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这样的话会伤害到他,但庆幸的是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于他乌黑的眼珠子都没有产生一点移动。
“但你留下来不会有好结果。更何况你根本不了解他的过去。”
他似乎还在不放弃地继续劝说。
“那你就告诉我他的过去到底是如何?他叫你‘哥哥’,可你从来没跟我提起。你们早在燕国的时候就认识了吧?”我忍不住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跟我解释这一段过往。
“他是我父亲的义子,自小便与我一同长大。直到后来燕国灭亡……”他没有再说下去,一切仿佛就在这样戛然而止。
他又看着我,道:“我与你相处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性格在清楚不过。你不会甘心像其他妃嫔一样只是呆在他身边,可他却不可能爱上你。”
“我已经生下他的孩子,我不能放弃。”
听完我说的话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你不了解他。”
“你既然了解他,那就请你告诉我姜蝉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她都已经死了那么久姜玉还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于愿意花费那么大心力留下一个徒有她皮囊的恶毒女人?!”
“你全知道了?”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惊讶并没有这句话本身严重。
“你既然知道她对姜玉的影响又何必多此一问?”
他的话彻底打破我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绝望的沉重感如坍塌的陷阱铺天盖地而来。
不欲再劝说,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开。我深深吸一口,扶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然后坐下,我怕我再不坐下就会瘫倒在地上。画陵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我面色苍白地坐在床头,连忙跑过来搀住问:“夫人,你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听到她的担心,心里的委屈愈发浓重。她的安慰击破了心理防线中的缺口,让我的泪水从眼中不断留下。这些年来没能流够的眼泪在这一刻都倾泻而出爆发成一道洪水。
等我终于哭够,便拉住画陵的手,道:“帮我重整一下妆容,我要去一趟和安殿。”
我需要见到他,否则怕我连撑下去的动力也没有。
来到和安殿,门口的侍卫告诉我皇上正在里面与贵客商议事情。
“是朝中哪位大臣?”我问。
因着我最近刚产下皇子,又得封为夫人,宫中的人皆对我毕恭毕敬。
“是皇上的义兄。”
是语默?
连忙走过来,加上才生产没多久,单是站在这里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看守的侍卫见了便擅作主张道:“夫人不如去里面等?”
站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何况身体确实吃不消,我便点了头让画陵扶着进去。
和安殿里头除了一个看守的宫女没什么人,我假意咳嗽了一声吩咐那个宫女去倒一杯茶水。
语默和姜玉,他们之间会说些什么?我不禁有些好奇。等那名宫女走后便跑到门背后偷听。
这个时候里面的姜玉正与语默交谈着。
“一别多年,哥哥丝毫未变,一如旧时模样。”
“草民只是在山中闲时无事,终日闲云野鹤又能有什么变化?”语默回应道。
姜玉眉头一皱:“朕说过,哥哥私下里不需要拘礼。”
语默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姜玉,然后微笑着改了口:“是我的不对。”他总我是能在不经意间显示出无与伦比的温柔将人心都融化掉。
“朕听倾城唤哥哥‘语默’?”
“‘语默’是我的字,父亲为我取名言泽,是希望我言如江泽惠延百姓,后为我题字语默,是希望能言重谨慎,三思而行。可惜,父亲没能看见我弱冠……”似是想到往事,声音略显低靡。
“哥哥这次会留下来吗?”
“我这次来只是探望小师妹。何况山中还有闲事,恐不能久留。”
姜玉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的面容与当年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分别,但是他眉眼里看不清用意的沉默却让他无所适从。他一直以为他的哥哥会一直对他温柔,哪怕温柔不再也不至于现在的……冷漠。
“你还是恨我的。我灭了你父亲一直全力保护的燕国,还让你背上不仁不义的罪名,你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所以这些年来我如何也寻不到你。”
听到自己曾经最宝贝的弟弟做出灰心丧气的表情,言语间的失落如此明显,语默心有不忍,连忙道:“我怎么会恨你?我若是恨你又怎么会把倾城送来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姜玉表情一怔。
“现在的皇后早已不是从前的姜蝉。她心狠手辣,扼杀了你几乎全部的子嗣,可你却放任不管。你是皇帝,不能被一个女人牵制住所有!倾城是我看着长大,有着与姜蝉不相上下的美艳,而且很聪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悉心将她培养成另一个姜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代替你心里的位置。”
姜玉愕然,喃喃道:“难怪,有时候她和蝉儿这么像。”
语默的眉眼里露出些许愧疚:“可看到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开始不忍。她本是为复仇入宫却泥足深陷。若不是我,或许她本不应该受到这些……”
语默和姜玉接下来的对话我已经无力再听下去,为了靠近门缝提起的脚尖在这一刻异常酸痛,仿佛挂着数不清的重石,要将我压入无间地狱才罢休。
我尊敬与依赖了十五年的人竟然一直将我当做一件器件,而就在刚才我还以为他是喜欢我才希望让我跟他回去。原来一切只源于愧疚。
这些想法只消一点点涌入就足以让我目眩神迷。仿佛我的人生不会再有更悲惨的时刻:没有人值得相信,因为前一刻还对我深深眷恋着的温柔得一塌糊涂的人后一刻可以拿着沾有我胸口鲜血的剑向其他人耀武扬威。他的冷漠我一起只在脸上看见,现在我终于能从心理彻底看清。一想到这些,我的胸口止不住地开始疼痛。
画陵小心翼翼地扶住我,在我耳边问:“夫人,我们先回丛槿殿?”
我看了看她,忽然有一种疑问:她是语默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她会不会也是一个陷阱?
心中的不安愈发狂烈晃荡。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她的提议没有错:我决不能在这里哭泣失态。
轻轻点点头,靠在她身上往外头离开。
沿路上尽量搀扶住我的姿态,和冬日里渗出的汗珠让她的鼻间在光影下重叠为一团模糊的火焰,远得像在天边燃烧,又近得触手可及。我不知道怎样停止心中复杂有害的念头。这些念头让我无法去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好像一瞬间,我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也没有,我的世界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匍匐在遍地黄土,万物的生长偏离我的方向,日升月落也不再向我看齐。它们偏离我,远离我,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永远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凌波殿里,易罗襦面色有些焦急,显然有什么事正在困扰着她。
不一会儿,只见她的贴身侍女珠儿匆匆由外头跑进来。因为主子吩咐得着急,一路上皆用跑的,大冬天里也冒出一头热汗。
见珠儿回来,身后却没跟着什么人,易罗襦有些不悦,问道:“太医呢?”
珠儿稍稍喘了口气道:“太医院里的几位太医要不就是被召去蔺华宫给皇后娘娘开药,要不就是丛槿殿里的产后调养,剩下的几位是当值的,说不能轻易离开职位。”珠儿说到这里轻轻低下头,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不甘心的事,小巧的脸上一派愤恨。
易罗襦怎么能不明白,现在她才是这座皇宫里最美地位的人:虽然有着良人的位分,但是入宫四年来,她除了偶尔给皇上献上几支舞再没有别的突出方面,哪怕得到皇上赏识也只是昙花一现,以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连宫里的太医都趋炎附势到不愿意来凌波殿里给自己诊治。想到柳倾城对自己说过的话,她的心里似乎有些松动。
见自家小主面上神色也不好,珠儿不仅安慰道:“良人别担心,或许过几日月信就至了呢?”
易罗襦叹口气:她的月信已经推迟快一个月,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偏偏这次又是大事小事一起压来:先是皇后失势,又是柳倾城生产,继而那日又听柳倾城说了一番话,她的心里实在久久不能平息。她虽然不知道柳倾城手上是不是有证据,但是这样的事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可是死罪啊?!何况皇后到时候一定不会帮着自己,说不定会反过来欲除去自己而后快。这些事连番袭来,让她有好几个夜晚都睡不着觉,一做梦就是鲜血淋漓的心脏从她胸膛中被掏出。
“良人这几天吃不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月信推迟也是难免的事。若是担心,奴婢等会儿再去一趟太医院看看是不是有太医回来了?”
她跟着易罗襦已经有四年时间,说实话,她对自己的主子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是个不大出风头的女子。论容貌,宫里有皇后娘娘愈发年轻的颜色与倾城夫人仙子般的样貌;论家世,莫婕妤出身世家,身份高贵;论年轻,源源不断的新人进来又出去,宫中哪里有什么永恒的新鲜可言?说起来,易良人确实在哪一方面都不是最出挑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舞技。珠儿是见识过的:易良人的舞技可说是宫中独一无二,只可惜只能频繁地跳一支舞。她曾经不断见到自己小主从鸡鸣时分练到月亮探头,除了吃饭那会儿功夫完全不停歇。累得浑身乏力第二天也还是坚持这么做。只可惜主子那么努力却仍旧只得到今天这个地位。所有人都知道,要在后宫立足必须要有一个孩子或者足够强的背景。皇后虽说对主子表面上照顾,但实际上不过是利用而已。主子两样都没有,难免被人瞧不起。
易罗襦摇摇头:“算了,反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或许真如你所说,是我最近太疲惫。”
说完还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股叹息中饱含了无限的无奈与惋惜,只可惜宫里丛磊没有人肯多分出一点时间听听这温柔婉转的声音。
这个时候,外头跑来一个小太监,珠儿认得,他是皇后那边的人。
“皇后娘娘请良人将舞练着,过几天便是元宵佳节,还请良人用心。”
那名小太监也真是狗眼看人低,只因是皇后身边的奴才,面对良人连个礼节也不行直接就颐指气使起来,以往易罗襦都会不吭一声就接下旨意,但今天,不知因为月信迟迟未至的焦急还是姜蝉那一番话起了作用,她竟冷对那名太监道:“大胆!见了本良人连礼都不行,是想造反吗?!”
那个小太监也是大吃一惊:以往他都是这样过来宣读旨意,为何今天这个主儿有这样反应?她虽说是良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妃子,是皇后所用的一条狗,在皇后身边她的地位与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是一样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还是不甘不愿地行了一个别扭的礼便躬身告退。
珠儿有些生气道:“这些奴才越来越不懂规矩!”
易罗襦却沉默着抬起头。
她很想反抗,但是在宫里,如果失去最后一根可能的稻草,那么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天上的云悠悠飘着,在天际荡起一圈无人看得见的涟漪。
画陵将我扶回宫中,这个时候的我已经面色苍白,看上去就和刚产过孩子差不多。她被吓住,第一反应就是去喊来唐晏清,我拉住她的手:“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的身体我知道。”
她顿住自己的步伐,回握住我的手,慢慢在我身边蹲下:
“夫人听到了什么?”
以她的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我的面色苍白是因为什么?
“我听到语默的名字叫言泽。还听到……”深吸一口气,就像徒手揭开自己的伤疤一样撕心裂肺,“他说,送我进宫是他特意安排,只为平衡皇后的势力。”我一边说一边看着画陵的眼睛,企图从中得到一点我希望看见的安慰。
庆幸的是,我得到了。她的眼睛里第一出现的是讶然,然后就是悲伤。
她站起来将我拥进怀里,轻柔的味道凑到鼻间。我已很久没有在她怀里哭泣,我以为我早已坚强得不需要安慰。
“不要难过,奴婢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不会骗我?”我已经变得对所有人都不放心。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道:“不会。”
奶娘抱着孩子走进来,画陵起身接过孩子抱到我面前。还没到满月,因此他还只有一个小名叫悦儿。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
躺在画陵怀里的悦儿才只有十天大,他的脸已经不像刚出生那会儿通红褶皱,而是带着婴孩的白皙通透。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温和的触感从指间传到身上,仿佛天生就是贴在一起。
只有在看见悦儿的时候才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完全背弃我。
看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画陵便提醒道:“再过几日就是元宵佳节。”
这么快就到元宵了。
我忍不住惊讶。
既然是元宵,皇后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
“易罗襦那里怎么样?”
“太医院都按您的吩咐推脱不肯去看诊,凌波殿那边也没办法。”
我点点头。
“不过听闻皇后有意让易良人在元宵节上献舞。”
既然皇后要让易罗襦献舞,那么她这几天必定要苦练。本就在她的熏香中添加了少许麝香,让她胎像不稳,再加上勤加练舞对腹中胎儿的伤害,不出几天,她的胎必定会滑掉。
“密切关注凌波殿的动向。”我吩咐了一声便将悦儿接到怀里仔细抱着。
看我的面色仍旧苍白,画陵有些担心地问:“夫人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吩咐她们都下去。
这个时候我只希望我的悦儿陪着我。
我猜得很准,凌波殿很快就出了事。派去监视的宫女过来回报后,我马上带着画陵赶过去。那时,易罗襦正躺在地上,身下一滩格外显眼的血迹,而她整个人伏趴在地上面色苍白如一纸素宣,看上去就像一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小狗,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她的贴身侍女珠儿把我带到跟前就跪倒在她身边嘤嘤痛苦起来:“奴婢没有用,请不来太医。好在在门口撞见倾城夫人。夫人好心,已经青睐太医,良人千万要撑住!”
我看一眼情景,马上上前,正撞上她疼痛难忍的眼神,似乎正有所戒备地看着我,只因身体整个儿贴在地上无法移动。我蹲下身拉住她的手,确实冰凉得紧。但很快她就脱开我的手。
“听闻珠儿说你倒在地上本宫便赶紧过来了。怎么会这样?”
血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流,她疼得说不出话。看情况,等不及她回答,我赶紧吩咐画陵和珠儿扶她房间。我跟在后头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一大滩的血迹。那是一个原本应该鲜活的生命,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看到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触动。我猜想我已经失去了怜悯的能力。在宫中,如果自己都不能保护自己,那么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到最后连害死自己的是谁都不知道!
唐晏清很快就赶到。见到太医来了,易罗襦的戒备之心总算稍稍减退。看样子她似乎还没有想到身下的血迹是小产的征兆。只是定定地看着唐晏清,心中疑问呼之欲出。
唐晏清知道我的计划。虽然心中很不赞同但没有表露出来。有时候善心和实际是完全相反,不是善良就能得到好结局,相反的,太过善良只能被人欺负!
他看了看易罗襦,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这个时候易罗襦才真正惊慌了。作为女人的直觉,她好像能从唐晏清眼里看出什么。
她忍住疼痛咬着牙问:“唐太医,我怎么样?”
唐晏清跪倒在地上,显得悲痛万分。
“良人小产了。”
易罗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愣愣地问:“什么叫小产?”
一个女人,她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就被判出死刑,这样的结果没有人可以轻易接受,何况她盼望这个孩子应该很久了。梦想还没能让自己喜悦就得到噩耗,这比从来没有拥有更让人难受!
珠儿趴在易罗襦腿上大哭起来。珠儿的哭声和唐晏清的沉默让她终能渐渐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那摊血迹的意义对她来说,在这一刻有了新的定义。
“你是说我有过孩子,但是现在没了?”
她还是不死心。
唐晏清垂下头,宝蓝色的衣角在地上拖曳了一圈。
“臣无能。”
瞧准了机会,我走上前握住易罗襦的手,这一次她没有逃脱。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发生?!”我又转向唐晏清:“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了?!”
听到我说“没有了”的时候易罗襦的手微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
“回夫人,良人的身子本就弱,加之寒冬腊月激烈运动,所以才会……”其实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但是他只能在心里想而不能说。前几日我就已经吩咐画陵将凌波殿里的熏香换回来,这么不露痕迹的事,谁也觉察不出来。
我转头看向易罗襦,她的目光已经呆滞,看不出半分神采。她一向是显山不露水的人,喜怒哀乐从来叫人捉摸不定,但是这一次,她的心死完完全全摆在脸上,任谁都能轻易抓住她的脆弱,就像擒住她的软肋一般。
给画陵使了个颜色,她领着唐晏清与珠儿下去。屋子里就剩下我与易罗襦两个人。
冬天还停在深宫里,它的到来就像给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地狱铺上阴影,让这个充满波谲云诡的地方在寂静中悄然腐烂。掩去内里的恶臭,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金碧堂皇:层峦叠嶂的假山,四季鲜艳的花朵,还有清澈的池水,满地芬芳……而这些显而易见的美好只能使得内里的腐烂更加令人作呕。
这里可以适合任何花鸟虫鱼居住,唯独不适合人,尤其女人。
我与她寂静了很久,终于她开了口: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如果来看你笑话何必请来太医?直接告诉皇上,因为自己的缘故令龙胎滑落,这可是大罪。”我道。终于看到她眼中显出一丝惊慌,我连忙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皇上,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善良的人。”
她看着我,眼中没有一丝信任,她的戒备将全身紧紧包裹住。这些我都可以理解:谁会去相信一个与自己有仇的人?何况深宫中?
“本宫也是落过胎的人,推己度人怎么会不懂?不过你说的没错,我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的眉眼微微低下。身上的阵痛还在延续,心里的疼痛却没有人可以理解和分担,她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拼了命地辅助皇后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若不是她逼迫你练舞,你的孩子会无辜死去吗?你何必护着她?”
她的眼睛不知盯向何处,只是冷冷的没有光芒。精致的脸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我知道她只是利用我,甚至从没想过帮我,但我能怎么办?”
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宫里弱肉强食,没有靠山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何况她在哪方面都不是突出的。
“如果你帮我扳倒皇后,我可以给你皇后许诺的一切!”
她看着我,目光里终于不全是疑问与不信任,但是我知道她并没有放掉戒心。
“你或许会想我与皇后是一样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你只有赌一把。不是我就是皇后,你愿意去选择一个让你失掉孩子的人吗?!”
只要提及孩子,她的心一定会被撼动。一个女人对孩子的眷恋永远是最深刻的,何况她的孩子死得是那么冤枉!
我们之间又陷入另一场沉默。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思考,毕竟做这个选择并没有那么容易。
等了一会儿我想不如让她多想一会儿,正起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帮你!”
我猛地回过头,她还是坐在床上,身板被腹部传来的疼痛袭得挺不直,但背脊却意外地往我的方向延伸。我看得到她眼里闪闪发光的火焰,那是复仇的决心。她本应该得到更好的,可是现在的她却成了失去一切的可怜人,她不肯甘心。谁都不会肯甘心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反转(一)
元宵佳节,宫中的喜庆几乎盖去今日本该有的寒冷,腊梅花迎风高悬在枝头开出别番滋味,一如高高在上的天神俯瞰人间悲欢。
这是我入宫四年来第一次能当众与姜玉坐得那么近。除了皇后坐在他身边,接下来就是我。画陵抱着悦儿站在旁边,虽然是大殿中,为防悦儿受风寒,周围还是围着一圈侍女。姜玉的目光偶尔投放到我身上,眼中的温情真实得让我想不起他曾经多么绝情,他甚至有可能丝毫不爱我。不过这些在这个时候都不重要,总有些事我得试一试,否则怎么能甘心?语默骗了我很多,但是他确实了解我,我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哪怕遍体鳞伤我也要亲自弄清楚我的伤到底来自哪里?
温柔和善地回应着姜玉的目光,在旁人看起来,我与他是世间再般配不过的情人。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少裂痕与鲜血淋漓。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不管变好还是变坏。
皇后的目光跟在姜玉之后移向我,她的目光不完全带着国母的庄重大方。我和她之间的隔阂已经不需要用虚假掩盖,谁都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要取代对方,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而这场宴会上最令我没想到的是语默的出现。没想到他也会出现在这里,而现在我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我甚至不敢看向那边。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可以被完全信任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我该怎么面对他?恨他?可入宫确实是我的选择。不恨他?我却做不到。我没办法被一个人背叛十几年无动于衷。所以我只能选择避开,或许这样我还能得到暂时的冷静。
易罗襦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因为她实在太不显眼,连妆容都显得病态。她刚刚失去一个孩子,这些都在所难免。然而别人不知道,看到的只以为她是因为不得宠而郁郁不欢。
悦儿忽然的笑声马上吸引住我全部注意。从画陵手里接过他,小巧的身躯在我怀里尽情舒展的样子,仿佛我是他的全世界。姜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跟前,同我一起看着怀里的悦儿。
“弟弟承袭了夫人的美丽。”他夸赞道。
姜采今年已经十二岁,个子抽长得极快,原本稚嫩的脸庞也渐渐显出点英俊的轮廓。
我微笑地看向他:“要不要抱抱弟弟?”
他的眼中闪过惊喜,但并没有答应下来。皇后的目光牢牢钉在他身上,无时无刻不在克制他的一举一动。
他摇摇头:“还是不了,儿臣手脚笨拙,怕伤了皇弟。”
我将悦儿交到画陵手里。
姜采的心思我当然明白,他和皇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但是身世的限制却让他无法脱离桎梏。
忍不住伸手摆正他头上的帽子,握起他被寒风冻得发红的小手,将火炉塞进他怀里道:“快回位置上坐好,小心着风。”
他乖巧地点点头,跑回位置上坐定。
晚宴终于开始。
我与莫如清自上回被皇后拆穿身世后便没怎么说过话,但得知林蕴道是她放进来见我,心中的感动是当然不可能造假。我举起暖酒朝向她:“祝婕妤新年安好。”
她的面色仍是冷冷的,接过我的话道:“多谢夫人美意。”
“姐姐还在怨恨本宫吗?”
她看了我一眼,道:“我怎么会怨恨?谁都应该有所保留,夫人是如此,我也是而已。”她又看了看上面的皇后,道:“只愿夫人一切小心。”
这个时候皇后站起来道:“今天是元宵佳节,后宫诸位能聚在一起为姜国祈福,本宫在此先饮为敬。”
众人纷纷站起来迎合道:“谢皇后。”
礼毕,却惟独剩下我没有坐下。包括姜玉,众人皆在惊疑。
“皇后娘娘心仁慈善,能有这样一位国母是天下苍生的福气,只是臣妾有一事不能明白,还望皇后娘娘指教。”
果不出他们所料。我没有坐下是另有目的,而且这个目的专程为了对付皇后而来。
皇后也维持着站着的姿势同我对话,道:“所谓何事?”
尽管我从头到尾都不去看语默,但是从他那里传来的视线却能轻易被感知。那道目光实在太过熟悉,它陪伴了我太久太久,久到我早已经能在无数人的目光中分别出哪一道来自于他。但是这个时候我不能正视,因为我并没有多出的力气对付那道视线里透出的阻碍。
“臣妾想知道皇后娘娘为何服食人心?”
整个大殿上只有我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四周,周围人的呼吸声都被调得极为低沉委婉,因为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一点赞同或者不赞同的声音。
一国之母服食人心,如果是真的那将是多大的灾难,尤其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揭穿;如果是假的,那么说出这句话的人将背负的不仅仅是诽谤那么轻的罪名。我与皇后是现在宫中权势最强大的女人,我们之间的战争必须有一个人是落败的,而落败的那个人将粉身碎骨!
“你说什么?!”姜玉的声音在皇后之前响起,声音里压低的怒意已经完全能把原本的温柔掩盖得一干二净。
仅凭这句话我还无法断定他是在斥责我的大胆还是皇后的恶毒。如果是前者,他应该知道我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说的,因为只有别人都知道这件事,皇后才能没有后路可退!
皇后的身子挺得笔直,她的目光像一只猎食的豹子充满侵略性,哪怕被我抓住软肋还是不甘示弱地显示着自己王者的风范。嘴角那一抹浅浅的,定格的微笑忽然让我感到很不安,仿佛有什么我遗漏的,很重要的东西恰巧给她捉住,而我却浑然不知,还耀武扬威地在她面前显示自己非凡地位。我所做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小把戏。我最讨厌她的镇定,好像只要镇定了就能不惧任何,哪怕真相!
“臣妾得知皇后娘娘以服食人心以达到驻颜功效,所以才有此一问。”
“难不成夫人是嫉妒本宫的容貌?夫人长得绝色倾城何必小肚鸡肠?连本宫的容貌如何也要过问?”她仍是盛气凌人。而姜玉则不发一言,只定定看着我们,如看一场闹剧。
“皇后娘娘说笑,臣妾怎么会嫉妒娘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获得的美貌?”我马上反击,决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她!
“夫人口口声声说本宫服食人心保住容貌,难道世间的美貌女子都以人心葆容颜?这话也太过荒谬!”
“当然不是!这件事易良人可作证。”我转过身,看着易良人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看了我一眼,眼里含着微笑又含着绝望,这两种极致的情感混合在一起,像一团火焰将她团团包裹成火焰周围腾起的雾气,叫人看不清楚真相。
“良人大可将自己知道的说给皇上听,皇上英明,定会严正查办。”我鼓励道。
皇后看着易罗襦,反而没有一丝怯意。她丝毫不相信易罗襦会背叛她。她将每个人都看得太过透彻,仿佛她手里的傀儡,连喜怒哀乐都得由她操纵。然而她忘了世上有一种事叫:意外。她不会想到易罗襦刚刚失去一个孩子,而我告诉易罗襦的真相是:这个孩子是她间接害死。我的自大她的得意来源于对一切事物强大的掌控权,可是不是每一件事都会在她手里按计划发展。就像花匠剪裁花木,剪裁得再精致也总有旁枝末节会在不经意的地方滋长,一个不小心就会毁掉整片花园。
易罗襦在位置上站定,我的鼓励终于让她有开口的迹象。她先看了一眼皇后,然后又看了一眼我,嘴角微微弯起,道:
“臣妾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反转(二)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细节,整个世界在瞬间有崩塌的趋势。
易罗襦就站在原地,但她的眼神不断逼近我,全是毫不留情。
“大家都知道夫人与皇后娘娘不和,但这样血口喷人也太不应该。”说着,嘴角还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与当日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眼中毫无神采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我就明白我被她们合起来算计了,现在我再争辩也没有用了。何况我还能怎么去争辩?我不能说我在前几天和易罗襦联合起来准备揭发皇后,这样只会落得合谋诬陷的罪名,何况易罗襦根本不会承认!
我该怎么办?
我的心头一团混乱,周围人的议论声渐渐响起,她们似乎都抬着头想看我笑话。
“夫人还有什么证人证物大可一一说来,本宫拭目以待。”皇后昂起头的模样就像在对我说:这场仗你已经输定,我便坐等你的自食其果。
我站着,唯有勉力才能撑住身体不往后退。我本以为胜券在握,只要当众揭穿皇后服食人心一事,就算姜玉想要维护也难敌众人悠悠众口。这样一来,皇后之位她必定保不住,世人也会视她为妖怪,难逃一死。我知道姜玉最爱的是姜蝉,但是只要身边有关于姜蝉的一切都渐渐缺失我总有一天能代替她的位置住进他心里面!但是或许真的是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会到头来什么都失去。
这一刻我看见姜玉的脸,还是和从前没有分别的英俊美丽,他面上的一笔一划都像是精心勾勒的山水意境,曲折婉转处总有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明媚。很多时候躺在他身边看见他宁静的睡颜,我都会想倘若他不是皇帝一定是一个清隽优雅的少年,与诗书为伍,与琴瑟为友,手下翻飞的诗篇惊醒花丛里还未孵化的蝴蝶。可惜他是皇帝,所以他的面容注定威严,注定有着帝王之家应有的从容不迫,也必然失去少年应有的清雅青涩。就像现在,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他的愤怒他的不舍,不管有没有都不会让我瞧见分毫。不过这样也好,或许他心里对我的爱还不足以掩盖我在大殿上试图给他带来的难堪。
皇后的话我无法回答,只能一再沉默。而这样的沉默助长了她的得意。
“大胆柳氏,公然污蔑本宫!来人呐……”
我站在原地等着皇后对我的审判,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皇后请稍等,草民有话想说。”
我的目光马上转移到说这句话的人身上——语默!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温和的冰冷的人,但是当他只着一袭清肃白衣,顶着一只白玉簪子在大殿上制止皇后说话的时候,身上涌现出来的气势与气场却让无数人难以望其项背。面上的冰冷在这一刻成为助长沉着的宝器,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仿佛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决定。
皇后目光惊疑,似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杀出这么一匹黑马,而且看着来势汹汹,似乎对自己不利。但是以一介布衣身份能被姜玉邀请来参加元宵佳节宴会,可见此人在姜玉心中的地位不低,何况姜玉帝王之尊却常以“哥哥”相称,必须得要小心对待。单看姜玉听了他的阻止没有什么反应,皇后也不能说什么,只好道:“公子请。”面色却是明显地拉下来。
语默却也毫不在意,他看向我,眼中闪起安抚的微笑:“夫人是从何得知此事?”
他从小到大都那么看我,神情温柔,单是看着我就让我常有被捧在掌心的独一无二的感觉。他从来对我不吝温柔,但是一想到这些温柔背后藏着的恶毒的计划就让我忍不住恶心。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这么问必定有他的意图。我很快便得知他的意图所在,马上道:“这些都是易良人告诉本宫,她还说要站出来指认皇后,本宫这才听信她的谣言。”我马上转向姜玉跪下,道:“请皇上明鉴,臣妾是受人蒙蔽的!”
易良人当然马上就跳出来澄清道:“回皇上,夫人污蔑臣妾,臣妾根本没有做这样的事!”
她急匆匆辩解完却被语默接过话头:“良人是皇后身边的人,这件事除了是良人告诉夫人,还能有谁?”
语默一语其实是偷偷转换了概念,一下子就断定了我的指正是有人误导,而这个误导的人除了易罗襦整个后宫也找不出其他人来。
画陵怀里的悦儿忽然大声啼哭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尤为刺耳。画陵马上将悦儿抱到我怀着,啼哭声仍旧不止。我抱着悦儿跪在地上,泪眼盈盈道:“皇上,臣妾受人蒙蔽做出这种事确是臣妾的不是,但求皇上看在悦儿的份上宽恕臣妾这一次。”
悦儿的啼哭加上我的声泪俱下,姜玉的眉目有一瞬的动容。
易罗襦眼看着我的苦肉计还有贵人相助,不得不继续为自己辩解:“皇上……”
然而这一次她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姜玉止住:“大胆易氏,在后宫中挑拨离间惹是生非,引得后宫不睦。来人呐,将易氏带下去慎刑司,择日审问!”
易罗襦惊得当场瘫坐在地上,连辩解也没有了声息。姜玉已经下了令,她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何况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姜玉这番话只是为了平息风波。他不想皇后受辱,也不愿意让我受罚,所以为了保住我和皇后,她便是唯一的牺牲者。而且牺牲了她对大局全然没有任何影响。
皇后坐在位置上只能恨得牙痒痒:她本可以通过这一次将我置之死地,可是半路杀出来的语默却让她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这么好一个除去我的机会被扼杀,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经过这一次,姜玉全然没了继续宴会的心情,草草便宣布结束。
画陵从地上扶起我的时候,我的膝盖整个都是麻痹的,险些从站起来的姿势里跌倒下去。依靠在画陵身上,我道:“带我去慎刑司,我要见易罗襦!”
那日她的神情那么真实,我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功夫她就变卦倒向皇后那边?
慎刑司里阴冷潮湿的环境倒是一点都没变。易罗襦刚被押进去,身上还没有伤痕,有的无非是面颊上苍白毫无血色的落魄。小产的伤还没好全,身体的虚弱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你来了。”
只像是平常日子里单纯的招呼而已,她的语气中仍是显山不露水的平静。她从来是这样一个人,不管身处什么环境,都的情绪都能被良好地掌控着。我唯一看到她失态是因为她素未谋面的孩子无故流去,那种悲伤难以言喻地透过她的四肢百骸传到我眼睛里。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你今天帮的是我,那么结局或许会很不一样。
她没有看我,眼神流向不知名的远方,嘴角微微扬起的笑与这间阴森诡异的房间格外相符。
“如果早知今日,谁会当初?只可惜命很多时候是不能被控制的。”
“你为什么忽然变卦?难道你一直都在演戏?”我问。
“皇后的心是我帮她送去。”
“这些我都可以帮你掩饰过去!”
她却像没有听到我说话一般继续着自己的言论:“我父亲原本只是一名小吏,因为皇后娘娘的关系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而献给皇后的心都是经我父亲的手。如果皇后倒了,我的父亲也脱不了干系。”
她将原委道明之后我一下就全明白。
但我的怜悯早已干涸,只剩下一抹冷笑:“只能怪你当初投靠错了靠山。”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幽幽的光竟让我有几分害怕。
“是啊,但是我起码没有失了心。”
临死也不忘讽刺我,但她的讽刺却正中红心。我不喜被人提及伤疤,尤其被她,上前一步便将今天所受到所有委屈化作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默默忍下,甚至没有吭一声。
“你活该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分别
回到丛槿殿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等我。
挥退所有人,我站在语默面前,尽力表现得不那么激动与手足无措,而现实也确实如此:对他的依赖和爱因为谎言失温,然而再冰冷也无法抹去他在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地位。他是不同的。不仅因为过去那些年他几乎是我的全部,更因为现在我站在这里却想不出可以真正憎恨他的理由。
“我明日便要回去了。”
他朝我先微微一笑,然后像是叙旧般拉开谈话的帷幕,那件即将发生的事被他以平淡无奇的口吻说出来。
从某个角度看,他和姜玉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温柔至极的人,但温柔的背后却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我看着他不说话。
“我来是为最后问你一句,你要跟我回去吗?”
看到他眼里残存的那一点希冀,我几乎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我不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源于强烈的报复感还是心中的怒气不知从何发泄,我选择即刻毁去他的温柔希望。我甚至宁愿看到他痛苦的怨恨也不愿意他再对我微笑时身后却藏了一柄淬了毒的刀。
相反的,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与失意,反而如释重负般叹气。
“也罢,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不知是在说昨天的事还是今日举止。
“你一向倔强,我也早知道撼动不了你。”他微微侧过头,面颊上打上透过木格子窗穿越而来的暖阳,沉静的模样,真如庭外开着的洁白的梅花,翠雪风姿,迎寒独立。可又不像梅花那样冰冷,反而有一点站着热气的微醺,丝丝缕缕悬浮在天空。这样美好的一张脸,他曾对我笑,对我安慰,在漆黑的深夜将我搂进怀里深深拥抱,在药池疼痛难忍的煎熬中给我力量……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给了我前半生的温柔给了我后半生活下去的动力,但也给我造出一个出不去的牢笼。他的温和微笑比冰冷更能叫我愤怒!
“我这样和姜蝉很像吧?”我冷眼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不可思议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