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确实没有考虑过陈兴中的感受,也没试过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看这件事,敬辰说得我有点惭愧,只好默默地点点头。
“再说恋爱这种事,不是任何一个人想开始就能马上开始的,尤其是嘉木你并不是一般的女孩儿,你有时候像个满是刺的小刺猬,有时又像个柔软脆弱,还有一点笨的小绵羊,你需要个懂你的人同时接受你的刺和柔软,可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喜欢,好吗?”
他握住我的手,霎时间我感觉他比我哥还像我哥,每次在他面前,我都躁不起来,只得听话地点点头,“那我今天就去和陈兴中说清楚。”
敬辰欣慰地摸摸我的头,又沉默了好一阵,“可是嘉木啊,我想问你,为什么肖尘他,不行呢?”
“嗯?”
“我是问你,既然你都承认自己有恋兄情结,就说明对他的感觉超过了普通哥哥的感觉,可为什么就从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呢?”
“和肖尘在一起?”我又惊又无语,“你说什么呢?他可是我哥啊。”
我以为敬辰在开玩笑,可他的表情明明比方才还要认真许多,“嘉木啊,别忘了,肖尘他并不是你亲哥。”
039 月黑风高的校操场
肖尘并不是我亲哥。
这件事别说我了,整个南城高中还有那个叫什么玉容小生的,都知道这件事。
但从来没有人就因为他姓肖我姓李就怀疑过我俩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我想最根本的理由,就是因为李嘉木本人压根就没把他当别人,肖尘他就是我哥,跟姓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现在,突然有个人明白白地告诉我他不是我亲哥,倒真像个闪电咔嚓一声劈进我平静的心湖,电得我整个人都懵了。
偏偏肖尘好死不死就在前几天说出那么奇怪的话,说什么让我记住他并不仅仅是我哥而已,简直莫名其妙,不是我哥那还能是什么啊?那天晚上我没听见的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啊?
都怪这两个非得在关键时候发出噪音的耳朵,害得我满心乱糟糟的,理都理不顺。
唉,本来是想让敬辰开导开导我的,没想到陈兴中的事儿刚弄明白,又把肖尘给牵扯出来了,谁知道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和敬辰和着伙地让我犯迷糊。
正囧着,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我突然想起我哥那本红色日记本来,正好现在我哥和我爸都不在家,不就是个难得的机会吗?
想罢,我溜溜地进入肖尘的房间,轻手轻脚地翻找起来。
桌上,没有,抽屉里,没有,柜子里没有窗台上没有书架上没有哪都没有……
我怒了,死肖尘,就那么宝贵你那个日记本吗?还是你那颗过分聪明的脑袋瓜早就预料到我会偷看?
越是藏,就越是说明有问题,我咬咬牙,继续在屋里扑腾,正翻到他叠好的“地铺”时,枕头下露出的一支笔引起了我的注意。
笔?是用来写日记的吗?
我心弦一动,匆忙把被褥和枕头都掀开,果然,一个红色笔记本掉了出来,正是那天我看见的那一本。
找到了!
我捧起本子,用手指摩挲着磨砂的封面,心底一颤一颤的,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肖尘所有的秘密就在这里面,只要我轻轻这么一打开,就全都能知道……
喜悦与慌乱持续飙高之时,一个小小的密码锁落入眼中,我掰了掰封面,只听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碎了一样,嘴角的笑容就这么定格了。
奶奶的,居然是个密码本!
肖尘,你丫也太贼了!
密码密码……
肖尘生日?爸生日?我生日?都不是……
啊啊啊!到底是什么?
我试了一大通,只感觉头越来越大,这时一个天籁般的救赎之声从天而降——“3792。”
三,七,九,二……
锁头咔嘣一下,竟然开了,我咧嘴一笑,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身后逼近,不对,刚……刚才的声音是谁的?该不会是我哥吧?
“嗨,哥,你回来了啊?”
日记本被猛地抽走,他冲我一笑,埋头对着密码锁一阵摆弄,复又抬头笑道:“好心告诉你一声,刚才的密码因为你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下回试的时候不要再用了哦。”
我冷汗直冒,“呃呵呵,谢谢哥的好心提醒,妹子谨记心中……呃对了,哥你早上不是说不回来了到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的吗?”
“回来取个东西而已,没想到会碰上这么让人震撼的一幕,嘉木,越来越厉害了啊,知道背着我下手了?”
“哪能啊哥?我是偶然间拿到这个本子,一看,哎,居然有密码,一时好奇就摆弄一小会,就被你误会了。呃,现在误会解除了,我也可以回房了,哥,你该取什么就取什么,我先告退了啊。”
肖尘奸佞一笑,大咧咧地把本子就这样放在桌子正中央,一副“凭你的智商绝对打不开这个本子,你尽管来试”的表情。
我心里那个气愤,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忍得一时痛,先行离房。
临走前,我回头偷偷看了两眼,见他从小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熊摸样的便当盒出来,我还记得这个便当盒,就是数月前被肖尘带回家的,韩小雅的那一个。
我趴在窗台往下看,眼瞧着站在道边的小仙女迎上我哥,随后两个人一起慢慢走远,最后离开了我的视线。
呼,胃痛……
看来我是真的不喜欢韩小雅这个人,就连身上的器官都有不良反应了。
胃痛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下午,天空突然下起雪来,我坐在窗台上靠着玻璃呆看雪景,敬辰的话就在耳侧回荡——
肖尘他并不是你亲哥。
言下之意时,你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也可以不要治好恋兄情结,甚至,你可以真正地喜欢他。
喜欢他?
怎么可能,他是我哥啊。
想来想去,思维就在这个圈子里转来转去,眼看着阳光渐渐暗下来,我无奈地叹口气,终于把短信发了出去。
“副社长,半小时后学校操场见吧。”
回信很快就来了:“好的。”
我整理好思绪,就匆匆出了门,走到半路恍然觉得雪越下越大,渐渐跟片汤儿有的一拼了,天空也变了颜色,阴沉沉的一片。
好在,他已经到了,偌大的操场上留下他一排脚印,我跟上去,有点尴尬地和他打招呼。
他顶着黑框眼镜,那张也算清秀的脸依旧跟石版画似的无甚表情,“你找我有事?”
他这么一问我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就是同事一场,好不容易过一把圣诞,好歹见个面亲自问候一声,呵,问候……”
“……”
果然,这么干掰是掰不通的,我认栽了,“还是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其实这是个误会,我现在不是缺一男友嘛,敬惜看你还不错就想撮合咱俩,所以就把你给叫出来了。”
见他不说话,我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的,以后也绝对不会有其他想法,杂志社我也会好好干下去,我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好不好呀?”
陈兴中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他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最后却只是点点头,道:“嗯,知道了。”
他说罢这话,我俩就相对无言地围着操场走了一大圈,雪积得越来越厚,再到校门口时已到脚踝了。
我一个没踩稳,险些滑倒,陈兴中忙揽住我,平淡的神色里染上一丝紧张。
“呦,这不是两个月前还缠着我们霍林不放一心麻雀变凤凰的李嘉木嘛?”
正维持着尴尬要死的姿势,一个女声幽幽地从昏暗里传出来,随后,五六个女生的面孔被灯照亮,为首的就是沉寂许久的南高一霸,孟茜。
她脸色不善地打量着我,道:“行啊,臭丫头,先是勾引霍林然后翻脸不认人不算,现在又勾搭上杂志社副社长了啊?”
虽然她们人多,可我也不能被她的气焰压倒,“别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茜眼睛一瞪,“就是想替你爸妈管教管教你这个臭丫头。”
040 终于闹上了教务处
我说过,从没有打架是我主动挑的事。
这一次也不例外,但只要一动起手来,人就变得不由自己,死磕规矩最后只能等死,我不想死,就只能反抗。
月黑风高的这一晚,和孟茜的仗打得尤为激烈,本来想着虽然对方人多,但好歹我方有一员男将,应该能打个平手吧。
但我忘记了,陈兴中和我哥不一样,我哥是文武双全,而他是纯种的脑力劳动者,直到动手的前一秒,还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结果就是,我没怎么伤到,他却被那帮愤怒的女人打得很惨,不仅在肉体上,更是在精神上造成了深刻的创伤。
据说接连三日,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也不和别人说话。
这话是陈兴中的妈妈说的,听得教务处主任连连皱眉,一脸心痛的摸样。
想想也是,原本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突然就连学也不能上了,就连我这铁一般的心肠都有些不忍,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儿最后竟然算在了我的头上。
教务处里,我一脸错愕地说道:“这是孟茜打的,不信你问陈兴中去。”
陈妈适时地哀嚎一声:“明知道我儿子现在不能见人也不能说话,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她这是专来拆我台的吗?
我一忍再忍,“不是啊阿姨,关键事实就是这样,俗话说的好啊,冤有头债有主,你把我收拾得再惨也不能给你儿子报仇啊。”
“谁说的?照我看你就是我儿子最大的仇人!要不是你闲着就惹事,人家会来找你吗?要不是你加入杂志社接近我儿子,我儿子能被你连累吗?李嘉木,你问问整个南城高中所有学生的家长有不知道你的吗?跟你扯上关系就没好事,你这种混混趁早离开这里才好!”
真是能讲啊,讲得我还真就是哑口无言,嘴一憋住,愤怒的小因子就膨胀的厉害,我为了不把事情闹得更大忍得那叫一个辛苦,可拳头还是在潜意识下紧紧地握住了。
陈妈一见,当即惊叫一声,“不得了了,还敢打家长了?”她气冲冲地跑到主任跟前,“你们就是这么管学生的?南城高中还有没有规矩了?我不管,我儿子的事你们得负责任,那个孟茜和这个李嘉木都逃不了干系,该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吧!”
难怪陈兴中那么被动呢,敢情是被她压迫的。
我看着一脸难色的教务处主任,也为他捏了把汗,遇上泼的,还真是没办法解决,但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自己推了个一干二净,“还真不知道李老师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你放心,我这就把嘉木父亲找过来,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好不好?”
“不好!”
我惊了,如果我爸知道我惹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打我的,这回不只打架,还连累了其他同学,以他那个暴脾气没准连场合都不挑,直接在教务处解决掉我。
不过我这一叫反而让陈妈抓到了把柄,她那发光的眼睛在告诉我,呵,原来是怕你爸啊,那正好,就让你爸来解决!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我一点尊严都没有的话,我绝对会当场跪下来求她,但这事儿分明是孟茜做的,她以多欺少打我我还没算账呢,这边还得给别人负责任,世界上哪有这种道理啊?
但是逃跑似乎已经晚了。
教务处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一阵恐怖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只听了两声就浑身发凉,连头都不敢回。
我还没说话,陈妈就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我无数次想插话,但怎奈这女人功力太深,趁着我嘴皮发麻一股脑都给说了出来。
主任也没有反驳她,我差点哭出来,主任你倒是说话啊,你这样沉默的意思就是同意哎。
我爸走到我跟前,整个人的影子都压在我身上,他的脸冰到了极致,寒气逼人,还没动手我就已经腿软了。
“你打架了吗?”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这才张开嘴:“……打……打了,可是那是因为……”因为什么还没有说出来,一道影子迅速在我跟前闪过。
啪的一声后,房间里顿时一片安静。
我歪着头,左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心里那叫一个委屈,“爸……这次,这次真的不是……”
“你还敢狡辩?”
他皱着眉看我,眼神里的失望浓到极致,“你到底是不是我李赫天的女儿?我从不要求你让我这个做爸爸的骄傲,但你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惹事,一直都在给我丢脸!?”
我让他丢脸了吗?我真的这么差吗?
我只是不爱学习而已,我只是不愿意受欺负而已,难道这也错了吗?
“爸,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你?李嘉木,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相信你?我真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知道你妈吃了多少苦才生下你吗?你怎么对的起她,对得起我?”
主任在旁边愣了好一会,似乎也没想到我爸会这么激动,忙上来劝:“李老师,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没必要这么教训嘉木的。”
“什么?我儿子都变成那样了还不严重?你会不会说话?”
陈妈冲上来对着我爸冷嘲热讽:“亏你还是个老师呢,自己女儿都教成这样,我劝你还是趁早辞职免得误人子弟。”
天啊,到底哪来的这么不讲理的女人?
我狠狠瞪她一眼,“这事儿和我爸有什么关系?”
“哎你这个没教养的死丫头,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你说谁没教养呢?”最没教养的人是她吧!
“说你呢怎么的?你这种孩子一看就是家长没教好,成天在外面野,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要是我是你妈,我不被你气死,也被你克死!”
她插着腰,那张嘴脸要多可恶有多可恶,我实在忍不了了,“你……”
“闭嘴嘉木。”我爸低声说道。
我自然不服,“爸!”
他的脸色冷到极致,声音突然扬了起来:“我叫你闭嘴,听不懂吗!?”
041 我哥就跟天神一样
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我,就好像我就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可是我是在替他不平啊,我可能确实不是个好孩子,可他那么刻苦那么努力地做老师,为了照顾学生都没有时间顾家,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羞辱他呢?
我替他委屈,可他却不懂我的心,隐忍许久的眼泪被他这一吼再也坚持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划过火辣辣的皮肤,更加的灼热。
“爸……哪怕一次也好,你信我一次也好啊……”其实好多好多话都在心里,可我却再也说不出来了,喉咙里酸涩感翻天覆地的,一边刺激着泪腺,一边堵着我的嗓子。
我爸依旧在看着我,我却已经泪眼朦胧,看不清他现在是有多么愤怒和失望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立刻从他眼前消失,不让他再心烦,也不让我这么难过,可我的腿已经麻掉了,连同整个后脊都麻掉了,动也动不了。
陈妈似乎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可传到我的耳朵里,就只剩一阵一阵的轰鸣声,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给吞噬。
好可怕,我真的好害怕这种感觉,谁能带我离开?
正想着,教务处的门又开了,跟前的三个人同时往那面看去,我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
我一抬头,但见我哥出现了,他先是担忧地看看我,然后站到了我跟前,声音冷静却坚定:“爸,你不能这样对待嘉木,她没有错。”
突然间,脑袋里那种轰隆隆的声音就消失了,我醒过神,但见我哥背着一只手,将我的手紧紧包裹在里面,我心头狠狠一动,眼泪突然就掉得更厉害了,可心里却生出一种力量,牢牢地支撑着我。
“她有没有错你说了算吗?你是谁啊?”陈妈鄙视地说道。
我哥仍然很平静,态度坚决,“我谁也不是,我只知道你无权羞辱她的人格。”
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气得牙齿打颤,“你们学校还想不想好了?怎么到处都是这种混混?不学无术,没成绩没水准,就只会拖别人的后腿,我劝你们趁早把这些毒瘤都挖出去,免得降了南城高中的格调。”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每次张嘴都会让我有一种扑上去的冲动,我哥再了解我不过了,在我做出冲动的事之前,他已经用身体将我挡住,并更加用力地握了握的手。
不过她这回不仅是批评了我和我哥,还侮辱了学校,教导主任的脸色也变得不善,“我想您是误会了,这位肖尘同学可不是什么混混,他不仅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也是整个南城的佼佼者,自小就博览群书,举止得体,比某些大人还要成熟,是我们学校未来的希望。”
一番话将女人所说都驳了回去,还暗指她行为举止有失风范,我在心中一阵叫好,第一次觉得教导处主任原来这么帅气。
“李老师,主任,嘉木今天已经很累了,希望下次我们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这件事,还有,我以我的人格保证,嘉木她并不是个主动挑事的孩子,还请你们公平一些,不然,我真的会对这所学校失望的。”
我从没听过我哥和长辈说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往常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三两句好话,该说说该笑笑,云淡风轻地解决好所有问题,而这一次,虽然他的语气依然无比恭敬,却丝毫不掩坚定和反抗之意。
他不是最喜欢被别人喜欢的吗?
怎么肯为了我,放弃集一身的宠爱呢?
“李老师,主任,我们下次再谈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和嘉木先走了。”
还没等二人答应,他已经转过来,然后对我轻轻一笑,“嘉木,我们走。”
阳光正好,将他的面孔照得熠熠生辉,站在他身后的人依旧是那三个人,可奇怪的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突然感觉好幸福,因为我哥总是这样安静地站在我身边,支撑起我那快要坍塌的世界。
他拉着我,大步迈去,脚步掷地有声,一下一下,重重地踏进我心里,当下的一刻,我突然感觉到心悸,心跳狂躁到似乎要在下一秒死去。
而肖尘,就是可以拯救我的天神。
我大脑一片空白地跟着他走出教务处,然后走到操场上,他让我坐到花坛边的石阶上,然后在我面前蹲下,眼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墨色。
他慢慢抬起手,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说:“嘉木别怕,那些人不讲理,我们也不能示弱,放心,谁也不能冤枉你,有我在,他们不敢。”
虽然我清楚我哥不过比我大了几个月,在学校面前他也和普通同学一样,没有更多可以反抗的力量,可我还是深切地相信他的话,只要有他在,没有人会欺负嘉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的手指轻擦面颊,动作温柔到极致,我却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的出口,眼泪流得更多了。
“嘉木……”肖尘折了折眉心,突然将我抱在怀里,声音微颤:“求你了嘉木,别哭了,我好心疼……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我信,现在全天下,我只信你一个人。
我靠在他胸前泪如雨下,他慢慢松开我,用双手捧起我的脸,他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泪容,疼惜之色一层一层浸染他的眼底。
他一点一点靠过来,神色里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我依旧流着泪,而呼吸却在他的靠近中变得微弱。
我紧张得停下了呼吸,心里如一团乱麻。
他在渐渐逼近我的防守线,我一时间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只是想慰藉我,还是有别的隐匿的意味。
但我分明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从没在意过的东西,这些东西太陌生了,陌生到我根本不知该怎么应对,所以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脑袋里只有一句话——他想做什么?
然而,就在我觉得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时,他突然微偏过头。唇落在我的面颊上,吻去了一颗眼泪。
前后不到十秒钟的事情,却在我心里上演了那么久,我狐疑地看着他,他醒过神,脸色很不自然,“我……我只是想安慰你,你明白的吧,嘉木?”
042 为肖太狼流的眼泪
“我只是想安慰你,你明白的吧,嘉木?”
整整一天,我的脑袋里都只盘旋着肖尘的这一句话,每想一遍,心里就惴惴的难受。讲台上,各科老师轮番上阵滔滔不绝,我却只看得见他们的嘴在动,而声音却绕开我在教室里回荡着。
沈小胖在身后戳戳我,“嘉木,你还好吧?”
敬惜也担忧地拉住我,“听说这回事情闹得挺大的,刚才下课我看见孟茜和她爸妈也进了教务处,看来陈兴中那个奇葩的老妈还没离校呢,不过说到底这事主要还是孟茜惹出来的,你也是受害者,别太担心了。
小胖接茬:“对啊嘉木,再说不是还有你爸在呢嘛,让他跟学校求求情,一定能摆平。”
为了我和别人求情?那还是李赫天了吗?
我眼睛一红,笑得苦涩无比,“是啊,有我爸在,肯定没事。”
可实际上是,也许还没等学校的惩戒出来,我就已经死在我爸手上了,经验告诉我,等回到家后,势必是一场腥风血雨,而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我虽然害怕,却没像从前那样识时务地溜之大吉。
放学后,我背起书包就跟着我哥回了家,路上,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我偶尔侧着头看他,依旧是夕阳时候,依旧是红光斜照,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和坚定的神色,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从前,话就这样溜出嘴边:“哥,你知道吗?”
他依旧看着前方,“什么?”
“其实杂志社上的那篇小说,我写的人是你。”
“不是陈兴中让你这么写的吗?我知道。”
不,我写的是你肖尘和我李嘉木的回忆,和韩小雅半个毛线球的关系都没有。
我顿了顿,刚想说话突然间又想起那句“只是安慰你”来,于是那些话又被我咽了下去。
低头的功夫,我哥突然给了我个爆栗,我怒然仰目,却见他一脸正色,“嘉木,别东想西想的了,我知道你怕什么,等一会爸回来了,你就躲在房里别出来,我在外面拦着他。”
“拦着他?”他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李赫天哎,一个小小的肖尘能耐他何?我摇摇头,“还是算了,挨打就挨打呗,反正都被打惯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哥猛地拉住我,“你等着看吧,今天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动你一根汗毛。”
完了,我竟然把我哥挑拨得开始对抗我爸了,这要是让爸知道,先死的人一定是我。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在房间里呆了两个多小时后,外面铁门突然重重地阖上了,一听就是我爸,我自动地从坐在床上的姿势转为跪着,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白得吓人。
肖尘也还算是守信用,门外传来他的声音:“爸,这事儿不怪嘉木,我知道您生气,但您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你让我怎么冷静?嘉木从小就淘气你不知道吗?初中后更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女混混,再这么放纵下去肯定会惹出大麻烦,我既然是她爸,就得为她负责,在她杀人放火之前我就算把她打死,也得让她改过来!”
打死?我心里一哆嗦,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这也太狠了吧。
“爸,嘉木不是什么女混混,你不能这么说她。”我哥的声音有点变了。
“不是混混是什么?逃学、打架、考试作弊、欺负同学,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还不清楚她是什么毛病?我要是不对她狠,就休想让她变好!你别挡着我,我这就拿家伙教训她!”
“爸!爸!你不能这样!爸……”
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扰得我坐立难安,该怎么办?就这么躲着吗?可我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正想着,房门“砰”地一声就开了,我吓得猛一抬头,正好瞧见我爸把我哥推到一旁,手举藤条直奔我而来。
我被吓呆了,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胸口像被什么电着了似的,心里绝望的洞越来越大,完了,我爸是真的生气了,每一次他拿出藤条来,都是愤怒到了极限,现在别说是我哥,就算是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各种菩萨的劝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爸!”
突然间,我哥就从旁边冲了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下子抱在了怀里。
藤条抽打肉皮的声音将我拉回神,一抬头就见我哥皱了皱眉,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这个五好学生哪里受过这份待遇啊?我心里一疼,忙用力地推他,“哥……你走开,我不要你替我挨打,这个疼你受不了的,你快走啊!”
他没有说话,幽深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我,手下死死拉住我的胳膊就是不肯动弹分毫。
第一次见到儿子忤逆自己的意思,我爸更愤怒了,“你以为你这样护着她就是对她好吗?今天你尽管护着她,我照打不误!”
疯了,疯了,我爸疯了……
他居然要打肖尘!
只听鞭打声一声接着一声地响起,肖尘的身子随之一震又一震,没五下他的脸色已成白色,豆大的汗珠掉下来,滴在我的皮肤上。
我急了,“肖尘!你走开!我不需要你替我挨打!”
他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用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到我没有任何拒绝的能力。
霎时间我惊慌起来,完全是用恳求的语气和我爸说话:“爸!你别打他了,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和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能惩罚无辜的人,就算要打也该打我才对!我求你了,你打我吧,我求求你了,爸……”
我跪在床上,眼泪含在眼眶里,当下什么情绪什么不甘都被我扔到了一边。就算没有人相信我又怎么样,就算爸连问都不问就说是我错又怎么样?不过是一点委屈罢了,比肖尘被打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我哥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捂住我的嘴,用力拧拧眉头,“爸……你打我是……是对的,我是嘉木她哥,以前……以前她犯的那些错我都有责任,早就应该受罚,你打我是对的……但这件事真的和嘉木没关系,你就饶过她吧,求你,爸。”
都这时候了,还知道说这么好听的话……
我看着他的脸,嘴角用力地抿起来,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映在他墨色的瞳孔里,划出一丝柔软的情绪。
而这时,鞭打声突然停了下来,我爸顿了下,将手中藤条狠狠一摔,“别以为你能永远护着她,李嘉木,你给我马上到楼下站着,没我的允许不准回家!”
他摔门而去,留下骤然寂静下来的房间。肖尘松开咬着的嘴唇,无力地跪到地上,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他的后背全是红色的藤条印子,又红又肿,纵横交错,我瘪瘪嘴,眼泪更加汹涌,“哥……很疼吧?”
他瘫软地靠在床边,对我摇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真的……”
怎么可能不疼呢?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说不疼,你以为你真是天神啊!?
我又难过又生气,“我不是叫你走开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被打皮了,知道怎么避开藤条的力道,可你不一样,从小到大你哪受过这种罚,你要怎么忍受嘛?”
“我还比不上你这个小丫头了?”
没想到我哥还有开玩笑的闲心,他握握拳头,一脸炫耀的表情,“丫头,你哥现在不只是男孩了,这点痛一个大男人挺得住。”
一个十六岁的人居然说自己是大男人……
这听起来是多么荒唐,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这一刻在我的心里,我哥就是个大男人无疑。
没有人比他更高大,没有人比他更能让我想要依赖,而且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在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永远不会。
043 恋兄情结无药可解
上一场雪还没来得及融化,又一番飞雪就这样降临。
路灯下,我隔着弥漫的飘雪看各家灯火,已经十点多了,越来越多的窗户暗了下去,我抬起被冻僵的面孔数起尚未休息的人家。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还有我家。灯是暖黄色的,把飞过窗前的雪映得朦胧,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我爸给我堆雪人的场景,他拿着铁锹的背影很高大,那时候的我只能仰着头看他。
不一会,一个很大的雪人就完成了,他回过头来看我,这才开口说话:“嘉木,爸给你的圣诞礼物。”
同样是圣诞时候,同样是下雪的夜,那时候的我还是被他赋予希望的宝贝女儿,现在却是每天都让他丢脸的女混混。
我不怪他,我只是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思绪偶然间穿梭进回忆里,想起那个又难看又粗糙的大雪人,我笑了出来,可眼眶也一下子湿润了。
氤氲中,三楼楼梯间的灯突然亮了。
然后是二楼,一楼……
随后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他走起路来步子很大,我当然认得出来,是我哥。
泛黄的路灯渐渐将他的脸照亮,他若有似无地折着眉,眼里幽幽的,柔柔地看着我,我读得出他的心疼,心里突然间有一阵暖流划过,鼻子酸酸的。
“哥……”
这一张嘴,才发现嘴巴冻得都不好使了,出来的声音哑哑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嘉木,你还好吗?”
我哥的眼圈也红了,他走到我跟前,双手捧住我的脸颊,眉心用力地皱起来,“不行,再这样下去你肯定会生病的,跟我回家。”
他拉住我的手腕往回走,我怔了下,竟然下意识地拽住了他。
他急了,“嘉木,现在不是犟的时候,你听话,跟我回去和爸好好说说,他一定能……”
“哥,我没有犟。”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哥要帮我求情我居然还给拒绝了,而且我竟然还很笃定,“哥,我该承认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该受罚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嘉木你说什么呢?陈兴中是孟茜打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能真的破罐破摔啊,别人不信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信你。”
我信你。多动人的三个字,尤其是从我哥的嘴里说出来,我听了心里暖呼呼的,却也更难受了,“……哥,对不起……”
他脸色微凝,“对不起什么?”
我有点慌了,不过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其实陈兴中他妈说的也没错,如果我没有进杂志社没有认识他的话,就不可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更何况……更何况我并不是单纯地接近他……”
我知道这话一说出来没准连我哥这个同盟也失去了,但我还是决定坦白。果然,他的神情突然一变,某些不镇定的情绪散了出来,“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单纯地接近他?你……喜欢他?”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慌张地垂下头,然后慢慢地摇了摇。
他抓住我的双肩,逼我抬头,“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该怎么说明白呢?难道要我说是为了不要依赖你,为了摆脱你,为了把你从我的生活里刨去吗?
心疼得无以复加,我静静地流下眼泪,说道:“我不是喜欢他,我是……我是想让自己喜欢他。”只有喜欢上别人,才会让我解脱,不是吗?
我知道自己没有说明白,所以我哥误会也是应当的,他身子一震,然后慢慢松开我退了半步,语气依旧那么痛心疾首:“李嘉木,你就那么需要男朋友吗?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只要有哥就够了吗?”
我愣了下,想起自己和他说这句话时的场景,那时候我还在念小学,是每天跟在他后面的小跟屁虫,班里有好看的小女孩被同班的男孩追,我一气之下就在教室里大喊道:“我不想要男朋友,我有我哥就够了!”
当时的我好骄傲好骄傲,骄傲到那些女孩再也没和我炫耀过自己的小男友,但小小的我同样没有想到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为了远离我哥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因为我开始意识到,就算我不离开我哥,他也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就算我有他就足够,他却会需要除我之外的许多人。
那是多可怕的一件事,我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承受,于是这种时候,我只能干巴巴地笑着和他说:“小时候不懂事,以为帅帅的男孩子都一样的,但我现在明白了,男朋友就是男朋友,哥怎么能替代?”
“也许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和男朋友不一样的,所以……所以我才会进入杂志社,才会主动去认识陈兴中,最重要的是他很好,虽然不太爱说话可是和我很合得来……”
“够了!”
肖尘一声呵斥,我心惊地仰眸看他,正好看见一颗晶莹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掉出来,“真的够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看着他匆匆跑去晃神得厉害。他居然哭了?一向无所不能无所畏惧像超人一样的肖尘,居然哭了?
为什么?
是知道了事实,对我太失望了吗?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也会和爸一样,对我再也不抱一点希望,会觉得我让他丢脸吗?
忽然间一阵心悸传来,我蹲下来捂住心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霎时间融化了跟前稀松的雪。
我突然发觉,原来恋兄情结这种病无药可解,你越是在意越是想尽办法医治它,就越是严重,越是让你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那么现在还有谁可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044 触摸到秘密的边缘
我哥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我在路灯下抱作一团,做好了一整晚都和大雪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其实我还是挺害怕的,电影里不是有那种情节吗?飞雪下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特担忧地说:“别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而我现在的境况更惨,大雪依旧,可提醒我不要睡并用身体给我温度的那个人已经被我气跑了。
楼梯间的灯光从一楼到三楼明了又灭,我落寞地扁扁嘴巴,怨念丛生:“让你走你就走啊?你不是说信我的吗?怎么没过两分钟就把我抛弃了?”
我感觉这么下去,我迟早得精神分裂不可,明明让他走的人是我,现在又觉得委屈难过,是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来着?我觉得在女子面前,小人不过是蛇前一只虫,树前一棵草罢了。
正想着,楼上灯光突然又亮了,三个楼层灯光交替的速度和刚才很像,我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竟然真的瞧见我哥大步走了过来。
哥……
我差点笑出来,他不生我气了?
不过当看见他表情的那一刻,我扬起的嘴角又跌了下去。他冷着一张脸,眼睛黑洞洞的,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他走到我跟前,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直接扣在我身上,然后掏出一条红色围巾,特豪放地给我绕上。
我感觉他再恨一点,就会把我给勒死了。
不过现在的我可不敢抗议,至少他的善心帮助我安然无恙地度过了整整一个冬夜,除了第二天脚冻伤了腿冻僵了手冻青了鼻子冻红了之外,没什么致命性的后果。
早上时候我获得批准回了家,一趴到床上就晕乎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我爸和我哥说话,可内容却一点也记不住了。
而当我再度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人了,我身上盖着厚被子和我哥的外套,被窝里还有一个暖宝宝。
雪后的阳光很好,我忍着脚痛手痛身体痛像僵尸人儿一样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更亮的光一点一点照进屋子。
我深吸一口气,僵硬的嘴角抽搐似地笑笑,老天啊老天你还算是够意思,给了我石头子儿一样粗糙的人生,还不忘给我比小强还强大的生命力,真是受尽虐行千百遍,只要见光就能活啊……
也不知道学校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就这么退学吧?
我想起在教务处办公室里陈妈发癫的那一幕,不禁打了个冷战,脚下一绊直接跌在地上。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把抓起罪魁祸首,正想骂声娘,可那东西比我还惨的样子实在让我不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