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我一遍又一遍地摇头,不忍看他,“不……是我执意要送你离开的,和你无关……”
“你还想继续骗我吗?”肖尘捉住我的肩膀,眼里尽是痛苦,“你知不知道当敬辰告诉我真相时,当我想象着你承受着我的不解和愤怒独自生活在医院里的场景时有多难受吗?”
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捏得我肩膀生疼,我的心被他的话越压越重越压越重,就好像他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压垮我的坚持,其实我多么想就这样拥抱住他,这六年里也数次做过抱着他的梦,可重逢之后的他让我太陌生,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只是另一个叫肖尘的人,直到现在,我才感觉到他曾经给我的那种感觉。
可是,他现在是和我告白吗?他还喜欢我吗?还是仅仅是对从前的愧疚?亦或许是太过震惊,他一时间根本沒有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动摇中,一个欣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肖尘身后,并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來,我微微地眯起眼睛逆着光看去,心却随着那人面孔的愈加清晰而沉重。
是那天在西餐馆和肖尘在一起的女人,去展馆的时候也曾见过……
对了,肖尘现在是有女朋友的……
我浑身一震,一下子从种种思绪中挣脱出來,猛地推开他。肖尘也是一愣,受伤之情不胜言表,“嘉木……”
“尘。”
这时那女人已经走了过來,她穿着高腰的连衣裙,精致的眉宇间尽是凌厉的气息,只这一个字就大有宣示所有权的意思,肖尘也是一顿,眉间一皱,“你怎么來了?”
女人挽住他的手臂,妖娆一笑,“谁让你不告诉我你去哪的?哼,还是让我找到了吧?”
这女人说话就说话,冲我翻白眼做什么?还真是有让人一秒钟就讨厌的神奇能力,肖尘是怎么喜欢上她的?该不会是她缠着肖尘吧?
到现在我心里还有一点点侥幸的想法,也许是我误会了呢,也许肖尘根本不喜欢她呢,也许下一秒肖尘就会不耐烦地推开她,就像上学时候做过的一样呢?
然而肖尘只是淡淡地将手抽出來,就连语气也很平静:“我现在有事要忙,我们改天再说吧。”
改天?还有改天?他们俩真的是那种关系?
我心里正乱着,沒成想那女人居然突然间看我一眼,然后脚尖一点直接亲上了肖尘的嘴巴,“尘,既然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了,晚上我在家里等你哦。”
家里?他们住一起!!?
一道惊雷闪过,直接从我的头顶劈了下來。我脑袋一空,当下只有一个想法,,逃!逃离这个地方,逃开这个沒心肝的男人!他已经是别人的了,而我竟然还在思考他是不是还喜欢我!人家只是想表达一点点愧疚之情而已,我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痴心妄想起來了?
李嘉木啊李嘉木,你能不能有点骨气?赶快从这个丢脸的地方逃开吧!
想着,我转身就跑开了,肖尘正和那女人说话反应慢了一拍,等我跑开了几步才喊道:“嘉木!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话可说的?你都有女朋友了,还敢以这么热切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肖尘,你纯属大混蛋!
大混蛋!
许是被那女人拉住了,肖尘并沒有追过來。我就顺着路一直一直跑,心里就像生出藤蔓了似的错综复杂。该死,都六年过去了,我怎么还是喜欢那匹狼啊?讨厌,真的很讨厌!
如果肖尘的照片现在就在我眼前,我一定用圆珠笔戳一百下一千下一万下!!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觉就沿着路跑了很久,到最后竟然连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我坐在某个小区里的儿童滑梯上,眼泪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就像要把这六年间积攒的委屈都发泄出去似的。其实换做谁会不难过呢?毕竟当初我也是为了他才骗他的,虽然也想过以后可能再也沒有见面的机会了,可他现在既然回來了,我怎么能不抱一点期待呢?
脑海里回想起刚才那两人亲吻的画面,胸口就像窒息了一样的难受,郁闷中,我顺手抄起一块小石头扔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一个人突然从前面树丛里面走了出來,一边走一边揉着头,不忿地看着我,“李嘉木,你想砸死我是不是?”
哎?这小混蛋是……墨墨?
我讶异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南城的吗?”这和南城怎么说也有六个小时的车程,他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了?
墨墨那萌态未脱的小脸皱巴皱巴,别扭地咳了一声说道:“还不是咱爸妈,他们两个成天在家里念叨你,又不肯和学校请假过來看你,所以……所以就派我代替他们两个确认一下你的生活状况,嗯,就是这样。”
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独自坐六个小时车程过來?我一想就觉得不对,“爸妈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过來,别撒谎了,还不赶快从事招來?”
小样,还想骗我?
果然,墨墨一脸被戳穿的表情,烦躁地踢踢脚,吼道:“这么久沒见面我想看看你还不行啊?呿,牛气什么……”他眨巴眨巴眼睛,又说:“多亏我过來了,要不还不知道你过这么惨呢!”
“惨?我怎么了?”
“老姐啊,你就别逞强了行不行?刚才我可是全看见了,要不是看你哭得太伤心我才懒得跟你跑过來呢!”他坐到我身边,愤愤然说道:“还有,肖尘那混蛋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李嘉木,你居然敢把这么重要的消息藏起來,说实话,你还想和他旧情复燃是不是?”
他那一脸又嫩又正经的摸样怎么就那么招人烦呢,我狠狠地揍了下他的脑袋,“别自己瞎想行不行?再说,我和他旧情复燃不复燃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还不赶快给你妈打个电话!”
墨墨捂着脑袋,突然沉默了下來。我以为我打得太重,正想适当地抚慰一下,可他却突然吸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样子说道:“李嘉木,怎么办,肖尘回來了,可是他不喜欢你了,呜呜……”
汗,他不喜欢我了,你哭什么啊?
他抿抿嘴巴,委屈道:“当初要不是我瞎闹,你们也不会被爸发现,也就不会分开了,李嘉木,你要不要再打我一拳?”
095 墨墨最讨厌姓秦的
墨墨这孩子从小鬼主意就多,要不然当初我和肖尘也不会败在他手上。但我从來不觉得我和肖尘的结局是由他造成的,实际上那时候我和肖尘的关系已经容不得再瞒下去了,继续拖下去也许还会激起更大的浪花。
而我爸也并不是让我和肖尘分开的原因,说到底,他终归是我爸,不管再怎么严厉也都是为了我着想,所以看见我为了肖尘那么伤心,他也硬是压下被欺骗的愤怒,还反过來劝慰我。
那我和肖尘为什么会走到今天呢?
这个问題我想了许久,可最后终究是想不出答案,但我总是想起墨墨的一句话,他说:“李嘉木,你真有够胆小的。”
是啊,胆小终归是我的致命伤,我不敢面对肖尘受连累亦或是被人讨厌的状况,所以宁愿让他出国,虽然也是为了他的未來着想,但归根结底无非是我承担不了一向光芒万丈的他堕入黑暗。
拉着墨墨回家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不知不觉就到了。当时肖尘已经不在了,我不禁猜想这混蛋和妖娆女子双双把家还的场景,险些把自家鞋柜踢烂。敬惜是一脸无奈,“嘉木,你未婚夫还在这呢,能不能温柔点?”
未婚夫?
我狠狠瞪了秦逸一眼,“是啊,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修來这么一个未婚夫啊,回头可得对他温柔温柔。”
敬惜这二货竟然羞涩了,“这种夫妻间的话題就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聊了,等我们离开,你们可以尽情温柔。”
妈呀,敬惜,你什么时候智商变得这么捉急的啊?
看着秦逸那得意的摸样,我走过去偷偷踢了下他的腿,低声道:“主编大人,您老人家要不要笑得这么邪恶啊?小心我当场拆穿让你跌尽颜面!”
他也跟着我捧起一个盘子,放进微波炉里,不动声色地说道:“反正我走后你也是要拆穿我的,看來这颜面早晚都得跌,我不趁着现在占点便宜,以后沒得占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真悲伤的意思,心里终归是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当初是我一时冲动拖着他扮我男朋友,现在用完就扔的确有点不人道。
“咱们什么时候去南城啊?”我想了想,问道。
秦逸有点惊讶,“你还打算去?我还以为你不去了呢。”
呿,那么惊讶做什么?“都说好要去了,我干嘛要改变主意?再说,还有人比我更了解南城吗?让我带路,最合适不过了。”
见我不像开玩笑的摸样,秦逸的眼里闪出些许波澜,“……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两个出去这么久是和好了呢……我……”
咳,要不要这么开心啊?嘴角都笑抽了!一点都不矜持!我看了看格外激动的他,笑道:“和好这种事也要两厢情愿的好吧,我和那个人现在属于互相看不上,尽量摆脱他才好呢,我都想快点和你一起去南城了。”
“什么?”
门突然开了,探进墨墨那颗小脑袋瓜來。我用力一戳他的额头,训道:“都这么大了还到处乱窜,小心将來娶不到老婆!”
墨墨不耐地拨开我的手爪,“老婆这种东西还不是想要就能有的?我无压力。”他伸出一只手指向秦逸,硬是将话題拉了回來,“李嘉木,你不能和这个人一起回南城。”
秦逸沒想到自己竟这么不招小孩子喜欢,有点尴尬地摸摸他的脑袋,“小家伙,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啊?你跟哥哥说好不好?”
墨墨这孩子有个怪癖,那就是他那颗聪明又帅气的脑袋瓜只能接受我的骚扰,其他任何人或拍或拨弄或揉都会引起他的不满情绪。
果然,秦逸这一手爪子下去,墨墨果然怒了,他毫不留情地扇掉秦逸的手,连看都不看他就和我说:“李嘉木,你别想趁着这次机会和这个人怎么样,我会用我这双明亮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们的,给我记住!”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向來是说到做到。和敬惜、小胖在我家挤着过了几天后,就自己想办法买了同一天的火车票,还神奇地选到了和我面对面的位置,一路上连眼都不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和秦逸,就好像我俩光天化日之下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趁着秦逸去厕所的空当,他捉住我就念叨道:“李嘉木,你和秦逸绝对沒可能。等回南城后,你就等着我和爸妈报告秦逸的坏事吧,你相信我,他们绝对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
其实我暂时也沒有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可他这次如此怪异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甚至不惜恐吓我,这其中必然有特殊的原因。
我用力弹了下他的额头,问:“秦逸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他沒惹到我。”墨墨拧着小眉头,道:“谁让他不姓肖了。”
“什么?”我有点诧异,“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和肖尘重新交往吧?你脑袋生锈了啊?人家都有女朋友了,而且还是晖成集团的总裁,年轻漂亮商业才能惊人,我这么个小虾子怎么和人家比啊?”
这是我这几天才知道的消息,初听见时也把我吓了一大跳,后來就越想越难受,难怪这小子毫无背景的就能当上总经理,敢情是开始学会吃软饭了!
墨墨一脸深沉地说:“她再好肖尘也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看着他力争的摸样,我恍然觉得有点不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点奇怪哎,以前你不是最不喜欢肖尘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拼命地替他说好话?很值得怀疑哦。”
“谁……谁说我现在喜欢他了?”墨墨别开目光,“我只是觉得他有一点冤枉嘛,其实当初也是你非要赶人家走的,现在好不容易再见面,我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会同意你和秦逸在一起。”
他怎么越说越难懂了?我问道:“秦逸到底哪不好?”
他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姓秦的。”
096 嘉木我等你很久了
不管怎么说墨墨终究是个小屁孩,他千算万算也沒算到我即便到了南城也不能住到家里,即便是回家看看,也必须是在做完工作的基础上。
在车站送墨墨离开的时候,秦逸笑得那叫一个邪恶,还故意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瓜,温柔一笑,“回去之后好好学习哦。”
墨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甘示弱,“放心吧,我除了好好学习之外,还会好好地和爸妈聊一聊我姐,聊一聊你的。”
秦逸的脸明显僵在那了,我猜他根本想不到一个小屁孩居然还会使阴招,呵呵,这回我们的大主编可有的愁了。
我让墨墨到家之后给我发短信,然后就把他送走了,去出差前预定好的宾馆路上,秦逸苦大仇深地看着我道:“我被你弟威胁了你就这么开心啊?”
嗯嗯,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
我忍住笑,“……沒有啦,沒有的事。”
“是吗?我怎么看你刚才一个人偷笑笑得都快抽筋了呢?”
“……”
我和秦逸的出差工作就这样开始了,一开始的两天,我带着他游遍了南城所有可以称之为风景的地方,大到名胜小到不具姓名的小湖,又拍照又记录的,玩得不亦乐乎。
我甚至有点怀疑秦逸这老财主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倒回答得心安理得:“呵呵,当然是來工作的,态度认真思想单纯,绝无二心。”
是吗?
我默默地吃着巨型冰淇淋,心里不断地犯嘀咕。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过來,,“秦逸!”
我侧目一看,正好看见一个穿着浅粉色衣服的小女孩跑了过來,黑乌乌的长发,齐齐的刘海,笑起來甜甜的,我估计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秦逸从椅子上站起來,被那姑娘扑了个满怀。“秦筱,你怎么來了?”
被叫做秦筱的女孩爽朗地笑笑,“我和朋友一起出來玩,一进门就看见你了,哥,都到南城了,你怎么都不來看看我?爸昨天还问呢。”
这……这是什么情况?又是哥又是爸的……秦逸什么时候有个妹妹,秦逸的老爸又怎么会在南城?
我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绪,在旁边仔细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终于将一个惊人的真相串起來了,,秦逸应该是个南城人,就算不是,也肯定在南城呆过很长时间,而且,他的家人也都在南城!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很合理,这也就解释了这两天为什么每当我找不到路的时候,秦逸都能轻而易举地指对方向!
奶奶的,老娘被玩了!什么让我当导游,什么來工作,都是假的!
还说沒有私心,他满满的全是私心好吧?
我越想越无语,正想趁着秦筱在这,和秦逸当面对对质,然而,另一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就出现在我跟前……
秦筱往身后看了看,硬是从树后面拉出一个人,他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变得低眉顺眼,“咳咳,李嘉木。”
都这时候了还敢直呼我的大名?我一个拳头下去,吼道:“死墨墨,还不赶快给我从实招來!”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來墨墨早就认识秦逸了,或者说是知道秦逸。当然,媒介就是这个漂亮的小女孩,也就是秦逸的妹妹,墨墨的同班同学,还是学习委员呢。
而秦逸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南城人,也是大学时期跑到异地的,但我居然沒发现任何端倪,就这么被他骗了过來,还真是神奇……
不过,还有一件事……
我将墨墨拉到一边,多看了两眼秦筱,贼笑一声,“小子,说实话,你和那丫头什么关系?”少男少女单独出游,这不是恋爱是什么?
墨墨连忙摆手,“才不是呢,是她总缠着我的,还总用英语作业威胁我,我无奈之下才陪她出來的,冤枉啊冤枉!”
“是吗?”
他点头如捣蒜,“嗯嗯,我烦她还來不及呢,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我用审视的目光來來回回看了墨墨好几遍,看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又想起他在火车上说的话,灵光一现,“所以你才说你讨厌姓秦的?”
吼,原來秦逸这是栽在自己妹妹手里了啊,说起來还真是委屈得很……不过,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秦逸如果知道我这么想应该会愤怒到爆表吧,可有什么办法,我虽然觉得他好到离谱,却始终提不起当初和肖尘恋爱时那种悸动的心情,即便现在基本上抛却工作,和他穿行在南城的山水风光里,也依旧感受不到任何异样的情感。
我还能够喜欢上秦逸吗?
或者说,我还能够喜欢上除了肖尘以外的人吗?
想起那厮和漂亮有钱的女人接吻的画面,心尖就募地一疼,就跟条件反射一样,每每必中。他真的是个大混蛋,如果他想挽回我的话,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解释呢?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等吗?
我看着手机,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他现在就打给我的话,我就……我就……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就会怎么样呢?给他一次机会?或者干脆和他重归于好?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这么沒骨气?再说,人家沒准正躺在温柔怀里,连想都沒想起我呢,我自己在这yy个什么!
被自己气到,结果一个下午都提不起兴致。晚上的时候爸给我打了个电话,叫我有时间回去一趟,当时秦逸就在旁边,和我说工作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今天准我先回去,明天再汇合就好。
真是土财主大发慈悲,不过我现在对于他骗我的事情很是愤怒,所以连感谢他的心情都沒有,直接就拉着墨墨回家了。
房门上安装了一个新的电门铃,非常好看,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按了下去,期待着开门后李赫天同志和三姐带笑的脸。
然而,门开后迎接我的并不是他们两个,而是另一个……混蛋。
混蛋说:“嘿,嘉木,我等你很久了。”
097 不知不觉进了陷阱
三姐不见了,李赫天也不见了,就连墨墨也突然挣开我然后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于是家里面只剩下了我和肖尘两个人。
他围着高中时候常用的围裙将我拉到桌前,特自然地给我盛饭,说:“吃吧。”
语气不咸不淡,表情不痛不痒,一如高中时候的光景,,爸在学校,他就在家里给我做饭,心情好的时候会做好多我喜欢的菜。
我捧着饭碗,看着他那张已然褪去稚嫩的面孔,只觉得又陌生又熟悉,心中百味交错之下,只能默默地拿起筷子,一口接着一口地吃起來。可不知怎么,吃着吃着就哭了。
肖尘顿了顿,那张平静的外皮终于露出了端倪,他轻轻地给我擦掉眼泪,道:“嘉木,再哭下去饭就是咸的了。”
我知道他是想逗我笑,可我却更委屈了,终于还是沒忍住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來:“你回來干嘛?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享受神仙日子?”
他故意长长地叹口气,“一个人住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也叫神仙日子?”
一个人?那个女总裁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肖尘弯弯唇,“你知道的,我一向人气很高的,只不过职场不如学校,她那种身份,我也是有口难开。”
“吼,那敢情你要为了职业奉献爱情了?肖尘,你不是很酷的吗?怎么,现在酷不起來了啊?”其实见他特意回到南城,特意回來和我解释,我还是很开心的,只是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饶过他,那个女人终归是个地雷,我可不想冒着随时被炸飞的危险。
肖尘认同似地点点头,摊手道:“为了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嘉木,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了,你得养我。”
什……什么!?我惊得从座上站起來,“你……你辞职了啊?”为了摆脱那个女人,他居然就这么辞职了?他是不是疯了?
“不是你说要酷一点的嘛,现在反悔可來不及了。”肖尘抓住我的手,眼里多了三分认真,“嘉木,你要为我负责。”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出这种小媳妇话?我轻轻地皱了下眉,心里像有个秋千似地猛烈摇摆,“肖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先和我说好不好?”
他摇摇头,“这一次换你先说不行吗?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六年前你就隐藏了一切将我骗走,六年后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个说法啊?”
“你是來讨公道的吗?”
我有点生气,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慌有多急啊?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等他那句话等得有多难受啊?他是故意折磨我还是根本沒有那个意思,就不能和我明说吗?
“是,我就是來讨公道的。”
想不到,肖尘一开口却是这话,我一下子愣了,心里微微发凉,“你……”
然而下一秒,肖尘突然长臂一环揽住我的腰,突然凑近的脸神情复杂,就好像无法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一样,只能用更加热烈的眼神看着我。他慢慢地抬起手捏住我的下巴,然后压上近來,我心中如小鹿乱撞,不断揣测着他的想法。
就在吻上的前一秒,他忽然将我的头微微转过去,炙热的呼吸间,他吻上的是我寂静的右耳,动作轻柔,就像是害怕碰坏了一样。
“嘉木,对不起……”
我尽管侧着头,但依旧用余光清晰地看见了他突然掉下來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我的心头,氤氲了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哭一边不断地重复,我霎时间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一天,他亦是如此心疼地看着我,为了沒有保护好我而一次又一次的道歉,每一声都那么沉重。
而我也一如从前,为他毫无道理的愧疚而心疼不止,我很想就这么抱住他,告诉他我其实从來沒怪过他,可我又怕他只是因为愧疚而回心转意。犹豫许久,我终于鼓起了勇气,“肖尘,你……你……你还喜欢我吗?”
我的神啊,这是我说出來的话吗?我居然在主动求交往?
我不适应地抿抿嘴唇咬咬舌尖,心说如果肖尘敢拒绝的话老娘现在就把他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我这边紧张得不行,肖尘那家伙居然抹抹眼泪噗嗤一声笑了出來。
“你笑什么?看我这样很好笑是不是?”
他倒是诚实,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嗯,好笑死了。”
有沒有这么气人的?这还是刚才那个眼泪汪汪的痴情男吗?谁能來帮我治治他啊?
气愤加窘迫之下,我甩手就走,他终于收住了笑容,一把将我拉住。
我怒目以视:“你不是爱笑吗?接着笑啊。”
他温柔地看着我,轻轻地说道:“嘉木,以后这种话让我先对你说就好了,你可以尽情地笑我,只要你能够接受,我就感到很满足了。”
“……”
我……我该怎么回答?被那双申请的眼睛注视得心慌不止,一时间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來,我和他就这么对望了三四秒,他终于还是露出了原型,“李嘉木,我劝你两秒以内给我答案,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來。”
“啊?……唔……”
死肖尘,还沒到两秒好不好?你这是耍赖!!!
被那匹狼吻得嘴唇发肿,晚上,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香肠嘴,越想越不对劲,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才十几分钟的功夫,世界就逆转了,我就被骗到到他手里了呢?还有,这个空无一人的家是怎么回事?爸和三姐又跑到哪里去了?
疑惑之下,我在厕所给我爸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三姐,她用她那依然温柔的声音告诉我这支电话的主人已经睡去,并告诉我墨墨已经到了她那让我不要担心,最后还不忘嘱咐我和肖尘共度良宵。
好吧……等等,她说什么,共度良宵!?
“喂!喂!”三姐啊,有你这样的老师,有你这样的妈吗?
我现在深刻怀疑李赫天同志其实并未睡着,只是怕我追问而逃开了,这死板的老头子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出阴招了?还和肖尘一起算计我,他这叫什么爹?
我才是他女儿好不好?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偏向肖尘?!
正愤怒着,洗手间门外传來肖尘贼兮兮的声音:“嘉木啊,你洗好了吗?”
098 我得选个黄道吉日
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洗手间里传來的水声,心脏就那么咕咚咕咚跳着,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肖尘刚才那句令人琢磨的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算,还是别后重逢旧情复燃,接下來该不会就是干柴烈火吧……
停停停,我在想什么啊?
我用力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试图让那些出格的想法脱离脑海。
“你一个人瞎想什么呢?”肖尘不知什么时候出來了,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一脸贼笑,“哦吼,我知道了,是少儿不宜的事情,对不对?”
那么大个沙发,非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我差点被他夹成肉饼,干咳两声道:“你才在想少儿不宜的事情呢!”我怎么可能承认,太丢脸了……
“嗯。”
沒想到他答应得倒是理直气壮,“我是在想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吼?”做……做什么?他该不会真想那个吧……怎么办,我应该要拒绝的才对吧?
慌张中,他突然就将我打横抱了起來,然后一脚踹开房门,我懵了一下就开始挣扎起來,“等等!肖尘,你冷静!我们……我们才刚开始,不要这么劲爆吧?”
说着,他已将我扔到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床垫子那么软,我陷在被褥里面活像电视剧里遭人欺负了的良家小女人,而他就是冲进家门强抢民女的山大王……等等,我这是在想什么啊?现在不是应该阻止他才对吗?
“肖尘!你听我说,我们都冷静冷……”
话还沒说完,肖尘已经扑了上來,然而目标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这张床。他舒坦地躺在我旁边,慨叹了一声:“唉,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感觉半分钟就能睡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貌似看起來沒有别的意思捏……难道我误会了?
他斜了我一眼,笑得不怀好意,“喂,你刚才反应那么激烈,该不会真的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
被说中心事,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我捏了捏被角,硬撑道:“才沒有呢,我是……我是让你温柔点上床,垫子是新买的,弄坏了不好,呵呵……”
“哦?是吗?”
“嗯嗯……”
我表面上答应得好,心里却不自觉地有点小小的不舒服,奇怪了,我刚才不是想阻止他來着吗?怎么他什么都不做我又觉得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呢?
呵呵,李嘉木啊李嘉木,你还真是色心不改!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乖乖地躺到一边。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肖尘把房间的灯关了,只开着床边的小台灯,灯光是橙黄色的,照得房间很是温馨。
肖尘想一出是一出,忽然问我关于秦逸的事,都这时候了我也沒什么好隐瞒的,只好将实话告诉了他。他听罢哈哈一笑,道:“我说嘛,你都有过我这样的男朋友了,怎么可能喜欢上他那样的?”
瞧他得意的!
我撇撇嘴,“他那样的怎么了?工作不错,人品不错,重要的是喜欢我,说起來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惜晚了。”
“晚什么?我和他还有很多见面机会呢。”我就是要故意气气肖尘,好煞煞他的威风。
但肖尘的功力明显比我深厚,他一把揽住我,阴森地笑笑,“下次见面,我会把我们共度的这个美好的夜晚告诉他的,哼哼,我就不信,他还不知道知难而退。”
呼,好卑鄙啊!
说起來,对于秦逸我心里是很抱歉的,他这时候应该是在宾馆里吧,也应该想不到我回家的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吧?唉,再见的时候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嘉木,别告诉我你在想那个男人哦。”
黑暗里,揽着我的那个人低声说道。
我心虚地顿了顿,“沒……沒有啊,怎么可能呢?”
“你那个小脑袋瓜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啊?”肖尘戳戳我的头,话语里添了几丝认真,“其实你也不用对他太歉疚了,我猜,他对你的选择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知道?
“前两天他去了展厅一趟,你猜我看见了什么?”肖尘停了停,说:“他在一本书前站了很久,一开始我很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后來我走近了才发现原來他看的不是书名,而是那个作者的名字。”
我听到这心里一绷,难道……
“嘉木,你就是念尘,对吧?”
这……这什么情况?我还以为我隐藏的很好呢,原來秦逸早就知道了!
“我想任何人看见这个名字,都会知道这个人想表达的意思吧?嘉木,我从沒从你的心里离开过这件事,秦逸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即便知道事实但还是决定喜欢你是他的选择,和你无关。”
是吗?和我无关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明明知道我是肯定放不下肖尘的,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好了,秦逸的事就想到这里为止。现在,我们來算算我们自己的账吧!”
“什么账?”
“你骗我的事。”肖尘板着脸,质问道:“你不仅六年前骗我,六年后居然还敢骗我……你不是说你沒出书吗?那展馆里放着的那两本是怎么回事?‘念尘’又是怎么回事?呵,你胆子倒是很大嘛,你以为我查不出來吗?你那书里的人怎么刚好都姓肖,故事也刚好都是我们发生过的事,你说你到底是长脑子沒有?”
真是,一回來就讽刺我,要不要这么毒舌啊?
“谁让你一直刺激我來着?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女总裁,我还沒找你算账你还敢质问我?说,你俩有沒有做过什么……呃呵……那些事?”
“哪些事?”
死肖尘,你故意装糊涂是不是?!
“就……”
刚说出一个字,揽住我的胳膊就突然一紧,一双唇堵住我的嘴巴,攻城略地般地吻起來。我被吓了一跳,一开始本能地往后躲,可他却霸道地探舌而入,和我纠缠不舍,害得我心跳如麻,就这么渐渐失去了抗争的力量。
许久后,肖尘才将我放开。他抱着我,气息有点乱,“不行,现在还不行……”
“……嗯?什么不行?”
“傻丫头。”他长长地叹口气,笑道:“我要选个黄道吉日,再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我的脑袋懵了懵,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这就算是求婚了?
099 有一种结婚叫震惊
有一种求婚叫临时起意,有一种接受叫沒有骨气,有一种结婚叫令人震惊,有一种心情叫婚前抑郁。
当传说中的黄道吉日在李赫天和三姐的拍板声中定下來的时候,我确实抑郁了,这是发生了什么,明明我才是主角,怎么就这么被忽略了呢?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肖尘给那两位笑得如花灿烂的男女敬茶的画面,心里直犯嘀咕,终于,我忍不住了,大声吼了出來:“爸!你不是不同意我和肖尘在一起吗!?”六年前气得又打人又生病的那个男人难道不是这老小子?
我爸瞪着眼睛做无辜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三姐附和道:“是啊嘉木,肖尘这孩子一直合我们俩个的心意,虽然他走了六年,可我们心里可是一直惦念着他,这回可好了,以后啊你们天天在一起,我们想见他就容易多了。”
你们!你们为了见他,居然要卖自己的女儿!!你们还有沒有良心?
肖尘回过头得意地瞄我一眼,然后恭顺地给二老添水,“以后你们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一定以最快速度回來见你们,爸,妈。”
什……什么?我沒听错吧?“八字还沒一撇呢,你叫那么早爸妈干什么?”
“这本來就是我爸妈啊。”肖尘故作正经道:“这一直是咱爸咱妈啊,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我哪无理取闹了?他故意把那个“咱”说得那么重,是想故意气死我是不是?
正想和他争论一番,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來电显示,心里抖了一下。肖尘看出不对,拿过手机一看,脸马上黑了,“你要是说不出來,我替你说。”
为了避免战争的发生,我最后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去见秦逸。饭桌上,毫不知情的秦逸心情极佳,拿着菜单点了一个又一个,就像不要钱似的,这和他土财主的形象差别太大,我有点担心等会我将这个噩耗说出來的时候,他会不会让我结账。
“好了好了,别点了,够了够了。”
我心里一激灵,赶紧将菜单夺走塞进服务生的手里,秦逸先是一愣,然后竟然感动起來,“这么快就知道为我省钱了,嘉木,看來我们还是有进度的嘛。”
呵呵,进度,和你这哪叫进度啊?和肖尘才叫进度……
当然,这种话是不会和他明说的,万一他那小暴脾气在这发作直接把桌子掀了怎么办?还是先吃饭吧。
整顿饭就在我的战战兢兢中吃完了,结账时,我暗自鼓鼓气,将钱包掏出來抢着付了款。算了,为了最后这点脸面,还是我付吧……
秦逸眨巴眨巴眼睛,用怪诧的眼神看了我好半天才开口:“李嘉木,你今天很奇怪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终于问我了。我心里一紧,暗道这正是个可以说出來的机会,错过的话说不定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呢,于是咬咬牙,双掌一合,低下脑袋直接请罪道:“财主,不是,主编,你饶了我吧!”
“……”他八成以为我工作上出现了什么差错,便问道:“社里的事情回去再说,你在这认什么错啊。”
“我……我……”我实在说不出口,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啊!……主编,我……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吧!”
呸呸呸,我说的这是什么啊?
神奇的是,秦逸居然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他脸色一僵,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是不是哪沒做好?”
“沒有,你哪都挺好的,谁跟了你肯定幸福死了,可是我……”
“你有喜欢的人?”秦逸抓住我的手,话里有点急切,“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放不下肖尘,可他毕竟都是过去时了,你再给我点时间不好吗?”
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我心里也有点难过。是啊,本來我也是想给自己和秦逸一点时间的,甚至还想象总有一天会忘记肖尘,甚至真正地喜欢上秦逸,但……
我慢慢地收回手,尴尬地笑笑,“这不是时间不等人吗?”如果肖尘沒有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话,我也不会被时间追赶着走到这一步。“秦逸,我要结婚了。”
秦逸愣了愣,“和谁?”
我龇牙笑笑,“呵呵,和肖尘。”
嗯,沒直接把杯子丢到我头上,算是自控力不错。我死闭着嘴巴默默地跟着秦逸冲出饭馆,以最大步最快速走啊走的,他不说话也不回头,我也不好打扰他,就这么跟着他。
这让我突然想起那天我被肖尘气到在街上狂走的场景,他就跟在我后面从黄昏走到晚上,直到路灯亮了我才想起他。而今,两个人交换了角色,我才觉得走在后面的那个人心情是有多么的不好受,因为你想关心的那个人正封锁着自己,什么时候回头是他的选择,而你无可奈何,能做的只是跟在后面罢了。
他对我是喜欢,我对他是歉疚,但那种无助的,只能等待的感觉是一样的。
秦逸最后停在某个湖边,我心说他该不会气到要把我扔下去吧,赶紧道歉:“秦逸,对不起嘛,我知道我很沒骨气,本來发誓绝对不再喜欢他的,也发誓要离开他和你好好地相处,谁知道他居然直接跑到我家,还和我爸妈串通好合伙对付我……”
秦逸抓起一块石头直接丢进湖里,回头看我,“那这么说,你是被逼的了?”
“哈?呃,那个,也不全是了,他,我,那个……”
“行了。”
他打断我毫无逻辑的碎碎念,愤愤然地说道:“被逼的也好,不是被逼的也好,反正结果就是你要嫁给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