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该我生气的事,他居然怒了,他脸色一黑,“怎么,嫌我耽误你会情郎了?”
真是什么话都往外冒,但在这件事上我绝不能示弱,于是我冷冷地瞪了回去,道:“对,你就是耽误我了,我都十六了,我想谈恋爱,我喜欢谁你管不着!”
哼,他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么,我不是也没干涉嘛,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你再说一遍。”
黑影压来,心底莫名一抖,我硬撑着没后退,说得果决:“我说,我喜欢谁你管不着!”
影子在我身上停了一会,才慢慢离开,我瞅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情有点沉重,都怪他,好端端地说着话,干什么用那么受伤的眼神看人家……
就是这个可恶的眼神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我没精打采地出现在学校,浓重的黑眼圈把敬惜和敬辰都吓了一跳。
可意料之外的是,他俩都知道了这件事。
当然了,一定是我哥说的。
我看得出来敬辰那小小的雀跃,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肖尘要特意打电话告诉他,有人看上我就这么离奇?值得他广散消息,不搞得人尽皆知不行?
这实在不符合我对我哥的一贯印象,可实在想不通的事就别想了,白费脑细胞。
可说是这么说,这一天的课还是在我不断的推理分析中度过的,这么没头没脑的事想起来让人疲惫,可敬惜今天的状态似乎和我正好相反,她趴在我耳边兴奋地说:“嘉木,我告诉你个秘密。”
她一说这话我马上想起了医院那天看到的事儿,难道她要把这事儿告诉我?
我表情有点凝重,“什么事?”
没想到她痴笑一声,道:“哦,我移情别恋了。”
她的情自然是从我哥身上移走的,移到了一个篮球社长的身上,也就是说,那人不仅是个会打篮球的帅小伙,还是高我们一届的学长。
很快社团就要招新了,敬惜生拉硬拽硬是让我同意了和她一起加入篮球社,还说今天放学后就有一场校内篮球赛,非看不可。
这小妖精撒起娇来可真是磨人,咳,为了我的生命健康着想,还是陪她走一遭吧。
于是下课时候给我哥发了短信让他先走,本想着他有了拐杖应该可以自己走的,没想到一放学就瞧见他站在我班门口,对我口诛笔伐,说我无情无义,不顾手足。
这罪名若是被我爸听见可就惨了,我笑得花枝乱颤,“那你跟紧了,丢了我可不管。”
有了昨天的医药包,膝盖上的伤已经不太疼了,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加上敬惜抱着一颗见梦中情人的心比我还急,直把肖尘落了好远。
拐进篮球场时,我回头瞧了一眼,突然觉得刚出教学楼的那个身影有点孤单,但只是一瞬间,我的注意力便被篮球场上热烈的啦啦队表演吸引住了。
拉拉队员也是篮球社的一部分,敬惜说这是女生也可以踩上比赛场地的机会,她说得那么有梦想范,可我怎么看她那张潮红的小脸也绝不是那么回事。
表演结束,双方队员上场,一红一白两队颇有气势地相对而立,身体发福的裁判站在中间,一手拿着哨子一手托起篮球,比赛呼之欲出。
“快看快看,就是那个。”
敬惜突然将我一阵狂摇,然后指着白队负责抢球的队员,“就是他,帅不帅?帅不帅?”
我险些被她晃晕,等不及看清他的脸就急忙点头,可当哨声吹响,那人高高跃起的时候,我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他不是霍林吗?
赛场上红白身影时而分开时而纠缠,可我的视线却与敬惜的一样,全被霍林吸引了过去,他在一群皮肤偏黑身体壮实的男生中间不停穿梭,瘦削的身体和白白的皮肤让他特别显眼。
又进球了!
远投三分,场内顿时一片沸腾,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竟往这边招了招手。
敬惜的尖叫声在耳边炸裂,我也不自觉地兴奋起来,眼睛亮亮地看向他,连我哥是什么时候坐到身边的都不知道,他毫无预兆地给了我一个大爆栗,“李嘉木!”
又惊又疼,还耽误我看篮球赛,罪无可恕!
我回瞪过去,“死肖尘你想把我脑袋打开叉啊,不爱看比赛就一边去,别打扰我!”
情急之下,吼声许是大了些,周围的丫头们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肖尘张了张嘴,又顾及周围的视线只好又闭起。
我如愿以偿,好好地欣赏了一场篮球赛,或者说是属于一个人的篮球赛,结果毫无疑问,霍林的篮球队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哨声一结束,台下众多女生哗啦一下围了上去,又是递水又是送毛巾。
这种事敬惜自然不肯示弱,她一把抓住我就冲进了人群,特别神奇地趁着混乱硬抢过两瓶矿泉水,还将其中一瓶塞进我手里。
这……这什么情况啊?
人潮中,我随着波浪飘来飘去,稀里糊涂地就挤了进去,敬惜还有闲情逸致回头对我得意一笑,就像在说——这点挑战,小意思。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静了下来,貌似是霍林说了些什么,我却没有听清。
“嘉木。”
啥?他叫的居然是我?
我心头一抖,旁边的女生突然分了开去,他一步一步走近过来,笑得干净且温和,“嘉木,没想到你也来看比赛了,真高兴看见你,那这瓶水是给我准备的?”
茫茫然中,矿泉水被他拿了过去,周围突然响起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我没有在意那些,只是敬惜回头看我时脸上那微冷的惊愕让我心头一惊。
018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突然间,敬惜生了我的气,我哥也不理我了,他俩气呼呼地离开了篮球场,只见我哥那只拐比任何时候用得都利索,特别干脆地消失在校门外。
“嘉木,你朋友还好吧?”
“……呃啊?”我将视线拽回来,干笑一声,“没事没事,那个……我先走了啊,改天再说。”
没等着霍林回话,我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跑到桥上时候正好看见我哥转弯前的最后一个背影,还好他这腿脚不利索,要不连影都找不着了。
“哥。”
他不理我。
“肖尘——”
他还是不理我。
终于,我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一把捉住他的拐杖,“肖尘,你……你跟着瞎起什么哄啊?……敬惜,敬惜走哪去了?”
他一把夺过拐杖,“现在知道找她了,会情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这会找她还有什么用?”
他骂过我的话无数,却数这回最有杀伤力,我皱皱有点发酸的鼻子,话都没说就匆匆往前跑去,又走了好远才追上敬惜。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怎么不和篮球社长在一起啊?”
敬惜这小妮子是真生气了,我虽然有点委屈,可还是忍住了脾气,“敬惜,你误会我了,我和那人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会在一群人里就和你说话,喝你的水,你知不知道,他连一眼都没看我。”她说得也很委屈,“今天的比赛还是我拉着你去的呢,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冷冷看我一眼,甩开便走,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复抓住她问道:“我到底犯什么错了让你这么生气?你都说了这比赛是你带我去看的,要是我和他真有事,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了,谁知道你喜欢的人就是他啊,我又不会读心术,你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没想到这一席话却将她惹得更怒了,她哼了一声,反问:“霸道?李嘉木你好好想想,在你面前,谁称得起这两个字?”
冷语刺耳,我像中了定身术似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她走远。
魂不守舍地走到家门口,四五个五六岁的小孩儿蹲在地上堵住了楼道,围着一只蚂蚱叽叽喳喳喳喳叽叽,我心烦得要命,扯了嗓门吼道:“都上一边玩去,别挡道!”
见了凶神恶煞的姐姐,孩子们呼啦一下跑开了,剩下一个还留着口水的小奶娃傻愣愣地呆在原地,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那无助的小摸样实在惹人疼,我心头一软,弯下腰去准备安慰他一番,没想到他竟嚎啕大哭起来,还伸出一只沾着口水的手指,在我眉心的地方绕来绕去,叫:“我妈妈说你是坏孩子……呜呜……你走开……你走开!……”
我那动容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在他的哭号中定格下来。好吧好吧,他只是个小孩罢了,姐姐我不和他一般计较。
一边想着,一边从他身边绕过,走上有些昏暗的楼梯,身后哭声仍在继续,在楼道里持续不断地回绕着,听得我头昏脑胀,眼底发酸。
唉,怎么就那么想哭呢?
难道所有人都是这么看我的吗?任性、顽劣、霸道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稀里糊涂地把门打开,却见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他只抬头扫了我一眼便问:“你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无力地指指身后,“还在路上。”
“什么?”
他将书拍到餐桌上,站起道:“你哥他腿受伤了,需要人照顾,我不是早先就和你说好了吗?你怎么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他气冲冲地走过来,穿上鞋就出了门,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教育我:“学习学不好也就算了,成天就知道惹事儿,你哥是因为谁受伤的自己不清楚吗?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被他撞到墙上,肩膀生疼,随后一道重重的关门声传来,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我一脸平静地换好鞋子,和往常一样推开房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将书包放到床上。
泛黄的小兔子在书包上晃来晃去,依旧是一脸幸福的摸样。
木木,你怎么总是这么开心呢?嘉木也好想像你一样啊。
再也忍不住鼻子里的酸涩,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出来,我抱住书包也抱住木木,哽咽道:“还是木木最好了,就算嘉木是世界上最坏的孩子,木木也不会讨厌嘉木的,对不对?”
小兔子仍在甜甜地笑着,好像是在答应我。
我承认,这一次我是真的沮丧了,但恶女之所以为恶女,是因为其特有的百折不挠的品质,吼,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事儿,我自认轻飘飘地手到擒来。
晚饭——照吃,饭碗——照刷,觉——照睡,作业——照样不写。
只是房里秒针走动的声音实在太讨厌,闹得我好半天也睡不着觉,这时候门却突然开了,我匆忙闭眼装睡,只竖着耳朵听来者的动静。
是肖尘,有拄拐的声音。
“嘉木?睡了没?”
手指碰了碰头发,搔得耳朵痒痒的,可我打算死撑下去。估计我装得是挺像的,我哥走开了些,却又开始翻我的书包。
小灯亮了,拉链声和书本声响了一阵,磨得我差点跳起来,好你个肖尘,居然趁我睡觉偷看我作业!
没有比这更恶劣的事儿了,我准备送他一个僵尸跳,可就在我酝酿之时,书桌的方向竟传来写字的声音。
笔声唰唰的,没有要停顿的意思,一个大问号出现在我的小脑袋瓜里——他莫不是在帮我……写作业吧?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条缝,只见肖尘坐在椅子上,拿着我那只新买的毛球圆珠笔认真地写着,桌上的小黄灯将他的脸照得柔柔的,额前碎发镶上一层暖黄的光。
难不成是因为替我写作业,所以我突然觉得他整个人顺眼到不行?
我暗地里点点头,居然就这么瞧出了神,连眼睛都忘了闭上,直接造成的后果就是我哥无聊一回头,正好和我的炯炯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一愣,我也一愣,眼见着他面色开始阴沉,我无措地干笑起来,“嘿,嘿,哥,好巧啊,你也在这?”
019 街头巷尾那对男女
第二天因没写作业而罚站的队伍里,居然没有李嘉木?
杨三姐愕然了,同学们愕然了。
后座小胖子沈源将手里的闲书放下,关切地问:“嘉木,你还好吧?”
我回过头得意地瞧他一眼,“我好得很,从头到脚,再好不过了。”
许是因为我平常对他残暴惯了,我这一回头他以为我要施暴,他两个馒头似的拳头架在头顶上,一副拼死抵抗的摸样,憨憨的,像动画片里的人物。
敬惜虽然还不搭理我,可瞧见他这副样子,也朗朗地笑出声来,“沈小胖,你也太可爱了吧。”
“可爱”二字向来杀人于无形,她笑过说过就算了,可沈小胖似乎听了进去,我眼瞧着他慢慢变红的脸不禁暗暗咂舌,该死的,怎么就又发现了个秘密呢?
秘密的苗头一出现,我就开始更加在意起来,这才发现他喜欢敬惜也该有一段时间了,课间时候买回小零食总是第一个问敬惜要不要,然后再在我的威逼利诱下贡献给我一部分,如此细节诸多,甚至数不胜数。
有时候敬惜无意中一个夸奖,都能让他偷乐好久,这一次我突然善心大发,竟不忍打击他了,敬惜是什么样的姑娘啊,唇红齿白好一个美丽少女,也算是十六岁的一朵花,而且对帅哥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反正不管怎么说,对于沈源来说都是看得到摸不着的。
唉,我可怜的沈小胖啊,你可怎么办呐?
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势来看,还是不必担心过多的,对于敬惜偶尔给的好意,沈源已然十分满足,并甘之如饴,而且因为我和敬惜因霍林的事冷战着,这一天这两人多说了好多话,放学时还听他乐呵呵地哼着歌呢。
“嘉木。”敬辰出现在教室门前,与我打招呼,敬惜飞速地收拾好书包奔她哥而去,连多瞧我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二人消失在视线里,我突然有些生气,哼,看来就只有我一个人担心啊,亏得我一整天都在想这事儿,简直太不值了!
一气之下,我拎着书包带子就冲出了教室,可刚走出一步居然就被扯住了后衣领。
有这恶劣习惯的人除了我哥,还能有谁?
“你干嘛?”我回头瞪他。
他拄着拐杖,将我利索地拉回教室,然后将拐杖一扬,指着黑板上留的作业,问我:“今天的作业都记好没?今天晚上我要检查。”
检查作业?
我惊叫一声:“凭什么?”
他邪邪一笑,“凭你昨天的作业是我写的,只要我将这事儿告诉你班班主任,你觉得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阴谋啊,彻底的阴谋,难怪他昨天晚上那么殷勤地替我写作业,本以为是为白天的事儿表示歉意,却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我愤恨地咬着笔帽,一字一字几乎是刻在本子上,我哥对我的愤怒视若无睹,还满意地点点头,“嗯,小楷写得不错,今后再接再厉。”
有比他还毒的人吗?
居然用学习对我实施倾轧行为,走在学校楼梯上,我盯着他那根拐杖数十次想象把它扔到窗外,然后飞速跑下楼梯,指着他的脸大骂三百句,最后看着他气得又青又紫又无可奈何的脸畅快大笑。
“咳咳。”
幻想正入三味境,我哥一声刻意的咳嗽将我吓了一跳,我心虚地笑笑,“哥,啥事儿,你说。”
他表情略显尴尬,眼睛瞥向另一边,“……那个篮球社社长霍……霍什么来着,今天找你了吗?”
“哦你说的是霍林啊。”他怎么记忆力下降到这份上了呢?
我哥突然怒瞪回来,“对,我说的就是他,别让我再问第二遍。”
生什么气嘛,我摇摇头,“没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扬了下嘴角,给我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也不在说话了。
“过来。”走在回家路上,一直沉默的肖尘突然将我拉到路旁一棵柳树后,他从后面环住我,下巴就在我的脑袋顶上,我一回头,磕得我满眼酸涩,“哥,你干嘛啊,突然间的搞什么神秘。”
“嘘,别说话,自己看。”
他朝左前方指了指,我打眼望去,但见相隔的马路天桥上渐渐走上一对中年男女,男的岁数大些,穿着一身严谨的黑色风衣,女的三十几岁,橙色衣裙随着脚步一动一动,两个人挽在一起,不时说笑。
我面皮一抽,呵,呵,呵,这是什么情况?
那不是自家老爹和自家班主任杨三姐吗?
二位相携下桥,融入人群当中,我问我哥:“他什么时候有的第二春,我怎么不知道?”
我哥没回答我,很明显,他也很是惊讶。
当天晚上,我爸果然回来的很晚,他将风衣挂到衣架上心情极佳地炒了三个菜,还招呼我快点上桌。
我看了我哥一眼,伸出的筷子连落在哪了都不知道,我哥倒是表现得十分正常,一口饭一口菜还讲究荤素搭配,可我却没有他这份淡定劲儿,好奇心使然,我开了口:“呃……那个爸,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是不是下班后有啥活动啊?”
我爸明显慌张了一下,一大口饭噎在喉咙,我忙倒杯水给他,等他顺过气来接着问:“爸,不噎了吧?那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自我追问——难道嘉木这臭丫头发现我的秘密了?
我点点头算作无声的回应,谁料我哥这时候突然教训起我来了:“嘉木,别说没用的,快吃饭,然后快点写完作业我好检查。”
又是作业!你催命呐!多吃一会儿会死啊!
我瞪着眼珠子化目光为刀唰唰唰地飞过去,他横眉冷对云淡风轻间用讥笑挡过招式,双方相持不下,最后到底还是我爸亲手结束了这场战事。
他先是看看肖尘,脸上是深受感动,随后又看看我,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他说:“你看你哥对你多好,快别吃了,写作业去!”
020 背着我哥夜会学长
吃了个半分饱,就在桌前一坐与数学题生死决斗的感觉很不爽,更何况旁边还有一双眼睛像监视器似地盯着,我抓头发咬笔杆折腾了半小时,终于发飙了:“哥,你一直盯着我我根本做不出来!”
我哥百无聊赖地吹吹指甲,“呵,不看着你你就能做出来了?”
冷嘲热讽这种事儿他最在行了,整个一个阴毒的小人,我岂肯服软,“那咱就试试,你先出去一个小时,看我能不能做出来。”
“穷折腾。”他嘴上这么说,可还是离开了,关门前还不忘对我讥笑一番。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口气把这本数学题做完,然后狠狠地甩他脸上,可惜的是别说一本了,就是这看似简单的小小填空,都快将我憋得发疯。
十分钟内,我从气焰高涨到烦躁不堪,从怒气冲冲到郁闷无语,现实已将我击败,我决定先快活个五十分钟,然后接受我哥的指正教育。
驾轻就熟地从书桌前移动到床上,我掏出手机,给敬辰打了个电话。
闲聊中,他忽然提到霍林的事儿,问我:“听你哥说你喜欢上篮球社社长了?现在怎么样了?”
肖尘这个大嘴巴。“也没有喜欢不喜欢的,就我哥喜欢一惊一乍的,别听他胡说。”
敬辰笑笑,道:“肖尘那是紧张你,你也别太怪他了。”
“不怪他怪谁?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在外面胡说呢!”
我有点生气,可电话那头却笑得更开了,隔了好一会敬辰才颇为神秘地说:“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他让我把你看好了,免得你红杏出墙。”
红杏出墙?
我一怔,想起肖尘曾问我觉得敬辰怎么样的事儿,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他是以为我喜欢敬辰啊,“那你怎么说的?”
“我答应他了。”
“什么?”我从床上蹦起来。
电话里的声音云淡风轻:“我答应他不让你红杏出墙。”
我诧然,“那他不是更误会了嘛?你干嘛这么说?”
“我先应着他,免得他担心你变成花心的丫头,也可以给你和霍林争取点时间,等你把事情都理清楚了,再和你哥说也不迟。”
我一下默然,敬辰总是这样,把事情想得很周全,想想的确如此,对于突然间冒出来的霍林,我确实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面对,是喜欢是不喜欢,是朋友还是路人,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又和敬辰聊了一会,一个小时的约定也快要到了,临挂电话,我贼笑几声,道:“敬辰,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我哥是个准时的人,分针刚好走了一圈,他就进来了,连一分钟都不差。
此时我已在书桌前坐好,俨然一副认真思考的摸样,他将数学习题册抽走,从第一题开始看,眼睛越看越大,还不时惊讶地看看我。
我颇为得意地甩甩刘海,准备接受他的赞扬,谁料他看过之后,将用铅笔画满错号的册子扔到了我的面前,我眼睛一瞪,“这不可能!”
除了我哥,敬辰的成绩是学校最好的了,又不可能骗我,怎么可能全错了?
“我也觉得这不可能。”我哥摊开手,“但它就是发生了,而且你看看它发生得是有多么诡异啊,你写的这些个答案,怎么跟今天我的作业结果一样呢?重要的是,我们两的作业是不同的两课。”
他将习题册翻开一页,指着下一课说道:“你写的,怎么是这课的答案呢?”
一双狐狸眼半笑半不笑,极尽讽刺,我冷汗直流,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敬辰班和我班进度不一样呢?
就这样,我再次被关进了小黑屋,空对着等下白花花的习题练习发呆,唉,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想的,明知道靠我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出来这些题的,还逼我做什么?
难道是故意为难我?
我一想再想,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可是又能怎么办?如果现在是在学校的话,我还可以翻窗户逃走,可这里是三楼,跳下去的话非死即残,多不划算。
今天的天似乎有些阴,我站在窗前吹着夜里的小冷风,横着眼看了看黑漆漆无一丝星光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天有点像肖尘的脸,阴沉沉的,放在过去,肯定是个世界级的佞臣角色。
咦,那是什么?
忽然间,一道七色的光亮划过,我顺着光往下瞧去,哎?那不是霍林吗?他拿着那个发光东西在这干什么?
昏暗的路灯下,他朝我招招手。
这是——要我下去?
可是我哥就住在对面,像个门神似地看着我,该怎么下去呢?
我小心再小心地把门开了一条缝,客厅的灯是关着的,许久都没什么动静。
好,就是现在,出动!
极其缓慢地将门打开,像树袋熊一样地缓缓爬过客厅,我像动作片里的神偷似的几经曲折,终于来到门口。
成功了!
一溜烟跑下楼,霍林就在路灯下站着,他对我挥挥手,“嘉木,你来啦?”
“嘘——”我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一把将他拉到路灯背面,死盯着自家窗户。我哥不会听见了吧?他知道倒是无所谓,可要是告诉我爸可就糟糕了。
“嘉……嘉木,你这是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霍林的声音将我拉回神,我收回视线,这才发现自己把人家压到了灯柱上,还趴在他肩膀上。
他干净的面孔染上些许红润,柔和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好看了,我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好一个无暇的美少年啊,相貌、身高、成绩、体育、性格……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
我心想着这少年这么单纯,就别调戏了,还是保持形象比较重要。我将刚刚及肩的头发别到而后,笑问:“你怎么来了?这么突然,连个电话也没有。”
“我不是还没有你电话吗?”
他,他这是在和我要电话号码吗?
我那脆弱的小心肝颤了颤,正想告诉他,却被他抢过话去:“其实我家离这也不远,就在旁边的小区里,那有个还不错的小花园,你能陪我去那走走吗?”
错过了给帅哥电话号码的机会,我有点小失落,可一听后话,脑电波突然就“哔——”了一声,那一个“哦”字就这样自动说出口来。
021 这雨浪漫得人心慌
深夜,神秘的小花园里,孤男寡女两个人在灯下窃窃私语,我猜从远处看,这就是电影里的一幅画面,尤其身边的少年还这么美型,放到古代,就是一个谦谦温雅的玉公子,可比我哥那个满肚子坏水的佞臣好多了。
该死,这么好的气氛里,为什么要想起那匹狼来?真是煞风景!
我用力摇摇头,将某个狼影抛出脑外,对美少年谄媚一笑,“听说过一阵子,等我们这批新生入社团以后,南城最大规模的篮球比赛就要开始了吧,社团练习肯定很忙,今天怎么还有空特意来看我?”
霍林道:“是挺忙的,前天那场比赛就是我们学校代表队队员的选拔赛,篮球社的成员为了组织这个比赛都忙了半个多月了,我就给大家放了两天假,所以今明两天,我都有空。”
配合着“有空”俩字,他眨眨一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瞅着我。
他是想约我出去玩?
美男的邀请我怎么好意思拒绝,而且拒绝也不像我李嘉木的性格,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敬惜的脸突然就出现在脑海,她兴致勃勃拉着我去看霍林比赛的摸样就像个警示牌,牌子上分明写着:只要你和他一起去玩,我就和你绝交!
天上诸位神仙知我李嘉木这么个女混混要交一朋友是有多么地困难,虽然她只能算得上是“狐朋狗友”,可我还是不忍心就这么扔进回收箱。
“怎么,你这两天有事情?”
我被他硬从思绪中拉出来,脑袋一空,“啊?没事儿没事儿,可是……”
“不许说可是,嘉木,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我看场电影而已,你不要太有压力,好不好?”
一张电影票入手,还蹭来点他手掌的温度,我像被电着了似地心头麻麻的。
借着花园里的灯光,电影票上“”那几个字特别醒目,我犹豫了一下,“那……那你让我回去看看这两天有没有别的事情……”
“好。”
霍林面对我的态度,没一点不乐意,反而特别明朗地笑笑。可他不笑不要紧,这一笑,四周忽然哗啦地响起一片雨声,雨滴落在他的笑容上,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我几乎看得呆了,懵乎乎地由着他拉住,然后不知所以地在雨中奔跑。
这是天公作美还是天公造孽啊?
怎可让我在此情此景下与这么个人物大手牵小手呢?
敬惜啊,对不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一边道歉,一边侧目看向他,胸腔里那颗小心脏就像吃了跳跳糖一样,扑腾扑腾地乱跳,我心慌地攥紧手里的电影票,就这样云里雾里地跑到了最近的平价商店里。
霍林买了两把伞,却只肯和我打一把,我一言不发地走在他身边,在我家附近停了下来,正好雨也差不多停了
“就到这好了,再往前万一被我那抽风的老哥,我今天可就算玩完了。”
我虽然羞涩,却难改一身混混气息,说着不算文雅的话,还往脖子间一横,做了个自刎的动作。
霍林被逗得笑了起来,点头道:“要不是听人说了你哥的事儿,我还真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不过你也别太怪他,他只是担心妹妹罢了。”
瞧瞧,多好的一个孩子,都这个时候还知道给曾经恐吓过自己的人说话,真是贴心儿。
我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他送的电影票,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都没回神,突然间“咚”地一声,撞上某面墙壁。
我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却见我哥那张被街灯映得相当诡异的一张脸近在咫尺,我“啊”地一声连退三步,“哥!你想吓死你妹啊?”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
半明半暗没有一丁点表情的脸是最让人胆战心惊的了,尤其这张脸又是他的,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干咳一声,死撑道:“我是你妹,你当然就是我哥了,怎么才两个小时不见,就变傻了呢?”
我作担心状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掌挡开,“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才认识那臭小子几天就半夜三更和他单独出去?李嘉木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生啊,这世界坏人很多的,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
看他这眉毛皱得跟拧了三道弯似的,我想起霍林的话,心里一动,“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也没必要把他说得那么坏吧,他刚才还帮你说话来着呢。”
“李嘉木你不要这么搞笑行吗?这才见几次你就替他说话了?算我求你,别再这么傻下去了行不行?你以为人家真的喜欢你啊?你到底想过没想过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动心,你只要能说出来三条,我就再也不管你俩的事儿!”
他这话也太毒了吧,什么三条不三条的,我气得眼眶通红,“哥,你不喜欢我不代表别的男生不喜欢我,再说,我叫你一声哥,你怎么就只会打击我呢?你就不能和别人的哥一样,耐心地听妹妹讲话,帮妹妹达成心愿吗?”
我一把推开他,一口气冲到楼上回到房里,然后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坏蛋,大坏蛋,恶狼,大饿狼……我实在找不出别的词儿来解恨,最后只好靠数狼入睡。
一只狼,两只狼,三只狼……二百四十九只狼,二百五十只狼……
卡着这么个吉利的数字,门嘎嘣一声响了,我哥蹑手蹑脚地进来,好半天才说话:“呃……嘉木啊,你睡着了吗?”
我别着脸儿动也不动,直接装睡。
可他一点面都没给我,当场将我戳穿:“我知道你没睡着,你不用起来也不用回话,只听我说就好了。”
“呃……我承认这件事我是有点偏激了,霍林他是学生社团的社长,平常和朋友也处得很不错,我这两天也听很多人说过,他是个难得的好人,又比我们大一届,肯定很会照顾人。”
“可我刚才说得那番话也是好意,嘉木你想想,要是爸知道你大晚上偷溜出去见男生会是什么后果?你也明白,爸是担心你,可我是你哥,就算你再怎么厉害、霸道,也是会担心你的啊。”
“不过你刚才说的话也有道理,自从我到这个家之后,确实没帮过你什么,现在想想也挺内疚的,这样吧,如果你真的喜欢霍林的话,这一回哥就帮帮你这个妹妹,怎么样?”
这是我第一次听我哥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以我哥那骄傲的狼性,这种口气堪称低三下四,我紧紧闭着眼睛,就听自己的心脏异常狂躁地跳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好了,那今天就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一阵窸窣声后,房间再度归于平静,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这什么情况,我哥是不是吃错药了?
022 糖炒栗子与仙女服
第二天放学后,家里来了个令我出乎意料的电话。
电话那端,霍林温和带笑的声音传来:“嘉木,我还有十分钟到你家楼下,你准备下,穿漂亮点哦。”
我……我家楼下?
我挂掉电话,脑袋依旧晕乎乎的,霍林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电话号码的?他这是要来接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还发什么呆?你就打算穿着你这一身校服去约会啊?还不换衣服去?”
报纸卷“梆”地一声敲上我的脑袋,我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不由分说地把我往房间里拉。
我懵了,“约会?我和霍林?可是……”可是我还没想明白呢啊,还有,还有和敬惜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啊?这,这会不会太着急了啊……
各种纠结中,我哥用他那只残脚将我踢进房间,然后关上房门,在外面喊道:“把你压箱底的衣服都拿出来,我负责把关,我警告你啊,别墨迹了,现在还有九分钟。”
我揉了揉我那可怜的的小屁股,心里暗骂,这混蛋,也不怕把好不容易长好的脚给踢开裂了。
可骂是骂,那放在柜子底下的大箱子还是被我翻了出来,将我积攒的那几件还算文静的衣裳拿出来,挑出一件来一气呵成地套在身上。
“这件怎么样?”
我有些别扭地抻了抻裙摆,走到我哥跟前。
他翘着个二郎腿一副大爷样对我上下一阵打量,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归于死寂,“你穿成这样就跟糖炒栗子似的,我要是他,得郁闷死。”
糖炒栗子!
我愤然上前,“你才像糖炒栗子呢!这件可是我最喜欢的,平常都舍不得穿,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它?”
面对这么严重的控诉,我哥只是拿他那小眼神往我这边轻飘飘地瞟了一眼,“是谁污蔑它还说不定呢,提醒你下,还有五分钟,你自己决定吧。”
“……”
敢情他的意思是我污蔑这件衣裳了?我气极语结,回房叮叮咣咣又一阵扑腾,先后换了三四套也没见我哥点头,我这才觉得不对劲儿,该不会他根本就不想让我去吧?“哥,时间都到了,我也把箱底都翻出来了,你决定吧,你说是哪件就是哪件。”
他啧啧两声,“什么姑娘啊就这两件衣裳,底子不好还不知道用点心。这样吧……”他从衣服堆里面挑了一件出来,道:“看来看去还是这件糖炒栗子比较适合你,就它吧。”
他用两根手指掐着哪件咖啡色的连衣裙,一副无奈之举的摸样,我气得气血上涌,万千话语汇成两个字:“肖!尘!”
结果,我还是穿着糖炒栗子悻悻地出门了,真是的,和霍林出去的兴致都被他搅和了。
霍林早已来了,骑着个纯白色的自行车,他一见我就明朗朗地一笑,道:“穿这么漂亮该高兴才对啊,怎么绷着个脸?”
还不是肖尘那妖物害的?
好不容易压下的心火又涨起来,我回头看去,自家阳台的窗户后闪过一道身影,我咬牙切齿地说:“哦,我高兴的时候脸就硬邦邦的,你不要担心,我们快走吧。”
我一举跳上自行车后座,紧紧搂住他的腰,果然没过一秒钟就看见肖尘露了头,我俩隔空对视,皆杀气熊熊,我含笑与他摆手,哥,你这匹没有眼光的狼崽子,就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吧,看我李嘉木不管穿的是天衣无缝的仙女服,还是接地气的糖炒栗子,都是有人欣赏的,你给我等着!
我是在这一天突然发现,霍林比我想象中的更善言谈,去电影院的路上,他不时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虽然语气永远是那样温温的,却很耐听,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道路两边慢悠悠倒退的树木,虽然手脚被这秋天微冷的风吹得发凉,可心情还是一片大好。
可好景不长,就在我笑得春光灿烂之时,一颗熟悉的脑袋突然从街边的灯柱后探了出来,我差点吓得跳下车座,霍林忙刹住车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腿麻了?这样吧,反正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先在前面的饮品店休息下吧。”
“哦……好啊。”
我嘴上应着,一边往冷饮店走一边往后看,然而方才的那颗脑袋已然不在了,灯柱干净得连个树枝儿都没有。
不会吧,我说李嘉木啊,你连产生的幻觉都是肖太狼,会不会对自己太残忍了啊?
我一脸苦相地在窗边的座位落座,不一会霍林就端着一杯超大的热果汁回来了,他将粉色的吸管递给我,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快,趁着热乎多喝点,免得一会冷。”
“嗯。”
然而我此刻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在正常的兴奋点上,我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目光又不自觉地往窗外扫去,从左到右,在从右到左,可突然间又觉得自己有神经病,我找肖尘做什么?就算他来了,也不会安什么好心!
不是来抓我的小辫子然后伺机嘲笑我的,要不就是搜集证据将我告到李家罚跪中心的,反正不可能是好事。
我气呼呼地猛吸起来,整杯果汁就这样被我喝了个干干净净,霍林讶异地看了我许久,才一脸担心地问道:“嘉木,不烫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我整个食管都像泡在热水里了似的难受,“咳咳,烫,水,水……”
我手忙脚乱地地去拿茶壶,却发现茶壶水也是热的,烫得我直接把它扔回桌上,连带撞翻桌上一干物品——杯子、调料罐子、纸巾筒……
霎时间,整个饮品店都静了下来,纷纷扭过头来看是哪个丫头魔障了,我想要是换做一般姑娘肯定得羞怯而逃,可我却没感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是我现在被烫得难受,我真想大吼一声——都给我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