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住的是一间较偏北的房子,其余的人按着身份位分皆去了别处。我们之中孟若水位份最高家世显赫,于是她则直接被带去姮阮殿。其次便是连碧娆,被安置去了储丽殿,杜璃则恰好跟着她分去偏殿。
画陵正为我打扫房间,本来怜茉也想帮忙,我看她身上的伤痕未愈,几日来皆不肯叫她操劳。宫里分来一个新侍婢,但不是自己人用这总觉得不舒服,所以基本的事都叫画陵一个人揽了去。看着她在房内上下奔走,纤细的身形,雪白的肌肤,细润的眉目,难怪当日不仅雁婉儿在夸赞她时面露妒忌之色,连碧娆以让人扇她巴掌。这样一个美人,即使身着粗衣麻布也能令人耳目一新,她们又怎么能愿意留着她?再看看只在一旁摆弄花草的怜茉,娇柔身躯虽比不上画陵玲珑有致,却另有一番娇俏之美。难怪连碧娆硬要她死。想到这里,我不禁叹口气。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摘下斗笠,望着镜中女子:柳眉一片婉转绕芳甸,眸比日照花林皆似霰。唇齿清白,气韵遗世。忽地看见怜茉正呆呆地看着我便朝她微微一笑。她连忙脸红着低下头去。
画陵走到我身边为我梳头。我特意找了个借口只开怜茉。画陵问:“今晚可要去?”
我点点头。
她叹口气:“不如先休息几日,小主一路下来身子还没好全。”
“进宫以来已有十日,我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何谈报仇?”我转过头握住她的手,“我等不了了。”
报仇的念头自我入宫以来日日加深。简直能将我融化。
作者有话要说:
☆、妙用心机(一)
只着一袭淡雅明绸白缎衣,发饰只是简单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能见日光,所以我只能夜间出来。而夜间穿再鲜艳的衣服若只得月光牵引亦看不出什么。只有白色正映上月光通体发亮。所以夜间最能引人注意的就是白色。姜王钟情于皇后,后宫佳丽虽多但能得他雨露的连十一都不到。我很明白,纵我有倾国之颜也必得先能得见天颜。这十日来,我明里暗里通过银子的打点加上从前无意间从姐姐那儿听到的,总算将姜王的作息摸出个大概。我知道今夜皇上会去莫婕妤即当日的莫容华的同仪殿中。芙蕖池并不是必经之路,但它位于林甬道西侧,极易被发现也极易被忽略。
我吩咐画陵躲在一旁的树丛里,而我迎着月光只身站在芙蕖池前。池中有我刚刚洒下的一把子苓末。现下是早夏,萤火虫不多,但要引人注意须有光亮指引。而这子苓末能驱萤火虫集中于此。为防不够亮,我又特特往池中洒下些许磷粉,能在夜间制造出更亮的光芒。
画陵朝我投来暗号。我明白——他来了。
轻提罗裳踏入池中,月光映得我的手臂晶莹透亮,一如荷叶上面露珠滚滚。四周有萤火虫的荧光加之磷粉,竟颇似空里流霜不觉飞的景象。虽然我不曾斜视,但我知道他已经发现我。
嫣然一笑,采撷一朵荷花凑近鼻间嗅去,清甜的味道弥漫唇舌。我轻盈地转过身,衣裙已经半湿,淋着月光幽幽发亮。脚踝一崴险些跌入池中。却有一双手扶住我,将我拉到一个温热的怀里。
逋一抬眼便撞进他的目光里。五年的时光并没有能将他的俊美损伤半毫,只将面容上的青嫩风华为威严。颀长的身形,殷厚的眸子,笔挺的鼻梁,他脸颊的颜色融进月光,化为白玉烤瓷。
我迎着月光问他:“你是谁?”
他却只挑了挑眉,问我:“可有伤着?”
我故作姿态撅起嘴猛地推开他,幸得他反应快,左腿往后用力一蹬才未摔入池中。他仍是凝视着我,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微笑。
看眼他满满落入我的陷阱,我却佯装生气:“多谢公子搭救,只是天色已晚,小女子不便久留,告辞。”
我捧着荷花轻灵地踏出一池清波,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至我走远才呼出声响:“你叫什么名字?”亦挣扎着追上来,无奈左脚踝深陷淤泥中,怎地也拔不出来,急得他又气又恼。我回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你猜。”
紧接着离开了他的视线。
画陵在后头跟上我,沉默了好久问:“小主为何不告诉皇上您的名字?”
“越得不到才越想得到,得到了才能倍加珍惜。”
画陵点点头,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才起了你便听见怜茉止不住地抱怨着什么,画陵作噤声状,想是不愿让她打扰到我。我戴上斗笠走出房门:“怎么了?”
怜茉不等画陵开口便抢着道:“内务监的人也太势利,小主进宫才十几日就扣下大半吃穿用度。小主本就体弱,入宫以来才吃过一次燕窝……”
我安声道:“无碍的。”
说着怜茉却又偷偷笑起来,色亮灵巧的模样:“不过这可难不倒我。”
画陵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难怪我刚刚瞧着你在伙房里捣鼓,原是偷来的燕窝。”
怜茉涨红小脸忙辩道:“才不是偷的,那本就是给小主的。”
突然她猛地一拍脑门:“惨了,燕窝还在炉头呢!”说罢,一溜烟跑出去。
看她那调皮模样,我亦是忍俊不禁。这时,听得外头有人声,画陵闻声出去打探,只听一声报:“连少使到!”
声音还没落,连碧娆便扬着头颅高傲地踏进门里,步履轻盈,珊珊作响。我早听说入宫第二日她便被召临幸,隔日,皇上的赏赐便堆满她的储丽殿,想来再过些时日升为长使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我朝她行礼,她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冷讽道:“果然什么人住什么的地方。”
我道:“贱妾自比不上少使恩泽深厚,深得皇宠。自然只能住这粗陋之室。今日少使登门来访着实让贱妾不胜荣幸。”
她轻轻抬手扶了扶妆容,自有一番风流蕴藉,难怪如此得宠。她也不看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
我低眉顺眼地站着,回答:“谢少使赞赏。”
怜茉突然捧着燕窝跑了进来,正巧撞上连碧娆,连忙跪下请安。
连碧娆瞅了她一眼:“伤倒好得快,到底皮糙肉厚。”凤目一转,看见她手里的燕窝,不由得提高音调:“顺常倒真高贵,还喝着燕窝呢。内务监是怎么办事的,本宫吩咐的也敢阳奉阴违?”
我便猜到:我入宫不过十几日,未临圣恩也算平常之事,并不比有些宫妃在这里熬了好几年也没得到,内务监竟敢明目张胆地扣下我的月例,看来连碧娆是跟我结下仇了。也难怪,当日我在众人面前打了她的丫鬟不说,连孟若水也摆明了向着我同她作对。她动不了孟若水只好来找我晦气。怜茉忍不住顶了一句:“这本就是小主的月俸。”
她身侧的花梗昂首站起来:“少使说哈也容得你插嘴?!”说罢,伸手过去就是一巴掌。
我狠狠抵住她的手腕,强硬道:“这里也容得你插嘴?上次的教训忘得可真快!”
我绝不要让身边的人因为我再受委屈!
谁料到连碧娆一个箭步冲过来掀了我的斗笠,抬手就是一巴掌照着我的脸颊狠狠打下来。顿时,面颊火辣辣地疼,一个不稳跌倒在地。霎时血腥味冲上喉咙,我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画陵和怜茉见了,惊叫着扑到我身边,止不住地叫唤我。
连碧娆厌恶地退下去,掸掸袖口:“真是贱人,不仅长得丑还这么不知轻重。”
说着她朝花梗使了个眼色,那奴婢鄙夷地看我一眼:“我们家少使今儿个来是要把你的两个丫头带走。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顺常,有什么资格让人服侍?”
罢了便伸出手硬是拽着画陵和怜茉的手要把她们拉走。
我很清楚带走她们意味着什么,所以勉力擦去嘴角的血渍挺起腰板怒目道:“你不能把她们带走!”
这一声我喊得很用力,花梗和春遥听了也不禁一愣。
连碧娆怒气冲冲地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我就是要带走她们,你待如何?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生得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我要是你,早就掘个坟把自己埋了。丢人现眼的贱人!”说罢吩咐道:“把她们带走!不肯的话就把腿打断拖走!”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抓住她的裙裾,声音低得吓人:“就当我求你,不要!”
她却一脚踹开我。因她用了力,而我又毫无还手之力,硬生生就被摔在地上,头上的玉簪滑落在地,碎成粉末。
画陵拼了命从花梗手里逃出来,跪在我面前扶起我,双眸尽是泪水,她唤我:“小主,小主……”可我竟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脸上凉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何事扰得本宫不得安宁?”门外一个声音冷冷响起。我抬起头,门框上倒映出一个高挑的宫髻女子形象。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孟良人到!”
这时我的心重重一宽便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画陵坐在床前,眼都哭红了。见我睁开眼,欣喜若狂地大叫起来,紧紧攥着我的手,仿佛我会从她身边消失似的。一旁的怜茉更是伏在我身上抽泣起来。看她可怜楚楚的模样,我伸手抚着她的头说:“我没事了。”
门外有声音传来:“顺常可醒了?”
话音刚落,孟良人便走到我床边,用手试了试我的额头,舒了一口气:“好在烧已经退了。”她对怜茉吩咐道:“还趴这儿作甚?快去端药!”
怜茉这才急急忙忙起身,因起得太急差点摔倒。
我几欲起身向她行礼,她却像是洞察了一般,按住我道:“这些繁文缛节便不必了,伤还未养好呢。”
语气虽冰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无比温暖。
画陵跪倒在地不住地向她磕头:“多谢孟良人救命之恩。”
孟若水扶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继而对我说:“顺常好福气,身边的丫环皆聪明且忠心。”我这才注意到画陵的脸有些红肿,像是用冰块敷了好久才消下去的样子。我的心一紧,连忙捋起她的衣袖,她来不及闪躲,光洁的手臂上遍布淤青和伤痕,一处处皆触目惊心。孟若水见我这般神色,轻轻咳嗽一声便道:“顺常既已经醒了便好生休养,我先走了。”
待孟若水离开之后,我问画陵:“疼吗?”
她笑着摇摇头:“不疼。一点小伤能换得小主平安还能常伴小主身畔,再值得不过。”
我小心翼翼地抚上那些鲜红的印记,生怕将她弄疼。我咬着牙对她发誓:“很快,我定要让连碧娆死无葬身之地!”
画陵惊慌地看着我:“小主该先好好养着身体,千万别冲动。”
我止住她:“五年都可以熬下来,我不会冲动。我只是要让你明白,不管是谁伤了你,我都要她付出百倍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妙用心机(二)
那以后,恍惚着已修养四日。画陵和怜茉硬是不肯让我下床,只叫我好好修养。这天,孟若水再次前来探望。她走到我的床边,双眸带着一贯的清冷却又隐约露出点关切。此时我已能下床,便躬身向她行礼。她扶住我,目光掠过我丑陋的脸庞。但她的眼里丝毫没有鄙夷神色。
“这几日多谢姐姐照拂我才能这么快就好起来。”
她回答:“我不过知会内务监该如何侍奉主子。”
“这些日子以来,姐姐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宫里还有好人的存在,也是我第一次说这样真诚的话。但我知她受得起。
似是不习惯这样温情的场面,她冷冷地偏过头:“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她的声音清凉冷漠,虽然向别人施舍着温暖却固执得不知如何表达。这让我想起语默——那个如玉般的青年,也不知现在他怎么样。该是一个人面对着巨大的落日沉默不语吧。
我冲她笑了笑,道:“妹妹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姐姐。”
她侧过脸,淡淡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帮你?”
我点点头。
“只是看不惯别人恃强凌弱,再者,帮你于我不过举手之劳。”
当真只是举手之劳?为了我与连碧娆结下梁子,这样做对你只会有害无益。谁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事到临头也只会各自飞。而你却能对一个陌生人施以援手。你倒底是个怎样的人?
“姐姐仁善,但妹妹还是想提醒姐姐,宫中人不像姐姐想得简单。”
她忽地回头看向我:“有何好惧?只是我行的正坐得端还需要怕些什么?”
一身傲骨令人折服。可惜这宫中最不缺就是傲骨,最要不得也是傲骨。深宫内院本就是一池浊水,只要踏进来,又何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惜这些话她听不进。她的外表虽然清冷孤傲,内心却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未经世事渲染,仍是一派纯洁无暇的模样。
我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
她见我已无大碍,坐了一会也便去了。
不一会儿画陵端着药进来。我忍着苦涩一口饮尽然后告诉她:“一会儿为我更衣。”
她似是有些担心,着急问:“为何不等身子大好再去?”
我知她是担心我久病未愈,现在又加新伤。但我不得不顾及分寸:距上次同皇上见面已经有五日,恐怕再下去,他会失去耐心。
“我来宫里本不是为养病。”
这么说着,屋子里泛起一大片沉静。
今夜,我着了一件淡青色流苏罗衫长裙,上头只绣出几朵荷花,很是淡雅。发髻更是清楚,别一支翠玉簪子作点缀,临着月光更显楚楚动人之资,柔美飘逸之态。铅华消尽见天真,眼波低处事还新。我悄悄走近芙蕖池,生怕打扰了荷花绽开之姿。短短五日,荷花已开得茂盛,让人忽觉夏日已至。
轻盈踏入池中,嗅得衣衫尽是荷香,犹比西子三分懒。我捧着荷花放在鼻间,顿觉神清气爽。攀折一朵,生恐弄疼了它。我欣喜地转身,一个趔趄便撞入来人的怀中。他的身上透着淡淡的香气。姐姐曾告诉我那叫龙涎香,是帝王象征。他长身玉立天资秀出,眉目流转间便已让人醉然。我假意气极推开他,身后一滑却又落入他的臂弯。我撅起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这个束发俊朗的男人竟让我有几分退却。
我问:“你定是看守这芙蕖池的官儿吧?”
他不禁讶然。
看守芙蕖池的官儿,他怎么从没听过有这等官衔?他挑眉笑我:“为什么我是看这芙蕖池的官儿?”
我又一次推开他,幸得这次站得稳:“因为每次你都在这儿。若不是看守这儿,难道特意等我?”
他的目光依然离不开我,眼神中透着点欣喜与玩味。
我一早便猜到他定是日日在这儿等我,所以今日见到我才会这样惊喜。
他略带轻佻地问:“有何不可?”
话音一转:“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眸子静静的,如一潭池水无风无波澜却沉淀出盎然的光芒。
“不是让你猜吗?再说,你不也没告诉我?”
我笃定他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权力越大身份越高的人就越希望身边的女人不是因为他的权力与身份而爱他。
果然,他默不作声。良久,他问:“你想知道?”
我朝他嫣然一笑又马上板起脸:“不想。很晚了,我要回去。”
他迅速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第三次落入他的怀里,那个宽大而又有力的怀抱。
他深深凝视我,想把我看入骨髓里,呢喃着:“今次,我不会让你再逃走。”
我的脸开始发红发烫,也许与我吃下的药有关。我尽力避开他明亮的双眸,低声呓语:“放开我。”脸上竟带上娇媚的红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一抹邪佞弧度:“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我怔道:“你怎知我名字?”
他眼睛一亮:“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果然再般配不过。”
我转过脸不看他,“原来是猜的。”我低语。然后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他并不设防,整个人跌进水里,我趁势逃走。
我想:这世间也只有我敢把皇帝推进水里。
直至跑回丛槿殿中,脸还是滚烫滚烫。不知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着药力。我回过头望着芙蕖池方向,想着皇上现在一定浑身湿透气得牙痒痒了吧?姜玉,姜国至高无上的皇帝,现在一定在懊恼怎么轻易败在一个小女子手里。我瞧了一眼手里的荷花,这般娇娆地盛开着。
推开门却撞见怜茉惊讶的脸。她盯着我,半晌哑语。我冲她笑笑:“怎么还不去睡?”心中却也一惊:怜茉虽是贴身丫环,但终究不如画陵贴心,所以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她。
她终于回过神:“我怕小主会不舒服,特地起来看看。可是房中却不见人,正准备出门去找。”
心下一暖:“没事,我只是采荷去了。”说着,将手里的花递给她,“早些睡吧,别累着了。”
丛槿殿里只住着我一个人,位分不高,家世也不显赫,是以侍候的宫女只有三人。之前被连碧娆调走一个,其余的活都得画陵和怜茉她们两人撑起。白日里我便一个人呆在屋里,随意翻翻书,做做女工。一日虽不长但也不短。时常静静倚在窗口,带着斗笠欣赏窗外的风景。丛槿殿偏北,是个荒凉的地方,加上住在这里的主人也是个冷门,往来的人愈发稀少,连宫婢都很难见到一个。想着想着会想到姐姐从前也定曾这般无聊慵懒,嫌日子太长又怕时间太短。
门被轻轻推开,我只随意唤了声:“画陵?”却无人应答。接着便是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我一转头便看见了他——姜国的皇帝——姜玉。
我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他一脸笑意凑到我跟前:“为何不是我?你偷了我的荷花,我是来找你要回来的。”
我看着他无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君的举动便忍不住偷笑:“真小气,不过几朵花也犯得着巴巴地来要?”
他也不恼,只问:“为何带着斗笠?”
我斜了他一眼,很是随意地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易了容后的丑脸,果真将他吓了一跳。
我恶意逼近他:“怕吗?”
他愣了一会儿,直直盯住我像是在想些什么,答道:“不怕。”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真是我的真面目,不怕?”
他笑:“不怕。”
“可是我那么丑。”
“美与丑本与面相无关,再说,朕,我觉得你丑得很可爱。”
我也定定地望着他的眼,深邃且清澈。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把他往外赶:“你一个大男人怎可闯进我的屋里?那可是要杀头的!”
“可是我不想走。”他慵懒地回答,面目被阳光染成一派清明艳丽之色。说一个男人艳丽真是不应该,何况他还是一国之主。但他却偏偏能把艳丽和英俊融合得恰到好处,并迸发出一种别样的、带着毒药气息的美感。
“皇宫里哪由得你想走不想走?”
被他的目光吸引,我甚至无法将一句话说连贯。
“我喜欢你啊。”他却胡作非为地答了一句根本文不对题的话。但偏偏是那样一句话被他那么不经意地说出来能让人心思紊乱,连面色也忍不住发红,好似便这般沉溺在他给予的世界里。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伸手撕下右颊的疤,除去额头的胎记。
一个猝不及防,他便将我拥入怀里。随身的龙涎香愈发明显,他沉稳温热的呼吸凑进我的耳朵,他问我:“为何要这样?”
“因为我想找一个不只是因为我的美貌而喜欢我的人。”
他愈发抱紧我,将我的腰身贴近他肌肤。
“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嫣然一笑:“知道,你是喜欢我也是我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妙用心机(三)
他捧住我的脸,唇齿相交的感觉如若被人捧在手掌心那样惬意。这种温热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触感是我从未在语默身上体会到的。我感觉我的身体和我的意志都不自觉地被这个男人吸引,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过了好久他才放开我,他说:“我叫姜玉。”
我惊住。
“皇上?”
他捏上我的鼻梁,又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朝向外面的人道:“来人,传朕旨意,封柳氏为长使,赐封号倾城。”
姜国的先例,只有美人以上才可赐封号,而我尚未侍寝已被封为长使,还赐了封号!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拦腰抱起。我以手护住脸指着日光道:“我不能见日光。”
他细心地顺手拿起桌上的斗笠挡在我的面上:“美人肤贵,便让朕来为你遮日。”
说罢,他抱着我缓步踏上龙撵。
直至他将我带入和安殿放至床上,我才呆呆地看口问他:“你真是皇上?”
他戏谑道:“我偏像极荷花官儿?”
说着细细吻上我的唇,霸道地用舌头撬开白齿。我急忙推开他:“皇上,现在还是白日里。再说……再说,我还未准备好。”后半句轻得连我自己也听不清。
他倒是笑起来:“小傻瓜,终于知道朕是皇上?”继而又温柔地贴近我的耳朵:“朕等你。今夜,朕再来找你。”
说罢从我身上爬起走出大殿。
我躺在床上,突然笑起来。他一早就看出来我脸上的伤疤是作假。他是皇帝,有什么东西他看不穿?更何况今日我特地将伤疤粘得松了些,胎记也淡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句喜欢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他在演戏,我也在演戏,可笑两个人的戏码竟成了爱情。
几日后几乎整座皇城的人都知道皇上临幸了丛槿殿里的绝色妖女,还未侍寝便受封为长使,赐号倾城。这个封号可谓最贵至极的象征,我一下子便成为整座皇宫里最炙手可热的人之一。风头甚至压过了连碧娆和孟若水。宫里人都说:柳氏身份低微,能在一夜之间从草鸡变成凤凰必是用了什么狐媚法子,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这样的女子必是祸水!
怜茉在说这些的时候我只着了一件素净镶边流丝香云纱,是前些日子的贡品,听闻宫里除了皇后只有我一人拥有。香云纱色泽明润贴近肌肤,甚是珍贵,整个宫里也只来了四匹,其中两匹皇上送给了我。我也只是听着,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怜茉不服气地鼓嘴模样甚是让我觉得好笑。
“长使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人家都快欺负到头上来了。一口一个妖女,一口一个祸水。她们得宠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说自己?”
我笑她:“牙口倒尖利起来,说了这么些话口不燥么?”
听出我是在调笑她,忍不住跺起脚来:“长使……”
姜玉因知我肤弱受不得日光,禁止一切宫中妃嫔的探望与请安,连皇后处的晨昏定省也免去。直至现在,宫里也还未有人见过我的真容。我整日只是惬意地呆在丛槿殿里,闲时听听画陵为我收集来的宫中的情报,倒也知道了不少。
这日,画陵抬脚进了殿,轻声附在我耳边说:“太医来了。”
早在前几日姜玉就下旨令太医局的人为我治肤弱,我推着体弱懒得贱人一直不肯应允。我的身体我清楚得很,见不得光的病只是用来骗人。若真找了个太医还怕看出什么端倪。而我精通医术这一条却万万得保密:且不说我现下是柳氏之女从未接触药理;在深宫中懂得医术总是有益无害,且不可惹人知晓。可我又不能一直拖着这事,于是这几日暗中派了画陵访了几趟。太医局一向是宫中妃嫔极为重视的地方。权力的盘根错节在所难免。找了多日才了解到一名新来的太医与后宫还尚未挂钩——唐晏清。
我向怜茉道:“尚衣局刚送来的衣服还是由你去打点清楚,别人我不放心。”
虽说怜茉一路对我忠心耿耿,但她的性子太过急躁,我仍是不能放心。在这里,我能完全信任的就只有画陵一个。继而向画陵使了个眼色,吩咐她带太医进来。
她一面退出去一面拉下纱帘。
不多会儿,太医便随着进来。
是一个身形纤瘦而高挑的男子。他一进来便向我见礼,声音温润甚是好听。
“微臣唐晏清拜见长使。”
我不说话。画陵见势道:“大人请起。随奴婢来为长使请脉。”
她领着唐晏清缓缓向我走来,掀开纱帘,我才真真见到他的模样。着黑色太医官服,眉目温和,带着些许清逸与宁静。这样沉稳的人刚看见我时也免不了惊住。身边的画陵及时推他一把,那人才幡然,忙垂下头。
“烈日炎炎还要劳烦太医跑一趟,本长使真当过意不去。”
我还是躺着,一副慵懒的样子。
他回答:“太医之职本就是为娘娘们医治效劳,并无劳烦一说。”
我将手腕伸出,雪白的肌肤晶嫩光滑,道:“有劳。”
他连忙放下药箱为我听脉。只是他的手触上我的肌肤时在发抖,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并且平静得不动声色。
我心里在暗想:此人倒值得栽培。
他将请脉的手缩回,略有所思了一会。
我早就猜到:能进太医院的绝非等闲,好在早有准备。
看他面上犹豫之色,我问:“如何?”
他久不答话。半晌才道:“长使体虚脉弱该当开些补药好生调养,不出多日定能康复。”
我反问:“我的肤弱之症呢?”
他猛地一挑眉,清秀的脸上闪过几丝不安。
我直直地看着他:“大人怎的不说话?”
许是犹豫了许久,他终于颤颤巍巍地答话:“下官不才,恐怕……”
“唐太医医术精湛竟一眼看出我的病情。”我果断打断他,正色道:“我的病乃先天不足,需要用到南海的黑珍珠和楚国进贡的珍璃翡翠石作药引,加之瓦松、牛蒡、见愁、山奈外敷内用方可治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继而低下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放缓口气柔声道:“唐太医是聪明人,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大人若帮我必少不了大人的好处,若不帮,大人也该知道,治不好本长使的病皇上会如何处置你。”
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道:“臣遵旨。”
说罢便推出帐外。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决定的人果然是可用之才,心思总算细密。只是不知忠心与否。
画陵似是读懂了我的心思,道:“奴婢已派人跟着他,如有什么发现会立即回来禀报。”
我点点头,终于安心一些。
不知是睡了多久,醒来时迷迷糊糊眼前有个明黄色的身影。我忙睁开眼,便撞上姜玉温柔的眼。他还穿着早朝的皇袍,像是一下朝便直奔丛槿殿来。我欲起身相迎,他扶住我让我别动,目光却一刻不肯离开。
我撒娇问他:“皇上怎这样看我?”
他的手覆上我的脸,动作轻柔:“朕觉得你真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单单输了倾国倾城。”
我不满地嗔他一眼:“皇上只爱戏弄臣妾。臣妾拙姿怎敢与四大美人同日而语?”
他点着我的鼻子:“你若是拙姿,朕岂非娶了一宫的丑女?”
我咯咯地笑着,娇羞低下头,由他将我带入怀里。
过了好久我才道:“适才太医来过。”
他点头:“朕已知道,那些药朕会为你备齐。”
我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可那南海黑珍珠是莫容华的心爱之物,珍璃翡翠石又是皇上刚赐给连姐姐的,臣妾怎好横刀夺爱?”
“那些东西于他们能有多大用处,无非装饰。若是用来治好倾城的病,朕回头会加倍赏她们。”
我将手放到他胸前,轻轻靠进他的怀里。
“多谢皇上恩典。”
他握住我的手:“我们之间不谈这些。”
他的眼神灼热如火又温柔似水,好似一腔深情皆赋予我一人那般专注。我从不知道这个世上会有一个人能令我情难自已,会令我担心自己配不上他。
殿门口画陵传报:“启禀皇上长使,莫容华和连长使那儿的珠粉拿来了,已经调成药末送过来。”
我抬头看他问:“怎么这么快?”
他又抱住我:“朕只想你快些好起来,过几日朕还要带你去行宫赏花呢。”
心下不由一暖:是因为爱吗?还是你看重的只是我的容貌?
画陵接过药粉奁子递到我跟前,我想恍然一惊似的:“呀,臣妾竟忘了向唐太医询问每日外敷的量!画陵,快去请唐太医来,”
画陵领了命直奔太医局。不多会儿,唐晏清便抵达丛槿殿。他低头行叩拜礼。姜玉不耐烦道:“这药末该如何敷用?”
唐晏清恭恭敬敬地回答:“此药末需浸水,每次取半指均匀揉在脸上方可奏效。今日良人第一次用,不妨让微臣先作示范。”
我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他取来一碗清水,从奁中取出少许药末加水揉匀,忽然神色一变,白净的脸上全是惊慌,他面向姜玉道:“皇上,这药里有毒!”
作者有话要说: 求观看,求人气~~~
☆、设下圈套
姜玉拍案而起,怒喝道:“什么?你可看清楚了?”
唐晏清笃定回答:“卑职确信没有错,这药粉中确实掺入了毒药,只是分量很轻,但若长期涂抹于脸上则会使肌肤加速衰老直至腐烂。”
我惊慌地抓住姜玉的手:“皇上,我好怕!我足不出户,为何有人要害我?”
姜玉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温和道:“倾城别怕,有朕在,朕定会护你周全,决不让你有丝毫损伤!”继而严厉地看向身边的掌事太监高立:“这药是谁送来的?”
高立连忙跪下,低着头道:“南海黑珍珠粉是同仪宫送来的,珍璃翡翠石是储丽殿送来的。奴才们只是将这两种药末照太医说的调一调。”
我靠在姜玉怀里轻轻哭泣。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极尽所能表现出害怕即可。
果然,姜玉英目一转,道:“传莫容华、连长使,朕要好好审审这个案子!”
高立领命直奔殿外。
姜玉搂进我的肩膀:“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点点头。
不多会儿,殿外便来了人。先是连碧娆着了一袭大红色杨枝绘彩鹊摆地长裙,袅袅身姿灵动可爱。头上戴着束金玉勾钗,挽着明亮的垂髻,一副美人如玉的娇娆模样。一进殿便妩媚地喊了一句:“皇上这么久也不来看望臣妾,叫臣妾等得好生辛苦。”
接着她的目光扫到我身上时,一瞬间愣住。很快,丹凤目里透着嫉妒和愤恨。她虽美,但一个嫉妒的女人不论多么风姿绝丽也只会被冠上“妒妇”一词罢了。她定是早早地就知道了我,所以眼里的愤恨才不加掩饰。也怪她恃宠而骄不知轻重,见了我竟冷冷抛下一句:“哟,是长使,身子真是金贵,日日搽水粉还不够,连珍珠粉和珍璃翡翠粉也爱往脸上抹。”
姜玉听了面上虽没什么反应,却是冷冷吐出一句:“你给朕跪下!”
连碧娆只是从未被人这般说话,先是吓了一跳,又惊又惧,其后才柔声唤道:“皇上……”似是不相信姜玉会这样对她。
姜玉压低了声音:“朕说跪下!”
仅四个字便让连碧娆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事到如今她再傻也知道皇帝发怒定是与靠在他怀里的我有关。只愈发怨恨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我一口吃了。
我心中冷笑:连碧娆,好戏还在后头呢,你且慢慢等着。我说过,当日的耻辱,我会百倍奉还!
这时,一个美貌女子进了殿。她眉目高挺,落落大方,袭明紫色纹花百褶落地袍,嘴角含笑又似无笑。天生丽质,媚态如扶柳;绛唇映日,娇嫩且丰盈。尤其那一双眉目看得人筋骨酥软。相比之下一旁的连碧娆虽同是娇媚却少了气势。她便是莫容华——卫尉之女莫如清。我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这张脸,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当日就是她亲手将毒药喂进姐姐嘴里!但我必须忍。
目光恰好同她撞上,那人看我一眼,虽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淡定,恭敬地向姜玉行礼:“皇上万安。”
姜玉虚扶了她一把,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连碧娆道:“你也起来。”随后问:“今日要你们送来的药末可交给了高立?”
莫容华平静道:“刚才送过来。”
连碧娆由于仍是惊魂未定,只点了点头。
姜玉的话锋陡转:“那么毒是谁下的?”
连我站在一边也吓了一跳。连碧娆抢口问:“药里有毒?”
说罢暗自欣喜地看了我一眼。
姜玉冷哼一声:“药是你们送来的,谁下的毒也该心知肚明才是。”
莫容华缓步走上前,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有股韵味在其中。
“启禀皇上,臣妾再送药之前心怕会有纰漏,也不知研得对否,所以找了张、王两位太医前来看过,他们可证实臣妾所送之物无毒。”
看来她是早早就留了这么一手,就是为了防我。
姜玉略一沉思,身边的高立便马上道:“宣张、王两位太医。”
底下的奴才们领命下去。姜玉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连碧娆:“那么你呢?”
言下之意若是莫容华没有下毒那么唯有有可能的人选就是连碧娆。她忙跪地高呼:“皇上明鉴,臣妾绝对没有做过此事。药是臣妾的奴婢花梗研的,臣妾绝没有下毒!”
立侍在侧的花梗马上跪下:“皇上明鉴,奴婢没有下毒。奴婢没有理由去害长使。”
殿外,张、王两位太医跟着高立进来,姜玉问:“同仪宫的药粉可经过你们的查证?”
张太医俯着头道:“娘娘确实曾令我两人看过,药末并无大碍。”
王太医亦云:“娘娘生怕会有纰漏,令我二人仔细查看过,确实正常。”
姜玉闻言,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连碧娆怒言:“大胆连氏下毒谋害长使,该当何罪?”
连碧娆的脸色此时已是惨白,闻言更是再三叩头求饶:“皇上,臣妾没有下毒,没有下毒!”
姜玉冷笑:“难道会是你的奴才做的?一个奴才没有你的命令也敢做这样的事?”
我拍着姜玉的胸脯柔声道:“皇上息怒。也许姐姐并不是故意的。”
连碧娆闻言猛地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大喊:“你这个贱人使妖法迷惑皇上还来诬陷我,不就是为了我曾经给过你一巴掌?你这个贱人……”
姜玉听得青筋暴起,拍案大怒:“口口声声贱人,朕看你才是蛇蝎心肠死有余辜!来人,削去连氏位分贬为庶人,赐死!”
连碧娆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大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姜玉看也不看她,只挥手吩咐高立将人带下去。她一路被拖着一路大喊冤枉,声音之大,连隔着数个宫殿的蔺华宫里也闻见此声。彼时,皇后正端坐在镜子前,一把象牙梳从她柔亮美丽的头发上划过,带下一大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碎发。
处理完连碧娆,莫容华便自然而然地走上来拉着姜玉的手,一派女儿家气象,撒娇道:“臣妾处的清菊茶最能消火。皇上今儿差点冤枉臣妾,得好好补偿才是。”
我见姜玉不好推辞也便顺水推舟:“姐姐正好来一趟,皇上该好好陪陪才是。”
他握了握我的手:“那朕明日再来。”
我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心里却有一股异样的,舍不得的情绪翻涌滚烫。但我无暇多想,吩咐她们:“怜茉,帮我把斗笠拿来。画陵,为我备车,我要去落霞宫见姐姐最后一面。”
落霞宫是专门囚禁犯了错妃嫔的地方,一旦被打入落霞宫就等于进了冷宫,从此再也别想见到皇上一面。步撵初在落霞宫停下之时,我亦被这里萧条的景象吓了一跳。宫门口一个人也没有,烫金的牌匾布满蜘蛛网与灰尘,里头甚至还传来低低的呻吟,如同鬼魅。连忙靠在我身边,不由得抖了抖,紧紧拉住我的衣襟:“小主,这里好吓人。”
我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
画陵小心搀着我,领我进宫。
我本不该来,无论为了避嫌还是其他。可是她欠了我的就是死也还不清。想起当日我与怜茉所受的屈辱,还有画陵手臂上的伤痕累累我就心寒。若没有孟若水,也许我连活着进宫都难。
连碧娆,这个仇我一定要和你好好地清算!
走进内室的时候高立正站在门口,见我来了忙迎上来:“长使怎么来了?”
画陵道:“小主想见连氏最后一面。毕竟一同进宫,连氏可以不念旧情对小主下毒,但小主可不能这样薄情。想着来见连氏最后一面。”
高立马上点头谄媚道:“长使真是菩萨心肠,难怪皇上情有独钟。”
说罢,便挥退下一众奴才们,开了门放我进去。
连碧娆一头靓丽青丝发盘散乱不堪。眼神浑浊,连衣裳也撕裂了好几处,见我来了,眼中一亮,那种仇恨的,覆灭式的光芒我再熟悉不过。
“贱人你还敢来?我要杀了你!”
疯子似的冲我跑过来,画陵和怜茉联手架住她。可怜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已经被人欺负得筋疲力尽。两个女子就能轻易地制住她。我走到跟前,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用尽气力,一下就把她扇倒在地上,嘴角涌出血渍。
我看了看手,心疼地揉揉,吐声道:“皮糙肉厚。”
这是她当日对怜茉说过的话,如今我原模原样还给她。
我拍拍怜茉的肩膀:“轮到你报仇了,还不快去?”
她怯懦地看着地上的连碧娆却动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