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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我的第一个孩子是假的,我险些将他当真。然而最后也是死在我的手里。我的第二个孩子就是为了惩罚我的狠毒而降临。他在我身体里面只有短短几个月,然后就永远地离开了我。而现在我终于又有了第三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我所有的希望。不是因为他能给我带来荣华富贵身份地位,而是他将成为了以后唯一的挂念,我生活下去的意义。前几个月我还特意让画陵将语默送我的“流光”找出来戴上。“流光”不禁玉色光泽通透容亮,而且有着稳定人心安抚情绪之效,带着它对保胎很有好处。

这天,屋里的门照常被打开,我以为是画陵便唤了一声,却没想到回应我的竟会是林蕴道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故友探望

我的丛槿殿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所以,当看见林蕴道穿着宫人的衣服走进来,我也不禁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是你?!”转念一想,“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向我笑着:“见到姐姐平安无事我心里也就安心。”

她的眉眼弯弯,笑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多少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总算记起来待客之道,将她带到桌子前坐下,问道:“你还没回答我。”

“是莫婕妤帮我进来。”

“婕妤?”

“皇上大封后宫,莫容华现已是婕妤。”

莫如清?我本以为她应当要恨我才是,却没想到……

“自从行宫一事后,姐姐大受挫折,我很担心,却什么都做不了。终于等到这个时候,宫里人渐渐淡忘此事才能进来探望。本以为姐姐……现在看见姐姐精神那么好,我真的很开心!”

“后宫的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我早已习惯。何况,我现在怀着孩子,我不能害了他。”说起孩子我忍不住扬起一个笑容,伸手细细地抚摸自己的腹部。

这个孩子是我期待了那么久才到来的礼物,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决不能让他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她看着我幸福的模样也忍不住道:“姐姐能这样想最好。”

“宫里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我问。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争宠与夺宠。易罗襦在皇上面前跳了一支舞现在已经是良人,我前些日子也被封为良人。”说到这里言语间不禁有几分苦涩。

她的假孕已经有五个月,如果再拖下去只怕会伤到她的身体。

“你准备怎么办?这个孩子你最多只能怀五个月。如果再不停药,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姐姐不必担心,这件事我有分寸。”

见她并没有多挂心,我忍不住多嘴:“你现在怀着孩子,在后宫中又势单力孤,皇后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你可一定要小心。”

她的手盖上我的手背,道:“我知道。我也有我的打算。”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只是我隐隐觉得这个打算似乎有什么含义,却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她马上转换话题:“我这次来给姐姐带来很多滋补的药材,我反正也用不上,倒是姐姐精神虽好,身子却是瘦了,一定要好好补补。”

我被囚禁丛槿殿待产,皇后自然因为没能将我除去恨之入骨,我的饮食往往被大量克扣,更不必说所谓的滋补养品。她送这些来倒真有几分雪中送炭的意思。

说着说着她站起来道:“我乔装进来不能呆太久,希望姐姐好好保重自己。”

我心里虽舍不得,但还是点点头,亲自送她到门口。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我与她最后一次见面。

有一日我又坐在外头晒太阳,偶然有宫人经过。因为躺着的缘故,她们没有看见我,而是自顾自地谈论着刚才的话题。

“听说林良人溺水了?”

“是啊,可怜她还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不仅孩子,连带着大人一起没了。”

“你说芙蕖池邪不邪门?这宫里每年都不知要在那里死多少人。”

“是啊,要我说啊,还不如早填掉算了……”

我飞也似的找到画陵问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颤抖,很快便恢复平静:“小主都知道了?”

果然!

“蕴道死了?”

她看着我点点头。

我的心一瞬间甚至来不及跳动,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画陵扶住我,拼命道:“小主你现在怀着孩子,千万不能激动!”

在后宫中三年来的生存已经让我无法产生对他人一丝一毫的顾惜。他们的命运石泥沼还是晴天对我来说最多只有可用不可用之分。说起来林蕴道应该也是如此,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死会对我产生那么强大的影响。是因为她向我承认她有着一个深爱的男子,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勇气?还是她在我的身世被揭穿那晚跪在地上为我求情?或者是前几天突然地出现,见到我时脸上真心的笑靥?

这些我已然分不清楚,只是我不明白,一切怎么会发生得这么快?

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我问道:“查到凶手了吗?”

画陵低下头:“皇后说林良人是一不小心跌落……”

又是皇后!她倒底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小主,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动怒,您要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有朝一日为林良人报仇。”

“我只怕,皇后很快就要将触角伸到我身上。”

皇后不知道林蕴道的身孕是假的,所以才急着出手对付。现在林蕴道死了,我还活着,她怎么可能放过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内心的担忧与日俱增,但日子还是不徐不缓地过着。一转眼,又一个月过去,我腹中的孩子健康地成长着。我常常能感应到他的心跳似乎和我是一样的。天气越来越冷,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场。丛槿殿里的炭火开始不够用。为了防止劣质的炭火对胎儿产生不好的影响,在睡觉的时候我尽量不用炭火,只和画陵睡同一张床相互取暖。尽管如此,手上脚上仍是长出不少冻疮。

而这个时候,皇后正带着两名钦天监前往和安殿。

彼时姜玉正在批阅奏章,这几天大雪接二连三地下,压坏了不少庄稼,只怕再这样下去,明年农民们的收成将很成问题。

皇后忽然带着两个人走进殿中,姜玉问道:“皇后怎么来了?”

皇后先行一个礼,然后道:“臣妾听闻这几天大雪骤至,压坏了不少庄稼。地方官员纷纷上疏。”

“皇后处理后宫事宜之余还不忘关心国家大事,真是劳心了。”姜玉道。

“臣妾又联想到上个月林良人无辜落水一事,心中不由疑惑,于是找来钦天监夜观天象,竟发现这时的天象与当年柳香安产死婴时候的天象一模一样!”皇后道。

“皇后的意思是?”

“臣妾以为,后宫中不正住着一个与柳香安关系最密切之人?恰巧她也怀有身孕,会不会也和柳香安一样,怀的是个不祥之兆?”

姜玉蹙眉,沉默了很久。

自从柳倾城被夺去位分与称号关在丛槿殿里等待生产,他便很久没有看见过她。但是她对自己的影响却远远不是不去见便能制止。有的时候他会在梦里梦见她和孩子。不知不觉,这个女人已经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一席不可或缺的地位。她的言行举止,她的说话思想都能令他想到姜蝉。他有的时候甚至觉得她就是姜蝉变回他身边的。但她不该欺骗,不该隐瞒自己的身份,更不该在一开场便设计“偶遇”。想起当时她脸上不谙世事的表情和清脆婉转的声音,他一面怀念一面觉得恶心。可是,尽管如此,柳倾城对他来说都是特别的。他一时无法将这件事牵连到她身上。

见姜玉很久没有回应,皇后心里自然也猜得到他对她还余情未了,心中的妒忌不禁愈发强烈。

“臣妾知道皇上是个重情意之人,但是此事事关国家,还请皇上三思。”说罢,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钦天监,两人连忙上前道:“启禀皇上,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旁有一个异星,似要阻紫微星的强光。”

“皇上,国事为重。”皇后马上就接口道。

姜玉看了一眼面前的皇后,她的容貌似乎又回到当初那般年轻美丽。他从来舍不得拒绝这张脸说出的任何话。

“一切就依皇后所言。”

事情很快继续发展。被一行侍卫拖着带到和安殿里的时候我还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姜玉坐在主位,皇后坐后位,他们两个在一起看上去是那么般配。

“大胆柳氏,身怀不祥之胎行一身污秽扰乱宫廷祸害黎民。简直罪大恶极!”

我还没说话就被定下一大庄莫名其妙的罪名,然而这个罪名对我来说又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为当年,我的姐姐背负的就是这个罪名。

“皇上,臣……草民不明白。”我急忙向姜玉求救。既然当日是她保下我,那么今天我能求救的对象也只有他。说话的时候我竟然还一时忘记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名分,说到一半才惊觉。

“你是不祥之人,身上怀的也是不祥之兆。皇上已与本宫商议决定将你处死。”

作者有话要说:  

☆、罪名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容,仿佛亲手将人杀死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皇后娘娘不要血口喷人!”

“连钦天监都说你是祸星命格,何来本宫血口喷人之说?”

我知道与她相争不过,于是转向姜玉道:“皇上,草民是被冤枉的!”

然而姜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沉静与无恙,仿佛我的求救声他根本听不到。

是啊,他怎么会为我与皇后对着干?只可惜他还不知道皇后的真实面目。但是即便我现在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他不会相信我,我反而会罪加一等。

“来人,将柳氏押出司马门处死!”

皇后说完,嘴角便敞开一个艳丽无比的微笑,神色中满载得意与骄傲。她从不会败给任何人,包括我。

而我则被侍卫们按住肩膀后拼命挣扎。哪怕心死身体的第一反应也都是要活下去,何况现在我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我怎么舍得不让他看见外面世界的鲜花与绿叶?又怎么舍得他还未睁开双眼就从黑暗中流失?

身上平心静气的“流光”也再压制不住我悲愤的心情,挣扎间被袒露在外。

这个时候姜玉出乎意料地大喊了一声:“住手!”随后向我飞奔而来。他握起我胸口的“流光”气势逼人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姜玉,只见他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着急与迫切。他很少显示出来这样明目张胆的厉人神情,这让我无所适从。但他这样的神情却让我看到了一丝求生的可能。

这块玉佩能让他这样紧张代表原来拥有它的人对他意义深远,我笃定这个人应该就是姜蝉!

“是一个人送给我的。她说希望我戴着这块玉佩能平安幸福,她还说这块玉佩就是她,能一直保护我。”

“她是谁?”姜玉此时的情绪已经接近失控。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根本记不得她的样貌,只知道她是一个美得像仙子一样的人。哦,她还叫我唤她‘凤姐姐’!”

姜蝉的封号是姜凤公主,那么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错。

情况紧急,我连时间地点也来不及编造只能尽力说一出是一出。只希望不要被姜玉看出破绽来才好。

而姜玉似乎并没有看出破绽,反而陷入到无穷无尽的沉思中。手上的玉佩快被他捏得滚烫,而他也一定不知道现在流露出来的最自然的表情能让后宫中多少人恨上那个让他有这种表情的女人。

皇后赶紧跑到姜玉跟前道:“皇上?”

眼里想要我死的光芒还在不自觉地流露着。

姜玉看了她一眼,重重地推开她:“滚开!”继而扶起我,将我整个人抱起在怀里。他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脸颊,我终于难以抑制地留下几行眼泪。他温柔而又忧伤地看着我,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痕,他说:“不要哭,有我在。”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以“朕”自称,脸上的表情也温柔得吓人。我虽然我很庆幸逃过这一劫,但心里却愈发吃惊着姜蝉带给他的影响。

那天晚上,他整夜都环抱着我,像在抓住一缕始终会在他手掌心逃脱的空气。空气的稀薄与向往自由的权力令他胆战心惊,但他作为帝王却始终无法约束他最爱的东西,比如死去的姜蝉。他一生最伟大的成就是万里河山与千古帝位,但没有姜蝉在身边,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时间空间的桎梏,抓着他眼睁睁看心爱的人离开身边。往后的万水千山琉璃明月都只有他一个人欣赏,美景看来不过一片黑白,连花香也幼稚得可笑。我从来没想到姜玉可以脆弱成这样,他拥抱着我的力度仿佛就是我一抽身就能让他魂飞魄散。有这样一个致命的弱点,到底是他的喜还是悲?我不知道,也无从知晓。

自从那天以后,我的禁足被揭开,隔日便恢复了美人的位分与倾城这个封号,当天下午又有高立前来传旨晋封我为婕妤。只因我现在身怀有孕所以册封礼暂时推到一边。

冷清的丛槿殿终于又恢复生机。谁也没有料到我还能有这样风光的一天,前来巴结的嘴脸令人厌恶不已。所以一概都叫画陵回掉。我想着应该去储丽殿看看,看看林蕴道生前的居所。她死后我没能前去吊唁,唯有睹物思人聊表心意。

宫里没有住进新人,所以储丽殿里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我吩咐画陵守在门外,一个人去里屋探望。

林蕴道画过很多画,但都是花鸟鱼虫一类,从也没有人。我猜她是怕自己将相思表露,所以只能在梦里回忆爱人的样貌。有一间房间被她隔开来做书房,书架上满满的书琳琅满目。我略略扫了一眼,大概是些诗集还有传记,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可证主人的心思整洁细腻。唯有一本似乎是刚被翻阅过,所以略微抽出一点。我看了看封面,不像是诗书礼乐方面的书,倒像是将奇闻异事一类。我好奇地将它抽出,随意看了一眼,书名已经被长久的时间冲刷磨破,只看得到一个“异”字。顺着主人翻阅过的痕迹一页页翻过去,里面大多将的是一写蛊类还有奇异的草药以及关联典故。这样的书倒真不像是林蕴道这种才女喜欢的类型。但我也没多在意,只是略略翻看一遍,却在翻阅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主人用朱笔点出的批注。翻到那一页仔细看去,讲的竟是有一种神奇魔术是一个人可将别人的皮剥下换到自己身上,便能变成对方的模样。但有一个前提是那块皮必须得是从活人身上剥下,否则就会失效。

原来是这样!所以皇后会与姜蝉长得一模一样!心中被这个可怖的消息惊吓之余却在想着,若皇上知道姜蝉是被皇后杀死他会怎么做?原本他保留着皇后就是因为那张脸,如今正是这个人毁掉他一生所爱,只怕结局只会愈发精彩。

我将那张纸从书里撕下藏进袖中。举步走出储丽殿,外头的天已经阴沉下来。冬日的日光总是黯淡得特别早,所以后宫里阴暗角落滋生出来的腐朽也比别的地方繁盛不已。

晚间,姜玉来到丛槿殿。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来,几近将宫中其他人冷藏。但我却不想装出贤良淑德的模样劝导,只因我与腹中的孩子都渴望着他的到来。我从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但却能为他放下所有身段,即使知道他另有所爱也全然不顾地贪图剩下的哪怕一点温暖。好在姜蝉已经死去,这个世上再没有人能和我抢他。

想到今天在储丽殿里看到的东西,我心中已经隐隐形成一个计划。只是外界变数太多,我尚不能确定直接揭穿皇后这个计划是否可行,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姜玉对此事的看法。

“皇后娘娘近来身体欠佳臣妾不能前去探望,心中实在有愧。”

他却毫不在意道:“如今你的身体最重要,皇后那边自有太医照料,不必担心。”

“皇上说的是。何况皇后娘娘对臣妾向来成见颇多,臣妾前去探望只怕也得不到欢迎,反而惹来厌恶。”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

只见他眉头忽地皱了一下,然后道:“皇后并非对你存有偏见,只是身为一宫之主,顾虑难免多了。”说着便握住我的手,温柔的茧契合地从我手背一路滑向手指尖。

看样子他是想终止这个话题,言语间明着是对我安抚,却也不乏对皇后的偏袒。我心中暗想:恐怕想要靠这些所谓“证据”一举击败皇后还是难得很,一个不小心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臣妾多心,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他揽住我的肩膀,亲昵地贴近耳边:“朕怎么会怪你?朕心疼你还来不及。”

我的耳朵被他频繁的呼吸折腾得有些发痒,忍不住往他怀里躲,心中却是难以言喻的苦涩:没想到他对姜蝉的迷恋竟能让皇后拥有这样庞大且无惧的力量,旁人再怎么议论姜玉也听不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将计就计

姜玉对我的身孕极为重视,连皇后也不敢妄自做什么事。产期的临近不仅让我心中有止不住的欢喜同时也在担忧着最大的威胁——皇后。经过上次的事她目前对我已做不了什么,但我担心的日后。她是皇后,哪怕我将孩子生下,到时候她有的是机会能将我与孩子置之死地。何况皇上对她似乎还是不忍苛责,连一点不明显的暗示也不让我说下去,只怕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皇后就能重新出来兴风作浪。

画陵掀开帘子道:“易良人来了。”

冬天的气劲儿还没缓过去,一开门就是一大股风混杂着雪水的味道冲进屋子里,连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也觉得一抖。

易罗襦从外头进来,肩上沾的都是零星小水滴。卸下披风,她缓缓走过来向我行礼道:“婕妤万安。”

只稍微点点头。对她我本不需要给什么特别脸色,何况我现在这样也做不出其他动作。

自上次诬陷我是不祥之人不成后,皇上便渐渐疏离皇后,连带她那里也去得极少。本来因为一支舞受到的青睐转瞬间就被他人夺走,想必她心里定不会好受。

本来我现在的身孕就算不接见她也没有什么口舌好落下,无非因为她对我还有用处。既然我不能亲自动手对皇后做什么,那么假借他人的名义再好不过。

“良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她温柔地笑笑,眉目间的风情比之刚进宫那会儿有多了几分妖娆妩媚,难怪能得皇上的欢心,只可惜一直是别人的棋子,所以到现在也还只是个良人。

“自婕妤孕后嫔妾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探视,嫔妾一直深感愧疚。”

“良人说话总是那么动听,难怪能讨得皇上欢喜。”

“现在宫中上下谁不知道娘娘才是皇上的心头宝?嫔妾不过是皇上身边一个偶尔能记起的侍妾罢。”说罢,语气中倒真透出些失望的意思。

想当年她与我是同一年进宫,在这宫中也算是见识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旧人交替,四年的时间里她除了被人利用当人棋子几乎一事无成,现在坐在我面前难免会有伤春悲秋之感,也算是心底真情流露。

我微微坐起身,可可惜身孕的关系,甚是艰难。易罗襦连忙伏上来帮忙。我抓住她的手,外头的温度还没能从她手上全然消散,触及那一刻竟是渗骨的冰凉,激得我的肚子都起了感应。

见我抓住她的手,一时不明所以,我却将手探上她的手腕道:“以你的容貌资质本不应如此。”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拉拢她,给她施以好处,尽量将她拉入我的阵营。

“娘娘说笑。嫔妾资质平庸,更比不上皇后娘娘与婕妤的国色天姿,怎敢奢求皇恩?”她马上低下头,看起来警觉性极高。

我愈发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道:“你跟在皇后身边那么多年,可她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低头静默许久,一直不肯说话。

要从我和皇后之间选出一个靠山对她来说的确是个难题:我现在是盛宠在身,又有身孕,待产下孩子,若是皇子必定将加封,若是皇女也能母凭女贵;而皇后,她是这个宫中呆的时间最长久的人,她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即使这样皇上却也不愿意责罚于她。且不论皇上是否真的宠爱她,想要让她失势确实是难上加难的事。

在她静默的时间里,我的手一直牢牢搭在她的手腕上,医者的本能让我不自觉便探得出她的脉搏。她的脉象很奇怪,似乎是喜脉!这个想法让我吓了一大跳,然而再三确定后发现她果然有了身孕!

这个觉察使我有一阵的心惊肉跳,但并没有将这些惊慌表现在脸上。我猜想她有身孕一事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否则皇后那边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要知道她现在的这个身孕能造出无数对我不利的机会。

就脉象看来,她的身孕还只有一个月,可能是冬天的原因也与她的体质有关,一些孕期应该有的表现她都没有,也难怪她不知道自己有身孕这件事。

不过,既然她有了身孕而她自己又不知道,倒是可以来个将计就计。

“你在皇后身边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当她需要你就给你点好处,不需要的时候就将你踢到一边。连后来的燕锦都能得到皇上那么久的宠爱,这个机会她为什么不给你?你心中应该是明白的。”我看着她顿了一顿,道:“你是个聪明人,可皇后偏偏最忌讳这个。”

她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娘娘想说什么?”

“帮我扳倒皇后,我帮你站到更高的地方。”

“婕妤也太胆大。”

“整个后宫都知道我与皇后不合,我既想拉拢你又何必装腔作势?”

“可惜嫔妾帮不了您。”

我却摇摇头:“你可以帮我指证皇后服食人心一事。”

她一下愣住,连面目上的惊愕也全然摆在脸上没有消去,然而她随后释然的表情却更像是在说:“你果然知道。”

孟若水就是因为探听到这个消息而死,而我作为她的同盟,皇后应该早就怀疑我知道了这件事。只不过我一直不说,所以她也就一直不能确定。

“嫔妾愈发听不懂婕妤在说什么。”

我早料到她会装傻,这种事她一时间根本无法做决断。我这么说只是给她提一个醒:人心是她拿来的,如果她不指证皇后,那么全数的错都在于她,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

“你大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

留给她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便让画陵送她离开。

待她走了许久,画陵才问:“婕妤没有证据只怕很难用此事扳倒皇后。”

我点点头:“所以才需要易罗襦的帮忙。”

“她会帮吗?”

“她一定会。”

见我如此斩钉截铁,对比刚刚易罗襦的态度,画陵似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刚我握住她的手腕听到她的脉搏,是喜脉。”

画陵一惊,道:“易良人怀孕了?!”

我点点头:“所以,我笃定她一定会帮我。”说罢我又吩咐道:“你找人将少许麝香添到她平素喜欢用的香料里。切记,一定要添加得不动声色。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不会万事小心,想必也区分不出这一点的用量。还有,注意她传召的太医,吩咐下去谁也不准说出她怀孕的事!”

“婕妤是想……?”

“我要下一场棋。”

虽然最近皇后一味呆在蔺华宫里装病,但我仍旧担心她会危机到我的孩子,所以日日央着姜玉来伴着。只要有他在身边总会觉得安心一些。因为身孕的缘故,吃了晚饭我就躺在床上等待着姜玉的到来,画陵则忙着在外头给我煎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以为是画陵进来了,连着唤了两声却也不见有人应答。心中不由惊慌起来,正想起身前去看一看,一个黑影闯进里屋将我按倒在床榻上。

灯光温柔和煦地搭在一张清冷连绵的脸颊,如一层细腻光华掩去他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的寂静。眉眼微微向上挑起,他很少会露出这样温情诚恳的表情,就连当初送我离开的时候也不肯见我一面。我本以为他会恨我,但今天他眼里的光芒却在提醒我从前如水如梦般的岁月里是谁的温柔惊艳了我长久以来寂寞的灵魂。

见我一直呆呆地看着他,他也终于将手放到我的额头,一路沿着肌肤纹理滑到脖颈。他的手带着一贯冰冷的痕迹,却不像外头冰天雪地里无情的刺痛,仿佛连冰冷在他做来也有无尽柔情。

“不认得我了吗?”

他的声音还和印象中一样拥有清澈纯白的云朵般的柔软,仅一句就能触到我身体里最敏感的角落。

我曾以为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他。

我从没想到有一日他会离开那里来看我。

我的心里藏着无尽的激动与颤栗,最终化为一句话:“语默。”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到访

“我在。”他温柔地回应着,像对待一个心爱的物件,轻柔婉转。

“你怎么会来?”我问。

他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着我高高隆起的腹部道:“快临盆了吧?”

我点点头。有关于他会知道我怀孕一事我一点也不觉得惊奇。在我眼里他一向是无所不能的。

“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他还是倚靠着凑近我的姿势,嘴里吐出的气息随着声音一起躺在我的脖颈,眼里浅浅的光芒刺得我眼花。

自小习惯到大的亲昵在这一刻却能令我浑身颤抖。因为我看到他的身后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是姜玉!

语默察觉到我的僵硬,慢慢地直起身体。缺失了温度的身体一下子空虚起来,更可怖的是姜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我丝毫读不懂那里的意思。

语默回过头,他背对着我,所以看不见表情,然而站在我对面的姜玉却在那一刻加深了眼里的笑意。他快速地走过来将语默拥进怀里,亲昵地磨蹭他的脖颈。他唤他:

“哥哥。”

初次遇见语默是在十二岁那年的冬天。那个时候师父还没死,他就跟在师父身后朝我走来。他的眼睛本应明亮得如那夜天空中数不清的繁星与高悬姿态的明月,但才刚满七岁的我却能轻而易举地从他眼睛里读到深沉与冷淡。

师父告诉我他就是我的大师兄,这个时候我才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长身玉立与飘飘若仙。那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身上却有怎么也看不懂的悲哀,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然而下一步他就走近我,忽然地,毫无预兆地扬起一个飘渺而灵动的微笑。仿佛一树的梨花开满皑皑山顶,万千被风吹起的花瓣在空气中会呼吸地浮动。

这个男人抱起我,他身上的温度显而易见地传到我身上,莫名地令我安心。

自那以后,我的生命便与他紧紧融合在一起。可以说,除了姐姐他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语默的眼里渐渐变出一点零星的感动,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语默看着半个身子露在被外的我,像一尊冷藏在冰天雪地里无疾而终的冰雕。

“倾城是我师妹,我过来看看她。”

姜玉将目光放到我身上,面上一派了然却又含着一股渗人的诡异。

他笑了笑,道:“朕还以为哥哥是来找朕,不过这样也好,哥哥便在宫中多留几日罢。”

语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好。”

眉目间竟是对着我一般的宠溺。

原来我的师哥是姜玉的哥哥。

语默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道:“既已入夜草民也不便在此处逗留,先行告退。”

姜玉点头,然后详细地吩咐高立要为语默选一间安静住所,一切都要准备妥当,其中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说实话,我有些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明明看上去是那样亲近的两个人,但是言语之中总无端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仿佛中间夹杂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他的衣袖一如他来时的姿态,飘然不群然而得天独厚。他走后,屋子里便只剩下我与姜玉两个人。明明一开始很期待他的到来,然而现在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我开始惧怕他投放在我身上的目光,像一只毒蛇吞吐着鲜红的信子,内心考究地议论着到底应该怎样吃掉眼前这只看上去毫无自保能力的猎物。

因为想要行礼却被他们之间的称呼止住的身体有一半露在被子外头,贴身的薄衫挡不住外界狂涌如浪的寒潮,冷意一点一点从我的脚下蔓延到全身,当它们经过肚子的时候还特意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探望躺在我腹中娇弱的婴儿。

他缓缓接近,脚下的空气似乎凝滞,在他行动的身体中没有透露一丝声音。

“看来你瞒着朕的事情不少。”他的嘴角有一抹神秘的微笑。我在他身边四年之久,怎么能不明白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什么?何况他曾经说过最恨有人骗他!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就着毫无遮拦的膝盖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臣妾知罪。”

他走近我,却不扶起我。这个场景让我想起当年段奇南手下留情之后姜玉对我说的话。那些刺骨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意的句子至今仍能在我梦中被记起。

“知罪?”他冷笑一声,“‘流光’是哥哥给你的吧?”

他的这句话像我刚做完的一场噩梦,醒来后一身冷汗惊呼出声。然而让我最难堪的是这并不是一场梦而已,他的话真真切切地回响在我头顶,如一阵压迫天际的闷雷,在落到陆地的半空中毫无预兆地爆裂,光影火星四溢,溅伤我j□j的肌肤。

我明白,事到如今,除了承认再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姜玉厌恶别人的欺骗,那么一骗再骗者将毫无生还的可能。

我爬到他脚底边抱住他的鞋子。双龙戏珠的花样就近在咫尺,这样优美的绣工不知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花费几个日夜才赶制出来,然而我来不及看一眼,我的目光只能全部投放在姜玉高高洋气的头颅上。我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或许是因为外界寒流入侵,又或许是发生的事实在让我应接不暇,哭得声泪俱下:“臣妾也是事出无奈。臣妾的肚子里还有阿玉的骨肉,即使臣妾不顾惜自己也要为皇嗣着想!臣妾知道犯了欺君大罪,只求皇上能饶过腹中幼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姜玉只是静立着,没有踢开我。就在我以为自己的苦心劝说奏效了的时候,头顶又传来一个晴天霹雳:

“那么‘凤姐姐’是怎么回事?”

说了一个谎就得拿另一个谎圆它,再往后,谎言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以至于无法收拾。如今我是真的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要我怎么说呢?难不成告诉姜玉我知道姜蝉是被皇后杀死,现在的皇后只是一只披着姜蝉人皮的怪物?

这种话即使放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他也不一定愿意相信我,何况我还没有证据。贸然这么做只会使我陷入更深的沼泽,还会引来姜玉的厌恶!不行,我不能这么说!

可是,我该怎么回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沉重,简直要将我的背脊压垮。疾速而深切的呼吸让冰冷的空气大口大口进入心肺,一瞬间就将我浑身冻住。我像是一只被擒住七寸的蛇,任妖法再高深也动弹不了。

我抬起头迎上姜玉的眼,企图从中找到一点原谅或者温情,但是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将我映入眼睛里,用视觉感受我的存在而已,至于我现在的情况有多险恶他浑然不顾,在他心里永远只有姜蝉是最重要的。

我的惊慌到最后竟化为泥足深陷的失落。

腹部慢慢涌上来的阵痛警戒着我这个小生命的存在。他似乎也感受到外界的寒冷与母亲内心的惊惧,随着不安地蠕动起来。

“臣妾知道皇后在姜国时的封号里面有一个‘凤’字,所以才大胆冒用。皇后贤良淑德菩萨心肠怎么忍心看着臣妾与腹中孩儿一同折损?!所以臣妾才大胆这么说,请皇上恕罪!”

字里行间只提及皇后,但这个皇后是不是现在这个我与姜玉都心知肚明。

既然姜蝉对他的影响那么大,或许他会因为这个说辞饶我一命。

然而就在这场漫长得近似凌迟的等待中,我感觉到渐渐的力不从心,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我想阻止但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就像身处在那个阴暗透光的柜子里,柜门被语默牢牢拉住,我从里面的缝隙看见姐姐躺在床上声嘶力竭,她皎白的身体因为汗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个小生命就这样从她的肚子里诞生。然而这个小生命才哭了一声就被莫如清伸手捂住口鼻。就这样,他的呼吸渐渐孱弱,以至于虚无。

姐姐躺在床上哭得力竭,丹砂夫人走到她面前喂给她一颗看不清颜色的丹药,她蛇蝎般的声音还环绕在大殿周围。而皇后则站在旁边,冷冷地看待一切,只有在最后,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我亲眼看着最爱的姐姐渐渐没有了呼吸,像一句冰冷的万物横陈在榻上。我什么也做不了。发了疯似的哭声淹没在语默宽大紧握的手掌里,直到晕过去。

在闭上眼之前,我看见一大滩妖娆的鲜血从我身下流出,而姜玉的眼里终于露出惊慌。

作者有话要说:  

☆、产子

我是被痛醒的。

这样剧烈而深入骨髓的痛楚不仅从身体也从心理上彻底铲除神经中固有的坚持。我痛得大喊大叫,声音透过周围的人群又重新回到耳朵里。我只能紧紧地抓住床单,好像只要抓得够紧就能减轻疼痛。但事与愿违,这种用力只让我愈发感觉到虚脱。我听见身边的人在对我喊:“婕妤,再加把劲儿!孩子就要出来了!”

听到孩子,我的希望一下子就重新燃起,失去的力气也慢慢有回温的趋势。我的手不再牢牢抓住床单,而是游荡在空气中挥舞,我想抓住更能给我力量的东西……比方说,一双手,或者一件衣服。但我的手除了被反复按压下去之外再也没有遇见别的归宿。手上的空荡荡穿回到腹部就成为举步维艰的疼痛。我能感受到眼泪正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湿润了一大片布料。等到我再一次躺回到那个角度,这个地方就会变得冰冷无比。

痛楚一阵一阵袭来,像海啸要将我淹没。转瞬而来的睡意则让我摇晃的心智趋于平静。

是不是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那么痛?

我在想。

但这个时候伸出来扳正我的头的那双手却一下子把我拉回清醒,手的主人在我耳边道:“婕妤,你不能睡,你的孩子还在等着你!”

孩子!是,我不能睡!我等这个孩子等了那么久,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又是一阵剧痛,一个响亮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努力睁开被泪水与汗水粘到一起的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抱着我的孩子一摇一晃。紧接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他从原来的人那里接走我的孩子,捧在手心里。这个时候,我的眼睛已经渐渐能看得清楚东西,姜玉脸上幸福的微笑便是我清晰视野里第一件看见的风景。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福安和,而是前尘往事一一涌上心头。我还能清楚地记得我就是因为跪在姜玉的面前受了冷气加之情绪激动才会导致胎气不稳提早生产。

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和我一样遭受不幸!

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先我一步掀开被子欲跪倒姜玉面前。

按理来说,刚刚生产完这么艰难的一胎,我的身体早已失去力气,然而现在我却能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连姜玉也是大吃一惊。他连忙扶起我将我重新按回到床上,替我细心盖好被子。

摸不透他的意思,我只能战战兢兢地说:“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求皇上饶恕无辜的孩子!”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微微蹲下身让我能瞧见他怀里婴孩的模样:红彤彤的皱成一团的皮肤在我看来却是世上最美丽的景致。

“你为朕产下皇子,朕已决定封你为夫人。”

我还想追问些什么,但他提前我一步说:“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他仔细地将啼哭不已的孩子交给奶娘,似乎还交代了点什么。我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渐渐合上眼睛。

那晚的剧痛虽让我刻骨铭心,但好在算是顺产,没出什么叉子。都说生产是女人的鬼门关,迈得过去就母凭子贵,迈不过去就一命呜呼。比起当年产下大皇子姜采的姜蝉和孩子刚刚产下就被害死的姐姐,我算是幸运极了。

生产后的第三天,语默前来看望。

同门师兄妹之间的对话本不需要别人在场,何况我心里有太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等到屋子里的人都清干净了,连画陵也被我遣出去看守外头。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身体怎么样了?”

真是可笑,他是这个世上最杰出的大夫,师父几乎将他一生的绝学倾囊而授,我的医术也是从他那里学来。可是这个人,他现在就站在离我不到两尺远的地方问我身体如何?

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淡淡道:“已经好多。”

明明昨天我和他之间还亲密如追出,不过因为姜玉的出现,我们之间的对话竟尴尬成这样。

他许久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还是像从前一样看着我。明明长得那样温柔却偏偏有一双让人怎么也看不透的眼睛,总在注视着别人的时候让人分辨不出目光中含着的到底是喜还是悲。

“跟我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开口。

我心下一惊,但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不能跟你走。当初我答应你的誓言做不到了。我爱上了姜玉,不能嫁给你。”

这些话似乎是一直藏在我心里准备着有朝一日对他说出口。但是随着日积月累的岁月折磨,我发现能见到他的可能日益渺茫,近乎于零。所以这些话便一直压在我心底最深处的地方。然而今天,他的话刚一说出口我便下意识地拒绝,并将这番压在心底的话吐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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