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被我弄无奈了,“嘉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很紧张哎,快点回答我。”他的脸上突然多了两分认真的神情,然而就在我马上要当真的时候,他突然改了主意:“等等,果然还是先别回答了。”
“哈?”
“先下班吧,明天不许请假。”他将花插进自己衬衫口袋,又道:“对了,刚才的问題你好好想想,不过在我问你之前,你不许擅自回答我,听见沒有?”
“……哦。”
我突然觉得秦逸这货的奇葩程度和肖尘有得一拼,一个是智商超群无所不能就好像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信手拈來的人气男,一个是精打细算视财如命对手下能剥削就剥削能压榨就压榨的土财主,哪个都不好惹,可偏偏都叫我惹上了,老天爷啊,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啊?
再加上那五短身材莫名其妙就看上我的眼镜肖,我惊讶地发现,空窗六载的我竟然一下子桃花爆炸了,突然得让我有点发懵。偏偏还是在肖尘回來的这个节点上,我甚至有些怀疑,其实招桃花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肖尘。
从四岁开始,我和他就绑到了一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小桃花就泛滥起來了。幼儿园的小男娃,七八岁的萌小孩,十几岁的帅小伙……一直以來我似乎什么都沒做,然而桃花就这样一直來,肖尘就这样一直挡,此项活动历时弥久经久不衰,直到他拖着皮箱登上飞机,自此之后,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如果这是冥冥中早有定数的话,我真的想大骂一声老娘不玩了!敢情只有肖尘在,我才有人喜欢,那我岂不是永远沒机会了!?
想着,菜刀猛地劈进了白菜,我看着菜板上分成两半的白菜,又觉得不对劲。肖尘现在已经对我沒那个意思了,所以,他应该不会再阻拦别人接近我了吧?
呵呵,那我岂不是可以自由恋爱了?
多好的一件事,以前我想试都沒得试。
强撑着嘴角笑了笑,最后还是委屈地扁了扁。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李嘉木是那么喜欢倒贴的人吗?他都不喜欢我了,我干嘛还要在这对着菜刀穷难过?
老娘不干了!
我要摆脱这六年的阴霾,我要重振旗鼓,我要享受新的桃花,我要将肖尘那个混蛋扔出地球!
于是晚上,我痛痛快快喝了一锅碎白菜叶排骨汤,又好好地睡了一觉,养足精神去上班。我一进电梯,就见秦逸站在里面,见了我有一丝忐忑和小心翼翼。
沒想到这土财主还有这么一面,我心里一动,想起昨天痛下的誓言还有那棵被我切得细碎的白菜,眼神一亮,“主编,我想去昨天那家西餐厅,你请客,行吗?”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听了这话竟然笑了,“呵呵,好啊。”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到某种深度,宁愿把最珍贵的钱财拿出來与我分享大餐呢,等进了办公室我才知道,原來他笑得这么灿烂是别有原因,他说,肖尘手底下的人今天早上给他打电话了,说是这次图书展不只要用我们杂志宣传,还要和我们杂志社合作举办。
秦逸眉飞色舞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这意味着我们的书可以大规模地参展,那是什么概念?”
我就是再傻,也能从他眼里冒着的金光读出此事和钱有关。我心说这老地主到底是太自信我一定会弃肖尘而选择他,还是觉得在金钱面前我这个小人物根本不重要。
怀着郁郁的心情,我投入了图书展的筹备工作中。最先要做的当然是参观下图书展拟定举办的地方。晖成不愧是财大气粗,虽然这个文化传媒公司现在这么不济,也大大方方租下了一个气派的场馆。
我一进去,就被一排排明晃晃白亮亮的展览墙给震慑到了。这是要出展多少书啊?
正新奇着,肖尘突然出现了,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裤从远处走过來,正好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射入,把一切都放慢了。
我一时间看得呆住,小心脏就那么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视线里,所有在场的女孩和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翘首看他,小脸上尽是一片又一片的小红霞,我心说肖太狼的功力是越发的深厚了,如果我沒看错的话,刚才路过的扫地大妈也对他多看了几眼。
“还发呆?不是要参观吗?”
一片唏嘘声中,肖尘走到了我跟前,我听见有很多人问我是谁,那语气就像是问被肖大王宠幸的女人是谁。但我无暇顾及她们的想法,我又想起了昨天那锅碎白菜,还有切白菜时挫败、沮丧再到愤慨的心情。
李嘉木,你清醒点,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肖尘了!他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一定要拿出点骨气出來,告诉他其实你早就把他忘了!
怀着挽回最后一点点自尊心的想法,我坚定地抿了抿唇角,然后笑道:“那就请肖总带路了。”
“这是最近一年各大销售榜榜上有名的图书和热门图书出展的展厅,也是整个展馆最大的展厅。届时,会有三分之一的图书是由你们乾枫选定。”
“这是二楼的小展厅,一共有四个,每个展厅都有一个主題,那主題策划和相关的安排就交由你办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回头看我一眼,“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个人应该应付不來吧?”
他是在小看我吗?
我愤愤地回击:“肖总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李嘉木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虽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困难等着我,但这个时候输了什么也不能输气场。
可肖尘竟突然邪性地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应付不來的话,我可以帮你。”
“啊?”情节转得太快,我都转不过弯儿了。
“我说,我可以帮你。”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滑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陪在你身边,从早上,到晚上,再到早上,好不好?”
他……他说的是工作吗?我怎么突然有点迷茫。
089 六年不见他变坏了
坐在堆得满满的书架前,我想起肖尘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邪邪的,还带点魅惑,看一眼就像中毒了似的离不开视线。他什么时候学会用眼神勾引人了?难道,这六年里曾对许许多多金发碧眼的女人练习过?
太可怕了!
我身子一晃,竟将书架撞倒了,眼见着整架子的书都要掉下來,我忙用身体抵住倾斜的书架。
嘶,好痛……
怎么这么重啊?
书架越來越斜,书越掉越多,我的脑袋不知道被多少书砸过了,可就是提不起力气支撑书架。就在这时候,一个阴影突然压在我身上,旋即一双臂膀环过我的身体,帮我推开了书架。
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比当初更明晰的五官,更深邃的眼睛,更成熟的气息……嗯,就连个子也比当初更高了,现在我的头顶好像只到他下巴的样子……
“看这么出神,就不怕你男朋友生气吗?”
男朋友?是说秦逸吗?我顿了下,才想起对他撒的这个谎來,有些不清不楚地回道:“哦,不会不会,他心眼沒那么小。”
“哦?那这么说你真的看我看出神了?”
看着肖尘得意的笑容,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但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束手就擒了,我不怒反笑,“肖总别想太多啊,我就是随便看看……”
生气吧,愤怒吧,抓狂吧!
我心里一边呐喊,一边继续说道:“再说就您这种长相,我这两年见多了。小时候沒见过世面,不懂,现在不一样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动别的心思,就是您把衣服脱了,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其实我只是逞个强随便说说而已,沒想到肖尘竟当真了。他将我围在两臂间,身子压向我,眼里冒着层层冷气,“你说真的?要不要赌一把?”
许久沒这么亲近过,我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心跳加速,“……赌?赌什么啊?”
“赌你会不会眨眼。”
他说罢,就开始解自己的领带,我懵了下才反应过來他到底想干嘛。死肖尘,难道疯了不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更何况半开的门外还站着那么多人,他是作死是不是?想到这,我死命揪住他的领带扣,劝道:“肖尘你冷静冷静,我们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我是想劝他住手,沒想到竟无意中点了他一句。他抬起头看了看房门,突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踹上。房门阖上的声音很大,我心说外面人本來可能还沒注意这,这一声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招來了,他这是算哪门子的解决问題?
不对不对,现在该想的应该是怎么逃吧?
我顺着他的脚步连连后退,“肖总……肖总……肖尘你想干嘛?”眼见着衬衫只剩了一个纽扣,我惊叫一声忙往外跑,他猛地拉住我,我也猛地往外甩,沒想到一下子竟将衬衫拽的下來了。
唯一连结的那枚扣子禁不起撕扯,壮烈牺牲。我失去重心,跌倒在地,手里还攥着他的白衬衫。而肖尘正穿着纯白的背心,露着微微隆起的肱二头肌,满脸黑线地看着我。
呵,呵,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上显瘦脱了有肉吗?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不同往日的风光,我想转移开视线,却发现根本移不开,看着肖尘脸上渐渐浮起的笑容,我暗骂了自己一声,好吧,事实证明,我,李嘉木的色心比起六年前,只增不减。
“嗯,确实沒眨眼。”他走过來捏住我的下巴,笑得邪魅,“就是有点发直呢……那你说,这个赌是我赢了,还是你赢了?”
我吞了吞口水,死撑道:“……当……当然是我赢了。”
“哦,,”肖尘做恍然大悟状,“那这么说应该给你点奖赏才对。”说着,他突然手指一紧,将我的脸固定住,然后低下头。
我呼吸一窒,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空白白的脑袋里一阵闪念:他……他这是要干嘛?奖赏?什么奖赏?难道是要赏给我个吻吗?等等,什么什么,吻!?
我终于反应过來,猛地睁开眼睛,却见肖尘的脸上写满了“早就料到”的得意,“李嘉木,你还喜欢我对吧?那个秦逸根本不是你男朋友对吧?”
我摇头,“不……不对……”
“别挣扎了,你心里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肖尘的神色突然变得冷淡,“李嘉木,这辈子你除了我,别想喜欢上任何人。”
我盯着肖尘,心里一阵委屈。是啊,我还喜欢你,六年,六个三百六十五天我沒有一天不想你的。你能看清我的心思,你厉害,你神气,可你有什么理由这么霸道?
忍下泪意,我咬咬嘴唇说道:“我奉劝你一句,别太自信了。我承认你刚走的时候我确实不适应,也想过你很久,可人心这个东西谁敢保证?就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不会喜欢上别人,你怎么敢下定论?”
许是被我坚定的目光惊到,肖尘并沒有当场反驳我,我继续说:“再说,秦逸有什么不好的?他跟我在一个城市,在一个公司,平时对我也很好,肖尘,我们都不是高中生了,我现在要以结婚为前提和男人交往,你以为和秦逸相比,你这个出国六年已经变了摸样的人有任何优势吗?”
“你想和他结婚?”
“当然,他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我不想错过。”主啊,就原谅我的谎言吧……我心里念叨着,表面上不肯松口。
肖尘脸色变得很不好,“可你根本不喜欢他。”
吼吼,终于急了是吧?你不是不在乎我吗?你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呢吗?那你干嘛还要一脸吃醋的摸样?我心里有点小得意,继续煽风点火,“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女人都是感情动物,日久生情,不可以吗?”
“你敢?”肖尘突然捉住我的肩膀。
我瞠圆眼睛瞪回去,“我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知道你只能喜欢我!”肖尘突然怒吼一声,吼完又突然停了停,道:“我会证明你还喜欢我,等着。”
090 肖先生的证明大法
离开展厅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显然是刚才我和肖尘的对话被他们听见了。有人说,沒想到肖总的旧情人会这么不起眼,也有人说我不知深浅,和肖总对抗沒什么好结果。
我听了只想发笑。这些人见到的只是肖尘现在的样子,他们沒有经历过我和他的故事,怎么知道真实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笑完,我又觉得不对,其实我对肖尘來说也是个路人而已,我的所见所闻也只是以前的那个他。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可以让人彻底改变,以前我从沒想过肖尘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依然骄傲依然霸道,却少了些许温情,至少,我现在一点沒有体会到。
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离开展馆,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多事。一出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笑着迎上來,挽住了肖尘的胳膊。我马上认出來,她就是那天在西餐馆和肖尘一起吃饭的女人,其实那时候我就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些东西,她和肖尘绝对关系匪浅。
现在一看,这种想法更确定了些。我心里有点难过,闷闷的,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堵住了似的。
“在想什么?”
秦逸突然出现,瞄了两眼渐行渐远的肖尘,一脸看透我的表情道:“怎么,还对人恋恋不舍呢啊?”
我当然矢口否认,沒想到他却又扯到钱上面去了:“我让你出來是工作的,单相思这种事不许做,耽误时间,浪费人工成本,罪无可恕,应该扣钱。”
我怒了,“你不也出來了吗?”呿,主编了不起啊?
“对啊,主编就是比你高一级,我能干的事你不许干。”
咦?他怎么又猜中我在想什么了?
“还有,我出來是为了我的终身幸福着想。”他拧了拧眉头,“像你这种有色心还有色胆的丫头,不看着点沒准见到帅哥就扑上去了呢?到时候我怎么办?孤老终生啊?”
“……”他这是二度表白么?
“还愣着?还不回去工作?”
说着,他抓住我的手腕就大步流星地走起來,他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抓住我,又沒有不舒服的感觉。我心里不禁暖暖的,这个人,其实真的挺不错的。就像我和肖尘说的,他这个人沒的说,对我又很好。虽然爱钱又小气,可大多时候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该大方的时候还是很大方的。
如果和他在一起,应该也不错吧?
我默默地想着,试图总结一百个理由让自己接受他,但一直到了公司,我也沒有下定决心。即便脑袋里,老爹逼婚的声音和旧日同学那些个爱情故事交织响起,我依然觉得自己差了点什么,而这点什么,就是阻挡我迈出这一步的门槛。
我在这门槛前一犹豫就犹豫了很久,整整一周时间,就在忙碌中和思考中度过了。图书展的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但我再也沒见过肖尘。整理图书整理累了的时候,我会想起肖尘要证明我还喜欢他的这件事,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期待。
我知道自己其实还沒有死心,即便大脑整理出來的结果是,我和肖尘已经复合无望。
周六加班后,图书展的事情可算是告一段落。我看着图书目录中署着“念尘”这个名字的两本小说,心里又苦又涩,呵,多矫情的名字,怎么当初偏偏就用这个了呢?
“你也喜欢念尘?”
秦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盯着我桌上的电脑屏幕说:“这个作者还挺神秘的,是男是女都沒人知道,不过看故事和文笔,应该是个女人吧。念尘,念尘……你说会不会是贪念尘世,无奈自己无法脱俗的意思呢?”
汗,哪有那么高深,只是当初实在不知该起什么笔名,写的又都是和肖尘有关的事情,所以自然而然署了这两个字而已。我笑笑,“呵呵,谁知道这帮写书的一天都在想什么?我就是看它口碑还不错才选的,正好补上言情小说图书的空缺。”
秦逸突然两眼放光,“对对对,晖成的女老大就好这一口,嘉木,沒想到你很有经济头脑嘛。”
钱钱钱,果然,这家伙的眼里就只有钱。未免他继续深入这个话題,我赶紧扯开:“对了,总听你提到晖成的女总裁,感觉很厉害呢,你见过她吗?长什么样子?”
“那种身份的人我哪见过,再说她也是刚刚从父辈那里接手晖成的,国内见过她的人应该也不算多吧。”
“哦……”
感觉到口袋在震,我忙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这几天忙活图书展的事,常有陌生人不知从哪弄到我的电话给我推荐自己的书,所以这一回我也以为是这样,可沒想到一接起电话,那端响起的竟然是肖尘的声音。
“嘉……嘉木……”
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哑哑的,而且很沒有力气。我狐疑地问:“喂?你怎么了?”
“我在……我在西街口大桥上……不注意被货车撞了,你快过來……”
什么!?被货车撞了?我一下子就懵了,“你说清楚一点……”然而电话就这么断了,空留给我一阵急促的嘟声。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我脑袋空空的,六神无主地看着秦逸,一开口差点哭出來:“怎么办秦逸?他好像出事了?”
他被我焦急的样子弄得愣了愣,方问:“谁出事了啊?”
“他啊,就是他啊!”肖尘出事了,肖尘出车祸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秦逸无奈地拉住我,“算了,先不管是谁了,他现在在哪?我们赶快去!”
将肖尘说给我的地址告诉秦逸之后,我几乎是被他拖到车上的,出租车后座上,我心里又空又慌,眼泪不间断地往外淌,那种感觉就像六年前肖尘离开时一样,我以为这种感觉我再也不会经历了,沒想到时隔六年,我再次彻骨地感受了一次,而且是因为同一个人。
“到了。”
被拉下车,我勉强鼓起勇气抬起头。然而眼前之景,并不如我想象得那样凄惨或是血腥,而是气派的大桥和往來顺畅的车辆。
而肖尘就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神情不明地看着我。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确实好端端的,别说受伤了,就连头发也是规规整整的,沒一点车祸的痕迹。
091 一如既往地爱上当
“怎么回事?”我上上下下打量了肖尘好一会,茫然地问:“你不是说你出车祸了吗?”
我一边问一边抹眼泪,肖尘看着我,脸上的得意渐渐散去,眉心浅浅地折起來,和昔日里心疼时的样子很像。
而我,终于认清他根本就是在玩我的事实,眼泪更止不住了,我咬着牙恨恨地说:“我明白了,原來肖总是寂寞了想找人寻开心是吧?”
“嘉木……”
“够了!”我甩开他的手,“你这时候再用这种语气叫我也沒用了,肖尘,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图书展的事情过后,我不会再和你有一点瓜葛,哦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我和秦逸的婚期定下來的时候会给你发请柬的,至于來不來,就是你的事了。”
一番话说出口,惊讶的不只是肖尘,就连秦逸也听傻了。而此时的我并无暇顾及他的状态,我的眼里只看得见肖尘,看得见他眼里茫茫的一片黑色,比以往更让人读不懂的黑色。
但我已经决定不再去读了。
六年前,我和他的差距就已经很明显了,六年后,我和他更是进入了两个世界。其实当初送他离开南城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不是吗?那又何必再留念呢?就像“念尘”这两个字,念的无非回忆,而回忆终将化尘。
我拉着秦逸在肖尘愕然的目光里坚定转身,长长的大桥上,耳际均是轰隆隆的引擎声,而右边看起來奔腾不已的河水,却是寂静无声的。我习惯性地摸摸安静的右耳,心里一寸一寸地疼,因为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和肖尘一样,都和以前不同了。
即便他现在跑过來卑微地求我,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缴械投降了。
那种软弱只属于最最青春的时光,而我们,分明已经离那个时代很远了。
这天,我就这样沿着公路走了很久很久,而秦逸就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直到街边的路灯“唰”地一下都亮了,高高的灯光将他的影子一直拉到我脚下,我才想起他來,不禁觉得抱歉。
“主编你……你怎么还在啊?”
他摊摊手,“什么叫还在?我一直在好不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都不叫我的?”我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主编……”
“别叫我主编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跟我结婚的吗?要不就叫亲爱的吧。”秦逸开玩笑式地笑笑,“好了,别太当真,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主……秦逸……”我看着他柔柔的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刚才我一着急就……就小小地利用了下你,你不会往心里去吧?”
我寻思他刚才都那么友好了,原谅我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吗?沒想到他却突然严肃地点点头,“我当然往心里去了啊,李嘉木,我都和你表白了你还利用我甩开旧情人,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负点责任吗?”
哈?负责任?“……什……什么责任啊?”
秦逸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道:“你最起码应该对我的心情负责吧?我觉得你应该做点事让我的心情变好。”
我不解地摸摸后脑勺,“什么事啊?”这宽敞明亮的板油马路上人來人往的,他应该不会变态到兽性大发吧?
“下周我要出差去一趟南城,我知道你是从那來的,你就负责做我的导游改善改善我的心情吧。”
南城?
他带上我到底是为工作还是为心情?亦或者是,想让我回家看看?
我试图从他嬉笑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却发现根本无迹可寻。但不管他要和我一起去南城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他都成功地让我的心田像滑过暖流了似的温暖,也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他的理由。
“行,一言说定。”
晚上,秦逸送我回家,明明还沒去南城呢,他的心情看起來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让他先走,他就耍无赖般地站在原地说看我上去再走。我走在楼梯上,感应灯随着我一层一层地亮,我在某个窗口稍稍停了停,看见灯下的身影,心尖突然就一疼。
以前,总扮演这个角色的人是肖尘。那时的他就像现在的秦逸一样,嘴上不明说,却总是安安静静地等着我、看着我。
只不过相比于秦逸,肖尘更不善言辞些,虽然我总说他的舌头是永不溃疡的三寸毒舌,可一旦涉及感情,他就闷得跟小笼包一样,也就怪不得高中的时候,我那么想要看他的日记,他都不肯拿给我。
就算后來在一起了,他也不肯透露一点点里面的内容。其实说白了,就是害羞呗。只不过害羞的方式有点特别。
在阳台上和秦逸挥手再见后,我拿出肖尘的日记本,习惯性地随便翻开一页细细地看。其实他的这些日记我都能背下來了,一字不差,读书的时候也沒见我这么努力过。但我仍然很喜欢看,因为这里面都是肖尘的心迹,一笔一划,就像在剖析他每个看似冷淡或是愤怒的表情下柔软的感情。
那么,是我把这样的肖尘毁掉的吗?
我想起近來他面对我时的样子,心里难过得要命。他恨我我能理解,他报复我我也可以接受,但我沒办法容忍是我让他改变的事实。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看见來电显示,我感觉自己终于等到了可以开心一点的机会。“喂,敬惜!”
敬惜在对面一阵“温柔”地笑,“听你声音就知道你想我了,嘿嘿,我现在和沈源已经在火车上了,明天一早就能到站,嘉木,你可得过來接我们啊。”
“那必须的。”我就差拍胸脯保证了,“明天我和敬辰一起去接你们,然后直接到我这,哦对了,在火车上别吃太多啊,明天我还想给你们露一手呢。”
“行啊,那我们可打算饿一晚上了啊。”敬惜顿了顿,突然神秘起來,“其实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等明天见面再说啊。”
这丫头,神秘兮兮的,到底什么事?
我无奈地笑笑,“好吧,那我就安心等你來喽。”
092 半路杀出俩程咬金
“嘉木!”
敬惜一从火车站出來,就直奔我而來,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很乱,沈小胖就跟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疼爱之情不减当年。
我一见这场景就特别有感触,所有的人都变了,唯有他们两个还和高中时候一样,让人又羡慕又无奈。这丫头,不是最爱帅哥的吗?怎么就死心塌地跟着这个小胖孩了?
“怎么样?做这么久火车累不累?”我拿过敬惜手里的小包包问。
她惊讶地看着我,“行啊嘉木同学,一年沒见变体贴了嘛。”她将空下來的手放进沈小胖的手里,笑道:“有人陪着就不会累了啊,嘉木你也该找个人陪你喽。”
呼,好死不死地想起某只狼來,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不少。敬惜看着我怒其不争地叹口气,“叫你当初非要逞强送他离开?怎么样,后悔了吧?”
后悔?我后悔么?
如果不送他离开的话,他应该会永远被我牵在身边,浪费掉更好的才能和更多的机会,只一心一意地做我的守护者吧?
我不想做他的牵绊,虽然,那时的我已经做了他十三年的牵绊。
“好了好了,别苦着脸了,咱好不容易见面就别提过去的事了。”敬惜挽住我的胳膊,前前后后看了看,“我哥呢?他唯一的亲妹子回來了怎么都不來迎接我?”
这兄妹俩大学时期一个南一个北,以前不见他俩有多黏糊,分开后倒是总听他们提起对方。“他哪能不來啊?这不是昨天值一晚上班,还沒來得及赶过來吗?我干脆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我家吧,咱直接走。”
老同学相见话就变得格外多,出租车上,沈小胖坐在前面,我和敬惜就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差点把司机师傅讲崩溃,下车的时候,脑袋明显比刚才大了……
“行啊嘉木,刚毕业就找到这么好的房子,看來沒少赚啊。”
我一边上楼一边解释:“哪啊,这是我公司上司托人帮我找的,所以便宜了很多,虽然楼还算挺新的,不过里面空间也不算是大,采光也不太好……”
正说着,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将我打断:“好不容易帮你找到的房子,居然还敢不满意?李嘉木,你胆子挺大啊?”
秦逸站在我家门前,对我摆摆手。敬惜先是被其美色吸引,后是贼眉鼠眼地低声问我:“这帅哥该不会就是你那个上司吧?你们两个有什么奸情还不赶快招來?”
看來这丫头的想象力又开始爆发了?我懒得和她解释,而且就我和秦逸现在的关系來说确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解释再多也只是越描越黑而已。
我打开房门,将敬惜和小胖送进去,然后将秦逸抓出门外,“我说我的主编大人,你该不会连周日也不放过我吧?我都忙了整整一周了,你就不能暂时从钱眼里出來透透气?”
碍于他级别高我一等,我心中虽有千般委屈万般愤怒也不敢发火,心里憋得那叫一个难受,可秦逸倒好,比我还委屈呢,“谁说我是抓你回去工作的了?”
思绪“咔”地一声断片了,我回回神,“哈?”不是工作的事?那是……
“我是來吃饭的。”
他直接拨开我,夺门而入,我紧跟其后,心里想着要和敬惜、小胖怎么解释男上司找到家里的事,可还沒等我说话,这厮就直接自我介绍起來了。
“你们好,我是嘉木的上司,乾枫杂志社的主编。”他笑得那叫一个友好又善良,和平日里让人加班加点干活的剥削样迥然不同。
敬惜果然还是很好美色这一口,一秒钟握住他的手,谄笑道:“你好你好,我们是嘉木的高中同学,呵呵,我早就听嘉木提过您了,说您待人温柔体贴,是难得的好男人,而今一看果然了得啊。”
汗……怎么跟讲单口相声似的?再说,我什么时候和她提过秦逸?
秦逸扭过头看我,“是吗?原來你这么看好我啊?”
看好你个头!我笑得咬牙切齿,“是啊,这回高兴了?你们先在这坐坐,我去准备吃的。”我双眼放光地看着秦逸,“我这俩朋友坐了一晚上火车,已经很累了,秦主编不要说太多有的沒的啊。”
秦逸答应得很干脆,可我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分明听见敬惜叽喳的声音。我觉得,她就算再能讲也不可能是自言自语,秦逸这土财主肯定和她讲我的事了。
他该不会乱编一气吧?
我越想越担心,匆匆把第二道菜出锅然后切一盘水果送进客厅,而敬惜的眼神明显已经变了,又暧昧又奇怪,我不知道秦逸到底说了什么,正想详问之时,敬惜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哥。”
“你到门口了啊?嘿嘿,刚才讲话太大声沒听见你敲门,我这就去开门啊。”
原來是敬辰來了。我说了声“我去开”就匆匆跑到家门前,然而这一开门,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清风少年敬辰,而是一张我昨天用圆珠笔扎了几百下的脸。
我冷下脸,“你來做什么?”
肖尘的状态很奇怪,看起來怒冲冲的,眼睛也通红通红的,但好像并不是单纯的生气。他看得我心里有点沒底,“喂……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得病了吧?怎么恍恍惚惚的?
“嘉木……”
吓,怎么声音也变得这么沙哑?
我是真的不想再担心他了,可他的样子实在太吓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走近扶他,他的眼睛攒动着隐隐的泪光,嘴巴嗫嚅着什么,我实在沒听清,下意识地将左耳递过去,“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沒意识到当一个人和你面对面说话,你却非要扭着身子侧着脑袋去听的动作有多么奇怪,所以也就沒意识到他为什么突然就像崩溃了似地抱住我,“嘉木……”
我趴在他肩膀上,这才看见站在他后面的敬辰,忙摆口型问:“他怎么啦?”
敬辰的脸上有一块淤青,他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无奈地叹口气。他往客厅里看了看,一见秦逸就变了神色,“肖尘,有事情以后再说,嘉木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呢。”
抱住我的身体微微一顿,手臂的力量小了不少。我慢慢地从他怀里出來,一抬头就看见肖尘直直地看着什么,周身开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找到的那个人正是秦逸。
093 史上最难受的聚餐
这应该是我所经历过的最煎熬的一顿饭了。秦逸和肖尘好死不死地坐在我左右两边,活像两座冷峻的大山,还不时地用诡异的目光交战。我夹在中间,根本沒办法置身事外。
沈小胖也察觉出情况不妙,忙笑呵呵地给我夹菜,“我们今天的大厨辛苦了,嘉木先吃口。”
人家纯属想缓和气氛,但怎奈这好意不是谁都心领的。比如说今天格外莫名其妙的肖尘一下子挡住了小胖,一脸不善地说:“照顾好你家敬惜就行了。”
那犀利的眼神就像飞刀,将沈源伤得身形一晃,敬惜不情愿地撅撅嘴,偷偷瞪了肖尘一眼。
“原來嘉木还有这么一位霸道的哥哥呢,嘉木,你怎么从來都沒和我提过呢?”秦逸趁着众人发愣的空当往我碗里夹菜,还将“从來”二字咬得极重,就好像故意说给谁听似的,让我心里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肖尘这只狼的尾巴被人踩到心情十分不爽,他二话不说夹走秦逸给我的菜,悠闲的放进嘴里,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呢,我和嘉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同吃同住同睡,和你这种刚认识不久的人讲这些做什么?”
秦逸也乐了,乐得我这个心颤。“是,我和嘉木的确认识的不久,不过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嘉木就同意嫁给我了,你说,你这个曾经认识很久的人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呢?”
什……什么?嫁给他?
我和众人一般懵然,秦逸冲我挤眉弄眼,我这才想起來上次和肖尘见面时说的气话。可是,那也只是气话而已,骗骗肖尘也就算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來我该怎么收场啊?
敬惜讶异地看着我,“嘉木,我沒听错吧?你要结婚啊?”
小胖也很惊讶,附和道:“你真的要结婚啊?”
他们惊讶我能理解,可我怎么觉得他俩的表情怪怪的呢?果然沒过两秒钟,敬惜就委屈地扁扁嘴巴,“嘉木你很讨厌哎,我和沈源过來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们俩的好消息,结果你说你也要结婚了……我告诉你,你不许抢在我们前面!”
“……”我差点一口血直接喷出來,这混蛋丫头只顾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管我死活了?秦逸这人到底怎么样她还不知道呢,居然就放心让我跟着他?
其实她和小胖的事情也是水到渠成,大学时候她就常常在电话里嚷着要领证,所以她说出來我也不太诧异。只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让人感到欣慰的,尤其是往日以那么惨烈的方式分开的旧情人就坐在身旁,教我怎么不感慨呢?
肖尘倒是对大方,给两位老同学说了句简短的祝福,听起來很是平淡,可我分明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饭间,我和他总是在无意中对上目光,我恍恍觉得今天的他和前段时间有一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我猜,敬辰应该知道些什么。这两人一起來已经够巧的了,何况一向温和的敬辰脸上居然挂彩了,如果不是和别人发生了冲突,就是肖尘干的好事。
饭后,我借着“洗碗任务过于艰巨”的借口将敬辰拉到厨房,他显然知道我要问什么,还沒等我开口就和我说了声“对不起”。
他做什么事对不起我了?
“抱歉嘉木,我把你的事和他说了。”他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又指了指我。
我就是再傻,也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脑袋一下子懵了,“……你是说,他现在已经知道我这只耳朵听不见了?”
敬辰点点头。
“那……那你和他讲了多少?讲我的耳朵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了吗?”
“我都说了。当初你送他离开的原因,还有你当时生病住院的事情。”
“敬辰你!”我又慌又怒,根本沒办法想象肖尘知道这些事时会有多难受,怪不得他今天出现的时候是那副样子呢,他一定很自责很后悔很心痛吧?我越想越生气,不禁扬了扬语调:“敬辰,你喜欢他我能理解,但当初你已经答应过我要把那些事埋在肚子里了,我那么信任你……”
敬辰似乎已经预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轻轻地扶住我,“你先别着急,对身体不好。”
都这时候了,还顾什么身体啊?这人有时候脾气温和到让人愤怒!
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來轻微的开门声,我清晰地看见敬辰陡变的脸和恐慌的眼神。我心里一沉,糟糕,肯定是肖尘來了,他该不会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吧?
“嘉木,别怪敬辰,是我逼他说的。”
肖尘看了看敬辰,神情有点奇怪,很明显是听见我说的敬辰喜欢他的事了。我一下子愧疚起來,真想当场扇自己一个大嘴巴,这可怎么办?敬辰默默喜欢他那么多年都沒有开口,却被我用这种方式说出來了,应该很受伤吧?
“肖尘,我们出去说吧。”
我忙将肖尘从手足无措的敬辰跟前带走,客厅里聊得正欢的秦逸见我拉着他的手腕轻轻皱了下眉,“嘉木,你怎么舍得抛下自己的男朋友和别人聊天啊?你听话,快过來乖乖呆我身边。”
妈呀,要不要这么腻歪啊?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角止不住地抽,“呵,呵,呵,你别介意,我和……和肖总经理整理整理前朝往事,整理好了就回來。”
他应该是以为我要和从前彻底说拜拜,所以乐颠地朝我挥手,“哦,既然如此,那你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啊。”
这二货,有时候还二得挺可爱的……
他这一可爱,我就不禁多看了一秒,肖尘不乐意了,一口气将我拉到了楼下。我默默地揉揉手腕,低声问:“……咳,呃,你都知道了啊?”
神啊,原谅我无措之下问这么废的话吧。
但肖尘一听这句话,却沉默了下來,而且一沉默就是很长时间,就好像是在努力地隐忍着澎湃的情绪,让我根本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许久过后,他终于开口了:“嘉木,六年了。你骗了我整整六年。”
094 肖尘你纯属大混蛋
“你是想惩罚我对不对?”肖尘抓着自己左胸口的衣服,眼泛泪光,“你是在怪我当初冒然离开对不对?也许我再努力一点点,再把自己放低一点点,或者我再求求敬辰,他就会告诉我真相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