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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7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这时,舞池中央起的异动却引起了她的注意。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出现在中央——正是多日未见的柳倾城!

她曾经听闻“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看起来便是形容眼前景象的绝佳句子。她一向便知道柳倾城的容貌是天下无双的,今日所见却有另一番滋味。

裙舞翻飞,连成一片。她的舞姿与当日易罗襦的完全不同:踩的舞步节节皆铿锵有力,大有“广裁衫袖长制裙,金斗熨波刀剪纹。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之感。虽然舞姿不能算得上出众,却另有一番苦心在里头。然而最令她心惊的是柳倾城跳的这支舞。

场中的我自然听不到旁人心中所想,然而刚一出场时周围人的惊疑我全数收进耳朵。

我不需要你们的赞美,只要你们的目光投放在我身上,那就够了。

一个旋转,身上的流苏也跟着翩翩起舞。这个时候我正撞上姜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却是迷惑。就如同当日他对易罗襦露出的表情一样。尽管我没有易罗襦的基本功扎实,也没有她宛如杨柳的纤纤腰肢,但是我有自信,他一定会看到我,不仅因为我绝色容貌,还因为我正跳着的这支舞,是姜凤公主最出名的沉香舞!

看翠蛟白凤飞舞,不管暮烟啼鴂。夜散琼楼宴,金铺深掩,一庭香月。

因为练舞的日子短,所以一支舞我并不能记得太多,今次又是第一次在大众面前跳,于是只截取了一部分。一舞终止,时间也才过去半柱香。我虽知道这支舞不是十足十地像全了当年姜凤公主跳的原舞,但只要姜玉知道我跳的便是那支沉香舞就够了。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道:“皇上恕罪。”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大多在议论我竟然在失宠的情况下敢不请自来献舞。然而那些真正看懂我跳的是什么舞的人皆没有言语,只是颇有深意地看着我。眼里的光带着考究与嫌恶。我的心中也并没有底,我只是在赌,赌姜玉会心动。所以,我跪在地上,周围的冷风毫无遮掩地刮到我的面颊,单薄的舞衣根本无法御寒。也不知等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我梦寐以求的那双金靴。姜玉蹲下身扶起我,问:“你有什么罪?”

我怯怯地看他一眼,如今才能明白何谓“近乡情更怯”。

“没有皇上的传召却擅自前来,这是其一;没能对皇上坦诚相待,这是其二;多日不能侍奉在皇上身边,这是其三。”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手心里透出的温度直达内心。

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他像是瘦了。这是不是能证明他也在想着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许久,终于搀我起来。从掌事太监高立手中接过貂裘盖在我身上。他问我:“冷吗?”

我点点头:“但总算值得。”

眼里的泪花不听使唤地往下掉。

我曾不知多少次梦见他的温柔,却每每醒来濡湿枕头。如今终于得以再见,心中感慨万千。

他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泪珠,拥我入怀。周围的议论声已不能动摇我们分毫。

“朕很想你。”

听到这一句话,我这些日子来的煎熬仿佛都有了适当的理由与回报。

我最后冲着他绽开一个绝美笑容,继而晕倒在他怀里。

醒来的时候,我已回到丛槿殿。屋里升起暖和的炉火,姜玉坐在床边。正要起来行礼,他却将我按住,道:“快快躺着,怀着孩子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言语里颇有些宠溺的责怪。

“皇上您说什么?!”

姜玉替我重新盖好被子道:“刚刚太医来过,已确诊你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我一惊,完全没有料到的样子,急忙问:“孩子还好吗?”

他忍不住亲昵地刮刮我的鼻翼:“有了孩子还穿得单薄跳舞。好在孩子没有大碍,只不过需得静养,再不准冻着了。”

我乖顺地点点头。

姜玉就坐在边上仔细地看着我,时不时用手为我拨开凌乱的额发。

“皇上,”我惴惴不安地开口,“臣妾有话想对皇上说。”

他的面色丝毫未变,像是早就料到。

“现在最重要就是安心养胎,其他的事刻意暂且放到一边。”

“可我不想阿玉不信我!”一冲动,忍不住将私下里的昵称搬了出来。我瞧着他的脸色,果然未变。于是安心道:“当日那名刺客没有杀我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心力交瘁,只能更一章了。。。希望各位原谅~~~

☆、放手一搏(一)

说到这里,姜玉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

“你是说行宫那趟?”他低低地问,语气里还是尽量将怒火压制住。

如今我身怀有孕,想来他初到丛槿殿时也看到这里的荒凉景象,何况我临走前还特意嘱咐画陵与流霜定要让姜玉知道他们这些日子一来常被叫去浣衣局里做工的事。再大的怒火也抵不住心里的怜惜与愧疚。所以,我才敢这样直言不讳。我知道,事到如今再骗姜玉已经没有可能,只会使事情更糟,倒不如全盘托出,还能有一条生路。何况我现在有一个孩子,谁也轻易动不了我。

我点点头。

“当时我在草丛中发现他。他浑身是血躺在那里,口中还喊着‘母亲,母亲……’。我心中不忍,竟将他救起。后来才知道他竟是刺客!可是人已经救下,我虽后悔,也只有咬紧牙关保住他。我知道,万一被人察觉,我便是有千万条命也抵不得。况且当日我见他凶狠,什么都没想,只盼着不能让阿玉受伤便冲了上来……”

说着竟哭了起来。这一番话顶多能说明我天真无邪,心存善意,哪怕姜玉要怪罪也不会重罚。何况,我终究是救了姜玉一命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姜玉脸上的神色反而舒缓了不少,他竟然只是对我轻描淡写地笑笑:“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的糊涂事。”

连我也惊讶住,好久才回过神来呆呆地应答:“是。”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姜玉所听到的却是那一句“他口中喊着‘母亲,母亲……’”。仅仅是这一句,竟赦免了我全部的罪,不仅如此,他还对我说:“朕曾经答应你新年一过要给你晋一晋位分。”

“臣妾自知有罪,不敢贪求位分。”我心惊肉跳,又连忙回答。

“朕知道你对朕心意。否则当日也不会贸然上来为朕挡下那一剑,事后还受了那么大委屈。晋你位分是应当,何况,你现在已经有了朕的骨肉。”

他安抚又美丽的笑容让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多谢皇上。”

他满意地点点头,道:“朕还有国事要处理,你好好休息。”

说罢,将画陵与怜茉唤进来,仔细叮嘱一番,这才离去。

怜茉将一碗嗅着便苦涩得要命的药端进来,道:“小主,这是太医局开的安胎药。”

我看了一看:“拿去浇花罢。”又对画陵道:“我吩咐你煎的药都准备好了吗?”

画陵点点头,又不安地看了我一眼:“那药甚为猛烈,小主还要服食吗?”

我轻笑:“我自己开的药还能不清楚轻重?何况我要是不服药怎么能保住这个三个月的喜脉?”又问:“太医局没看出什么破绽吧?”

“没有。”

“吩咐下去,往后我的身体让唐太医主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这一胎是假的!

这个时候,姜玉正走回和安殿。心里想着的却始终是我说的那句话。现在的他已经能十分确定刺客便是燕国二皇子段奇南没有错。而段奇南是由姜蝉一手抚养长大,更是由她亲自保护出宫。他不禁在想:如果是蝉儿,也会这么做吧?

第二日宫里便传来姜玉晋我为长使的消息,接着而来的则是大批大批的奴婢上次拥进丛槿殿。绫罗绸缎,玉食珍馐,美婢顺仆。怜茉看着一轮一轮转进来的人和赏赐,又想起前些日子的凄凄惨惨戚戚,竟然忍不住要落下眼泪。

最后进来的竟是姜玉!

我连忙上前拜谢:“皇上万安。”

他扶起我,伸手顺势搂住我的肩膀道:“不必多礼。”

这时,送来的物什都已经备全,屋子里一种奴仆皆跪在地上,礼物则堆成一座小山。

我站在这里,俯瞰下面跪着黑压压的一片,喜悦被埋进他们冗长而巨响的叩拜声里。我转过头看见身边这个俊美无俦的男人,他的眼他的鼻无一不让人一一崇拜。他的手上握着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只要轻轻一摆手就能将我捧上天。同样的,也能将我摔进地狱。

似乎看出我的发呆,他轻轻拂过我的鬓角道:“怎么了?”

心中的思绪万千我又如何能告与他知?只是轻笑着道:“臣妾觉得很高兴。”说着,伸手抚摸着肚子。三个月的身孕为了装得像,特地垫上一点东西,看上去不会显得憋平。

“这些天身体可好些?”

我点点头:“唐太医说胎像平稳,没有大碍。臣妾想着,自除夕夜后许久没有拜见皇后娘娘,心中有愧。”

他点点头:“难得你懂事,不过千万别勉强了自己。”将唇附到我额头印下一个吻道:“朕想等你产下孩儿便封你做良人。”

我心下一惊:“臣妾才封作少使,不敢僭越。”

他宠溺地冲我笑着:“有什么僭越不僭越?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姜玉陪了我一会儿便离开。我随之吩咐画陵陪着我去蔺华宫。

蔺华宫中恰好还有丹砂夫人在,我心中想:倒省得我再去一趟。

“皇后娘娘万安,夫人万安。”我向她们恭恭敬敬地行礼。

皇后见了我露出笑容,忙虚扶了一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回答:“多日未来请安,嫔妾心中不安。”

皇后满意地笑笑:“你有心了。”

反观丹砂夫人坐在一旁,没有什么特地的表示,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微微鼓起的肚皮,眼神中流露出的向往不言而喻。

丹砂夫人进宫仅比皇后晚一年,也算是宫中老人,却到现在为止连喜讯也没有传出过一次。眼看着皇后的大皇子渐渐长大,宁美人的公主也已蹒跚学步,自己膝下却冷冷清清。想要有个孩子是后宫中人的共同愿望。可怜她身份无比高贵,却连这点愿望也达不成。这样看来,她倒是可怜至极的人。

待她回过神来,脸上又是高傲的神色望着我。

彼时我已安坐,挑眉一动望向丹砂夫人:“许久未见夫人,夫人气色甚好。”

她懒懒地回应道:“长使削瘦不少,得要好好补补才是。”

尽管内心嫉妒,但她自小生在宫中的修养与心机使她能够不动声色地说出违心的话。

“多谢夫人关心。”我转向画陵,“正好夫人也在,嫔妾特地带来两件东西赠与皇后娘娘与夫人。”

说罢,画陵便将带来的东西呈上:送给皇后的一尊白玉观音像,此像晶莹无暇,所制之玉取自极寒之地,却温润非常,一见便是上乘;送给丹砂夫人的则是一尊红珊瑚雕刻的花开并蒂石榴像,赤红珊瑚本就不多见,何况毫无瑕疵,也是上品。

但当这两样东西分别送到她们手上时,皇后面色没变,丹砂夫人却一霎那间脸便变得铁青。

我坐在她旁边,自然将她的面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笑:石榴多子,我送你这尊像就是要讽刺你膝下无子。怎么能不戳中你的痛点?

“这可是皇上亲自赏赐,还望夫人笑纳。”我盈盈笑道。

如今我是后宫中隆宠最重之人,更何况腹中还有龙子,加之这尊像是皇上御赐,丹砂夫人怎么也不能当场翻脸。

果然,她硬是忍住心中的不悦,令奴婢接下,还道:“如此还真有感谢长使。”

但我看得出她心中早已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

没错,我就是要你气极,我要你一步步踏入陷阱,然后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也看出我们之间的暗涌,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长使的心意,本宫与丹砂夫人都明白。”

丹砂夫人也终于坐不住,起身道:“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好容易能看见丹砂夫人受气的模样,我本是要好好欣赏。可惜得意忘形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我恭敬地拜送她离开。

在蔺华宫里又与皇后交谈了一会,眼见太阳即将落山,想起姜玉晚间要来丛槿殿,便也向皇后拜别。

走出蔺华宫,连一向沉稳的画陵也忍不住面露微笑。我知道她也是为刚刚丹砂夫人怒极的神情暗笑不已。

走着走着,却遇见许久不见的孟若水。

作者有话要说:  

☆、放手一搏(二)

说是许久不见真是一点没错。听宫里人说,自产下死胎后,皇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孟良人的精神却是一日不如一日,连参加宫宴也往往一身素衣。往日里高傲美艳的气质全成了哀怨的愁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想来也是:辛苦怀了七月的孩子一朝出生,却连点声息也不闻。试问哪位做母亲的能释怀?

我走到她跟前微微一拜,心中有几分关切:“良人看来精神不佳。”

她只是淡淡地撇过头,眼里似有泪光闪过,却硬是强忍住。

见她如此疲态,我忍不住问:

“还在为孩子一事无法释怀?”

听到这里,仿佛一瞬间触到心里某个沉重的阀门,悲伤如洪水一般将她淹没。

“或许我永远无法释怀。”

我听得出她的语气里含着多重的哀伤与叹息。一个与自己最亲密的生命活生生消失在眼前,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我能明白。

我握住她的手。如今正是开春时节,她的手冷冰冰的,毫无生气。

“可良人不能一味沉浸在痛苦中,那样反倒将自己捆住。良人冰雪聪明不会不知道后宫中新人辈出,若不时时刻刻防备着,只怕将万劫不复。”

有我自己做例子,这番话再实际不过。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真正要做起来实在力不从心。”话说到这里,她的眸中涌起的是燃不尽的怒火,“只恨我不能为孩儿报仇。”

听闻她是因为刺客受惊乃至小产,可她眼里的恨意分明是冲着后宫中人。我心下一惊,连忙低声询问:“良人这话何意?”

她抬起头淡淡看我一眼:“你以为呢?”

匆匆赶回丛槿殿里,姜玉已经在此等候,见我回来,问道:“怎么出去这么久?”顺势将我有些冰冻的手放进两掌之间轻轻揉搓。

他的温柔总能恰到好处地触动我的心弦。

“同皇后说着话便忘了时间。”

我微微低下头,脑子里想着却是刚刚孟若水愤怒和仇恨交织的眼神。

他引着我走到桌子前,上面摆满了美味可口的菜式。

“这些都是御膳房特地为你准备,且尝一尝?”说着便夹起一支青菜放进我的碗中。

知道怀孕初期的女子见了油腻易恶心,他特地选了清淡的菜式。我不禁在想他若知道我的身孕是假的会怎么做?

但这个想法只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清楚地知道,这个秘密将陪着我进坟墓!

乖巧地吃下他喂我的食物,两人看起来俨然一对恩爱夫妻模样。

高立匆匆跑进来,向姜玉与我行礼。

正是温馨时刻却被人打搅,姜玉皱起眉头沉声问:“何事如此匆忙?”

高立道:“回皇上,承欢殿传来消息,丹砂夫人有喜了!”

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心中抗拒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像她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么能有孩子?

回来的路上,孟若水的反问之后我心中稍稍有些思路却不敢妄断。这时只听她说:“我的孩子是被易折月害死的!”

这时想起来再听到这个消息,不啻于一阵惊雷。本想着能借假孕扳倒她,这样一来,仿佛遥遥无期了。

姜玉面露喜色,连忙道:“此事当真?”

高立回答:“众位太医都把过脉,确认是喜脉。皇后娘娘此时也已在承欢殿里。”

我对姜玉道:“夫人有喜乃是宫中大事,臣妾愿与皇上同去看望。”

姜玉点点头,便起驾承欢殿。

这是我第一次来承欢殿里,不同于蔺华宫的精雕玉琢、凡人仙境,这里的装饰虽富丽却也不失贵气,金黄的勾边没有让整间屋子俗气,反而增加了几分亮眼。姜玉踏进承欢殿里的第一瞬间皇后便迎了上来,接过我的手站到姜玉身边道:“此时折月妹妹正想着要见皇上,亲口告诉皇上这个喜讯呢。”

姜玉听完,疾步踏进里屋。太医们皆侍奉在侧,见到姜玉进来,便道:“恭喜皇上,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躺在床上的丹砂夫人卸去平素不威自怒的妆容,反倒清新可人。她正要下床给姜玉请安,却叫他按住在床上,柔声道:“怀着身孕就别胡乱动了。”

丹砂夫人娇羞地伏在他的怀中,小女子的媚态显露无疑。

世人皆说洞房花烛夜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时刻,而怀着身孕的女人却能展现出青涩少女不具备的成熟韵味。易折月的容貌初见便使我惊艳不已,此时此刻再看她,撇去偏见与仇恨,真是一张无暇的皮囊。

“恭喜夫人。”我上前一步贺喜。

她却冷冷地瞥我一眼,神情中有不屑有怨毒,但满载得意。

也是,才被我嘲弄膝下无子便有了身孕,她的骄傲与得意再适合不过。

“还要多谢长使送的石榴像。”她撇动着嘴角,扯出一个压根算不上的微笑,只能说是潜伏的刺探。

身份高贵,受尽宠爱,如今又怀有身孕,说她是整个皇宫最尊贵的女人也不为过。哪怕她当着姜玉的面泼我已盆冷水我也只得恭敬地受着。

这时,宫中的其他妃嫔也都赶到。易罗襦撞见我时倒没什么失态,仿佛如今我再度爬上比她高的宝座对于她来说也只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的这份气度与心机便让旁边的杜璃与雁婉儿显得不够瞧了。

闻讯赶来的孟若水仍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却又透出一股无奈的悲凉。为什么她的孩子被易折月害死了,易折月却能轻易有了孩子?!她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

我悄悄走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在她耳边道:“不要冲动。”

她因愤怒而呈现微红的脸一瞬间黯淡下来,渐渐地甚至变得惨白。连被我握住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我真恨自己不敢冲动。”过了很久才幽幽吐出这么一句话,轻得如同空气,一吹就飞走。

我叹出一口气看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怕孟若水想不开,我一路陪着她回到姮阮殿。沿路也没听她发出什么声响,只是默默地,默默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光照在她脸上像染着一层霜冻,显得格外惨白。忽然抬起头看着月亮,神情若有所思:“那日的月也是这般圆。”

我也跟着停下脚步,示意画陵和青烟去一边候着。

“腹中的孩儿孩子闹腾不休,虽然很痛,却没什么能比听见他的心跳更令人愉悦。”

她的脖颈在月光里微微扬起,露出一截清白肌肤,光彩便顺着细腻的纹理溜进衣襟。嘴角像是显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尽管稍纵即逝。

“一名黑衣刺客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擎着剑直指我而来,根本是要杀死我!”

就凭我与那名少年刺客的数面不愉悦之面也能断定他定不是这样滥杀无辜的人,何况他根本不认得孟若水才是,又怎么可能蓄意杀害她?!

“那人是易折月派来的?”我发问。

“起初我并不知道,但在闪躲间我曾撕下那人的衣角。那是侍卫的衣料。”

我心中明白了许多。

“我没有死在那人的剑下已是万幸,但没想到最先到的会是她。她就高高地站着,任我怎么恳求也不愿请来御医。世上怎会有那么狠毒的女人?!”

说到这里,她不禁紧握双拳,纤长精细的护甲刺进手心,一股子鲜血蜿蜒流出。

我连忙拉开她的手,道:“良人这又是何苦?”

“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她能为所欲为,而我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就算是我也不能解答她的这个问题。因为连我也迷惑了许久。

“总会有机会。”我反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不仅是对她说,也是告诉我自己,“而且不会远了。”

皇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只属于绝对权力的人。那些没有的,要么去争去抢,要么等在原地被人凌辱至死。没有人会给出善意的机会,哪怕有,也不是人人有机会能拿到手。唯有用气力夺来的才是真实的,不被拘束的存在。宫里不是只有冷暖而已。真正的温度要么是炙热到能灼伤骨肉的滚烫,要么是冰冷到会冷却骨髓的极寒。而那些春日里潺潺溪水流经的温吞与冬日里洋洋洒洒落满肩头的阳光皆已不能让人产生感知欲望。

我想:姐姐,既然她杀了你的孩子,那我就杀死她的。这样你会开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跪求收藏~~~

☆、放手一搏(三)

丹砂夫人有孕一事宫里皆传得沸沸扬扬,无外乎身份贵重,恐怕要晋升为昭仪。转眼间,丛槿殿里又清冷了好一些。我倒乐得自在,怜茉总是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禁埋怨道:“外面的人真势利,一见承欢殿有好处便撒蹄子奔去。”

“丹砂夫人位高权重,连皇后也忌惮三分。宫里人这么做自然有原因。”我道。

说到这里,忍不住咳了几声。怜茉连忙上来担心道:“小主怎么样?”

腹脏疼痛得厉害,我却不想让她们担心,于是摇摇头,硬撑出精神的样子道:“我没事的。”

怜茉心疼极了,看了看我,怯怯地开口:“画陵说那药毒得很,反正现下众人都知道小主的胎像稳当,不如先停一阵子?”

我摇摇头:“我决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说罢又笑着安抚道:“我自己便是大夫,怎么能害自己?”

这才终于让怜茉点下头。

我对着镜子整理了衣襟,然后道:“陪我去外头逛逛吧。”

春日正盛,正抽碧线绣红罗,百花齐放的风姿煞是好看。紫陌风光好,绣阁绮罗香。岸边垂柳无气力枝先动,池有波纹冰尽开。今日不知谁计会,春风春水一时来。江南的好风景都被姜国皇宫占尽。山水一间,风华万千。画陵与怜茉分别服侍在我两侧,一路倒也有说有笑。

还逛着,迎面走来一人。风姿绰约,气势高昂,正是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丹砂夫人。

一派人气势汹汹地走来,不像出游倒像是游行示威。

我正是盈盈一拜,她只淡淡看我一眼,就让我跪着也不说话,更没有叫人搀起我。

明知我身怀有孕还让我跪着,整个后宫恐怕也只有她一人敢做。甚至做得理所应当。我知道,当日石榴像一事她绝无可能善罢甘休。之前是忌惮我有身孕,现在她比之我更高贵几分,自然有这个实力与能力好好教训我一顿。

跪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转过来,道:“长使这是怎么了?怀着孩子还跪着?本宫可受不起。”

我这才敢让画陵扶着我起来。

经过往事种种,怜茉那样的急性子也不敢冲动了。

我起身道:“没有娘娘意旨,嫔妾不敢起。”

她挑了挑眉,冷哼道:“这么说长使是要将罪名加到本宫身上了?”

我忙低头:“嫔妾不敢。嫔妾自知之前举止不当得罪过夫人,夫人如今圣眷正盛,不肯原谅也是应该。”

言下之意:丹砂夫人仗着身孕连一点小错也不肯原谅,恃宠而骄。

她当然听得出我的言外之意,反倒脸上没有那么多怒火,只是道:“许久不见,长使脾气见长。”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像是能将人活生生拆吞入腹。

“嫔妾年轻,又是初次怀孕,难免心中忐忑,望娘娘恕罪。”

这一句又是在暗讽她入宫多年早已人老珠黄。

我就不信,以她的脾气能忍我这么久。

“那倒是。有了皇上疼宠,长使横冲直撞也惯了。”

“娘娘面前,嫔妾不敢横冲直撞。”

要说横冲直撞谁比得上你?

“你好大的胆子?!”她终于按耐不住。

我却也毫不畏惧,迎面直上:“嫔妾不知何处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看在臣妾腹中胎儿的份上宽恕。”

我现在身怀龙裔,哪怕位分没你高,但龙裔就是龙裔,将来我们的孩子都是平起平坐的。

“你给我跪下!”

她当然不会听闻劝说。现在的她已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随时会将我撕碎。

我不敢抗拒,应声跪下。只是嘴上还不肯认输,道:“嫔妾身子弱,又是有身孕的人,跪不得多久。”

她怒极反笑,露出闪亮的獠牙,恨恨地甩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整个人都险些甩出去。她冷哼着说:“那便跪倒你身子好了为止!”

说罢吩咐身边的丫环看着我,一群人又是洋洋洒洒地离开。临走前,她还特地看了我一眼。我虽低着头,仍能感觉得到那道视线的炽热与滚烫,仿佛将我击穿。

留下来的小丫鬟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一见丹砂夫人走远了便急忙扶起我,道:“夫人近日脾气爆得很,还请长使不要怪罪。”

我看了她一眼,是个不起眼的丫头,却难得地忠心。她既然扶起我,我也就没什么好推辞的。顺着她的路子站了起来。

脸上的掌印还是红红得发烫。

回到丛槿殿里,怜茉心疼地看着我的脸,上面趴伏着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丹砂夫人下手也太狠,看着都有血丝出来。”

说罢便要拿药膏给我敷上。我却推拒道:“不必,今晚皇上不是要来么?”目光垂到手背上,细细地观摩着自己的指甲。

怜茉不明所以,问:“是啊,怎么了?”

画陵站在一边,早就看明白了我今日“冲动”的所作所为便提点道:“长使是要皇上看到丹砂夫人的骄横跋扈。”

怜茉大吃一惊地点点头。

晚间,姜玉来的时候我只拿胭脂遮了一点,但手掌印仍是明显。他看到了,脸便马上沉了下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语,道:“皇上是嫌臣妾不好看了?”

他沉声道:“是谁打的?”

我抬起头看他,眼里顿时便涌出泪水:“是臣妾自己不好,说的话不中听,还望皇上不要怪罪他人。”

皇宫里敢明着打我的人除了皇后便只有丹砂夫人。皇后一向在人前谦和,断断不会做这样的事自毁形象,所以剩下的便是丹砂夫人。

“你这样善良又肯退让的人哪里能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受的苦朕都知道,待你产下皇子,朕必定重重补偿。”

虽然这样不痛不痒的话早已在意料之中,但正真听到还是觉得心痛。

姜玉,你何时才会为了我愤怒不能自持?

脸上却早已表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一把投进他的怀中。

“听闻皇上要在宫中举办宴席?”

“近来宫中喜事颇多,除夕之后也没再办过什么宴会。朕想再过几日就是百花会,不如一起办了。”

“臣妾体态日渐臃肿,又不能为皇上表演才艺了。”

“怎么?还在为中秋的事吃醋?”他忍不住逗弄我,“放心,此次宴席朕定只看着你。”

明知他说的不是真的,心中却仍旧欢呼雀跃。我从不知爱上一个人竟能这样容易满足,连假话也当作真话日日捧在手掌心。

日头渐渐长起来,连日光也不再总带着冬日里阴沉不散的曲调。我喜爱这样的天气,连着好几日都跑出来沾点阳光的暖气,仿佛整个人也舒坦温和起来。想着我入宫也将近一年。一年对我来说不长不短,但对过去来说却显得太多遥远,遥远得根本无法触及。

正走过百花丛中,隔着假山却听到那头有孩童的声音。我心里疑惑着想:后宫中极少听到孩童的声音,不知这位会是谁?

怜茉在一旁道:“听闻今日大皇子进宫探望皇后,会不会就是假山后头那一位?”

我道:“过去看看。”

刚走过去,便见一位身量较小的童子正背对着我,一个奴才跪在地上愁眉苦脸的,似乎做错了什么事。

小童子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只见一张白璧无暇的脸上如镶着两颗滚圆黑玉,高挺稚嫩的鼻梁甚是可爱,一张小嘴透着红粉,勾起嘴角一抹微笑,两边上的酒窝深深,倒真与姜玉十分相像。

这样粉雕玉琢的小仙童我还是第一次见。足可想象将来是如何英挺俊美的男子。

他一见到我便行礼道:“儿臣见过长使。”

我心惊:我们当是第一次相见。宫中妃嫔何其多,缘何他竟知道我是谁?

像是读通我的心思,他朗朗道:“儿臣想来听闻宫中长使倾城之貌又蕙质兰心,又见长使的腹部隆起,便大胆猜测。”

稚嫩的童声清脆可人,煞是好听。

“殿下过誉。”我也向他回了一个礼。

走近看来:他的眼睛与皇后想象,鼻子与嘴巴却与姜玉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两个世间龙凤生出来的孩子果真不同寻常。若我与姜玉生下的孩子,不知会不会也一样可爱美丽?

我见他身后的奴才已经得了赦起来,想到他刚刚畏畏缩缩的模样,忍不住问:“适才隔着假山听到皇子的声音,不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浅浅地笑着,嘴边两个分明的酒窝一晃一晃,格外好看。连我也忍不住移不开视线。

他先是恭敬地行礼,然后道:“儿臣此次进宫探望母后本是准备了一颗南海大东珠,可是路上却不小心被奴才摔了一跤,东珠被摔出了裂纹。因此才停下责骂。不想惊扰了长使。”

我看了一眼奴才手里捧着我盒子,里头的东珠确是裂出一道缝。

“既是如此,想来殿下现下再回去换也来不及了。不如命宫中药师将其磨成珍珠粉献给皇后娘娘,岂不一举两得?”

他还没说话,身后的奴才便惊道:“长使与殿下竟想到一起了!”

他也不多加责怪,只给出一个“退下”的眼神,对我道:“还请长使不要见怪。”

我心中对他的好感愈发加深:如此年幼的皇子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想到解决办法,果真天资聪颖,难怪众人纷纷推测:大皇子是将来太子的不二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  

☆、放手一搏(四)

“殿下言重。”我朝他福了福身子,“便不耽搁殿下行,先行告退。”

走过假山,怜茉的话匣子便关不住,无外乎是有关大皇子真是仙童一样的人儿,又是这般聪明机智,好是令人爱不释手!

我一边听着,心中一边在想着有关他的事。

大皇子名采,乃是姜玉的嫡长子。听闻皇后产下他时曾一度停止呼吸,险些丧命。因此对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格外爱护。但姜采五岁之后姜玉便让他离开了蔺华宫,独自搬去远离后宫的一处居所。专门请老师教导。这倒也没什么,姜玉登基七年唯有姜采一位皇子,自然要严加教导,只许他偶尔回来探望。然而姜采从来没有丝毫怨言,且宫中皆传他天赋甚高,连教导他的夫子也时常被难倒。但姜采从不恃才傲物,也不喜用皇子身份压制别人,倒十分有谦谦君子的作风。

“你若喜欢便去生一个。”我忍不住调笑。

怜茉立马羞红了脸:“小主就爱取笑奴婢!”

画陵也忍不住笑。嬉笑之余看向我时却面露难色。

也是,皇后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皇子,要想扳倒她便愈发不容易。

我握住她的手,心想:扳倒皇后不易,那么便先除去她的羽翼。不能飞的凤凰终究活不长久。

百花会转眼即至。宫里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各式各样的花卉摆出形状各异的图案,搭配着青绿草叶,显得斑驳好看。树暖枝条弱,山晴彩翠奇。峰攒石绿点,柳宛曲尘丝。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当然少不了美人相伴。扶风娇弱的有之,高凛独秀的不乏,争奇斗艳,无所不有。

宴席上,皇后与丹砂夫人分坐姜玉两侧,我则是邻接孟若水,后面是易罗襦、杜璃、雁婉儿之流。莫容华与宁美人分立在侧。宫中低位单看排座便已知晓。座上的易折月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娇艳美丽,已有明显隆起的腹部愈发显得她有母性光环。精致的妆容卸去,只留下淡淡的粉黛,有几分“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之感,两颊笑涡霞光荡漾。临去秋波那一转妩媚动人。衬着百花奇景,人面桃花,情致两饶。

她那边春风得意,我这边虽同是身怀龙子,却不可同日而语。

席间歌舞多是撤去,倒有些不得宠的妃子奇思妙想着表现些即兴节目,也不无聊。也常有人上前向皇帝、皇后敬酒。因丹砂夫人身怀有孕,所以众人的敬意大多被姜玉拦下,来我这儿的一个没有。想必谁都知道该把宝押在谁身上得宜。

我见敬酒的人差不多了便给画陵使了一个眼色,起身走上前去。

“臣妾祝皇上与皇后娘娘身体安康,福泽万年。”接着有转向丹砂夫人:“祝夫人母子安康。”

说罢,画陵便捧着两杯茶水上前。

御花园罚跪一事后,众人皆知我与丹砂夫人结下梁子。如今我主动去示好,也不知她会不会接受。鼻间灵敏的都怀着这样的心态端看我与丹砂夫人一场好戏。

丹砂夫人瞅了一眼画陵端上的茶水,道:“长使的好意本宫心领。”

我再上前一步:“嫔妾自知德行有失,言语不当对夫人时有冲撞。今日借此机会特向夫人以茶代酒,聊表歉意。还望夫人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各宫此时都静下来,只待看着这场好戏。

果然,丹砂夫人怀疑地看着我,久久不肯接过茶水。

我跪下又道:“前些日子嫔妾在言语间见罪于夫人,心中忐忑难安。夫人的责罚嫔妾不敢怨恨。只怕夫人不愿原谅嫔妾,嫔妾实在忧心不已。”

前几日在御花园里,她当着众人的面公然赏我一个耳光,还罚我下跪受罚。此等大事宫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各宫也都有所耳闻。如今,我这个看似受了欺负的人主动前去下跪认错,丹砂夫人再目中无人也得顾及我腹中胎儿和皇帝的颜面。如今她骑虎难下,这杯茶水是非饮不可。

她仍想找借口推脱。只因现在的她不仅得顾及自己,更重要的还有来之不易的皇嗣,必得小心万分,不能出任何纰漏。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甘愿喝下我敬的茶水?

于是我又再加重力道,走上前从两杯茶水中随意拿了一杯道:“嫔妾知道夫人身体贵重便先饮下一口,夫人大可安心无虞。”

说罢,就着杯口抿了一口。

她看向我的目光中神情复杂,多是怨恨与仇视。

这时,座上的姜玉发话:“倾城既如此诚心,你便饮下这杯罢。”

连姜玉都说话,她哪里还能反抗?只好不甘不愿地拿过我喝过的那杯,就着我的碰触的一边饮下。

我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微笑,同时饮下另一杯,然后安然入座。

回到原位我便马上吩咐画陵将茶杯销毁,免得留下罪证。然后安然等待我所期望的事情发生。

时间也差不多,姜玉还有前朝的事等着去办,因此匆匆便结束此次宴会。皇帝既然离开,众人也就纷纷散去。

我一路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回丛槿殿,心中得意之感愈发旺盛。

那杯茶水里被我下了极重的花红,只因里头又放了些安胎养神的补药,所以效果不会马上显现。不过我想,很快便能收到喜讯。

画陵一路无话,等回到殿中才问:“小主也饮下那杯茶水,会不会有什么事?”

我轻笑:“我的身孕是假的,一点花红能有什么作用?只不过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果然,刚到晚间便传出承欢殿里那位阵痛的消息。一众太医皆被请去那里,听回来报告的人说连承欢殿那样大的地方都挤满了人。皇上也是刚一处理完政事便急急忙忙赶往,在宫里发了一通火气。现在情况如何还未可知。

听到这个消息我禁不住冷笑:易折月,你杀死我姐姐又派人来害我的时候便应该知道有这样的报应!

怜茉着急地问我:“各宫娘娘都去了承欢殿,小主要不要去?”

我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再等一会儿,等到结果出来再去也不迟。”

终于等到承欢殿里来了准信:说是太医院竭尽全力也没能将易折月的孩子保住。

急忙带着人赶到,太医们都还战战兢兢地守在殿里,只听见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声,像要震破天际。

姜玉和皇后已经进去里面,但显然没有起什么作用。

我刚要踏进去,怜茉拦住我问:“小主您这样走进去恐怕丹砂夫人不会轻易放过您。”

“我偏就是要做这样一场戏。”

说罢头也不回地踏进里屋。

各宫的妃嫔都已被赶走。像易折月这样骄傲心性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来看自己的笑话?!

我刚踏进去,倒是皇后先看到我:“长使怎么来了?”

我向她请安,又道:“嫔妾才听闻这个消息便急急赶来,没想到……”

我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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