说得果然没错!
丽珠看着眼前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卖了好,心里不由的焦急万分,生怕落了人后,富察格格前脚刚落座,后脚便‘噗通’一声的跪了下来,“主子得知了爷病了的消息,真是急得不得了,可是碍于禁令,却也只能在佛堂反复为爷诵经祈福……主子若是知道您大好的消息,肯定要高兴坏了!”
“她身子本就不好,你过去让她赶紧起来,别爷好了,她又病了……爷过几日去瞧她。”
“是,奴才代主子叩谢爷的体恤。”
弘历并没有看到自己说过几日去看高氏的时候,富察明玉和富察格格眼中一闪而逝的厉色,以及景娴嘴角浮起的嘲讽,反而感受着这接二连三的小意温情,心底有些飘飘然——他虽然在雍正的一通棒喝之下,有些拿不准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往日里所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美好,可是在潜意识里,他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于是在他本就先入为主,且这些个人又刻意为之的情形下,便更是让他认定了心中所想——这些个女人无非是太在意他,怕失去他,这才会一时昏头的做些糊涂事……自己怎么可能会像皇阿玛所想的那般忠奸不辨?
“刘太医,爷可还有什么大碍?”
景娴自入了寝殿之后,就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出接着一出的大戏,看着弘历知道了先前那一连串事儿的前因后果之后,对着这些个女人居然不怒反而感动的样子,若是雍正那样的人,她可能还能说是为了利益所趋,逢场作戏,但对于向来看到女人就有些脑子不好使的弘历,景娴便只感觉像是吞了只苍蝇一般,倍感恶心,可恶心归恶心,在女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表完忠心之后,她却也不能傻站着不动,只是到底不想搭理眼前这个比自己印象中还要色令智昏的渣人,便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刘太医身上——
“回侧福晋的话,四阿哥不过是一时气血不畅,加上日头又烈,两两相加之下,才会背了过去,如今缓上这么些功夫,已经好了许多了,再加上四阿哥一向身子骨好,若是不放心可以用上一两帖祛暑的汤药,若是不用,却也无妨。”
“娴儿……”弘历在心里为自己女人们的所作所为都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对于被自己错怪了的景娴,自然倍感愧疚,加上眼见着自己那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发作了她,可对方仍是一如既往的这样关心自己,便更是觉得感慨,“之前……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