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碧娆大笑一声:“你一个小小奴才也敢碰我?笑话!”
未等她说完,画陵便上前给了她一个巴掌。连碧娆白净的脸上马上多出一个掌印。
我喝道:“画陵,不要停!”然后看着她一边被打一边说:“以姐姐的高贵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当日姐姐带给我的耻辱,妹妹可是没齿难忘。可惜,只怕杀了姐姐也还不起。所以,今天特来送姐姐一程。想想接机进宫才多久啊?”说到这里,我假意算了算,“正好一个月呢。姐姐仅当了一个月的长使便要死在这个又冷又凄惨的地方,我真是为你难过。”
看着她的脸已经被打得肿起来,我示意画陵停手,亲自蹲下身抵住她的下巴。这时的她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恶狠狠地盯着我。
“想不到当日的丑女也有今天吧?更想不到当日趾高气昂的美人会变得落魄不堪吧?你最好好好记住我,别下了地府报错仇家。别着急,这还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仇恨生根
我转向怜茉,道:“你去把她的袖子撩起来。”
怜茉怯怯地依言做了,脸上竟有些恐惧。怕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重重地划在连碧娆莲藕般的手臂上,殷红的鲜血配合凄厉惨叫声落在她的罗裙上。这还是今日她特地穿上来见皇上的,可惜谁也没顾得上看就被血染红了。看着妖娆的,鲜艳的血色,我的喉咙冒上来成千上万的恶心。
画陵冲过来夺去我的匕首,大惊:“小主,这种事让我来即可,你怎么可以亲自动手?”
我忍下喉咙里的不适,压住内心的恐慌。
“我要亲自动手,我要亲自讨回来!”
要在深宫中生活,我必得学会狠心,要学会波澜不惊。这只是开始不是吗?我怎么可以害怕?这样懦弱的我怎么替姐姐报仇?
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阻止:曾几何时,我还是孩子般的天真善良,如今却要亲手把一个人推入死亡的深渊?我怎么会变得这样狠毒?这样蛇蝎心肠?
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的吐意,腹中涌起一大片连带着的翻涌,叫嚣着冲出喉咙。而连碧娆那张因为痛苦扭曲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她眼里的仇恨如滔天大浪简直能将我淹没。吐着吐着,我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怜茉伏在跟前,泪眼朦胧地模样甚惹人心疼。我抬起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引得她大喜,紧攥住我的手。
“小主,小主……”一声一声地唤着,其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问:“我睡了多久?”
怜茉这才反应过来,忙回答:“小主自落霞宫晕倒后已睡了一天了。皇上一下朝就来探望,这不,才走不久。”
我坐起来摸摸她的头:“我没事。”
怜茉抿着嘴将头靠在我胸口微微颤动。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怕我出事。
我又问:“她死了吗?”
怜茉猛地抬起头,泪光又涌上来,点点头。我看见她眼里的惊惧。也是,她和我一样也才十五岁,怎么见过那样的场面?看我命画陵掌她的嘴,又用匕首切她的肤,她定是怕了我。也罢,连我自己都会怕的事怎么能勉强她镇定自若?
狠下心肠是我必须学的一课,逃不开亦躲不掉。
我又问:“画陵呢?”
怜茉眨了眨眼,“她在熬药。我去叫她来。”
空旷的屋子里开始只剩下我一个人。将手臂环起,却愈发觉得可怕。手指上的血迹已不见了,可连碧娆的脸却一再地在我面前晃动,她的憎恨、厌恶、不甘开始充斥着我的脑海。她在向我张牙舞爪,她伸着枯白的手仿佛要来向我索命。脖子被累得难受,喘不过气来。可是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杀了一个该杀的人,我没有错!
这个时候,一双手紧紧抱住我。我的脸触碰到她洁净的脖颈。她拍着我的背,缓缓道:“你没有错,你没有错……”
画陵身上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很快就能使我安心。我抬头看着她的脸,美目灵转,柔和的轮廓在我眼里投下淡淡的颜色。我抱紧她,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问:“我是不是太残忍?”
画陵的手依旧在我背上轻拍着,她回答:“不,你是太善良,所以才会内疚。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怜茉。何况她本就该死。她那样的性子在宫里是如何也活不长久。你不过先别人下手。”
触上她柔软的目光我会觉得心安。
画陵抬起手,理好我凌乱的头发。她的手温温的,手臂上的伤痕还如杂乱藤蔓附着。她告诉我:“你很久没哭了,这样也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倾城醒了?”
远远地就听到姜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心下一惊,好怕他看见我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可惜还未等我成功将自己塞进棉被里,龙涎香味道已将我团团围住。
姜玉一脸心疼地看着我,眉头紧紧皱起,似是将人疼进骨子里。他轻轻问我:“怎么去一趟落霞宫就病倒了?”
我往他怀里躲一躲,道:“忽见一个朝夕相处的姐姐成那副样子,心有不忍。倒叫皇上挂心。”
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你怎么如此善良?她不值得。”
善良?你若知道这件事的始末还会这么说吗?我虽不够狠毒,但善良是再也回不去的。
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静静看着他:这个世间无双的男子脸上有几分憔悴,几分疲惫,怕真是为我操心了。他见我直直看着他,忍不住舒下眉头调笑道:“倾城看什么那么出神?”
我这才急急收回目光,脸红了一大片。
他笑罢,对下面吩咐道:“把药末拿上来。”
高立忙递上一盒精致的药末。我正想问却见他打开来,里头是南海黑珍珠粉和珍璃翡翠碾合的粉末。他得意地欣赏着我吃惊的表情:“这是朕特意为你重新调配的。朕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南海黑珍珠和珍璃翡翠皆是贡品,世间罕见,就是皇宫中也不多备,而仅有的已让上次的毒药污了。想来他为了这两样东西煞费苦心。心中暖暖的,又该如何不感动?
仅有熟练地用水将药末揉匀,小心抹在我的脸上。我慌忙闪开,他却牢牢定住我的脸。
“这些事让画陵她们来就好,怎么能劳烦皇上亲手?”
他温和地笑着:“怕什么?倾城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眼他的鼻,一一映在我的眼眸里。虽然从来没有爱过,但这一刻我却能深切地感知体内对于他的渴望与眷恋。我甚至有想将他一辈子捆在身边的愚蠢愿望。
高立不适时的凑上来道:“皇上,蔺华宫那边说皇后的身子似是不大爽。”
姜玉的手滞住,连带着面色也焦急起来。
我握住他的手:“皇后要紧,皇上且快去蔺华宫。”
他看着我,然后吻过我的额头。
“你真懂事,我晚上会过来。”
然后他的脚步随着身后纷纷攘攘的声音一一远去,连带着我那颗刚刚还跳动不已的心。
她们都说皇上最爱的是皇后。她们都这么说。
香炉中冉冉升起的青烟也仿佛在垂泪不语。
那天晚上姜玉食言。他呆在蔺华宫里一整晚,那里的灯暗去的时候我躺在丛槿殿冰冷的床上,闭上眼,满满的黑暗将我包围。仿佛我剩下的,只有它们的怜悯。
既然配好药,我的“弱肤病”也自然该好全,也理所应当地该去蔺华宫里请安。入宫为妃已两月有余,至今也没能见上皇后娘娘一面,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今早我精心挑选一件暗花细丝褶缎裙,上身着浅色罩衫,门面上的妆容只用细粉勾勒勾勒,发髻上别起一支柳木长安镶玉簪,既不显妖娆也不失庄重。
出门不过百步便撞见易罗襦与雁婉儿一行。她们两个进宫以来还未侍寝,因此都仍是顺常的身份而已。
“少使万安。”
向我行完礼,易罗襦与雁婉儿竟就着礼跪在地上不起。我惊疑着,问:“两位顺常这是怎么了?”
心下却已经猜到几分:当日,连碧娆欺我太甚,杜璃助纣为虐,而她们两个作壁上观。如今我已跃然成为得宠最盛者,连碧娆已经命丧黄泉,杜璃也连带着失了势,她们两个地位都是最末,只要我有半分怨恨,她们都无法再后宫中安然求生。是以作出此举。
“少使当日被恶妇刁难,我们未能略尽绵薄之力,心中有愧。本想着前来探望,可惜皇上下旨不许人打扰只好作罢。我们只知人微言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日日在宫中为少使祈福,保佑少使的病况早日痊愈。如今见少使安然无恙,金体安康,心中欣喜,是以跪地还愿。还望少使不要见怪。”
这一番话说得真是巧妙:袖手旁观略略带过,极言她们对我的关怀之情,好似我本应感激涕零。虽说这样明显的示好,但是见风使舵的人即使收为己用日后必然旁生枝节,何况我对她们的行径极为不齿,若不是众人皆在,我实在懒得搭理。
“顺常言重。你们为本少使用心良苦,我心中再感动不过,怎会怪罪?”
搭上她的手将其扶起:“你们可是前往蔺华宫?”
易罗襦点点头:“想来少使也是了。不如一同前往?”
本倒是无所谓,我也便点下头。
以前来宫里探望姐姐的时候我只能躲在纯玫殿里,见过的也都是偏殿,而蔺华宫之大气华丽让人却有眼前一亮之感:偌大的盘岚缦廊将宫殿围住,廊道上精致雕刻着白玉镶就的狮身,庄严不乏精美,于日光下闪着鳞次栉比的光华,更将中间围着的那座形似凤凰于飞的宫殿渲染出不染世间尘埃的空灵。这座宫殿的存在宣誓了皇宫之中不是仅有富丽堂皇,却也有着细腻出尘的一面。那些浮动的,随着风的姿态恣意摆动的堂前牡丹,她们肥硕的花瓣洋溢着高贵不屈的神韵,每一朵都被人以最美丽的方式打开,以最丰满的姿势欣赏。它们堆砌出的青石铺就的台阶通往的正是那座嵌在中央,如诗画一样不可触及的宫殿——蔺华宫。
一路上易罗襦热心地向我介绍着在座的各位妃嫔。我粗略看了看,姜玉的后宫虽说规模足够大,但称得上位分的也不过寥寥数人,高位的更是只有皇后与丹砂夫人,再下来就是莫容华以及宁美人。其余的,也就孟若水的长使与自己的少使之位。
说到孟若水,姜蝉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一眼:那人曾在萍水相逢之际救自己于水火,可谓恩人。可是那边却一直无动于衷,连目光也懒得放过来一点。
我想了想:也是,如今我是与她分宠的人,她怎么还能对我友善?
这个时候,丹砂夫人缓缓从殿外进来。
那女子美艳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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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华宫
那真是一种奇观般的存在。美丽与艳丽在她身上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毫无违和感。更为难得的是她的艳丽绝非粗鄙的漏艳,而是抢占人心的惊心动魄的惊艳。惊艳中又带有十足十的霸气威严,身上的贵气恍若天成。通身便如同一块镶金宝玉,既通透美丽,又高贵无比。朱红的衣衫将这种气质散发得淋漓尽致,而火红的唇色亦无一不在彰显着那个人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杀死了我的姐姐。
手心被捏得出汗,指甲深深嵌进肌肤,疼得锥心却让人无暇顾及。
一个人的心痛往往能盖过身体上所受到的疼痛。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扬着高傲的头颅从我身边走过,目光似不经意地往我这里瞥来一眼,带着锐利的,尖刻的挑衅。
她的经过让我的正襟危坐仿佛一个笑话。
而她的落座不是让我能稍稍安心下来的结束,而是另一个狂风大浪的开始。
“皇后驾到!”
内室走出来一个细腻的女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美丽,虽然被重重的脂粉掩盖,但是那种细腻宁静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她就是这样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子。只可惜,她老得太快。与五年前相比,她仿佛老去十岁,或者更多。她的精心装扮掩去原本天然的芳华,反而让衰老愈发肯定地爬上她的微枝末节。
厚重的勾勒宝相花纹服搭在她身上,让那具看似瘦弱的躯体增了几分庄严。
她淡淡开口:“看见后宫祥和,本宫心中欣慰。”
这样慈祥的面容,这样体贴的话竟是由一张说过“谁说的,明明是个死婴”的嘴说出来,我的精神一下子被分割成两份:一份在原地跟着后宫众人谢恩,一份飘在半空眼前都是姐姐惨死的景象。
“你是倾城少使?”
她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我身上,慈爱又温柔,好似那日阴狠的面目全是假象。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压下心中无穷无尽的恨意道:“回娘娘,嫔妾正是。”
将头低下,生怕叫她看见我怒视的眼。
“果真是美得极致的人儿,难怪皇上喜欢。”
“娘娘过誉。与娘娘相比,嫔妾愧不敢当。”
“性子也温和,是适合伴着皇上的人。”
她一直便是慈眉善目地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不像假的。我若不是亲眼看着她害死姐姐又怎么能想到她其实是那样恶毒的人?
“听闻你体弱?最近可养着?太医是否尽心?身边的奴婢们可乖顺?”
如同对待晚辈一般询问,让人难以对其产生厌恶。可这些在我看来却只有恶心。
“娘娘关怀,嫔妾感激不尽。身边一切都好。娘娘管制下后宫和顺,姐妹们也都互相照应,嫔妾不胜荣幸。”
“少使福泽殷厚,又得皇后照拂必能身体康健。”
易罗襦接上话茬。我从未这般感激她能说出这些话,尽管虚假,但成功将皇后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我仿佛舒一口气,却又撞上丹砂夫人似笑非笑的眼睛。好在她只瞥一眼便转开视线,只是那道眼神着实意味繁多,叫人无法心安。
就这样如坐针毡地听完早训,皇后拖着病躯往后面去,在座的皆纷纷离去。
我推开画陵的搀扶,急急忙忙往外奔走,终于在蔺华宫外追上孟若水一行。我走到她跟前向她行礼:“长使万安。”
她也不看我,只问:“少使有何事?”
“我自进宫便日日养病,还未能前去拜访长使,心中有愧。”
她的目光终于投放到我身上,只是那样尖锐的刺痛感是我始料未及的。
“是吗?少使也能懂得愧疚为何物?”
我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厌恶是源自什么,于是问:“姐姐是在怪我?”
“少使言重,我可不敢。好在我宫中没什么贵重物什,否则不一道倒了霉?”
话语里头指桑骂槐之气清晰可见。看来她对于连氏下毒一事颇有疑虑。
我使了个颜色给画陵与怜茉,示意她们去周围守着,看看是不是有过往人流经过。然后走上前:“能否与姐姐借一步说话?”
她并不理睬我,只是道:“不需要罢,我同少使还未如此熟知。”
我知她定是与我生出巨大的嫌隙,虽然原因未知,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姐姐可知在后宫中生存的艰难?有的是人要害我,我应接不暇。”
“是人害你还是你害人,犹未可知。”
她冷冷哼道。
见她说出这样的话,我斥退她的婢女,走近连忙压低声音:“姐姐这话何意?”
“便是你听到的意思。”她斜睨着,“连碧娆是骄横,但我与她相识十多年,她会做怎样的事我清楚得很。”
话里便是完全不相信连氏下毒害我一事。
“姐姐这是疑心我?”
她终于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说:“我只是没想到你那么狠毒。”
“连氏在害我的时候比我狠毒百倍!”我忍不住争辩。
“所以你非得让她死才开心?那么你和她有什么不一样?”
“我和她本就没什么不一样。”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我自己听,听得心口好痛。
“我当初救你就是因为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你既与她相同,我们又有什么好多说?当日我是如何对她,现在便会如何对你。”她的目光里透出的竟是□裸的恨!
“宫里容不下长使这般心善的人。”
“那少使就祈祷恶毒之人长命百岁罢。”
她正要挥袖走人,却犹是转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真后悔当初救下你。”
画陵跑过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问:“少使这是怎么了?为何与长使说一番话竟虚弱成这样?”
我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怜茉在一边看得也心痛,便道:“还是先回宫罢。”
我回过头看一眼身后那座庞大的蔺华宫,心下不禁一阵茫然。而蔺华宫里那位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她的手正细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带着些许颤抖与不安。镜子里那张美貌的脸庞在岁月的侵蚀下苍老得厉害。
“我真是老了,老得一点美丽也不剩下。”
身边的宫女敛荷忍不住道:“娘娘是姜国第一美人,没有人比得上您的美貌。”
“你以为我老得看不见吗?宫里那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一波一波地涌来。你见着那位少使了吧?倾城。真是个适合的好名字,同她的长相一样。”皇后的脸上涌出一股极大的哀愁,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我已经三十,看上去却那么老。我还能站在他身边多久?我还能配得起他多久?”
敛荷只好站在一旁叹气。
回到丛槿殿我便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屋里。今日孟若水的话一字一句刺痛我的心。与她比起来,我就像一个丑陋的巫婆,在阴暗的角落炮制着使人丧命的毒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忽然,门被推开来,我正以为是画陵、怜茉之流,却是一个明黄的身影探了进来。
“皇上?”我忍不住惊讶。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前朝与众臣商议大事?怎么会在这里?
似是看出我的疑虑,他道:“朕觉得有些想你,便来了。”话刚落地,我便被他抱进怀里。他身上的温暖一触碰到我的肌肤便游走了全身上下,好似忧愁也被融化一样。
我忍不住更贴近他。
“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搂住我,问。
我又怎么能和他说实情,只好含糊其辞:“倒没什么,有些疲累而已。”
“是身子还有哪里不爽?”他急切地问。
我摇摇头:“都养了这么久,又是上好的药,我的身子哪里有这么差?”
话语里竟有些撒娇之感。正惊觉自己说话失了分寸,姜玉一下子就把我压在身下。他的脸凑近我,然后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能听你这么说,朕很开心。”话语一转,“夏日已近,过些日子朕打算带你去行宫避暑。”
夏日避暑是皇宫里一贯的规矩,只是行宫没有皇宫的地界,且又是出行,一般也就带上三四个妃嫔前往。是以,妃嫔们皆以能被皇上带去行宫为傲。宫里一早便在猜测今次有哪些妃嫔能去:皇后是既定的,丹砂夫人与莫容华是宫中位分高的老人,当然也在出行之列。宁美人也算是老人,只是位分不算高,去不去是未知数,这便只剩下一个名额。众人皆猜测该是莫长使。因着她的家世煊赫,在新晋者中位分最高,且又颇得皇帝宠爱。而我虽说破例被赐封号,但只是少使之位,且家世一般,着实没什么独到之处。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带我前去。心中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满足:他心里到底有我,否则,怎么处处为我考量?
作者有话要说:
☆、若水有孕
宫里人皆闻得居然是我替代了孟若水的位置前去行宫伴驾,一时间,丛槿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其中,易罗襦来得最是勤快。似是看准了我深受皇恩,欲将我作靠山。我虽看不惯她两面倒的个性,但她又实在聪明,说不定日后有可利用之处。于是也就默认了她的靠拢。
这天,她又到我宫中来。执着一把罗扇,走步子却是有些急促。
“夏日炎热,顺常怎么还走得这么快?”我懒懒地坐着,因体质虚寒也倒觉得还好。
“少使可是不知道,我刚从姮阮殿里出来,于是走得急了些。”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拿着扇子轻轻扇着。
姮阮殿是孟若水的居处,因为行宫一事风头被我抢尽,这会子去她那儿的人倒少了许多。
“这是怎么个说法?”
“我刚刚经过姮阮殿却见许多太医往那儿赶,瞧着新奇便跟上去看着。走进去看见连皇后都坐在里头,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孟长使怀孕了。”她的眉眼笑笑却一直看着我,眼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主意。
我刚听到时确实吓了一跳:孟若水进宫统共也才三个月便有了身孕?!这个消息想必姜玉听了会很开心吧?
再仔细一想,易罗襦为何转弯抹角地告知我这件事?
新人进宫本是孟若水独占鳌头,大有新贵之势。可自我得宠后,她的恩宠便大大不如前。后宫诸殿,连蔺华宫都派人送来了各式各样的贺礼,唯独孟若水的姮阮殿什么表示都没有。上一回在蔺华宫请早后我与她单独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落得不欢而散,宫中早有谣传:我与孟若水不合。加之这次,我又抢了她伴驾的名额,更是坐实了我与她的名目。这个时候易罗襦这般婉约地告知我孟若水怀孕的消息恐怕是有意撺掇什么。
见我面色平静迟迟没有反应,易罗襦又道:“现下闔宫之人都在姮阮殿里贺喜,少使要不要也一同过去凑凑热闹?”
“不必,想来姮阮殿也不欢迎我。何况锦上添花易,人家谁能记得?”
易罗襦这才顺着位置坐定,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少使说的是。”她道,“我适才去姮阮殿真觉得那儿热得很,倒不如丛槿殿清凉舒适。”
这话听似无心,其实蕴含了试探之意:姮阮殿炎热,若能去行宫避暑再好不过。可之前皇上已经应允我陪驾,本该是尘埃落定。而现在孟若水怀着身孕的消息一出来,皇上不可能放任不管。这样一来,我的位置很可能被她顶替。若本无要伴驾的消息也就是了,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本是我要伴驾,如果被孟若水抢去了这个位置,那就不是恩宠的事,而是面上挂不去了。
易罗襦这样苦费心机要告知我这个消息,又明里暗里地暗示我到手的恩宠可能要被夺去,无非是希望我奋起反抗。虽不知她为何这样做,但挑拨之心,显而易见。
“我也觉得丛槿殿舒适得很,倒不想去其他地方了。”
我的言下之意:我不会与她争宠,事情该如何便如何。
她倒也没什么反应,与我话起家常来。
自从孟若水怀孕的消息传出来,大家的焦点都投放到她的身上。也难怪,进宫才三个月的新宠就能怀有身孕,这是多大的恩泽!第二天她就被封为良人,连皇后处的请安也因前三个月要注意的原因被推掉。与之相对的,我这里则渐渐成了门可罗雀的样子。
怜茉近几日总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我,问:“小主,孟良人怀孕了,小主也不做点什么吗?”
“新宠便能身怀有孕,这是她的福气,也是她腹中孩儿的。”我只淡淡地回应。
“本来皇上都说好的让小主陪驾,全后宫都知道了。现下却眼看着姮阮殿里即将远行的物什都收拾起来好了,我们这儿却连个准信也没到,小主就不气孟良人抢了小主的位置?”
“什么抢不抢位置?丛槿殿里清凉舒适,与行宫也没什么两样。再说,我不在乎那些。”
“去不去行宫自然不打紧,可皇上都有半个月没来丛槿殿了。她抢走的何止是一个位置?少使嘴上说不打紧,可这几日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别人不知道,奴婢还能不知道吗?少了皇上的丛槿殿比起之前愈发冷落了。”怜茉伏在我身边,双眼定定地看着我,既有心疼又有悲哀。
“可我不想去争。争来的东西不是我的。我怕我会变得和她们一样。”
“谁?”怜茉疑惑道。
我说的她们指的就是皇后、丹砂夫人与莫容华。她们为了争宠狠心杀害姐姐,我不能变得和她们一样!
“你别说了。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被我训斥一顿,怜茉终于也不敢说什么。
而门外则传来一个声音:“清楚什么?”
这个声音我清楚地认得,是姜玉的声音!
他来了?他居然来了?!
下意识地便去扶自己的妆容,生怕被他瞧去邋遢的模样。
他踩着阳光进来,眉目里带着我熟悉的温柔与美丽。我还来不及行礼,他已将我搂在怀里,心疼地问:“倾城怎么瘦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清瘦不少。忙低下头:“我是不是变丑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笑开:“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美丽的女子。”
我仍是不敢抬头,只怕被他看去一点丑态。
怜茉在一旁看得激动,忍不住道:“皇上终于来了。”
一开口才惊觉失言,忙捂住自己的嘴。我惊慌地看着姜玉,又带责备地看着怜茉。却没想到姜玉没有生气,反倒怜惜地抚摸着我的脸:“朕许久没来了是吗?”
我自然不敢点头,只好不语。
怜茉匆匆退下,屋子里便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会埋怨朕吗?”他问。
“臣妾不敢。”我低着眼,觉得有无数的委屈不乏述说,心里仿佛压着千斤重担,连呼吸也觉疲惫。
“为何不看着朕?”
“臣妾怕看了,皇上一会儿又要走。不如不看,只觉得像是做一场梦,醒来也不会有太大遗憾。”
内心的缺口像洪水泻闸般涌出,安歇寂静的,只在深夜里咆哮的思念有如藤蔓将我牢牢捆住,陷在泥沙石流,举步维艰。
“你是在说,你想朕吗?”
他却忽然笑起来,勾住我的下颚将我的头抬起。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更遑论他的微笑。近乎贪婪地看着,却又如自己所说,怕一会就消失。
“你知道吗?后宫里有那么多人想着朕,唯独你的想念让朕最为开心。”他的温柔是解不开的锁链,一旦踏进便再无翻身之日。
我忍不住抱紧他,多呼吸一口属于他的味道。
“出行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他问。
我一惊,睁大了眼睛看他。
“我以为……”
他又笑起来,拿手指轻点我的鼻尖:“傻瓜,你以为朕会食言?”
我愣愣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差点要滚落。
“皇帝说话是不会骗人的。”他说着,凑上来吻住我的唇。灵动的舌尖细细描摹出我嘴唇的形状。我喜欢这样的吻,既美好又深情。
等将我细细品尝了一遍,他说:“朕不在这几日你果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今日就罚你陪朕一起用晚膳。”
我惊喜:“皇上要留下来?”
他点点头,又状似委屈道:“难道爱妃要赶朕走?”
看出他眼里的调笑,我忍不住撅嘴:“皇上不是应该要去看望孟姐姐吗?”
“与其看着别人想着你,倒不如只看着你。”他又道,“倾城吃起醋来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忙回:“我才没吃醋呢。”
这般小孩子似的模样又引来他的大笑。
我忍不住看着他,心里在想着:这是不是就叫做情?
出宫的东西其实不用准备得太多,行宫里皆一应俱全了。只是马车上的颠簸着实让我觉得难受。一路上,姜玉只抽空来看我几次,其余时间大部分都用在皇后与孟若水身上。我头一次感到嫉妒,那种烈火焚烧一样的感觉真能让人发疯。但他偶尔投射过来的安抚的眼神却又能让我觉得愧疚:我怎么能嫉妒?那样不就与她们没有区别了?
但心里的不甘总会让我看着自己的肚子想:为什么我不能怀上他的孩子?如果我能怀上,他一定会很开心。
这种念头几乎跟着我一路。总算抵达行宫,我被分配到清雅苑。那儿四面环水,一走进去就有清凉的微风迎面扑来,甚是怡人。跟着来的高立偷偷凑到我跟前笑着说:“这可是皇上特地吩咐的,少使可真是好福气。”
这里景色怡人又这般凉爽,他确实为我费心。这种感动已不单单令我感动,而是像一朵花儿盛放,连花蕊上面的露珠都轻盈可见。
打发怜茉赏点财物给他,我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头。我的心情从没有像在这一刻这样平静,复仇带来的强烈仇恨感缓缓地随着时间平复。我来到这座皇宫本来无非希望给姐姐讨回一个公道,我学着去心狠手辣,学着和宫里其他女人一样耍心机,这些改变给我带来的恐惧只使我内心动荡,却无法抹去我坚决地想要复仇的决心。可是姜玉的出现却让我头一回动摇了。在听到他说我善良的时候我会惊颤,我会害怕叫他看到我狠毒的一面。他的柔情像毒药一点点麻痹我的神经,可我一点也不想阻止。相反地,我会渴望得更多。我甚至无时无刻不住迫切体会这种毒药带来的心灵的快感。而且这种感觉与日俱增,慢慢淡化为我身体一部分。
可我不想,我不希望这样。我的本意并不是让他引导我的思绪。我来这里唯一的目的是要报仇!我怎么能因为他产生动摇的念头?
画陵忽然推进门道:“小主,该去向皇后请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行宫之行(一)
行宫里头的花与宫里的别无二致,皆是最美艳最动人的姿态盛放在人前。我沿路走过,每一丛花都拥有各自的妖娆清洁,便与宫中妃嫔一般。
皇后居住在紫竹馆里,与姜玉的勤政殿最为相近。紫竹馆虽比不得蔺华宫气派美丽,却有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清爽。
加上我,前来伴驾的五位都已到齐。
我们一道向皇后娘娘请安,便各自坐下。
“初来新居,众位可习惯?”皇后一贯的体恤妃嫔的口吻。
“多谢娘娘关怀,我们倒都住惯,只有两位妹妹初来乍到,想来身边的人也都服侍得妥当。”莫容华道。说着,还看了我与孟若水一眼。
皇后道:“说的也是。倒是孟良人的身子可还舒坦?太医们皆随行着,今日可探过脉象?”
孟若水连忙起身道:“回娘娘的话,太医来探过脉了,说是一切安好。”
我眼瞅着孟若水的肚子,还是一个月的身孕,也看不出什么。可是光瞧着她人,倒是面色红润了许多,大抵是日日好生养着的缘故。姜玉也是每日皆要去她那儿看一看。既得恩宠又得荣宠,自然该是人比花娇。
请完安我缺额不想直接回去,于是在花园里逛了一圈。这边明媚的草叶着着日光懒懒趴伏着。怜茉介绍道:“那叫美人眉,因形似美人的眉毛,故有此名。”
“竟有这样雅致的名字。”
我便伸出手去探看,却一不小心被叶子的边缘划破手指,一时间,一道又细又长的划痕便渗着血冒出来。
怜茉连忙扶住我的手,用嘴吸去冒出的血渍。
见她一脸惊慌模样,我疑道:“这草有毒?”
怜茉抬起头埋怨地盯着我:“小主也下手太快,奴婢话都没讲完呢!”她松一口气道:“这草是没有毒性的,只是奴婢家乡人说它有阴气,时常拿来观赏都没什么大碍,只是女子千万小心别被划出伤口,否则会怀不上孩子。”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些草,呢喃道:“这样漂亮的草叶,却竟会害人?原来不只是花有刺,连草也碰不多的。”
怜茉接口:“是啊,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得小心。”
画陵站在一边指着小径那头道:“小主,莫容华与孟良人在那儿呢。”
我抬头,正看见她们朝这边走来。不多会儿便到跟前。
我急忙跪拜行礼。莫容华扶起我道:“妹妹何必这样多礼?”
我又给孟若水请安:“孟良人万安。”
她却没什么反应,眼光似刻意般避开我的视线,只淡淡:“免礼罢。”
莫容华何等聪明的人,一眼便看出我们之间的嫌隙,打个圆场道:“听闻两位妹妹进宫前可是情谊深厚,进了宫里怎么反倒生分了?”
我正想接话,孟若水先说了去:“无非萍水相逢,何来情谊深厚?”
萍水相逢?听得出语气里浓浓的不屑。她这么一说倒叫我没了说辞,进也不是退也不对。只好站在一边尴尬道:“原是妹妹礼数不周,进宫以来没能时常拜访姐姐。”
“少使贵人事忙,我怎么敢分去少使的时光?”说着,也不看我,只对莫容华说:“嫔妾有些不适,便先一步离开。”
我看着她冷峻的神情,心里难免五味杂陈,她本是我最感激的人,不过多久功夫,我甚至来不及与她生分,别人就先一步与我冷漠下来。
她也似是急急想要躲开我,走的步子难免大了一些,竟叫石子路滑了脚底。好在我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她。
她是惊魂未定,第一个反应却是甩开我的手,倒让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莫容华只看了我一眼,自然是急忙上前去扶住她,忙问道:“可还好?”
孟若水深吸一口气道:“好在没什么事。”
怜茉气不过,见我救人连句谢语都没得到也罢,还叫人反推一手。正要辩驳点什么,叫我拦住。
难不成说句气话就能改变现状?
莫容华吩咐了我一声便扶着孟若水离开。我站在后面惨笑,心想:原来我们之间的嫌隙已经这样大。果真世事弄人。
“小主怎么这样让着孟良人?奴婢都看不过眼。”
我道:“还能怎样?她现在身怀龙裔,是贵中之贵,难不成我还能与她争什么?何况她毕竟曾帮过我,我绝对不会害她。”
怜茉叹息着摇摇头。画陵走上前扶住我:“好在皇上还是心疼小主。”
我苦笑着想:偌大的皇宫,我也只有他。
夜间姜玉没有来,只是派高立赐下一桌佳肴。我听闻皇后的身子又似不大好,姜玉少不得得陪伴。于是,今夜便只有我一个空对着一桌珍馐提不起胃口。坐着半天没吃下什么东西,于是吩咐画陵陪着我出去走一圈。
夜里的行宫没有皇宫中的华灯初上,却多了一份静谧遥想,颇具“西宫夜静百花香”的念想。那些被园丁精心种植培养起来的花木也终于卸去白日里的光彩夺目,幻化出自己最原始的样貌。它们或匍匐着,或慵懒地翻开叶皮,让月光尽兴照开它们每一寸肌理每一根纹路。人生本是宁静无暇,只不过世事多变,心态也不能一如往常。一阵清风刮过,草丛随之莎莎作响。
“小主眉间已许久不见笑容。”画陵跟在我身后一边走着一边道。
“我从前也不爱笑。”
“那不一样。小主从前是为事愁,现在是为人愁。”
画陵一向是个聪明女子,我的心事全然瞒不过她。
“我倒真像个深闺怨妇了。”忍不住自嘲,“宫中那么多妃嫔夜夜虚度,不也熬过来?凭什么我就特别金贵?”
“小主本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如若是找一个寻常人家过了,定会被视为珍宝。可惜最是无情帝王家,小主的一番深情,皇上又能看见多少?”
“你是在劝我不要动情?”
“奴婢不敢置喙小主的事。”画陵垂着眼,静夜的月洒在她小巧而美丽的鼻梁,像一朵白莲花开放。
我忽然想起那个初见他的夜晚。也是满满的月光简直铺尽万物的阴暗,那一池荡漾湖水波光粼粼地数着月色清辉。他见我,眉目里都是含着笑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知为何,这句话相应便出现在我脑海。
明明无风刮过,树丛里却传来一阵响动。我与画陵皆吃了一惊,若没有看花眼,刚刚是有个黑影掉入树丛里。
我与画陵面面相觑,皆不敢动弹。
夜深人静,我们两个弱女子在林荫道上遇上些事到底是诡异的。
我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过去看个究竟。画陵拦住我,小声说:“小主,我们还是走吧。”
我知道她害怕。但我却不这么想。
这样一个更深露珠的夜晚,谁会躲在树丛里?难不成是语默?
再一想,愈发觉得可能。于是推开画陵阻拦的手,硬是走过去,小心地拨开树丛。
当借助月光终于看清树丛里那人之时,我和画陵皆是浑身发抖。因为那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这个时候,皇后的紫竹馆里早已乱作一团。侍卫们纷纷排列着守在门口,眼神严肃。一个侍卫长跑进来跪地道:“禀皇上,卑职无能,让刺客逃了。”
皇后正紧紧贴服在姜玉怀里,面上全然是惊慌神色。苍白几乎占据了她的面颊。
“一群废物!连一个受伤的刺客都捉拿不住!”姜玉一边搂着皇后,一边大发雷霆。刚刚若不是他眼疾手快,那柄剑刺中的就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他的喉咙!那个蒙面刺客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那样深刻的,带着深仇大恨的眼神,不正是他在燕国那段日子的写照?那名刺客虽然蒙着面,但似曾相识的感觉仍十分明显,尤其是剑刺下来那一刻,那种嗜血的,浑然不顾的神情竟有几分像极了段慕华——那个已故了的燕国君主!
不,不会是他!朕亲眼看着他倒在大殿上,并命人将他的尸身连同整座崇阳宫一同焚烧殆尽,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忽然,姜玉想到一件事:当年搜遍整座燕国皇宫都没有能找到两位皇子与一位公主,他当年便在猜想,谁能有那么大权力与能耐将这样重要的战俘藏起来?结论不言而喻。可是要他怎么忍心再去向蝉儿询问下落?段慕华的死已经让她痛不欲生,如果再追究下去,她的性子,说不定会以死相逼!于是这件事就被放在一边,直至今日,他才重新意识到当年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可是即使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选择不问。世上再也没有比蝉儿更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