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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作者:玉容小生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3:11

我哥说,这世界上有两种人罪大恶极,其中一种以吃饱喝足为追求,另一种以不求上进为骄傲。

他说这话的时候通常站在我的面前,对我神色鄙夷面带讥笑,我当然不知他为何偏偏要对我说,但奇怪的是,我总是想替被他羞辱的那个对象击鼓鸣冤,挺身分辩:“吃饱喝足乃活命大事,不求上进是志在他方,怎么就罪大恶极了呢?”

我自以为自己说得极其在理,又很符合我哥文艺男青年的奇特口味,正等着他崇拜地点头认同,谁料他扬手就给了我一个终身难忘的大爆栗,还出言不逊:“没救了。”

说罢,还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剩我独自在原地彷徨啊彷徨。

这大抵是我哥和我爸最最相同的地方,每当我犯下他们所说的不可想象的错误之时,他们总是无情地用这三个字来打击我脆弱的心灵。

不过,他说这些打击我也就算了,我咬咬嘴唇也就忍了,可让我忍无可忍的是,他除了日常教育外,还经常一脸正大光明地跟我说:“嘉木啊,有些气质是天生的,譬如说我,天生就流淌着捕猎者的血液,而你,生来就是只待捕的纯种大绵羊。”

我承认他说的事实,可让我无法忍受的悲剧是,我虽是只羊,却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混混摸样,他虽是只狼,却总披着绵羊的伪装。

要不怎么说,我哥的脑袋就是比我的灵光,自小到大,他凭着刻苦好学正直善良的美好形象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出现在身边的一干人等收得服服帖帖的,而我这个正经绵羊却被他衬托得一无是处毫无优点,这让我如何不愤怒、不抓狂?

但,我也怨不得别人,谁让十二年前的我,很傻很天真的我,把那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带回家去了呢?

这事儿还得从我四岁那年说起,那是个阳光泛滥的下午,我吃着从小朋友手里抢来的棒棒糖走在南城的小路上,寻摸着弱小无助的小姑娘,欲再度施展打劫才能,不不不,是想帮助她们……

走着走着,却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坐在树下的土堆里。那时的我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看了看他身上闪闪亮亮的小衣服,我乐了。

友好开头:“小弟弟,你怎么了?”

他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

热心搭话:“你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

他还是眨巴眨巴眼睛,不肯出声。

耐心提问:“你是从哪来的?”“你认识家吗?”“你不舒服吗?”“你饿不饿?”“你……”

我承认,四岁的我就很没有耐力,排山倒海的发问没有反应之后,我暴躁了。

我龇着小虎牙,恶狠狠地问道:“小子,你有没有钱?”

这一问倒把他问懵了,他怔了一下,随即两根秀气的小眉毛拧成八字,小嘴儿一咧,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吭叽一声就泛起点点水光。

这、这、这……

这娃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谁说十岁之前,是没有审美的?当时的我就被这张谁见谁怜的小脸彻底征服了,也可能是天生的色心作祟,我不仅没有捞着好处,反而将唯一的本钱,那根抢来的棒棒糖也献了出去,还答应让他在我家睡上一晚。

当时我年轻的爸爸还未从丧妻的苦痛中缓过劲儿来,过去三年又当爹又当妈的他见了肖尘父性母性都泛滥了,经过一番努力仍未找到他的父母后,便就此将他收养了下来。

我也因那一张纯洁无尘的小脸将这个小弟弟笑纳,却不想,没过几天,他就一脸无辜地翻出老牌,将我那姐姐的身份剥夺而去,还时常凭着那颗顶聪明的脑袋瓜把我溜得团团转。

被欺压的生活足足过了十二年,十二年里,我从未放弃过反抗,却从未赢过,而我哥的法宝,就是他那精炼而毒辣的言辞。

比如,当我凭着和南城高中一贯分数线相差二十分的分数考进榴莲班的时候,他斜着一双眼睛说我就是鸡屁股上的一根毛。

我没有因此顾影自怜,也没有因此破罐破摔,我只是对他讽刺南城高中是一只鸡的行为感到痛心疾首,俗话怎么说来着,宁当鸡头不做凤尾,榴莲班虽然确实是在屁股的位置,但好歹南城高中也算是一只实打实的凤凰啊。

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李嘉木,你是凤凰屁股上的一根毛。

可是再美的动物,总在屁股上做文章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个月里,我本着摆脱这个称号的信念刻苦读书,经过每天上学只睡五节课只逃三节课的持续努力,结束了第一次月考。

我觉得,我一定会进入大榜前三百,给足我爸面子,亮瞎我哥眼睛。

于是今儿个,我特意起了个大早,乐颠乐颠地跑到学校,站在放榜墙前仰着脑袋往上看去。

果然,“肖尘”这个名字赤条条地排在第一号,我几乎能够想象得到我哥插着裤兜状似无感的得意摸样,但李嘉木也不是好惹的,我一定就在下面一点点,一点点,再一点点……

三百……三十……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一全年组不过三百三十六个人。

我猜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诺贝尔乐观奖的话,我一定志在必得,因我看了眼最下面“关婷”的名字,竟然还有功夫幸灾乐祸隔岸观火。

可一侧目的功夫,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在楼梯尽头一晃而过,我这才感觉到那隔岸的火早已呼啦一下烧到了这边。

逃,我必须要逃。

人为活命临阵逃跑也是天经地义的,何况吾等鼠辈,禁不住那些个大野猫的抓挠和喵喵,趁着早课还没有开始,我一溜烟地跃下楼梯穿过回廊跨过草堆钻过铁网来到学校的后墙,驾轻就熟地将书包扔了过去,然后蹬墙踩壁一跃而下。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逃过此猫,还有彼猫守株待鼠,我跌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背光的俊脸,面皮一抽贼笑道:“哥,这么巧,你也逃课啊?”

002 但笑不语的无情鬼

我跌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背光的俊脸,面皮一抽贼笑道:“哥,这么巧,你也逃课啊?”

我哥但笑不语。

情势不妙,三十六计,坚持以逃跑为上计。我一骨碌爬起来,尥蹶子就跑,估计我哥没想到我身手这么敏捷,空了一下才追了过来。

我能够想象出他那一双大长腿会以怎样的速度直线冲来,于是左拐右拐迂回前进,竟觉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

难道,我人生中与我哥交战的第一次胜利就这样降临了?

喜上心头,再上眉梢,乐不思蜀,乐极生悲……

一个重物咣当一声砸在天灵盖上,我嘴角一抽,干脆倒地,然后眼见着我哥走到跟前,一步一步悠闲得像逛菜市场似的,还有闲情逸致扬了扬手里的我的书包,随即蹲下身来在我的脑袋上扒拉来扒拉去,就好像我的头发是市场头五毛钱一捆的碎韭菜。

我吐了口嘴里的尘土,打起悲情牌:“哥,你爱不爱我?”

我哥继续扒拉着我的头发。

“哥,如果你爱我的话,就放你妹一条生路吧。你知道的,这一个月以来,我茶饭不思晚睡早起日日刻苦读书,就为了月考考出一个好成绩,给你和爸争脸,只是,可能是我的心智苦得不够,筋骨劳得不足,体肤也不够饿,所以天未降大任于鄙人也,但我相信,只要有哥的支持,妹子一定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做出一番大作为!”

我一边说一边抽泣,就是干打雷下不出雨,但这番话说得是彻心彻肺,都快将我自己感动了。

但,我哥的冷血是出了名的。

他兽性一笑,“正好,我们回校作为去。”

然后长臂一圈,将我像甜甜圈似的卷在臂膀上,我猜,从远处看,我肯定就跟个大型游泳圈似的,料子还是真皮的。

我趴在他的肩上,脑袋朝下,倒着看学校后街上来来往往大惊小怪的行人,突然心生荒凉,于是伤情一叹,幽幽道:“哥,我能不能咒你,一辈子烂桃花,生女娃没菊花,生男娃烂脚巴丫?”

我以为我哥会一怒将我扔下,可他并没有。

唉,看来今天的逃学大计又失败了……

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就这样一路以诡异的姿态进了学校,赢得众多关注的目光,对此,我深表习惯和遗憾。

但我疑惑的是,身为女性被他欺骗也就算了,为何就连传达室的老大爷见了他也是喜笑颜开热烈欢迎的摸样?

“肖尘,又抓你妹去了?”

“没有,她不小心掉厕所里了,我把她捞出来而已。”

肖尘你!

我气得牙齿震荡说不出话来,余光一瞟眼见着传达室大爷下意识地捏了下鼻子,“……我……大爷……我没有……”

“唉,我们肖尘就是心好,我要是生的是女儿啊,我准找你当女婿!”

大爷,您今年都快六十了,就算生了女儿也得三十来岁,就算姐弟恋很流行,您也不能这么毫无禁忌啊?

我仍旧趴在我哥肩上,看着老大爷依依不舍的小眼神,对身下这头狼的怨念,又多了几分。

早课就要开始,老师还没有来,但同学们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可我哥似乎没有一点把我放下的意思,不知会一声就优雅地把那小门一开,把那大步一迈,在我一干同窗见怪不怪的目光中将我抗进教室,利落地扔到椅子上。

我的降落没给同学们带来一丝惊讶,倒是我哥这一现身,让众多花季少女头晕目眩失声而望,还齐刷刷地变出魔法小镜子鼓捣鼓捣刘海,颇为一致地往这方抛着小小媚眼。

我哥很酷地没什么表情。

但我能看出他那张平静面孔下张扬着的得意,只得用送别的眼神将之驱赶。

他一走,坐在斜对过的一双我哥狂热粉就走了过来,魏庭矫情地摸摸头发,看着范丽讽刺我:“某些个丫头真是闹腾,肯定把我们家尘尘给累坏了。”

“唉,谁让我们家尘尘命苦,摊上这么一个妹妹,真是天道不公啊。”

她们说什么,我倒是管不着,但那句“我们家尘尘”真是把我恶心得够呛,我这人有个不治之症,就是一恶心就条件反射地伸腿,我是真的真的万万万万没有想到,那俩矫情女青年就这么在我的小腿儿上绊了过去,壮烈跌倒。

她俩特别有爱地搀扶而起,正欲对我打击报复,偏巧班主任杨三姐走了进来,她眼含温柔地看向这边,轻轻一笑,“真好,没想到我们榴莲班的早课也会出现探讨学习的场景,老师十分感动,感动十分。”

魏庭和范丽俩人虽然矫情,却比不过我们这位在家排行老三人称杨三姐的班主任,二人面皮一抽,迅速回窝。

“好了,同学们,这次月考的成绩已经下来了,虽然我们榴莲班仍然倒数第一,但亲爱的宝贝们,千万不要放弃,老师永远站在你们这边呦!”

杨三姐继续在讲台上文艺,月考试卷就这么一排排传了过来,我接到卷子盯着右上角那个**裸的19分,突然感觉脊背一凉。

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一双阴森森的眼睛贴在后门的玻璃上。

我浑身一颤,一个抽风就把试卷揉作一团,妄图掩盖我死刑的罪证,可再一回头的时候,那人已不见踪影。

003 我本无意伤害我哥

正努力地蹂躏着试卷,一个脸盆大的饭盒突然出现在书桌上,同桌敬惜在我耳边贼笑,“嘉木,等会下课,你帮我给肖尘送去呗。”

我透过透明的饭盒盖子,看见里面米饭的海洋,以及在海洋中漂浮的众多虾子,痛心疾首道:“我哥究竟哪好,值得你花血本勾引?”

“都上南城高中了,怎么还用这么低俗的词汇?这怎么能是勾引呢?明明是爱的诱惑。”

她合起手指,一副手到擒来的摸样,我看着她那像是掏心的手势,琢磨着诱惑这词儿确实比勾引来得内涵且有深度,怪不得人家比我多考了三四分呢。

不过我猜,就算她想要诱惑我哥也坚持不了多久,初中三年相处,我早就看清了这个外表活泼单纯内里花心好色的美姑娘,我敢打赌,不出一个月,她就会因我哥那持久的装酷而退避三舍。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也许她之所以能和我相处得如此和谐,八成就是因为喜好美色这一点,但有一个致命的区别是,她常常见色生爱,而我只是秉着看活体海报的心态。

开学一月里,我哥凭借着惊心的外表和颇冷的个性勾去了敬惜的芳心,她不下百次地问我,整日和这样的绝色呆在一起,我怎么会如此冷静如此自持。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如果你也见过他小时候流鼻涕光屁股蹲厕所的摸样,我猜你也不会动心的。”

“是吗?”她明显不信。

但我也没有办法,没有真实经历过的人,不会理解我那种“看腻了”的心情,于是,我只得捧着巨大的饭盒噔噔噔地跑出教室,走向南城高中最值得骄傲的苹果班。

俗话说,要绑住一个男人,就要绑住他的胃。

尽管十六岁的肖尘还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但广大的女性同胞们仍然相信这一招百分百受用,于是自从身边的小丫头片子们从电视剧里学会了春心萌动之后,我送饭的任务便正式开始,而且历时弥久经久不衰。

可是我哥是个很有原则的男娃,尽管当时的他不过十岁尔尔,就已然学会了正确处理男女关系,先是乐呵呵地在人前收下,然后在背地里扔给道上的猫儿狗儿。

他这一习惯保持了足足五六个三百六十五天,因为将饭连同饭盒一同扔掉,热爱他的丫头们必须频频购买饭盒,时间一长,手里没个两毛五的选手只能选择退赛,最后剩下的顽固选手我哥会以毒舌奖励之。

因他历史记录太过血腥,我觉得,这盒海洋米饭能打动我哥芳心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不由得在二楼转角处停了下来,为敬惜哀叹一声。

脑海中,有个飘渺的声音传来,“这菜色极佳,本是好事,为何叹气?”

“回天神,这菜色虽好,却要东流,小女怎能不悲伤?”

“哦?你居然还会悲伤?”

“天神,小女凡人一个,身处俗世,当然有七情六欲。”

“可我怎么觉得,考了全校倒数第二,你也没像现在这么悲伤啊?”

“……”

天神语气不佳,我讪讪地从精神世界脱离出来,可刚刚抬起右腿,突然觉得有团不祥之气从背后笼罩而来。

我颤巍巍地转过脑袋,迎上一双怒火中烧的猩红双眼。

“李老师……”没有节操地讨好一笑,我像一根大弹簧似的从楼梯转角处嘎嘣儿弹到三楼,玩了命地往前跑。

中年男人紧跟而来,我将饭盒举起顶在脑袋上,一边前冲一边高喊:“老师!你饶过我这一回!下回,下回我一定考好!”

在中学生的世界里,“下回”是所有失利选手的精神寄托,有时候明明真的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了,却往往因为再次失败而被大人们看做应付的托词,于是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发誓与失败之间渐渐认清了,我,李嘉木,绝不是块学习的料。

所以这一次的“下回”,没有半点掺杂,绝对是百分百应付他的托词,怎奈他太过了解于我,不将我任何发言听进耳去,只是执着地将我从走廊这一端追至另一端。

三楼是苹果班、香蕉班、橘子班的天下,各个学生都是从南城众多初中里挑出来的好苗子,大多是一等一的学霸。

估计他们这辈子也没看到过这么热闹的场景,纷纷出门趴窗,一睹我末世狂奔般的风采,我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形象,铁青的脸,绝望的眼,纷飞的头发,衣襟蹁啊跹。

众生中,我一眼就瞧见我哥站在苹果班的门口,怔愣着看我。我心焦急,本能地朝他飞奔,饭盒一颠一颠硌得我头皮发麻眼底发酸,我只能忍泪投奔之。

说起来,这事儿真不赖我,想想看,当你身后有一只发狂的狮子时,偏巧遇见了熟人,你能不去找他吗?

所以,什么饭盒砸他脑袋上,什么米饭海洋变成了米饭烟花,什么娇嫩的虾子漫天飞扬这些个事儿,当然也不能赖我。

像这种时候,恶狼往往比狮子还要渗人,我嘴巴一抽,求助地回过脑袋,“李老师……”

李老师无情地拍了下我的脑顶,“老师什么老师?还不赶快给你哥弄干净!?”他咳嗽一声,借由“下节有课”这种借口,光明正大地逃离了现场。

那背影如此坦荡,坦荡得我心发慌。

你还是我爸吗!?有你这么当爸的吗!?

我欲哭无泪,以不屑掩盖心慌,“不就是沾上了俩饭粒儿吗?自己擦擦就好了吧。”说着,还用手指从他脸颊上取下一颗饭粒,塞进嘴里,像嚼泡泡糖一样洒脱而随性。

好不容易咽下米粒,我学生父,坦荡转身,可刚抬起腿就被人拽住了后衣领,那力道如此凶猛,我努力跨步,却只能一二一地在原地踏步行走。

我哥走到身前,指着自己,“你再仔细看看,这是两个饭粒儿的问题吗?”

我听话地看了眼他一身食物爆炸的惨象,颤抖着伸出了三根手指,心虚地问他:“也许是……仨?”

事实证明,在开玩笑之前,你一定要找对对象,不然就会像我一样,一不小心天崩地裂,泥土塌方!

004 有人在厕所耍流氓

在我的认知里,我哥最擅长的事情并不是刻苦学习,先抛去他压根不听课就能考第一的奇闻之外,他还有另一个旷世奇术,当然,就是他那永不溃疡的三寸毒舌。

他说,当一个人有了智慧,才会懂得如何杀人于无形当中。

我鄙视地白了他一眼,切,不就是损人不带脏字猛烈打击别人的精神支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我找到了他的精神支柱,也能杀他于无形!

但事实是,每一次还没等我探索到他的精神世界,他已然用极其精炼的语言将我粉碎性摧毁,气结之下,我总是懒得再动用脑细胞寻找他所说的那种智慧,只想嘎嘣脆地扑上去抓挠啃咬。

譬如说多灾多难的今天,他无视上课铃声,径直把我拖进三楼男厕,关紧大门,三下五除二除去上衣,光着膀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我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后背靠在冰凉的瓷砖上。

他啪嗒一声一手拄在墙上俯瞰我,表情比汤姆克鲁斯还要性感,但我可没工夫看他那粘着饭粒的脸,转而以纯粹欣赏的眼光盯着他精实的胸膛。

我戳……

一指戳上他还算像样的胸肌,我喔吼一声,问:“哥,你什么时候变成男的了?”

在印象里,他就是那油画里站在风中美好而又干净的细木头竿,于是见到这一幕的我,有些恍惚。

“五谷不分,男女也不分?”

我哥神色一冷,将衣服塞进我的怀里,“快,洗了。”

我习惯性地挣扎了下,“其实也不怎么脏,何况现在洗的话你穿什么啊?总不能光着身子在校园里晃荡吧?校园手册上明文规定不可奇装异服,只穿下半身也算是超格行径,说不定还会吓坏女同学,整上法庭,影响终生。这结果怎么就这么严重,哥,你说是不?”

“洗。”

算了,我说了这么多算是白说了,他一个字就将我打入地狱,于是,在这个阳光极其阳光白云极其白云的日子里,我虽然逃了课,却仍然困在南城高中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对着某人的校服揉搓捶打。

我哥就坐在水池边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亲爱的妹子咬牙切齿地扑腾衣服,还时不时地亲自指导:“这儿,还有这儿,多搓几下,对,就这样,不然洗不干净……”

他大多时候言辞简练,但也有时候墨迹异常,在连绵不断的念经声中,我觉得自己要怒了。

这就是上文所提到的,我想要将之扑倒尽情报复的边缘时刻,什么智慧,什么杀人于无形在这时都变得那么飘渺,我是一个实际的人,我喜欢干切实的事儿。

于是,当那只碎碎念的无毛狼(之所以无毛,是因为没穿衣服)进行更深层次的业务指导时,我暴躁了,顺手扬起潮湿的校服,干脆地扔在他的脑袋上。

孙子曰,先发制胜。

我信奉这一点,于是为我和我哥第五百三十八场战争开了个好头,但我深知不可轻敌,战败过五百三十七场的老将李嘉木知道,那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熊孩子是多么喜欢辣手摧花。

但这一次,我竟然想错了。

我哥掀开校服,甩了甩潮湿的头发,突然俯身亲了下来,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我懵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敌方的用意,好家伙,我打过暴力牌打过骂架牌打过求饶牌打过亲情牌,就是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牌叫色.情牌!

于是,我使出一招绝情牌,抬脚踹向他的裆下。

他反应极快,跳了开去,“李嘉木,你也太绝情了吧?”

我以牙还牙:“肖尘,你也太色.情了吧?”“哥”这种词汇,我是心情好了才叫两声的,若是心情不好了,哼,叫他肖太狼也算好听的。

按照以往经验,我一说出这等在他看来没有节操的言语,他就该进行毒舌教育了。果然,他做心痛状叹了口气,看着我说:“嘉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虽然不算毒舌,但仍是教育,因我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未受到打击,学着某青春时尚校园爱情小说的语气说道:“长大,是最悲伤的事,就像青春的火车呼啸而过,带走了曾经的你我,所以,我宁愿只站在熙攘的站台看生命的中过客来来往往,随着轰隆声渐渐远走……”

我哥眉梢一抽,明显被恶心到了,我本日第二次以为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胜仗就这样来临,可当天夜里,我因“月考、逃学、再逃课”这三项罪名被我爸罚跪于房门外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敌军奸诈,我方第五百三十八次溃败。

四下寂静,我跪在被月光宠幸的旮旯里,眼巴巴地看着钟面上不知疲倦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动。

罚跪的时间比上课的时间还要来的缓慢,最让人烦躁的是还时不时地出现耳鸣,我严重怀疑这是我爸对我咆哮式教育的后遗症,想起回家时我被爆炸性音波摧毁的惨状,我真想为自己哭一把。

但哭是很费力气的,我抚慰了下空虚的肚子,想想还是算了。

“饿了?”

我哥从房间走出来,揣着兜举步慢摇地晃到我跟前。

我瞪他一眼,“你来做什么?”看他一脸笑容我就知道他是来幸灾乐祸的。

果然,他特意蹲下身来,按了下我又麻又痛的腿,我惨叫一声,“你想疼死我啊?”

我哥一下子脸色发白,连忙扶住我,“你没事儿吧?我不是有意的,要不我和爸说说,让你休息吧。”

还真就是一脸担心的表情,我险些就要动摇,但我知道我哥演技一流,就连脸色都能控制自如,所以我不得一防再防,“不用不用,我一点都不累,千万不要找老爸。”当然,我不是真的不累,我是怕我爸再度发飙。

我哥心疼似地皱皱眉头,突然翻起衣兜。

我以为他有新式武器,连忙做警戒状。

谁料他竟掏出一袋面包出来,塞进我手里,“那好歹吃点东西吧,别给我们家小羊饿坏了。”

“这……”我看着面包,愣了一下,肚子里的蛔虫瞬间兴奋起来,迅速地吞食掉我的理智,“哥……”

我心里一暖,泪汪汪地看着我哥,“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我哥亦做深情状,凝视我半天,才轻轻地说道:“作为交换,明天早起,给我做便当。”说罢,痛快起身,潇洒回房。

留我独自愕然,然后崩溃倒地。

005 有多爱你就有多咸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有三,有饭不能吃,有屎不能拉,还有一个,就是有觉不能睡。

当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妈妈哼着摇篮曲千方百计地哄你睡觉,可当你从婴儿车里出来以后,你享受睡眠的时光就会随着你的长大而不断缩短。

排除掉机体功能的原因,还有另一件事起着决定性的作用,那就是——你有了必须要完成的事。

我曾经数百次听见楼上女人叫醒她七岁儿子的吼叫声,简直比杀猪还要可怕,我心说孩子你就认命吧,再怎么挣扎你也得去上学,因为在当下的那个时期,你有必须要完成的事,那就是学习。

不过这话我可不敢出去说,只因我从小到大逃学翘课的记录太过绚烂,这就和犯人被剥夺政治权利了似的,我这个学犯也被剥夺了谈论学习的权利。

我觉得这很不合理,至少寒窗近十载,甭管我是学是蒙还是打小抄,结果就是我考上了这里最好的学校,南城高中。

初中同学里,和我一同考上南城的,有两个人。一个就是那盆海洋米饭的主人,敬惜,另一个是他的同胞哥哥,敬辰。

想当年,敬辰也算是我们学校里的风云少年,多少情窦初开的女儿家含羞带臊地给他送过情书,一个不注意就塞得满书桌满书包都是信笺,令人咂舌。

偷偷地说一声,当时的我为顺应大势,也偷摸儿地写过一封,其用词过于野性美,在这里我就不念出来残害小年轻了。

谁料正红着脸等结果的时候,敬惜来了,将信塞进我手里,一边笑一边和我说她哥收到了一封神级情书,我一脸惨白地将信打开,颤巍巍地扫了两眼,然后无声地干乐。

还好还好,一向丢三落四的我,忘记了写上自己的名字。

于是这事儿就此不了了之,后来,我有了新宠,就把情书事件抛在脑后,鲜少想起。

说到这,这话还得回到前文说的“痛苦三大件”上,昨天晚上我遭了一遭饿刑,今天早上便忍了一把困意,其原因就是我那必须要完成的事情——给我哥做便当。

然而做着做着,我突然间就想起了初中时抢别人便当送给敬辰的画面,继而也想起了那封比陈芝麻还陈比烂谷子还烂的情书,小心肝突然一动,就给敬辰带了一份,又想起昨天被我玩毁的那盆大米饭,为补偿敬惜也给她做了一份。

做完便当,我将食材的边角余料扔进垃圾桶,却一眼看见了昨晚我扔掉的面包,顿时,我哥的恶行历历在目,于是我又怒了。

我一定要打击报复。

想着,我用大汤勺舀了满满一勺盐出来倒进一份便当里,一边搅拌一边贼笑,“哼哼哼哼,肖尘,你就尝尝我的猛料吧。”

“你说什么?”我哥突然出现在身后。

我受到惊吓,回过神将大汤勺朝天一撇,笑道:“呃呵呵嘎,我是说,让你尝尝我爱的便当。”说罢,双手奉上。

我哥眉头一扬,高姿态地接过,转身将书包甩到背上,回头问我:“还不走?”

“走走走。”

我哥貌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暗自爽笑,跟上前去。

我想,我哥应该并没有想到第五百三十九场战役就这么悄悄地打响了,正所谓趁着敌人沉浸在胜仗的喜悦里,我方绝地反攻猝然一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胜利在望的心情确实不错,我乐颠颠地上完上午的课,顺道取得了几位老师的赞许,说我学习热情高涨以学为乐实在难得,虽然事实是我想着我哥吃下便当脸色铁青的摸样出神地看着黑板,但我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们的称赞。

好不容易捱到了午饭时间,我取出便当准备飞速进餐,然后去苹果班探看情况,却被接连的惊呼声吓了一跳,一回头却见我哥和敬辰走了进来。

敬辰一笑,“嘉木,今天一起吃饭?”他扬了扬手里我送他的便当,然后将两张桌子拼成一桌,拍拍身旁的椅子回头说:“肖尘,过来坐吧。”

和初中的时候一样,敬辰永远是这副温和又细心的样子,可我哥并不领情,脸色颇臭地将便当半摔半扔地放在桌上,态度相当恶劣,可我没空照顾他的情绪,将敬惜和敬辰的饭盒盖子打开,笑道:“多谢二位赏脸哈,多吃点,多吃点。”

我哥也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我状似无意地看着他的动作,胸腔里就像有台推土机,咔嚓咔嚓垦着心肌,眼看着那一大口米饭就要进嘴,我哥突然停下,撂筷子问我:“嘉木,这礼拜该你打扫了吧?我们家客厅都乱成什么样了,放学赶快收拾下。”

我心咕咚,“嗯嗯嗯,我回家马上打扫,哥你快吃饭吧。”

我哥满意地点点头,又抄起筷子,这一回都碰上嘴唇了,可还是没有放进嘴里,他一副大爷样瞥我一眼,“嘉木,听说你班关婷月考时候生病旷考了,那这么说,你这倒数第二也是虚假成绩了?啧啧啧,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啊?”

“幸亏爸不知道这事儿,不然……”他唉声叹气地连连摇头,状似怒我不争,实则威逼利诱。

我猜我的脸已经变成青色,但要取得战斗的胜利,必要有所牺牲,于是我咬紧牙齿,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嗯嗯嗯,这确实是我的失误,我知道我哥好人也,肯定不会用打小报告这种小人伎俩,以后我坚决向哥学习,力争进步。”

“向我学可不行,你哥成绩好是因为智商高,像你这种不太灵光的,以勤补拙才行。”

老生常谈,真是欠扁,但我还是一忍再忍,眼睛冒火地看着那双筷子上上下下不下十几回,这才从他嘴角的邪笑里读出个成语——有意为之。

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我故意的”。

莫不是早上加料的时候被这贼人看着了?不然我不会败得如此惨烈,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敌人竟会如此歹毒,将我俘获也就算了,还赐我毒饭送我去西天。

他神情倒是坦然,一手抢走我的便当,另一手送出毒饭,美名曰“爱的交换”。

我十数次推拒,又被十数加一次送回,最后只得看着自己种下的祸根,欲哭无泪,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有个让我烦极厌极的女子救了我。

她脸颊绯红目含秋水地轻步走来,撒娇似地揪住我肩膀上的衣服,猫儿似地问:

“那个……木木不想吃的话,能不能把它给我呀?”

006 我再次恶有恶报了

我家隔壁以前住了一个年过八旬的老头,听说我一出生,这老头就说我面相过硬,命里虽然多难,但次次都能有一些个美丽的女子为我挡煞,我听说以后不以为然地瞥眼一笑,这都什么时代了,迷信这玩意儿谁还信啊。

但这一刻,我看着关婷舍己为人的奉献之脸,突然心头一动,想起了那位已故的老头,不,是老爷爷,心底的感慨有如怒江之水,不得平息。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和关婷说话,“既然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别忘了,这是我哥送给你的,和我无关。”先把责任抛干净再说。

“嗯!我知道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想要的哦。”她无辜地看着我,用柔弱的气声说话,说完了,还不忘秋波一转,抛给我哥一个浓情蜜意的眼神。

但我哥酷得一如往常,连瞥都不曾瞥她一眼,但,在这个充斥着叽叽喳喳哼哼哈哈声的高中校园里,酷是一种很惹眼的风格,尤其是那些生得好看的少年,不酷你就当不了小说里的主角,自然,那些梦想着成为女主角的姑娘们也不会喜欢上你。

所以,我哥这一酷,关婷更陶醉了,纤纤玉手捧着便当幸福得几欲昏倒。

却不想,这美梦片刻间就被某人惊醒,再回首,便当已在她人手心处。

“肖尘的便当,怎么也轮不到你拿吧?”

说话的,是和我哥同班的女生,名叫陈糖,据说已经留级三次还不能毕业,主要原因就是那颗比别人都巨大的情种,每年开春,伴着温柔的春风,她那颗不安分的心都会为一个貌美的男娃子剧烈地跳动。

因情感泛滥而毕不了业,应属南城高中乃至南城所有学校里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学校领导甚是头痛,这一年干脆让她从高一重念,但他们应该没有想到,她那颗春心,竟然再一次萌动了。

萌动的对象,就是我家哥哥,肖尘。

她这个人生性霸道心直口快,平生最讨厌像关婷这样扭扭捏捏就爱装可怜的丫头。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她懒得和关婷讲道理,扬起一脚踩在凳子上,“便当归我了,再见。”临走,不忘霸气外露地瞧一眼我哥,潇洒离开。

关婷当场红了眼眶,“我们家尘尘的便当……”

美人泫然欲泣,真是惹人心疼,不过我哥和我一样,属于天生的铁石心肠,他优哉游哉地将本属于我的便当吃了一半,又推到我的面前,“今天放学自己回家,我有事,还有,别忘了做家务。”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敬辰连忙跟着离开,剩我和敬惜大眼瞪小眼。

身后的娇人儿莺莺地哭了,敬惜瞥了眼正好一半的米饭和菜里所有的肉片,“瞧瞧,你哥对你多好。”

哭声更加凄然,我吞了吞口水,回她:“我哥不爱吃肉。”

我以为便当事件就这样结束,但事实证明,人只要干了坏事儿就一定会自食恶果,不管这恶果是什么时候来,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躲过毒饭一劫的我用一颗感激的心看了一下午老师们善良的面庞,意料之内地又获得了诸多赞许和鼓励,杨三姐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夸我懂得知耻而后勇。

我对着她春花灿烂地笑了,但我心里,还真没觉得这算什么“耻”,但杨三姐明显误解了我的意思,反倒将我月考所有科目的试卷都翻了出来,并让我于放学后认真修改,改好了才能离校。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这年头这样负责的老师不好找,但我还是感觉到一阵苦涩,并做好了住在学校的准备。

敬惜说,这事儿她也帮不了我。

我信了,因为她也比我多不了几分。

敬惜说,这事儿敬辰也帮不了我。

我信了,因为敬辰还要去奶茶店打工。

敬惜说,这事儿沈小胖也许能帮得了我。

在我说信不信之前,必须得介绍一下这个沈小胖,沈小胖原名沈源,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二百有余,无明显兴趣爱好,目前为止能用肉眼看到的是他很喜欢躲在我的脑袋后面,上课看闲书。

呵,我脑袋再大,也挡不住这么个庞然大物吧,所以开学一月里,他看一次被没收一次,据传,老师们特意在办公室里摆了个书架,专门存放他的各种书籍。

有一次学校领导视察,被此情此景所感动,特授予高一年组老师自我丰富奖,那一面偌大的奖旗就贴在墙上,一开窗户就随风而动,甚是长脸。

不管怎么说,这奖也是因为沈小胖才拿到的,老师们情感上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了这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再加上他博览群书,功课也不差,老师们一致认为,这是块好料子,应当磨练磨练。

于是,杨三姐补造了个“副体育委员”委命状,硬生生地塞他手里,他光荣地接过重担,并发誓竭尽全力,在学习与体育的道路上不断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躲在书后面偷偷喝水,他的誓言一出,我嘴里的矿泉水也跟着出去了,回头看了看他这滚圆滚圆的身体,心说杨三姐是打哪看出来他与体育的缘分的?

因着沈小胖就坐在我后座,十分方便我对他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所以自那一天开始,我隔三差五就拿这事儿开他玩笑,请原谅这时候的我还没学会温柔与善良,总是说着说着就忘了分寸,但沈小胖这个人不愧是心宽体胖的代表人物,总是憨笑着默不出声,也不和我一般计较。

但大多时候,在我说出出格的话之前,敬惜总会适时地阻止我酿成大祸,嘿,别看这丫头平日里就知道谈论帅哥,实际上对长得不帅的普通民众,她也是很友善的。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2006年10月5号19点整,我终于被恶报了。

偌大的卷纸铺陈于我破旧的书桌上,那些个红叉叉纵横交错进入我眼刻在我心,我一把扯住沈小胖的圆柱形手腕,首次以低姿态出镜,“小胖……”

他悲悯地盯着我,“我……我是真的很想帮你,只是……只是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不起了嘉木,拜拜!”

他甩开我的手几步跃出门外,我维持着挽留的姿势,对于小胖子的灵活性目瞪口呆。

空空教室,我形单影只,这一刻,我突然开始想念起无所不会的我哥,都怪他,怎么偏偏今天有事情。

莫不是,他连我被留校这一步都算好了?

007 我哥也会英雄救美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为学习而感到苦恼。

这不是说我学习太好,而是说我根本不曾把这玩意儿放在心上过。课不爱上,逃也;题不会做,抛也;试不愿考,弃也;那些个红叉叉红圈圈,忽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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