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种我根本掌控不了的膨胀感化作了对我哥过于夸张的反应的不满。我们各自压抑着回到家里,但他显然比我更擅长管理情绪,没再多说什么,可我却忍不住了,“哥,你不该那么对敬辰的。”
他站在窗前,被阳光剪成一个冷漠的影子,“那他是怎么对我的?”
我有点恼火,“他怎么对你了?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比谁都要喜欢肖尘,只是不有意表现出来,怪只怪我从来学不会考虑周全,可谁又能料到我哥居然会动这么大的怒,我又没和敬辰怎么样。
我哥转过身来,深深地拧着眉,“是我不了解他还是你不了解他?他是个男人,敢问这世界上男女之间哪有单纯的感情,你别跟我说你和他只是好朋友。”
不是好朋友还能是什么?
我真是自作虐不可活,可肖尘也太气人了吧,我知道这事儿一半责任都在我,可此刻已经不是想为自己辩白了,我是不想让他误会敬辰,真的很不想。“哥,事情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反正,反正你不能那么想敬辰,他真的很好,对你也很好啊。”
然而我的解释只是让我哥更不爽了,他冷冷地看我一眼,“我看,他对你更好。”
他大步回到房间,房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我气得麻爪,站在门前声讨:“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还不能和男生出去玩了?我也要有自己的朋友嘛,你会不会太霸道了?”
其实肖尘霸道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从小到大他将我看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所以尽管李嘉木同学的桃花一直没断,却从来没有修成像样的成果。
唯一算是关系确定的只有初二那年认识的康祈,他对我很好,性格比一般的男孩子成熟,气场也难得的和我哥不相上下,这才能在我哥霸道的魔爪下得以生存。
所以这辈子能够较为亲密且长久地出现在我身边的男孩,除却康祈,几乎可以用零来形容。
可敬辰和康祈对我而言完全是两种存在,但很显然肖尘并不这么想,他把出现在我身边的所有男孩都看成一样,心怀不轨、别有他求,可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他不知道对敬辰来说这种偏见是有多么的残忍,所以我才会这么不平。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小看了肖太狼的嫉妒能力,另一件更令人无奈的事就发生在当天下午。
这时候的我和肖尘还处在冷战当中,两位客人却意外到访,一位就是温柔可人的杨三姐,另一位当然就是三姐的宝贝儿子,墨尹。
下午,三姐和李赫天同志在客厅里聊天,我只好带着那只小恶魔回房凌虐,不不,是游戏,对,游戏……
他一进屋就不客气地坐到我床上,扫视一周后撇嘴看我,“李嘉木,你房间好丑哦。”
“……”
我顿时满头黑线,盯着他那已不再“熊猫”的眼睛,嗤笑一声:“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树上,你信不信?”
爬树风波刚过,那颗小小的心脏还未从惊吓中彻底走出,他明显表情一懵,“李……”
“哎——”我恶狠狠地看他一眼,食指直指其眉心,墨墨盯着手指两颗又黑又亮的瞳孔就这么对到一起,秀气的小眉毛拧成麻花,还外带三分委屈地成八字形。
大家知道,李嘉木也算是半个正太控,想当年要不是肖太狼那厮长得祸国殃民,我也不会将他捡回家去,就此成就一段好坏不明的缘分。
我想时至今日我这个老毛病也没有改掉,所以墨墨小朋友凭借一招“熊猫对眼”轻松获得嘉木姐姐的芳心,我爱抚了下那张粉嫩嫩的小脸,笑得花枝乱颤:“墨墨啊,其实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姐姐喜欢得很。”
谁料他小小年纪懂的还不少,他腾地一下红了脸,然后“欲拒还迎”地推开我的手,“不要啦……”(在此小生提醒:想象力丰富的童鞋不要擅自进行脑补,这是一篇很纯洁很有节操的文,请严肃对待。)
但遗憾的是,脑补的人还真不少,肖尘就是其中之一,他一脚踹开房门,脸上写的竟然是“捉奸”二字,墨墨被他吓了一跳,自动躲到我身后,两个手揪住我的后衣襟。
我也被吓得不轻,重喘一口气才回过神,“你想谋杀啊?有门把你不拧,非要用脚的哦?”
他用目光将我和墨墨凌迟了一遍,低问:“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错,我没有看错,他那语气他那表情分明是在嫉妒,我彻底震惊了,原来在他眼里,不只那些同龄的男孩是危险的,就连这个还没长成的小男娃也是值得怀疑的。
总结起来就是,一切出现在李嘉木身边的雄性动物都是他的警戒对象,我深刻地觉得,没准再过些日子就连那些个猫啊狗的,都必须选择雌性的才能接触。
那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
我认为我应该对此进行强烈的抗议,来为自己未来的生活争取人权,可当看着我哥和墨墨横眉冷对的时候,我突然很想笑,呵,这个肖太狼还真是霸道,不过还霸道得挺可爱的。
“你笑什么?”他狐疑地问。
我故作无意地扬扬眉毛,然后一把将墨墨抱了起来,“我和墨墨准备去吃冰淇淋,你要不要也沾个光?”
062 危险儿童墨墨是也
为了面子,我哥没有当场同意和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可那纠结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李嘉木,你去哪我都会跟着你,你甭想跟着小魂淡厮混!
不过小魂淡也不是好惹的,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肖尘一眼,然后拉住我讥讽一笑,“李嘉木,我们后面有个跟屁虫,甩掉。”
我哥的脸一下子变成酱紫色,我故意欢乐地笑了笑,说道:“他想跟就跟着吧,咱大方点,不和那种小心眼的一般见识。”
墨墨很酷地皱了下眉,“好吧。”
三个人两先一后来到冷饮店,我给墨墨买了一杯超大的冰淇淋雪山,他乐颠乐颠地拿着小勺享用着。我心说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给点甜头就能搞定,不像旁边那个黑冰山,不管怎么伺候都有不满意的地方。
“墨墨,慢点吃哦,来,姐姐帮你擦擦。”
我自认温柔地轻轻拭去墨墨嘴角的冰淇淋,旁边两道冷光直直投射过来,比冷饮还冰。我抬头看了眼那张黑脸,笑得跟狐狸一样,“别看了,你这样别人还以为你和这孩子有仇呢?”
“我跟他倒是没仇,我跟你……”
他终于反击了,但我可不想给他翻身的机会,转而一笑抢过话道:“还是说你想吃冰淇淋?”我转回头:“墨墨,我旁边这位大哥哥也想吃冰淇淋,你能不能可怜可怜他,分给他一点啊?”
墨墨看了眼肖尘,嫌弃地咧咧嘴:“真馋。”
肖尘的身躯明显一震,周身就跟烧着了一样哗啦哗啦地涌动着火光,我偷偷地笑了笑,作劝说状,“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分他一点吧。”
墨墨很不情愿,可竟然还是听了我的话,将那个沾满口水的玻璃勺子从嘴里拿出来,笨拙地舀了稀稀的一勺,然后送到肖尘跟前,“好吧,就给你吃一口好了。”
肖尘的表情只能用石化来形容,我捅捅他小声道:“小孩子可是轻易不把吃的分出去的,快吃啊。”
那小勺子上仅有的一点冰淇淋和口水混到一起更稀了,在勺子下面拉成一条黏黏的丝,看得我哥嘴角一阵抽搐。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可墨墨却是认真的。他心疼地往前送着勺子,小手却正合时宜地那么一抖,而后,那一抹白色物体就这么糊上了我哥的嘴唇。
啊哦……惹祸了呢……
我和墨墨对视一眼,正想告诉他没关系,没想到这小子级别比我高多了,不仅没有一点害怕,反而咯咯地笑开了,活脱脱的小恶魔样。
“墨、尹……”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我哥如此咬牙切齿地叫除我之外人的名字,感觉这叫一个百味。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哥,放轻松放轻松,其实你这样看起来更性感,哈哈哈哈……”
我发誓我说这话绝对是好心,但没料到自己定力这么差,说着说着竟然大笑起来,其后果就是直接将我哥的注意力从墨墨身上转到我身上。
他一身凛气地靠过来,“就这么好笑吗?”
我一边笑一边点头,“嗯,真的好好笑,你自己都看不到,哈……唔……”
正笑得开心,一张俊脸突然就放大了,然后某个软软的东西就封住了我的唇。余光里,墨墨的小嘴圈成“o”形,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我被这声惊回神,一把将我哥推开,挤眉弄眼道:“你疯了?墨墨还在这呢……”
但我哥明显没有听进去,反而对我得意地挑挑眉,然后指了指自己干净的嘴唇。我再一摸自己的,果然黏黏的,舔舔还是甜的。
不过……他居然用我的嘴给他擦嘴!?
我真想一巴掌拍下去,怎奈我哥身怀绝学,只要我靠近一点他就把嘴巴凑过来,害得我根本无法下手。
但我哥明显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却忘记了一个最大的一个不确定性因素——墨墨。
晚饭餐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墨墨突然走到我爸跟前,示好地求抱。我爸受宠若惊,一把将他抱起来,笑问:“墨墨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夹好不好?”
墨墨摇摇头,“我不要用夹的,我要叔叔用嘴巴喂我。”
别说我了,就连三姐也听得一头雾水,我爸疑惑地看着他,可墨墨却突然把那颗小脑袋一甩,直直向肖尘指去,“今天肖尘哥哥就是这样给嘉木姐姐喂冰淇淋的!”
一言落下,我和肖尘都成了风中石化的雕塑,我爸和三姐也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俩。我彻底懵住了,开始语无伦次:“不……不是……那个,你别听墨墨瞎说,我哥……我……呵呵,怎么可能呢,是不老爸?”
很明显我爸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好在杨三姐帮腔道:“墨墨,不许乱说话,快好好坐下来吃饭。”
“我没有乱说,刚才肖尘哥哥明明就是这么喂嘉木姐姐的,墨墨没有撒谎!”墨墨受了委屈,开始眼泛红光。
我爸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我心里简直乱了套,该怎么办,怎么说才能把这事儿圆过去呢?
然而就在我费尽心力想的时候,我哥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我爸跟前,“爸,对不起……”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忙上去拉他,“哥!你别冲动,我们商量商量再说好不好?”
但这一切似乎已经太晚了,我爸明显嗅到了些许不对,脸色沉沉的,“肖尘,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完了……彻底完了……
我差点流出眼泪来,可我哥却抬头认真地看了看我,然后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爸,对不起,我对嘉木的感情不只是兄妹之情,我喜欢她,比你想象得要多很多。”
房间里霎时间一片宁静,我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我爸的表情,心里的鼓声一下一下震彻整个胸腔。
就在这时,一个巴掌声突然传来,我哥跪在地上的身形一晃,我心头一惊,忙抬起头,“爸……”
然而,再次高高举起的手就这样迎面而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猛力已经袭上我整个面颊。我险些被掀翻,脑袋无力地甩向一边,整个面颊连头脖颈都火辣辣地痛,而耳蜗中回荡的是嘈杂且怪异的声音,剧烈且冗长。
063 为什么要这么爱我
李赫天这个人是我见过最擅长暴怒的人,所以他一旦火起来,就没有人拦得住。我硬撑着狂抖不止的腿不让自己倒下去,只敢用余光偷偷地看他的脸,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三姐拉着我爸,一直在说什么,可奇怪的是我什么都听不见,墨墨站在旁边,似乎是知道自己把事情闹大了,两只小手不停地抹眼泪,愧疚地看着我。
但他的哭声,依旧没有传进我的耳朵,我只能看见他张着的小嘴微微地动着,然后带来一阵又一阵怪异的鸣声。
我这是怎么了?这一切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现在所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但我爸的一声怒吼终是将我叫醒:“李嘉木!我跟你说话呢!你以为装聋就能躲过去了?”
各种怪诞的声音滋啦一下尽数消失,我被我爸的吼声吓得倒退一步,“我……”
“爸,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和嘉木无关,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哥挡在我跟前下意识地用手护住我,我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拉住他的衣襟,根本说不出话来。
然而,我爸还是怒冲冲地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又扇了我哥一个巴掌,其力度狠到我哥的后脊梁明显一颤,但他依旧雷打不动地站在我跟前,维持着保护我的姿态。
被打的人明明不是我,可奇怪的是,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个笨蛋,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什么要一股脑往自己身上揽啊?如果恋爱是罪的话,我也是主犯之一,我也该受到惩罚。
“肖尘!”我爸痛心疾首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似乎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肖尘点点头,“对不起,爸……”
“她是你妹妹,你是她哥!你们……你们……”
“爸,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可大家都知道我并不是李家亲生的,没有人会说闲话的,您就答应我吧,我求您了。”
“什么?”我爸不可置信地冷笑一声,“你不是李家亲生的?这十几年你在这个家里是怎么过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吗?我李赫天什么时候对你有一点点的不公平过?我对你甚至要比嘉木还用心,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是李家亲生的?!”
的确,十几年来我爸确实视肖尘如亲生,如果不是他自己不愿意,早就改姓作李了。所以肖尘这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像根针似地戳中我爸的心头,平白引来一阵怒浪。
我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我咬咬牙从我哥身后走出来,劝道:“爸,你知道我哥不是这个意思,他也一直把自己当作爸的亲生儿子……”
“既然是我的亲生儿子,怎么可以喜欢我的亲生女儿?简直大逆不道!”他怒极了,从脖子到额头都微微泛红,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爸,你怎么了?”我哥瞧出些许不对,忙扶住他,可我爸却突然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然后脚下一晃,险些跌了下去。
“爸!”
“赫天!”
我和三姐同时一声惊呼,我爸却已经闭上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
医院里,三姐和肖尘和医生说着话,我拉着墨墨站在我爸床边,哭成一对泪人。墨墨瘪着嘴一边抽泣一边和我说:“李嘉木,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要不,你打我……一下?”
他哭得眼泪鼻涕一团糟,却依旧不改酷小孩儿的做派,其实我本来是真想狠狠揍他一顿的,可他这一哭我反而下不去手了,“那先留着吧,等我有空再收拾你。”
他以为这一顿打是免不了了,哭得更加伤心。
这时候三姐走了过来,拉住我说:“嘉木,医生说你爸是典型的高血压,刚才恐怕是一动怒血压就突然上去了这才晕倒的。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住院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这两天你先别见你爸,等他气稍微消点了再和他好好谈谈,我相信他会想明白的。”
我看了看我爸昏睡的面孔,愧疚不已,却也无计可施,只好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我想没人想得到,一向顶天立地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李赫天就这么轻易倒下了,就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更不能接受,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和我哥的做法是不是真的错了,错到根本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和支持。
晚上我一个人呆呆地躺在我爸的床上,看床对过塞得满满的书架,心情混乱。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翻身下床将本子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我小学一年级时获得的三好学生证。
那时候的李嘉木虽然淘气,却还没有对学校产生过多厌倦的情绪,也不知怎么就挤掉了众多老实好学的乖娃娃,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证书。
当时我爸的表情好骄傲,时隔多年,他对我微笑的样子从遗落的记忆中跳出重新浮现脑海,我的鼻子突然好酸,眼泪啪嗒掉在证书上,氤氲了“李嘉木”这三个字。
“怎么这么爱哭鼻子,都不像李嘉木了哦。”
我哥拉住我的手,轻轻地擦掉我脸颊上的泪,然后将我轻轻拥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很熟悉的、清爽的味道,我贪婪地蹭了蹭,不情愿地咕哝:“谁让你偷看我哭了?都是你的错……”
他的身子稍稍顿了下,声音突然沙沙的:“……是,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爸也不会气病,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你不要内疚,这都是我引起的,和你无关,知道了吗?”
这怎么可能不关我的事呢?他是想一个人做英雄是不是?
本来已经退下去的酸意又涌了上来,我怕又掉眼泪,赶紧推开他,面对半开的窗户迎接夜风。
窗外没有月亮,星星也少的可怜,可我和我哥就这样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夜深。
“嘉木!”
突然间,我哥很大声地叫了声,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却见他拧着眉担忧地看着我:“怎么叫你半天都没反应呢?是不是不舒服啊?”
“你刚才叫我了?”奇怪,刚刚明明很安静的不是吗?“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他突然很紧张地拉住我,“你该不会是想和我分手吧?我知道爸现在情况不太好,可是他现在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我们改变角色而已,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说服爸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还没等我说话,我哥就紧张得一塌糊涂,我愣愣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狠狠一震。
肖尘,你为什么会这么爱我?
064 始料不及的大事件
两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其间即便去了医院,我也只敢在房间外面偷偷看我爸一眼,照顾他的事情就全落在了三姐身上,她平常虽然娇弱,此刻却出人意料的坚强,虽然和我爸还没有真正结婚,却俨然是一位担得起责任的妻子。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因为从有记忆开始,我的生命里就没有这样一个柔软又温暖的角色,现在才觉得有了那么一点点,有妈妈的感觉。
还记得小时候刚刚明白自己家庭和别人家庭不同的时候那种沮丧的心情,我一个人偷跑出幼儿园,躲进小区的滑梯里面很晚都没有回家。
我躺在冰冷的斜梯里面看没有星星的夜空,没有眼泪没有哽咽,心里却是空荡荡的,说不出的沮丧。
那天,我爸将我找了回去,紧接着毫无例外地把我暴打了一顿,真是太疼了,我嚎啕大哭,用五岁稚嫩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那是第一次,从我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可我却说得尤其顺当,就好像曾经偷偷练过一百遍了一样。我爸听了,依旧年轻的身体一顿,然后抛开我,在阳台站了很久。
结果第二天,阳台地上多了很多烟头。那应该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爸抽烟,而且一抽就是一整夜。
从那天起,“妈妈”这两个字就成了我家的禁忌,爸很少和我说我妈的事,至于结婚前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相恋的,我妈又是得了什么病去世的,都没和我说过,我也不敢轻易问,怕徒惹他伤心。
但我知道,他是很想念我妈的,这么多年不肯再娶的原因也肯定和这点有关,但就是这样他在这漫长又迅速的时间里渐渐变老,可家里始终少了那么一个人,温暖他、照顾他、
直到,三姐出现。
我想三姐是真心待他的,这便是我最为感动的一点,房间里,她往这边看了看,然后对我展开一个暖暖的微笑。
谁料这时,我爸突然睁开眼睛往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和三姐说了什么。我心里一抖,基本能够预料到接下来就要发生的事情。
果然,三姐走了出来,说是我爸叫我进去。
我哥今天早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饭都没吃就急冲冲出去了,直到现在也没回医院,没有他陪着,我更怕了,也不知一会要说些什么才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出人意料的是,我爸异常的平静。
他叫三姐先离开,然后开门见山地告诉我:“嘉木,肖尘不行。”
他平静得反而让我心焦,“为什么?”虽然他一直将肖尘当作亲生儿子,可毕竟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他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生气也好,打我骂我也好,都能让我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可为什么偏偏是用这么冷静、理智的态度和我说呢?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而且,不仅是现在不行,就算将来你们成人了,也不行。”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起那天肖尘拉住我恳求我不要放弃的样子,我心里一疼,直接在病床前跪了下来,话音刚出就泪流满面,“爸,这世界上不会有别的男孩像他那么疼我了,我知道我们俩这么做很不对,说不定还会惹闲话让李家丢脸,可是爸,我真的很喜欢他,将来不管和谁在一起也不会和他在一起幸福的,所以……”
“所以,你现在就得断了这个想法,免得将来更加难过伤心。”我爸说到这,脸上竟然露出些许心疼,“嘉木,这一次你就听我的,爸不会害你。”
他……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我有点懵,拉住他的手,“爸,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难道电视剧情节要上演了?其实我哥是我爸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之类的?不会这么狗血吧!!?
我爸为难地看了看我,犹豫许久才反握住我的手,说道:“……肖尘的亲生爸妈来找他了,说是要带他出国念书,你们没有可能的。”
肖尘的……亲生爸妈?
我怎么忘了,当年被我捡回家的肖尘还有自己的爸妈呢?
出医院的路上,我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往前走着,心里不断地回荡着我爸对我说的话。
“嘉木,肖尘是个有情的孩子,在我们李家呆了这么多年肯定舍不得离开,可血浓于水,就算我们和他再怎么亲,都不可能完全代替他的亲人。”
“再说,南城是个小地方,肖尘那孩子自小就超于常人,如果一辈子困在这里对来他说太不公平了,他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更好的发展空间,而他爸妈就能给他这些,我们没有权力剥夺,嘉木,你懂吗?”
我懂,我当然懂……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当年他们粗心大意丢了孩子,十多年里什么都没有付出,现在想要就可以要回去?我们要顾及他们的公平,谁又来顾及我们的心情?
而且,还趁我不知道的时候,把肖尘偷偷叫出去见面!可恶!
怪不得今天早上我哥接电话时候的表情那么奇怪呢,问他去哪又不肯明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那他是怎么想的?他也想离开李家,离开南城吗?
“嘉木,出什么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一开家门,我哥就迎了过来给我放好拖鞋。我一个激灵回过神,“啊?哦……没什么……你呢?你要办的事情办好了吗?怎么没去医院直接回来了?”
他的眼神虚闪一下,含糊道:“嗯,都办好了,其实我也是刚回来,一看时间不早了就没去医院,你是从医院回来的吧?爸情况怎么样?”
其实我很想问他和亲生爸妈都说了些什么,可又不敢开口,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爸好多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
“只是什么?”他很紧张。
“只是爸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而且很坚决。”
我哥听了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起我:“嘉木,别担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要怕,好不好?”
他终是最怕我放弃的,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是决定拒绝父母出国的提议,留在南城了?
我拉着他的手,一时间百感交集。
065 风雨交加的雷雨夜
我哥曾经说过,人的感情就像被狂风吹了三天的干毛巾,只有沾了水才知道到底有多柔软。
我忘了他是在怎么个情形下说出这番话的,但我记得当时我的表情很不忿,心说好端端一个文艺青年怎么走的是狂躁路线?
但我现在突然觉得这个比喻再恰当不过,正正好好可以描述我现在的心情。
窗外的天空突然一亮,随即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比我最近越来越严重的耳鸣声还要可怕。雨声哗哗的,夜幕掩不住它的来势汹汹,我觉着自己干枯的心就像我哥说的干毛巾,被这雨淹了个透,顿时各种脆弱涌上来,整个胸口拧着劲儿地疼。
我想,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肖尘。
如果他真的离开,我一个人在南城,要怎么生活下去?
“怎么还不睡觉?”
房门突然开了,肖尘走过来将台灯打开。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他看我的表情一变,“怎么哭了?”
我哭了?
手在脸上一抹,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流眼泪了,我干笑一声:“呵,就说是呢,我怎么哭了?可能是雷声太大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打雷了。”
“都多大了,胆子还这么小?”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按到床上,然后躺在我旁边,“那我就献身一把陪你一会,不过你可别动别的心思啊。”
呿,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这颗强大的心脏……
“嘉木……”刚躺了没一会,我哥突然出声,我闭着眼睛应了声:“嗯?”
他顿了一会,才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好不好?”
我心里一咯噔,隐约明白他讲的是他亲生父母的事情,可我又不敢挑明了说,“那是当然,就算你想抛下我我也会死咬住你不放的,哼哼,别以为你能从我这逃开一个人享受花花世界去,我就是做鬼也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嘉木,你就不能女生一点吗?”
肖尘牌爆栗,李嘉木额头尽享。我吃痛地捂住脑袋,这一次却一点也不觉得气愤,因为我听得出来,肖太狼说那话的时候,嘴角分明是带笑的。
这一个温暖无比的雷雨夜就这样过去,紧接着而来的是数个看似平凡的日子,李赫天同志在三姐的悉心照料下痊愈出院,我和我哥商量好暂时为了我爸的健康着想,暂时不要多说话免得刺激到他。
而肖尘亲生父母的事情也一直没有新的消息,我们俩如常上学如常放学,在我爸面前也尽量少交流。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了,但我知道,我们三个已经陷入了一场毫无头绪的僵持当中,谁都不敢越界半步。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约透露着底下潜藏的暗流,有一次,我偷听到我爸和肖尘的对话,内容简直令我心惊胆战。
“肖尘……我都听你父母说了,你还是决定留在南城……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这个当爸的自然很高兴,只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而且当初也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你这样会不会对他们太残忍了?”
“……爸,我懂你的意思。”肖尘停了下接着说道:“可我毕竟是爸养大的,从我四岁到李家,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三年了,论感情,我和他们的感情根本没有办法和爸、嘉木的感情相比,现在要我离开这我根本做不到,除非……除非爸想赶我走。”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不想让李家和南城绑住你,你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你应该去见见更广阔的世界。”
肖尘有点急了,“爸,我就是一般的孩子,我只是想留在爸身边不行吗?”
我哥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爸沉默了许久,低声问道:“肖尘,你跟我说实话,你之所以不想离开这,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是嘉木?”
听见我的名字,我心头一跳,将耳朵贴得更近,却没听见我哥的回答,只听见我爸的声音再度响起:“肖尘,你听爸的话,你和嘉木现在都还小,很多事情还没有定数,没有必要就这么肯定地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赌上。再说,就算你现在不离开南城,等上了大学也是要和她分开的,没有谁和谁注定永远会在一起,她始终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一样。”
“而且,你也该多想想你的爸妈,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对他们的惩罚会不会太残忍了?……好了,自己好好想想,我的话只是参考,决定还是要自己下。”
“嗯,爸。”
门里重归宁静,我匆忙逃回房间,心脏就跟马达似地一阵狂跳。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爸竟然在劝我哥离开我们去找他亲生爸妈!!
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他舍得我哥吗?如果我哥真走了,只有两个人的家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害怕吗?
当下这一刻,我真想冲过去和我爸争执一番,就算他把藤条抽烂了,我也会坚定地反驳他。可他现在偏偏生了病,我怕我这一气又把他气得住院,真是进也不行退不甘心……
哎呀,到底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慌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灵光一现,对了,反正我哥是绝不可能离开我的,也就绝不可能和他爸妈出国,那我还担心个什么呢?
真是……我真是被我爸吓傻了……
我重重地喘了口气,竟一下子无力地靠在墙上,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突然钻进我的脑袋,而后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声音?爸、哥……你们在哪?我好害怕,快来……
我难受地捂住耳朵,却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些嘈杂的声音反而更加尖锐刺耳,比以前任何一次耳鸣都要剧烈。
突然间,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颤抖,我再也撑不住,咣当一声直接跌跪地上,而后便是一大片黑暗,将我所有的思绪淹没其中。
066 山雨欲来风吹满楼
昏睡的时候,我梦见肖尘出国了,他背着我偷偷准备了出国的资料,趁我不注意就离开了家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上出租车,和他的亲生父母团聚。
这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我一怒之下睁开眼,这才回到现实,却突然发现自己呆的地方有些不对。
我怎么趴地上睡着了?
我记得刚才自己突然耳鸣的厉害,然后就突然没记忆了……
看来这种压力山大的生活确实不适合我,再这么下去我这么健康的身板迟早也会被现实打垮。
从地上爬起来,走出房门,我爸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出去了,而我哥正在厨房里忙活,不一会一桌好菜就上桌了。
都是我爱吃的,其丰盛程度足以媲美年夜饭了,我往嘴里塞了几口,突然就想起刚才的梦,差点噎住。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
我接过我哥递过来的水,喝了好几口才活过来,犹豫了下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哥,你突然间做这么好的菜该不会是要走吧?”古代死刑之前,不是都会给吃一顿好的吗?
我哥无奈地看着我,“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你刚才和我爸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其实我也知道我爸说的话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可你不能就这么轻易被劝服了啊,你要是走了的话,我怎么办……”
情急之下,我竟然说得这么露骨,我哥听了果然得意了一番,他捏了下我的小鼻子,道:“原来我对你这么重要啊,是不是没有我,你就活不了了?”
哼,骄傲个什么?我不服气地撇撇嘴,心里却已经承认了这个不争的事实。
“傻丫头,你安心吧,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饭碗里,我听了他的话唇角不禁扬了扬,好吧,看在这块排骨的面子上,我就信他一回。
然而就在我坚定地认为我哥不会有一丝动摇之心的时候,另一件事就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生活。
那天,杨三姐将我叫进办公室,将一张写作比赛的报名表交给我,非要让我参加。其实之前我也参加过一些,却都无疾而终了,这一次难免有些麻木,可三姐说了,嘉木的才气是独特的,只有那些慧眼才会赏识。
我觉得她在间接地夸自己,但我多少还是对写作抱着一点点希望,毕竟那是我唯一可以全心投入的事情,而且如果真能获奖的话,我爸一定很高兴。
于是,我拿着报名表走出了办公室,却一不小心撞上迎面而来的苹果班班主任。
她怀里的文档掉了一地,我忙帮她去捡,可捡着捡着突然被一个透明的档案夹引起了注意。
南城高中拟定出国学生资料汇总,我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竟一下扫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肖尘。
我懵了,我彻底懵了……
出国学生的名单上怎么会有我哥的名字?他要出国?他要离开南城、离开李家?难道这就是他听完我爸话后好好思考的结果?他不是说要永远陪着我吗?!
他对我撒谎了?……
想起那天梦里他离开南城的场景,心口霎时冰凉,我浑浑噩噩地闯进苹果班,在众人错愕的视线里话也不说,直接拉着我哥走出教室。
我哥见我神情不对,在教室外拉住我,轻声问道:“嘉木,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不舒服吗?”
还是这么关心我,哪怕是有一点点的不对劲,他也能敏感地察觉到。一向对我这么好的一个人,真的狠得下心离开我吗?
眼眶微湿,声音意外的哑哑的:“哥……那个出国文件是骗人的吧?你根本没想过要出国对不对?我分明记得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留在我身边的,对不对?哥,你快回答我,对不对?”
我那么焦急,可我哥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抓住我的肩膀,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嘉木,你先冷静冷静,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之前确实填过预备出国的资料,可我也是有我的难处,反正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
肖尘同学说话一向是稳准狠,回答问题也永远是直戳重点,他这么一绕我心就凉了大半,“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好不好?别再瞒我了,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哄了,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你现在就和我说清楚!”
话说到这,我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有几个学生从教室里出来好奇地看向这边,我哥的表情十分为难,“你别这么冲动,我们有话回去再说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如果我说的不对,他为什么不直接反驳我呢?难道他真的被我说中了,想要离开李家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一股急火涌上来,我愤怒地甩开他,“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你除了我谁都不要吗?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肖尘,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我转身就走,我哥抓住我就往怀里拉,可事已至此,他做什么都没用了,当下的那一刻我只想快点从这个讨厌鬼身边离开,但他就是不肯放手,我们俩在苹果班教室外拉扯了好一阵,从旁看应该是很奇怪的一副景象。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已经聚起了不少人围观,走廊上各个班的门口都探出两三个脑袋来,循声而望。我无意中抬头一看,霎时间愣住了,因为那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都在用一种怪诧的表情看着我们,目光如刀,或是冰冷或是嫌恶。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亦是顿住。
偌大的走廊里,我们两个就像外星人一样接受着地球人的审视,我看了看尚被我哥握住的手腕,想起我俩刚才说过的话,一时间有如被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肖尘和李嘉木是一对兄妹,在这种时候,他们的认知往往要比我们姓什么更重要。
而现在很明显,我们正在打破他们的认知。这是一种何其危险的行为,这一刻,我突然间明白了。
067 遭遇人生最大风暴
人言可畏。
年轻的李嘉木以前从不这么觉得,哪怕是小时候被同龄的孩子叫做“没妈的孩子”,亦或是被刻薄的老人说“命硬克母”,我都没有感到这么无助过。因为我知道,即便受到伤害,那也是我一个人受伤,难过了偷偷抹两把眼泪也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受伤的不只是我一个人,一向受人喜爱被人追捧的肖尘怕是这辈子也没想到会遭遇这种非议,所以当周围有人低声说那些难听的话时,他愣住了,明显比我受到的冲击大了很多。
而我,只是感觉到极度的失望。现在说着话的,用异样眼光看着我们的人,大半都是曾经对我哥眼冒红心的女孩,她们不是最喜欢肖尘了吗,现在怎么会残忍地用“恶心”“变态”这样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