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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皇上。”怀里的皇后惊颤着唤他的名字。

他轻轻扶起怀里的人儿,“怎么了?蝉儿?”

“那名刺客罪大恶极,竟敢入宫行刺!皇上定要严加惩处,决不能放过!”

姜玉搭在她肩上的手几不可闻地一颤,然后换做搂她入怀的动作,道:“朕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感觉这章有看不懂?姜玉为什么颤抖?请参考前文《姜凤》~~~~

☆、行宫之行(二)

看见这样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草丛里,我本应该置之不理,或者呼叫侍卫前来处置。但是我无法。不仅仅因为他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剑,还有他一直不间断的那句:“我要报仇!”

不顾画陵的阻止,我硬是把他搬到清雅苑的侧房中。我实在无法不对一个和我一样充满了仇恨的人不施以援手。我能从他身上看到我的影子,我甚至可以预想到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中充斥着仇恨光芒的样子。

我难道能够不救自己?

“小主,这个人来路不明,贸然救他我们会惹祸上身的。”画陵一直不住地劝阻我。

“他现在已经在清雅苑,不救他,我也难辞其咎。”我并不看她,只是淡淡地说道。

终于败下阵来,她只好在一边为我打下手。

沿路将他带回来的血迹都清理干净,同时在捡到他的草坪里特别做了些手脚,让别人会以为他是往另一个方向逃窜出去。

一点一点将他身上的血渍擦去,这才看到他的肩头竟有这样大的一个触目惊心的剑伤。这些还不算什么,更多的是那些细密的微小的陈旧的伤疤,它们雌伏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上,仿佛在见证着他的生活以及经历。

这个烛光下看起来无害的少年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我不得而知,他的眉头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其他,一直紧紧皱着,仿佛谁也无法将其抚平。英俊的面庞由此显得肃穆与威严。然而这种咬紧牙关的倔强除了加重他脸上平白无故的苍白,再也没有其他用处。

一个睡着的少年,谁会被他的眉头吓住?

染着血的水一盆一盆被换出去,每一个举动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清雅苑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来的,但不知什么原因,我总觉得会有一个突然,一群人将闯入。或许是做贼心虚。

等把他肩上的伤处理好,我已经满头大汗。

正吩咐画陵去将熬好的药端进来,外头已经有人闯了进来。我和画陵皆是心口一紧。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目瞪口呆的怜茉。

她指着床上那名少年惊呼:“刺客?!”

画陵赶紧跑上去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大吼大叫!”

这个时候床上的少年似乎已经有转醒的迹象,他微微张开的眼眸此时正直直地看向那个救了他的人。昏迷的时候他不是毫无知觉,那个温柔又不失倔强的声音总在耳边盘旋。他可以感受到她如何一路辛苦拖着自己来到这里,如何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她的身上有一股神奇的气质能叫他忘记反抗。这种感觉有些像当年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女子。美丽、惊艳,是他的第一感觉,但褪去这些,他发现那名女子又令他心安的本能。就如同现在救了他的女子一样。一直想睁开眼见见这位“救命恩人”,总算找回一些气力睁开眼。

前面这名女子没有让他失望。她有着与她不相上下的美貌,虽然美得截然不同,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又那么地接近。

这个时候,怜茉指着床上的少年愣愣地道:“他不就是行刺皇上的刺客?”

这句话几乎打中我的天灵盖。

行刺皇上?!

姜玉有没有出事?他现在怎么样?

我的脑子里一下被这些念头填得满满,分不出丝毫想其他事情。

画陵赶紧过来推醒我,道:“小主,这可怎么办?皇上遇刺,必定会全宫搜查!”

我这才清醒过来,目光投放到那名少年身上不知如何是好。赶紧对画陵说:“你快去外面守着,有人来了马上通报!”

然后看了一眼那名少年,附耳对怜茉说了几句话。赶紧提着步子跑出侧房。

果不出所料,我刚清理好身上的血渍,画陵便匆匆进来禀告:“小主,不好了,外面有人来搜宫!”

我扶住画陵的手,道:“陪我出去!”

一名带头的侍卫先向我行一个礼,然后道:“卑职奉命搜宫,请少使配合。”

我不慌不忙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少使,皇上与皇后娘娘遇刺,刺客此时正在流窜,为保证各宫安全,皇上下令搜宫。”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忍不住一惊,忙问:“皇上现在如何?”

那名侍卫答道:“皇上与娘娘没有受伤。”

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那便好。他没事便好。

“既是皇上下旨,那便搜罢。”

领着她们搜查了整座宫殿,唯独一名侍卫眼尖,道:“少使,还有一间没有查。”

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这间是我贴身侍女的住所,她今日身体不适。”

带头的侍卫上前一步道:“皇上下令搜查全宫,属下不敢不从。还请少使谅解。”

“你这么说是不相信本少使了?我说里面没有刺客便是没有刺客,难不成我还会包庇罪犯不成?”我怒道。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还是道:“皇上的旨意卑职不敢不从。如有得罪,请少使见谅!”

说罢便开始强行闯进去。

我与画陵拦他们不住,只好见他们进去。

侍卫们一进去,床上只坐着怜茉。她将自己裹在棉被里,瑟瑟地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侍卫们四处翻看着这间屋里的任何。怜茉躲在被窝里,眼里几乎要掉出眼泪,她哭着唤我:“小主……”

我只得安抚道:“怜茉,他们只是例行公事,不必惊慌。”

侍卫们粗犷的手段,即使用在妃嫔们的屋里也毫不手软,何况一个丫环?

眼见他们搜查得仔仔细细,我也不禁冒冷汗。这个时候一名侍卫找到一条染血的白布条。众人皆是一惊,侍卫长用剑刃勾起那块布条,冷静地问:“这是什么?”

我只是一惊,但故作镇定:“这是我们女儿家的东西,你们也要过问?”

侍卫长冷下眼,直直地盯着怜茉躺着的那张床,道:“还请少使明示。”

我大喝一声:“大胆,敢用这种口气对本少使说话!”

侍卫长毫不畏惧,便道:“少使若执意不说,卑职只好无礼。”

说罢便要手下的人去掀怜茉的被褥。

我挡在前面道:“你敢?!难不成你疑心本少使私藏人犯?!”

“卑职不敢,只是皇命难违。”那人不卑不亢。

“皇命难不成是让你去翻女儿家的被褥?!”

“卑职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偏就是挡住他:“我不许!”

那人眸中冷光一闪,道:“卑职得罪!”

话音刚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拉开,挑剑掀开怜茉的被褥。只见怜茉被中什么都没有唯独身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上前对着侍卫长就是一巴掌,然后翻下怜茉的被褥:“这回你可看清楚?女儿家的葵水也是你看得?!”

底下的人皆被我的威严震慑,纷纷跪地。

“少使恕罪。”

侍卫长垂头跪地道。

“若不是看在你对皇上忠心耿耿,处死你也不为过!”我走过去将怜茉搂进怀里,冲他们道:“还不快滚!”

一场闹剧总算收尾。

待到侍卫们都扯下,那名受伤的少年才从床底下探出头来。

刚才的一切只是我使的一个障眼法:那条染血的布条也是我叫怜茉放在那里,为的就是引开侍卫们的注意,让他们将目光放在怜茉所躺的床上。这样一来,反倒会忽略了最有可能藏人的床底。等他们撞破了怜茉所谓的“葵水”,自然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只得乖乖退下。

“多谢姑娘相救。”他对我行一个礼,倒是恭恭敬敬的,十足十教养人家。

“你是谁?为何要刺杀皇上?!”我一心只关心姜玉的安危,心中有些后悔救下这么一个麻烦人物。

少年眸子的光一下便黯淡下来:“听他们叫你少使,你是他的妃子?”

他反倒问起文不对题的话。

“现在是我在问你!”

“你既救了我便已与我有关联,问不问还不是一样?”

他撇开目光,恢复了昏迷时那种紧张神态,意思讯息也不肯透露。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危机:救了一个行刺皇上的刺客不说,现在还让他正大光明地站在自己面前,万一他要企图不轨,我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既然你不愿意说便赶紧离开。”

我既然这样煞费苦心地救了他便已经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他走了我才安全。

少年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光似是在怀念些什么。只是它们一闪而过,我什么都来不及看清。

“在下告辞。”

他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从窗口离开。

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开。我瘫坐在床头,一时竟说不出话。

昨晚太过紧张,累得我今早起床头疼欲裂。画陵走进来,我忙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皇后处的请安也千万不能缺了。

画陵似是看出我的想法,便道:“少使放心,紫竹馆那边已经派人传来口讯,说是皇后身体不适,这些日子便不必请安了。”

我舒了一口气,又问:“皇上呢?”

“一下朝便去了孟良人那儿。”

预料之中的事。

“刺客呢?”

“侍卫们抓了一宿,什么都没抓到。”说罢,他忍不住叹气:“小主也不看看自己,脸色都苍白成什么样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道:“我的身体自己还能不知道?不过是累着了。何况……”想到又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姜玉,心中苦涩,也便开始自暴自弃,“再美的容颜也无人观赏。”

说刚落地,门口便传来一声:“倾城何出此言?”

是姜玉!

作者有话要说:  

☆、行宫之行(三)

我激动得险些要跳起来,但转念想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心下又是一惊。慌忙中拿手挡住脸,不肯给姜玉看到。

他好笑地抓住我的手道:“你这是做什么?”

“臣妾刚起来,又苍白得很,皇上还是不要看。”

“倾城是想将我赶走?”说罢,竟作势要走。

我忙拉住他的衣袖,瞧见他亮亮的眼睛便知道又是在逗我,忍不住生气:“皇上净爱戏弄臣妾!”

姜玉连忙拉住我,温声道:“是朕不对,朕向你道歉可好?”

他总是能用一句话便将我哄得团团转。

“皇后尚在病中,皇上怎么不陪着?”我问。

他微微朝我笑着:“可朕的倾城面色也不好,朕怎么放心的下?”

我低下头伏在他的怀里,身边不断的暖流涌来,似乎能驱散这几天来清雅苑里的孤寒。我一直是个害怕孤单的人。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恐惧。我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下去。从前我的人生里有姐姐,有语默,有画陵,而现在我却只有姜玉。心里满得几乎已经装不下其他人。

“听闻昨夜你受惊了。朕已经下令处置了那些不知死活的侍卫。只可惜朕当时没能在你身边,否则定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不知为何,当我对上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目光里的爱变得几近痴迷。那是一种宠溺的,令我感觉胆战心惊的目光。尽管诚恳万分,我却不敢相信那是属于我的。

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好低下头重新投入他的怀里。

姜玉,你真的爱我吗?

皇后因病取笑了晨昏定省,但作为妃嫔,国母凤体有恙怎能不前去探望?

来到紫竹馆里,先是敛荷出来,见我忙行礼道:“少使怎么来了?”

“听闻皇后身体有恙,特前来探望。”

我便这么说。

敛荷眼里一笑,道:“倒底是少使有心。”连忙领着我往内屋里去。

紫竹馆清隽优雅,是个避暑的好去处。馆内竹影阴阴,映衬在镂空的画廊上十足十的诗情画意。

皇后伏在贵妃榻上,浑身慵懒。她的容姿确实天下无双,只可惜美人迟暮。怜茉曾不止一次感叹:“皇后算起来当是三十岁罢,怎地生相这般显老?竟有四十的影子!”

我走到她跟前请安。她缓缓起身扶起我道:“难得你有心来看看我。”

“皇后凤体欠安,嫔妾本该前来服侍。”

她的眉眼笑得弯弯,露出眼角浓重的纹路。失却粉黛的她愈发显得苍老。虽说如此,我亦不敢多看。

“听闻昨日侍卫们去你苑里大闹了一场?见你的神色是受了惊吓。”

她伸出手温柔地扶了扶我的鬓发,看起来就如大姐为小妹梳理一般。

“昨日行宫里闹刺客,皇上虽在紫竹馆,最担心的却是你。这不?今儿个一早便跑去慰问。皇上待妹妹的心,你可要好好珍惜。”

她慈眉善目地一席话说尽,听不出半分敌意,倒像是照拂。

“侍奉皇上是嫔妾本分,嫔妾自当珍惜。”

她抬手勾起我的下颚,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宫中嫔妃无数,唯有你让皇上挂念。这可不是本分,是情意。本宫执掌后宫多年,也算得阅人无数,看见你才知,皇上是应当宠着你的。”

摸不准她说这一番话的意思:若是我什么都不知情或许以为她是在雨雾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可我偏偏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她的善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皇后乃后宫之主,皇上最爱的还是皇后娘娘。嫔妾萤火之光,不敢与娘娘相提并论。”我仍是谦恭的态度。

不论她怎么打算的都好,我只需按本分做事。

“你的性子,真是……”她的话音一滞,没再往下说。

回宫的路上我也一直琢磨不准她说的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这些话听起来只是寻常,若细想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若要说个究竟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看来皇后的城府着实不好对付。也难怪,有这样的心机才能辅助皇上灭了燕国。

这时后头有人追上来,我回头一看,正是皇后身边的敛荷。她跑得气喘吁吁,到我跟前道:“少使走得好快,奴婢在后头追了许久。”

我问:“可是有事?”

敛荷道:“皇后娘娘吩咐,少使昨夜受惊,特地命奴婢将一只上好的山参包好赠与少使。可少使走得快,奴婢刚将东西找出来少使已经走远,这不,急急跑出来的。”她瞅了一眼我身边的画陵。因为只是行宫内寻常走动,我只带了画陵一个出门。

“娘娘还在病着,奴婢实在走不开。若是画陵姑娘方便,便跟着我回去拿一趟。”

我抬眼看着天色还亮,又不好拂了皇后的好意,便道:“你便跟着去一趟。”

画陵为难地看着我:“少使一人回去?”

“走过前面的绿水池便到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罢,便打发她跟着敛荷去了。

心想着:皇后为何无故对我这样好?

总觉得怪异,又说不上来。

走过绿水池边上却看见孟若水一个人站在那里,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我心想着她怀着身孕怎么能一个人站在池边上?于是也顾不上她是不是对我心存厌恶,连忙走过去道:“良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池边风大,石子又滑,千万小心着。”

说罢,便想伸出手扶她。她却轻轻避开,冷淡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心下难过,道:“姐姐仍不肯原谅我?”

“何谈原谅?我是没有认清你。”

听她屡次对我出言不善,我心中也不禁又几分恼火,便出口道:“妹妹自认从未害过姐姐,为何竟惹得这般嫌弃?!”

她冷笑一声:“害谁不是害?少使只有有心,我又能如何?”

实在不想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正想要离开,不料眼前闪过一个黑影,身边的孟若水一个踉跄便要摔进池里,我连忙出手去扶。池边青苔丛生,一个不小心,连我也跟着掉进水里。

岸上的身影一闪而逝。孟若水是面对着池落下去,眼里口里鼻里呛了不少水,连声响都发不出来。我因从小在水里长大,水性还算好。连忙腾出手去揽住孟若水的身体,然后向四面大喊:“救命!救命!”

我的水性一般,如今拖着孟若水竟是半步也移动不了,喉咙里呛进去不少水,喊了几声便喑哑,两个人纷纷往下沉。眼看着孟若水快喘不过气来,我实在无法,只好拼命将她往上托。这样一来,我的力气很快就用尽。终于岸上涌来听见我呼救声的人,这才松一口气。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醒来的时候,怜茉正坐在我床头,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孟良人如何?她的孩子可还安好?”

“太医说幸亏搭救及时,只是受惊过度仍在昏迷。”

怜茉一面抽抽嗒嗒,一面告诉我。

我总算松一口气。但一想到她仍在昏迷,心中仍是放心不下,于是便让怜茉陪着一同前去看望。

刚走到孟若水的倚梦园便听到大堂里有人的声音,踏步进去,正眼便看见画陵与孟若水的贴身侍女青烟跪在地上。我正要上前询问,莫容华先便:“这么巧,少使也来了。正好,皇后娘娘正在审问这两个丫头,少使也来听一听罢。”

我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画陵还好,非常镇定自若的模样,而青烟则是浑身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起。

“娘娘是为孟良人一事要要审问她们?”

座上皇后点点头:“青烟是良人的贴身侍女,良人出了这样的事,她难辞其咎。”

“可画陵是我的侍女,为何她也在列?”

丹砂夫人缓缓开口:“事发当时,唯有少使与良人呆在一起,主子还在昏迷只好找来奴才问话。”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她对我说话。玫红刺金的花盘梳得高高的,天然的贵气便可以将人击溃。

“夫人此话何解?”

她的矛头直指我,便是瞎子也看得出。

“少使聪明,不会不知道。”

皇后已不再看我们,而是审问起堂下两人。

堂下的青烟抽抽泣泣发言:“奴婢陪良人出门散步。走到一半,良人觉得有些口渴,便吩咐奴婢去拿些茶饮。奴婢没想到刚那么一小会儿,良人便会出事。求皇后娘娘饶命!”

“启禀娘娘,奴婢陪着少使从紫竹馆回去,路上,敛荷姐姐跑来唤我拿娘娘赏赐的山参。奴婢便与少使分开来。”

皇后点点头:“是这样不错。”

听到这里,我忽然觉得不对劲:缘何两个丫环都被支开,独剩我与孟若水碰面?

“那么说来,当时在场的的确只有倾城少使和孟良人了?”

莫容华接过话茬,笑意盈盈地看着我,道:“那么孟良人为何跌入水中,少使最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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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之行(三)

什么叫我最清楚?

听到这里若还弄不清楚她们的意图我也实在太蠢。

我立刻当场跪下,目光炯炯道:“回皇后娘娘,当时确是我与良人独处。良人跌下水是因为有一个黑影推了她一把。”

“黑影?”

“是!我推测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奴才。”

皇后直直地盯着我,目光却并没有放在我身上,仿佛在想着什么事。

“是吗?我听到的可与少使说的大相径庭。”丹砂夫人冷冷出言,拍手传唤进来一名粗衣低等婢女。

皇后道:“你是谁?”

那婢女低着头道:“奴婢湘儿,是负责打扫绿水池边上的宫女。”

皇后没有做声,示意她接着说。

“刚才,奴婢正在清理池对面琐碎,不远处正是两位娘娘正在说话。”

“她们说了些什么?”皇后问。

“隔得远,奴婢听不清,只隐约看到似起了点争执。”

我大惊:孟若水不过是避开我的搀扶,怎么竟成了起争执?!着分明是她们三个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她们要像处死姐姐那样杀了我!

“你胡说!”怜茉实在听不下去,跳出来道。

“怎么?当时你也在场?”丹砂夫人问她。

怜茉似是被她尖锐的眼神吓住,往后退开一步道:“没,没有。只是少使平素对良人一向客气,怎么可能与良人起争执?”

丹砂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上头的茶盏都震倒下。

“你一个奴才也能随意插嘴了吗?真是好教养!来人,给本宫掌嘴!”

下面的人冲上来拉住怜茉便是狠狠地两巴掌,直将白皙的脸庞打出红色手指印。

我忙挡在前面护住怜茉,对着丹砂夫人道:“不过是卑贱的奴婢说错了话,夫人身份高贵也要计较?”

丹砂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中仿佛还带着点怜悯。

皇后站出来道:“好了,即使如此,湘儿,你当时可还看见其他什么人?”

湘儿果断地摇摇头:“奴婢只看见良人和少使。”

莫容华此时道:“既是如此,少使口中的第三人难不成是孤魂野鬼?”

看见湘儿左右闪躲的眼神,我便知道她的这番供词多少是有人教导,要让她翻供是不可能了,于是便道:“湘儿说她当时隔得太远,那个黑影速度极快,或许她没瞧见也可能,几位娘娘不能光凭一个奴才模糊之词便妄下定论!”

“那黑影不也只有你一人看到?有没有还犹未可知。只怕是你捏造出来的。”丹砂夫人幽幽道。

“是啊。妹妹与孟良人在池边独处。明知道良人怀着身孕便该好好照顾,怎么还能眼睁睁看着她落水?”莫容华也跟着附和。

若这件事是意外或许还容得我辩解,但就目前看来,恐怕是我误入他人圈套居多,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

我面向皇后跪下,道:“嫔妾没能保护好良人是失职,但良人落水一事确实与嫔妾无关。”

皇后眼里思绪良多,却不肯说个准信。

明知道她们三个人已然狼狈为奸,但我却不得不向皇后低头。

“少使真是嘴硬。只是不知道去了慎刑司还能不能这般硬气。”丹砂夫人道。

我心下一惊,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求娘娘大发慈悲!慎刑司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小主身体虚弱,怎么能去那种地方?”画陵爬到皇后跟前哭着道。

“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娘娘便急着将我送去慎刑司,恐怕皇上那边不好交代。”我定下心神:眼下之计决不能去慎刑司,否则只怕我会没命出来。

“你还指望皇上会救你?别说皇上现在不在行宫,就是在你也难逃一劫!”丹砂夫人嘴角微微翘起,说话的姿态优雅美丽,绝然不像说出的内容令人发指。

“好了!”皇后终于说话,“此事事关重大,此时皇上不在,也不好妄下定论。何况少使总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就先打发去思过园里,等皇上回来再做定夺。”

等皇上回来?

不知我还撑不撑得到他回来。即使侥幸,你们又怎么肯让我见他?

竟像是完全没有了办法。

这时内屋里传来消息,说是孟良人醒了。

我却已经不抱希望:若是我还未得宠前或许还能希冀她的帮助,可现在她连恨我都来不及,又怎么肯帮我?何况连我都只是看见黑影一闪而过,她面对着池水,能看见些什么?

画陵和怜茉哭喊着扑到我跟前,泪眼汪汪,实在可怜。

侍卫们此时已经进殿来将要把我带走。我握着画陵的手,又将怜茉交到她手上,只希望她们能聪明一些,别被我拖累。

孟若水由她的贴身侍女青烟扶着出来。她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怎么竟起来了?”

孟若水向皇后盈盈一拜,道:“嫔妾身体已无大碍,听闻娘娘在外头便出来请安。”

皇后走下座去扶起她:“不过是处理些宫务。”

“听青烟说,娘娘是在追查我落水一事?”话问得蹊跷,但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

“怎么?良人也有话要说?”丹砂夫人笑言。

孟若水轻轻向她行一礼便道:“娘娘果真神机妙算,嫔妾确实有话要说。”她的目光移到我身上,一顿,继而转向皇后,“启禀娘娘,嫔妾被奸人推入水中,幸得少使搭救,还未感谢少使大恩。”

此话一出,无疑洗清了我的嫌疑。

莫容华像是没有听清楚,眉目间还是愣愣的表情。

“你是说有其他人在背后推你?”皇后紧张地问。

孟若水点点头:“嫔妾从水中倒影看见有个黑影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却看不清长相。”

“你可看清了?”丹砂夫人仍是执意问。

我忍不住插嘴道:“适才湘儿远远地望见也没见娘娘这般仔细询问,怎么到了良人身上,娘娘便这般信不住?”

丹砂夫人深吸一口气,仍是装出微笑道:“谨慎些总没错,少使说是吗?”

我自然是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的嫌疑也就解了。回清雅苑的路上,怜茉仍是惊魂未定:“本以为孟良人不喜小主,没想到却愿意帮着小主。”

我没有说话。却听画陵在旁边道:“这次是侥幸,却不知下回该如何是好了。”

经过这次事情,我虽然松一口气,但心中仍旧不安得紧: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会接踵而来,如果只是靠运气我能撑得到什么时候?别说为姐姐报仇,恐怕壮志未酬身先死。

而在姜国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人怀着和我一样的仇恨。

几间普通的砖瓦房,热烈的阳光铺起一片鲜艳无比的花丛。青青绿草烘托出与世无争的祥和感。

一名少年坐在屋内,他肩上的伤口已经有些日子,但仍是狰狞地横踞出一条长线。他正往伤口的地方小心地上着药。脑子里想的却还是前几天的行宫一行。在那里他见到了姜蝉——姜国的皇后,他曾经的母妃。在短短对视的一瞬间,他没能从她眼神里看到任何有关于从前的记忆,那双眼睛是那样默然、恐惧又带着仇恨地看着自己。那些情绪深刻得将要把他淹没。那张除去岁月再没分别的脸再也不会浮现幼年时的表情。

那是多大的遗憾。可是有何必遗憾?她是亲手覆灭燕国的凶手,而他是燕国的二皇子。他们之间本就是不共戴天的。

阳光下,少年的脸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的倔强与失望,那疯狂的、绝望的神色却能让他出色的面容愈发彰显霸气。

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一位寻常妇人进来。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少年受伤的肩头,很长时间不说话也不上前。直到坐在床上的少年喊了一声:“母亲。”她才缓缓地挪动步子走到少年身边。逐渐老去的容颜显不出岁月从她脸上夺走的慈悲。她说起话来的时候,嘴角的皱纹细细地有耐心地沿着肌肤纹路攀爬,细腻又伤人。

“奇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行宫之行(四)

那个被唤作奇南的男子讷讷地低下头道:“让母亲担心是孩儿的错。”

“姜玉身边有千军万马,你是杀不了他的。何况即使真得手又如何?姜国不会因为他灭亡。”妇人脸上满是沧桑的纹路。这些年,为躲避姜玉的追杀,他们什么苦没有吃过?当初那个养在深宫里的王婕妤早已残旧不堪。

“我是燕国的二皇子,却像一个流浪汉一般长大。可我不能,不能让自己再像一个懦夫一样活着。”少年说的和轻柔,仿佛只是在抚慰身边的妇人,但语气里的坚决却又那么地锐不可当。

妇人为他上药的手不禁停了下来,良久她才喃喃自语:“是啊,你姓段,你是他的儿子。你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不服输的性格。你们都只会死去而不会怯懦。”她的话轻轻地,轻轻地像说给自己听。“那么,你这次去见到她了吗?”

段奇南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见到了。许是上天对她叛国的惩罚,她老得很快。我几乎要认不出她。”

其实他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姜蝉,可是身上流淌着的对她的仇恨只会使自己愤怒。

妇人嘴角勉强牵出一个弧度:“我原以为她不会老。”

“谁都会老,何况她这样狠毒的女人!”

妇人猛地抬头看见段奇南脸上难以掩饰的仇恨,忍不住道:“她也是不得已,她是姜国的公主,复兴姜国是她的本分。何况,最后她还是放了你们兄妹三人。那已是她作为母亲对你们作出的最大的仁慈。”

“她不是我的母亲!”段奇南出乎意料地大怒,声音颤抖得厉害。“生我的不是她,养我的也不是她。她只是适时地施舍我们一点母爱,还妄以为我们会因此感谢她一辈子吗?!”

她早已不是他们的母亲,自从燕国城破那一刻开始。听闻她早就有了一个孩子,她会对他很好吧?比对他们好上千百倍。

屋外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将窗户吹得吱吱作响。天色一下子便暗沉下来,似是要从遥远的天边轰然倒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我心惊。从前我很害怕打雷,只要一听见雷声便会躲到姐姐怀里。但后来,姐姐进宫了,我却渐渐不再害怕。后来,姐姐死了,我却又开始惊惧。只是没有人看得出来。

“看着天色是要大雨。”

怜茉跑到窗前将窗子拉好。画陵则走到我身边道:“下一场雨便会凉快很多。”

“若是这样,他今日不会回来吧?”更像是自问自答。

画陵自然知道我说的他是姜玉。

正要说点什么却被推门进来那人吓了一跳。

“谁说朕不回来?”

我满怀欣喜地站起来被他拥了个满怀。他的身上还有外面尘土的味道,应是被风扬起不小心吹到他的衣领。

“朕听闻你的事便马上赶回来,终于在大雨前赶到。”他英俊美丽的面庞如一块磁石将我裹进。我无法推拒,连被吸引的深浅也不能由我决定。

我总是在想为何他总能说出那样深情款款的情话?为何但凡听到他的情话我便无法自拔?

感受了一会儿他的温度,我愈发感到害怕:什么时候开始我已无法离开他?会因为他的任意一个举动思来想去?

似乎能感觉到我心内的动荡不安,他握住我的手说:“是朕让你受委屈。”

他的眼里始终将我放在中心,连眸中的光倒映出来的也是我的影子。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我亲眼看着他对其他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会嫉妒成什么样。

我不动声色地拉开手:“臣妾没有委屈。事关皇嗣,各位娘娘自然要谨慎些。”

他看着我,眸子忍不住露出动容神情,将我搂进怀里:“朕何其幸运能遇见你。”

这样温暖的胸膛我不知道谁能抗拒,可是愈是温暖,我的心却愈是发寒。我的暗示完全没能起到任何作用,他竟也绝口不提皇后与丹砂夫人。

“皇上回来该去探望孟姐姐。”我的下巴支在他的肩膀,呆呆地看着远处。

他的怀抱如我所愿终止。

“可朕想陪着你。”

“孟姐姐自上次受惊仍在病中,最想的便是皇上的安慰。”

“你便这般想推朕去其他地方?”

我垂下眼,不敢叫他看到眼中撕心裂肺的嫉妒与难堪。

“臣妾只是想,孟姐姐腹中的孩子已许久没见到父皇。”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庞,小心且温柔,他对我说:“朕不知该如何补偿你。”

你明明知道,可是却不愿意为我这么做而已。

我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只愿君心似我心,常伴君心侧。”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终于还是走了。

我怎么能求他留下来?我的自尊不允许,我的骄傲也不允许。

怜茉走进来的时候姜玉已经离开,她端着茶水走上来埋怨道:“皇上才来怎么就走了?”

我轻叹一声:“总是要走的,又怎么留得住?”

她见我没什么情绪便小心问道:“皇上便没提起皇后与丹砂夫人冤枉小主的事?”

我看了她一眼,已与初来宫中的小丫头片子大不相同。一晃眼,时间都过去即将半年。

“皇后与丹砂夫人是什么身份?一位是一国之母,一位是赵国公主,他才不会为我去动她们中任何一个人。”

“小主怎么可以妄自菲薄?皇上才回来便马不停蹄往清雅苑赶,证明皇上还是很宠爱小主的。”怜茉连忙安慰我。

我苦笑:“他宠爱过的人不计其数,我只不过正被宠爱着。没什么特别。”

外头一声惊雷,将我的脸照亮大半。天空中游荡着的细小的、欲来的雨滴,它们安静地潜伏着,从天上偷窥地面上无穷无尽的悲欢离合。它们面无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地一点一点落入凡间,融进因为大雨漂浮起来的尘土。那些尘土可能是被人踩过的脚印飞溅起来的往事。雨水包裹进它们,将一切重新撞回地面。一切,波澜不惊。

又过了几日,我在花园里偶遇孟若水。三个月的身孕使她看起来愈发丰腴,眉目间也多了几分慈善。

我走上前向她行礼。这一次她倒破例没有给我冷脸,而是朝我点了点头。

我见她执着花爱不释手的模样,便问:“良人很喜欢这些花?”

她竟朝我笑了笑,眼里没有了恶意:“太医说多出来走动总是好的。”说话间,眼神时不时瞟过自己的腹部。那里已经有明显的凸起。

“那日的事多谢良人直言。”

孟若水落水一事虽已知道是有人恶意退她入水,但可恨一直找不到真凶。想来也是,让背后主谋去抓真凶怎么抓得到?何况她并没有出事,这件事也就这么被搁浅。

“嫔妾一直找不到机会亲自拜谢。”

她抬起手虚扶我一把:“我只是说实话。”

“良人果真看见一个黑影?可见到他长相?”我问。

她笑了笑:“我并没有见到。那日的话是我胡编。”

我一惊。

“良人为何要帮我?”

“我只是不信你会害我。”

如今听她这么说倒有些物是人非。

“我本以为良人恨毒了我。”

她眸中的光淡去一些,然后道:“我是恨你恶毒。但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宫里容不下心善的人。”

说罢,她向我欠身离开。我站在原处看着繁华盛开的精致,一时却也没了欣赏的情致。

行宫是为避暑,一场大雨让夏日早早结束,不过几天,又回到皇宫。而这次回到皇宫马上便是中秋节。

各宫各院似是早早就嗅到中秋节的味道,纷纷开始布置宫殿,一时间,皇宫里变得热闹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宫里过中秋节,觉得无非是一个节日,众人营营汲汲的模样却叫我想不通,还是画陵一语惊醒梦中人:“宫中不知名的妃嫔太多,难得有机会朝见天颜,自是要盛装准备良多。”

我点点头:原是为讨好。也是,这便是宫里人的本性。

真正到了中秋那一日,我才明白画陵口中的盛装是什么意思。

几位上位妃嫔只是不用说:皇后着了一身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明艳的妆容搭上如意高寰髻,上面点缀的金凤凰八支金钗,听闻是楚国进贡上来的珍品,愈发雍容华贵,连平素显而易见的老态也掩去大半。丹砂夫人则是孔雀蓝水纹八宝立水裙,一根缠玉螺纹腰带将她纤细妖娆的腰身显露无疑。芙蓉归云髻在她头上衬得面容娇小,落落大方。莫容华一袭白玉兰散花纱衣倒有几分仙子的气质。底下众位也是卯足了劲要争奇斗艳,这样看来,倒是身着最为朴素,不过一条锦丝鹿纹长裙,连发髻也只是反绾髻而已,毫无新意。

倒是怜茉不停在我耳边道:“别人穿得再好看也挡不住小主天生丽质。”

宴会已经开始,我瞅了一眼四周,倒没看见易罗襦。正疑惑间,那头的歌舞缓缓升起。清一色的粉色衣装,将整个会场渲染为一片红海。她们风姿妖娆,一步一趋优美动人。我极少看见舞蹈。从前在跟语默住在一起,那里渺无人烟,连女子都少见,遑论歌姬?后来入后宫,整日与她们勾心斗角,更没有功夫观赏这些。可以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众人起舞翩翩。

这时一个美人从中央腾空而出。她身着浅碧色舞衣,发髻上别无装饰,单盘着一朵娇艳芍药,愈发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怜茉不禁在我身边惊呼起来:“易顺常!?”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宴会

怜茉的惊呼引得坐在我身边的孟良人扭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上也满是疑惑。我再定睛看去,果真是易罗襦!

她的舞步轻轻柔柔,如白云翻转如蝴蝶翩翩,洋洋洒洒挥舞下一阵光阴流水般的触感。江南女子的妖娆娇俏叫她纤细美丽的身姿发挥得淋漓尽致。舞姿虽不绚烂迷惑,但其中的清纯清澈见底,比如一汪山涧清泉浅浅流过,留下一条抹不去的细滑的曲线在人心头。那么痒痒的,却挠不得。只怕稍稍动手,眼前的美景就会飘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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