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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没料,我话还没讲完,还躺在床上痛哭不已的丹砂夫人便冲下来,迎着我的面便狠狠给我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刚一打完,便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柱子才能勉强站稳。她恶狠狠地盯着我:“你这个贱人!”

我不知所措地望着她,脸上火辣辣地疼,比之御花园当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夫人为何出手伤人?”

怜茉急忙站出来挡在我面前,只怕那人又冲上来。

她直指着后面的我大喊道:“贱人你杀了我孩儿!我要你偿命!”

我不明所以道:“夫人冤枉我了!”

“要不是你那杯毒药,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丧命?!”她完全已经失去理智,往日高贵典雅的形象尽毁。

我连忙辩解:“那杯茶水我也喝了,若是有毒,我怎么能安然无恙?夫人痛失爱子心中悲切,却怎么能冤枉好人?!”

我的眼泪喷涌而出,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

易折月当然不相信,作势还要冲上来。姜玉走过来抱起我,对蓬头垢面的易折月冷冷道:“你是一宫之主,别失了分寸!”

易折月还是忍不住分辨:“皇上,真的是这个贱人害死我们的孩子!您不能轻信她啊!”

“够了!”姜玉忽然震怒地训斥,“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对倾城做了什么?明知道她怀着孕还命她罚跪。倾城心善,脸上红肿未消却不肯告诉朕是谁做的。今日之事朕都看在眼里,那杯茶水倾城自己也喝下,绝不会有问题!”

“可是……”

易折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朕不想看见你失态的模样!”

说罢便抱着我离开承欢殿。背后传来易折月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皇后的安慰,但我却觉得无比快乐:我终于能为姐姐做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放手一搏(五)

姜玉抱我回到丛槿殿,吩咐画陵拿来药膏亲手为我敷上。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还一面问:“疼吗?”

灯光下他严肃的神情没有了平素的温和,却让我醉心不已。

我总算能看到你为了我愤怒,这一巴掌却是值得。

“疼。”我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那种被心爱的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令人无比心驰神往。我甚至愿意在他面前卸去所有伪装与假面,只愿让他看见最纯真无邪,最开始的模样。

他的目光渐渐柔软下来,柔软得能融解我那么久一来沿途跌出的伤口上细密的鲜血。他轻轻地在我受伤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如蜻蜓点水的,不带一丝□的一个吻。他的手扶上我的腹部,那里有着明显的隆起,连触感也跟真的怀孕一样。

“朕好想知道我们的孩子会是如何的美丽与可爱。”

他看着我的脸,那么真诚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却让我心惊。

你可知道这个孩子是假的,你永远见不到这个孩子。你的期待与愿望永远无法实现。在那一刻我甚至埋怨我自己竟怀不上他的孩子。我是多么地害怕让他的愿望落空?

我的眼里不自觉便闪过一丝哀愁,但很快便转化为羞怯地躺入他的怀中。我不敢让他看见我的欺骗。他会讨厌我,甚至恨我。我知道的。如果他真的恨我,无论如何我也再回不到他身边。

“阿玉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我忍不住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点迫切的希望。

他宠溺地揉揉我的发顶,“当然。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你?”

那样一个夜晚,春天即将过去,夏天还没有到来。蝉儿的声音没有响起,萤火虫的光芒依旧黯淡。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夜晚,我第一次觉得那么安心。因为他刚刚告诉我他舍不得放下。

他舍不得放下我。

第二日,唐晏清前来为我请脉。凭他的医术本就知道我假怀孕一事,何况我也没打算瞒他。今日为我请脉之后他的神情格外严肃。我自己便是懂得医术的人,自然知道他的担忧。于是找了个借口将画陵与怜茉支出去。

“小主的身孕不能再瞒了。”

果然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我将她们支出去便是不想她们担心。

“依你之见,还能瞒多久?”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假装怀孕,我一直将腹部装出有孕的样子,还时不时去抚摸,仿佛我真的怀有身孕。如今听到他这么说,尽管心里早就知道,但仍是心下沉重。

他略作思考道:“此药最多再服食一个月,否则毒气入脏腑,恐怕对小主往后生育不利。”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摸摸腹部:这个跟了我将近五个月的“孩子”忽然要离开,心中的不舍席卷我的整片思绪。

“小主,小主……”

他试探性的询问终于将我的思绪拉回来。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因为易折月小产的事已经牵连了不计其数的宫人,当日为她端茶送水或者服侍更衣的统统都拉出去问斩。易折月的性子我不是不清楚,她这样大张旗鼓地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泄愤,为了让我晓得其中利害。

但她不知道,我想要达到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待时机成熟,我会叫她付出比这次更为惨痛的代价。只是时机的前提是我必须在它到来之前保住这个“身孕”,否则前期的努力便都白费了。何况,此次若不成功,会付出代价的就不是她而是我了。

赵国过几日要来拜访,在这期间我不可能找到机会下手,即使找到,有赵王庇护也伤不了易折月的根基。所以要做准备必须等到赵王离开以后。但这么一来,一个月的时间怕是不够的。

“微臣知道小主的事本不容臣下置喙,但事关小主贵体,还望小主定要小心谨慎些为好。”

我明白他对我多余的关心来自哪里,也明白他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但是这一切我都无法回报分毫。

“我明白,你下去罢。”

唯有不让他越陷越深而已。

临走时他又深深看我一眼,视线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赵王拜访姜国并非只为易折月小产一事,更是为了楚国的边界十二镇。当年姜赵联合打下强大的燕国,并将依附生存的燕国收入囊中。问题就出在这个楚国身上。楚国早年曾故与当时最强国燕国结下梁子。为了求和,楚王将其最宠爱的女儿越兰公主嫁到燕国和亲。自此,楚国与燕国便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两国之间的经济政治往来也日趋频繁。但燕国后期燕王段慕华久病不愈,楚国便想趁机脱离。一方面假装出兵解燕国困城之危,另一方面则暗中操练士兵等待有机会能脱离燕国管制重新恢复昔日荣耀。但时间不足,还没能等楚国将自身兵力调整,燕国已经轰然倒塌。赵国便接收下这块曾经类似与燕国附属国一般的国家。楚国毕竟曾是大国,且又有准备,前几年不断发生□,这几年干脆已经对天下宣布脱离赵国管辖。赵国与楚国想去甚远,想管制也是力不从心。而姜国与楚国接壤,要出兵平定楚国□就必须借道姜国重镇——虎溪。因此此次前来特地与姜王商议此事。

姜玉坐在殿上,殿下老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姜赵两国早有契约,攻下燕国,楚国归赵所有。若此次不借道,恐怕会惹来天下人非议。”

“虎溪是姜国重镇,倘若赵国毁约直接驻扎虎溪,我们岂非引狼入室?适得其反?!”

“如今胡人在西方虎视眈眈,异族又颇有动荡。楚国若再脱离,天下局势大变,恐对姜国不利啊皇上!”

又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地大喊。

“姜国国富兵强,正好能趁此机会一举统一了乱世,有何不可?”

一名武将说得兴致盎然,义愤填膺。

各种各样的争辩落入姜玉耳朵里不过一句话:借?还是不借?

实在是一个难解之题。

懒得再听那帮家伙争论不休,姜玉转而问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季伯夜。

“季爱卿觉得如何?”

季伯夜是复国大将,深得姜玉信任,乃朝中股肱大臣。可以说其地位与左右两相并列。因为是武将出身,所以一向来他都是有话直说。但近几年也不知是年岁增长或是其他,他渐渐开始收敛自己的言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处处直言,处处得罪于人。

季伯夜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臣不敢妄下定论。”

姜玉最讨厌听到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助益。但以他的性子从来不会公然大怒,只是平静地说:“如此便请众位卿家回去好好商议,明日朕再来听取意见。”

一众大臣皆低头跪地送姜玉离开。唯有季伯夜的眼里藏着一些什么,深不见底。

姜玉自然也注意到他的神情,俯身对高立说了一句什么,继续往前走。

不多会儿,季伯夜便被高立请到书房里,姜玉正端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一进去,高立便退出去,屋中只剩下姜玉与季伯夜在里面。季伯夜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姜玉微笑道:“我们之间本不必多礼。”

季伯夜坚持道:“君臣有别,礼节不能不顾。”

他真的已经老去,鬓角的白发已经遮不住,眼角的褶皱也已经枝横蔓结。他不再像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也明白人言可畏,更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复国初期的光禄卿与卫尉卿的例子再明显不过。都是复国功臣,却因为功高盖主被设计陷害。这样的事历朝历代都在发生,作为臣下的本能便是趋利避害。

姜玉颇有深意地看着他:“朕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但朕更明白你对姜国的一腔热血。朕永远记得是谁为朕组织起来第一支军队。”

“皇上言重。臣身为姜国人,必当为姜国抛头颅洒热血,万死不辞!”

说到姜国,他的眼里总算找到一点昔日豪情。

“赵国借道一事你有什么想法?”

“臣以为决不可借道。”

“何以这样说?”

现在的季伯夜与朝堂上说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话。但姜玉知道,这才是他的真话。之所以退朝之后请他单独过来也是因为想听他说真话。季伯夜的能力他是完全相信的,这几年来他的收声养息是因为什么姜玉也多少有点数。但面前这个人对姜国的忠心是谁也比不上。

“皇上迟早要把赵国收入囊中。根本没有必要白送给赵国一座楚城!”

季伯夜目光灼灼,一席话仿佛心中早有定案。

“朕要以何种理由拒绝才能不伤和气?”

“臣以为赵国此次前来是势在必得,不仅要取得楚国的统领权,更可能想在姜国境内分一杯羹。赵王年轻,野心勃勃。这些年来东征西讨不就是为了要扩张自己的版图?那么既然有借道那样好的一个名目,对他来说再好不过。况且谁知道平定楚国的仗要打多久?要让赵王打消念头,只有从虎溪本身下手。虎溪虽是重镇,但比起皇上的千秋大业,根本不值一提。”

“将军的意思是让朕舍小保大?”

“臣的意思是江山虽大,但大不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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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一)

赵国的来访很快便如约而至。当天夜里便举办了大型的宴会,邀请文武百官同来迎接那个传说中的雷厉风行的皇帝。

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

亭台楼阁皆是装饰一新,只等着赵王前来欣赏它们最美丽的样子。翩联桂花坠秋月,连夜空中的明月也格外高悬清澈。因治楼船凿汉池,别营台沼追文囿。西直门西柳色青,玉泉山下水流清。新锡山名呼万寿,旧疏河水号昆明。昆明万寿佳山水,中间宫殿排云起。拂水回廊千步深,冠山傑阁三层峙。隥道盘行凌紫烟,上方宝殿放祈年。更栽火树千花发,不数名珠彻夜悬。这些华丽的词汇仅能形容这场夜宴的冰山一角。

而当赵王到场之时,百官庆贺的场面只可谓愈发惊人。

我看见那个带头的人,他身穿明黄色九龙合抱朝服,步履坚定地朝前方走去。赵王只比姜玉年长几岁,他的眉目完全不同于姜玉的精致华美,而是带着阴沉的戾气。深刻的眉眼有一种能将人吸进去的感觉。然而没有人敢跟他对视。那样强势地,压制性极强的气势盘旋在周围,仿佛旁人一靠近就会被绞碎蒸发。他的嘴角带着笑,缓缓地飘过底下文武百官。

“赵王远道而来,朕作为东道主理应先敬一杯。”姜玉今夜也特意着重地穿上平日里上朝时才穿着的朝服。头上的白玉紫金冠镶着二龙抢珠的金雕栩栩如生,宛若随时能从上头腾空而来。他的笑不同于赵王的阴骘,流露出来的完全是如玉的温润。面对赵王也毫不逊色。

既然东道主说话,赵王自然是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王的治国之道实在令朕敬佩不已。”也回敬了一句客套话。继而目光转到坐在姜玉身边的皇后身上。

“多年未见,皇后娘娘风采依旧。”

既是夜宴,皇后自然也是盛装出席。身上那一套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不单单华美无缺,更在袖口领襟出别出心裁点上层层桃花,应景得很。

“赵王过誉。”

虽然只是清浅地那么一眼,易靳雩却觉得眼前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有哪里不一样了。是鬓角经过精心装扮仍偶然露出的银丝?还是眼尾上脂粉仍旧掩盖不掉的细小而细密的皱纹?还是眼神中经过岁月洗礼日渐淡去的睿智与强硬?或许都有,或许都没有。可是有一点却是真的:她老了。同所有的美人迟暮一样,她老得像一个妇人而非女人。她的面容不再如从前清新美丽,七年的时间里她像是老掉十几二十岁。

太过艳丽的花都会过早地枯萎,美人也一样。

他的嘴角挑开一个微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或许该庆幸当初没能得到她,否则亲眼看着这样一个绝世女子在手中老去,那该多令人惋惜?目光所到之处正好碰见一双明眸,浮翠流丹。唇色朱樱一点,颜色如朝霞映雪。倒真是极品。看来姜国多美人的说法果然不错。

易折月是赵国公主,见到自己亲爱的哥哥来临,自然喜不自胜,忙举起酒杯,提着裙摆便往堂下走。连礼节都顾不上。

“皇兄千里迢迢,妹妹唯有一杯薄酒以表敬意。”

见到亲人,连语气都柔软下来。

易靳雩对这个妹妹想来疼爱不已,今日见到她,似乎因为小产一事消瘦不少,心中当然忍不住心疼。

“皇妹身体还弱,快些回去座上,免得着凉。”

他们毫不避讳地在迎客宴席上大摆兄妹亲情,这些种种看在姜玉眼里只觉刺眼。姜国已经示弱到让你连点理解都顾不上了吗?

但面子还是亲自吩咐高立找来披风为易折月披上。

我坐在边上,单是这短短几刻的时间堂上便有些暗涌来袭之感。看来此次赵王的“来袭”实在不正常。

寒暄之后便是歌舞连连上场。我在宫中一年都已经看厌,何况其他嫔妃,大多兴致恹恹,唯有易罗襦坐得端正,丝毫没有不耐的神色。

我心中一笑:恐怕有后招。

果然,歌舞看到一半,连赵王也看不下去,便道:“朕自七年前见过皇后舞姿便惊为天人,不知今日是否有此荣幸看到?”

早就听闻皇后的舞技天下一流。当年赵国送来丹砂公主——也就是现在的丹砂夫人,以一支舞艳压全场。那个时候赵王也提出想看看姜国皇后的舞姿。皇后应邀短跳了一支。便是那一支连彩排也未有,完全是随兴而作的舞令丹砂公主都汗颜。

“臣妾近年来身子愈发衰弱,连番缠绵于病榻,遑论跳舞?”皇后婉约地拒绝了赵王的请求,反而道,“不过宫中易少使的舞姿曾令皇上额手称赞,或能让赵王满意。”

赵王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易罗襦应声而出。仿佛是早有准备,褪去身上的外套,里头便是上回中秋宴席上穿过的浅碧色舞衣。

她身姿轻柔地向姜玉与易靳雩行礼后,水袖一出,如纱如缦般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她的身段美丽得恐怕整个后宫也找不出能与之抗衡的人。回身举步,都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粉腻酥融娇欲滴,风吹仙袂飘飘举。几个点步便像是缠绵了许久的花间留恋。今夜的她还特地在脚踝上挂着两个小铃铛,能随着舞步配出清脆的声音。比起初见那天的清冷出尘,此次则多了芳菲妩媚,风情万种。一出轻云出岫,演的不像白云大雁,而像百灵黄鹂。飘逸的舞衣为她的舞蹈添上几分柔桡轻曼,妩媚纤弱。聪明的女人永远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将弱势填补,将优势凸显。比如她的身子娇小,便不挑过长的连袖,反而将发髻高高竖起。游转间轻盈尽显。

一曲舞罢,连我也不禁沉迷其中,但赵王的脸上却隐隐约约有一份失望与不屑。

“舞姿虽美,却非出自自己。可惜。”

连鼓掌也懒得。

停下舞步的易罗襦小脸涨得通红。她还从未尝试过被别人评价舞姿不好。何况是在这样盛大的一个场面?能忍住不哭便已经心理承受能力很好。

“小女献丑,望赵王海涵。”

赵王却也只轻轻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姜国人杰地灵,却偏偏没有惊艳的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在讲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似乎往我这边瞟来。就是那似有若无的一眼,弄得我胆战心惊。

身为一国之主,听到来宾这样评价自己的宫妃,心中自然不悦。不过姜玉毕竟是姜玉,他的一切不悦都不会表露在脸上。

“赵国地大物博,想必赵王早已曾经沧海。姜国的歌舞又如何能令赵王满意?”

说罢,又对站在边上瑟瑟发抖的易罗襦道:“你先回去罢。”

想不到这个时候姜玉还能想到自己。易罗襦忍不住有些感动。

不动声色地将赵王的话推回去,谦恭不失强硬。

赵王忍不住想:这个当年乳臭未干的男孩儿如今终于长成大人。

“曾经沧海倒不敢当。听闻姜王今日收得一名绝色女子,有倾国倾城之貌。”

此话一出,我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这样说有何深意?

同时坐在姜玉身边的易折月也忍不住惊讶:皇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柳倾城?

姜玉倒是一点惊讶都没有,笑颜盈盈道:“赵王倒是对朕的家务事了如指掌。”

“姜国地灵人杰人尽皆知,何况姜王该不会如此吝啬美色吧?”易靳雩将话头又重新抛回去给姜玉。

果然,姜玉转头看了看我,示意我走出来。

我扶着肚子从座上起来走到堂中央,向赵王盈盈一拜:“臣妾见过赵王。”

今日我着的一件五彩缂丝衫,没有繁复的装饰,只为了掩盖面色苍白涂了点粉。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无缘故地便觉得可怖,像是恨不得离开他几万丈才能安心。但是这种恐惧我无法再这种时候表示出来。所以尽量假装镇定。

“果真不负此名。”

他的笑愈发令我心惊,越是灿烂无害,越是胆寒。

“天下美人出姜国,此言不假。”

也不知是对我还是对姜玉说,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且不知由此容貌气度的女子该多令朕惊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两章其实讲的东西不多,不过写了好久,好惨~~~

☆、赵王(二)

易靳雩怎么看也不是好色之徒,但却单单对我用了这么多赞美之词,其用意绝不在于欣赏。何况刚刚易罗襦这样美丽的舞蹈也尚未能惊艳到他,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能怎么做?

全场的人都在看着我。恨我的看我的笑话,不认识的也当一场好戏。尤其是易折月向我投来的目光,怜悯与得意得深切,仿佛我已经是躺在火板上的鸭子,等她戏弄。

我欠身道:“回禀赵王,臣妾乃后宫中才貌最末者,实在不甘献丑。”

这句话像是凑到了她的心意,得意地扬起嘴角。

“不过,赵王不远万里来到姜国,身为东道主,臣妾却也不能拂了您的好意。”

此话一出,底下议论纷纷。

中秋宴会上我便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如此却要献丑?这是何意?

而我想的却是:你们都以为我会永远栽在这个上面吗?我会跌倒,但跌倒一次我起身的时候定要站到更高!

“哦?”易靳雩问,“却不知长使要表演些什么?”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姜玉,他的脸上没有错愕与惊讶,只是平淡的,带着微笑。

“臣妾的才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所以今日想为赵王送上一件礼物。”说罢,向堂上的姜玉躬身行礼道:“臣妾想要一支玉笛。”

难不成她要演示笛声?

众人皆疑惑时,姜玉已经遣人将一根上等玉笛送到我手里。笛身晶莹剔透,纹理分明,在月光下闪着清润的光。我执起它,凑到嘴边吹起一段。

听你说的家乡山野满是金黄

稻花香传过江两岸

你必然不曾想说这话的模样

会被我用一世珍藏

我不敢不去想回过头的艰难

从离开到最后的绝望

爱从来不曾像人们说的那样

有一望无际的芬芳

古道长又长翻过山那一端

就好像你仍在那一样

水一方过长安又是一页纸香

你是我向往的地方

闭上眼梦见的地方

起初是一只悄悄飞来我身边,像试探又像沉醉。它的翅膀轻轻扇动,背部的鳞粉被月光打出闪烁的形状。渐渐地,忽然不知道哪里飞来了越来越多的蝴蝶围绕到我身边,它们跟随着笛声缓缓翩翩起舞,造就一副五彩斑斓的画,在静谧的夜空中为黑与白添上七彩。众人皆被这幅场景惊呆,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出,生怕惊醒了这群美丽而又骄傲的生物。连我自己也忍不住扬起嘴角:这样美丽的场景梦幻得不真实,仿佛庄周梦蝶,栩栩然蝴蝶。

直到我的笛声停止,它们也还久久没有散去。

我站在蝴蝶中央,全身沐浴着月光,连发梢也染上雪白的光。

“不知赵王是否满意这件礼物?”

他的眼神里充斥着痴迷,目光紧紧放在我身上,许久才反应过来:“长使的笛音连蝴蝶也随之沉醉,如同天籁。”

我笑:其实我的笛音只能属一般,若没有蝴蝶的陪伴只是单独演奏,恐怕谁听了都会觉得一般。但是有了这些蝴蝶,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大家不自觉便会认为是我的笛声将蝴蝶吸引过来,注意力也就完全没有放到笛声本身上面,才会误以为我的笛艺惊艳。其实吸引蝴蝶来的原因根本不是笛声,而是我特别调制的香粉。这种香粉轻盈寡淡,混在寻常香粉里根本没有人嗅得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但对于蝴蝶来说便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就像飞蛾扑火一般。而笛声顶多只是让它们聚集过来罢了。我在吹笛的时候便是给了画陵暗示,她会先用更浓的香粉将早前抓来养在笼子里的蝴蝶放出来,然后让它们沿路飞来我这里。

我早知道今晚不会平静,所以提前好几日便做好了打算。不想,果然用上。

“蝴蝶皆是有灵性的,它们听得懂我们要说的话。”为了真实性我还不得不加点掩饰性的语句,故弄玄虚。

“朕没想到此行能有这样大的收获。”易靳雩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再只有痴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我忍不住往后推开一步,却撞上一个温和有力的臂膀。转过头——是姜玉!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下来,来到我的身后。他的手轻轻地支住我,俯身贴在耳边道:“不要怕。”

只有三个字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仿佛天地沦陷我也依然能躺在这对臂弯里无忧无虑。

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走上王座。我怯怯地定住不敢往前。他的身边已经坐着皇后与丹砂夫人,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没想到他竟一把拉我进怀里,就着他的膝盖,与他一同坐在王座上。

我从没想过能与他并肩而坐。他身边的位置永远由太多人,皇后、丹砂夫人、莫容华……我不能,也无法挤进去。在今天之前,我的愿望仅仅是能够呆在他的身边一辈子。我不知道为什么爱一个人能让自己变得如此卑微,但是心甘情愿。也许这是劫数,这辈子我注定落在他的手掌心,但是我不愿再有其他选择。就让我和他在一起,地老天荒吧,海枯石烂吧。我总是忍不住这么想着。

皇后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以前总以为她的位置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无论如何!因为他是那样爱她,甚至于愿意为她去死。但是她发现自己错了。他的身边永远在不断地出现一批又一批的人来分享他对她的爱。她们年轻美貌,身段妖娆。她们的生命如一朵开得肆意灿烂的花儿,而她这课渐渐老去的树,连叶脉也是干枯的。

可我怎么能放开你?

皇后这样想着,我绝不要让你落入别人的温柔。你的多情你的美好应该尽数属于我,那是应该的,本该这样的!否则我是为什么花了这么大的气力与代价爬到这个位置?

一切都在这个夜里有了一点点些微的不同。那些异样的改变悄悄渗入这个夜晚的心脏,改变了它的运行,让原本既定的轨迹书写出不同的,或抑或扬的弧度。尽管没有人看得出来。因为唯独那些蝴蝶还在夜空中久久不肯散去。它们在眷恋着这一刻的空气里蕴藏着的属于希望的味道,它们飞蛾扑火般赶来,春风沉醉地幻想。但是过了今晚,它们也许就会凋谢,就像那一丛丛被它们采集过花粉的鲜花一样,疲惫地凋零,无趣地死去。除了它们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

只一个晚上,各宫上下都在流传着昨夜我所创造的奇迹。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所谓“奇迹”背后只是一个再幼稚不过的把戏。

从蔺华宫里出来,沿路还能听见太监宫女们兴奋地议论昨天化蝶满天飞的场景。传到好事者嘴里,连蝴蝶都已经被仙化成蝶仙,在月光下会发光。画陵与怜茉听了不禁觉得好笑。

“这些奴才们编故事的能力真不错。”

因为昨晚的事我到现在也觉得心情不错,便领着她们在御花园里晃了好几圈。晃着晃着不觉又晃回蔺华宫附近。

眼见天色也不早便想着该回丛槿殿,却在一个角落里听到赵王易靳雩的声音。

“皇后可是连故人也认不得了。”

皇后?我正疑惑,皇后的声音便传来:“本宫乃姜国皇后,与赵王何来旧识一说?”

只听赵王的声音传来:“伶牙俐齿倒是没变,可却偏偏有地方不一样了。”

“本宫还有要事,便不能与赵王闲聊了。”说罢,作势要走。

只因隔着树丛,我什么都看不明白,只能听声音辨别。这时像是起了争执,那边皇后的声音有些不稳:“赵王请自重!”

“皇后说这样的话可冤枉朕了。就凭现在皇后的样貌也会让朕失态不能自持吗?”

明显的不屑之意。

“朕只是好奇,一代美人何以竟老得那么快。是姜王新宠太多让皇后应接不暇?”

“你胡说!”

皇后似是恼羞成怒,原本低调的声音一下子便抬高了不少。

“朕认识的姜蝉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才对。”

易靳雩的声音愈发笃定,像是印证了什么。

“赵王该认识如何的人与本宫无关吧?”

皇后的声音总算恢复正常,不过仍是有些僵硬。

“可你还是这样怕朕。朕真不知道你倒底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边又传来推拒声,一阵窸窣以后皇后首先走了出来。面上明显有不悦。

我虽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心里却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皇后既有天下无双的舞技为何不自己跳反而频频推给易罗襦?

但是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一时间却也说不清楚。

正当我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长使也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赵王(三)

这一句虽然是问句,但却像是调侃。而更重要的是这声音的主人我认得,是赵王易靳雩!

难道他发现了我在偷听他与皇后的谈话?

心中一阵惊慌,但仍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向他行礼道:“赵王万安。”

今日他换上了一身简洁的便服,不似昨夜隆重,所以压迫性也不像昨夜强大,终于能让我喘一口气。

不能断定他知不知道我一直在这儿,所以只能先打打太极:“臣妾正在御花园游玩竟有幸遇见赵王,还未多谢昨夜赵王美誉。”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精光。

他仍旧深切地记得昨夜里眼前这名女子带给他的惊艳。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知道这个人就是易折月口中说的倾城长使,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他说的那些话原意也只是想叫她当众人的面下不来台。却没想到她紧紧抓住这次机会,不仅没有丢脸,反而赢得姜玉的青睐。

这样聪明美丽的女子他以前也遇见过,那个人的名字叫姜蝉。

月光下女子清丽曼妙的身姿以及镇定机智的应答已经深深刻进他的心里。巴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更有才艺双绝,实在令人无法将目光转开分毫。

他的目光忽然才我的脸转到隆起的腹部。

“想必长使的孩儿会同长使一般出色。”

我不知他这样将意在何处,只好接下话茬:“借赵王吉言。”

他忽然凑近我,吓得我不顾仪态急忙跳开。见到我狼狈的模样,他忍不住笑起来。开怀的笑容卸掉眼底的阴沉,愈发显得整个人丰神俊朗。

他俯下头对我说:“我终于能明白姜玉为何如此宠爱你。”

说罢便抬着步子离开。留下我在原地,吓出一身冷汗。

回到丛槿殿,一连喝下好几倍压惊茶仍觉得惊魂未定。刚刚与赵王的照面就像一场噩梦,好像只要他在身边,这个梦就做不完。

这时外头的宫人们来报:“皇上驾到!”

我连忙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跪地迎接。还没等我站稳便落进一个怀里。我根本无暇却推拒也不想推拒,便乖乖伏在他怀里道:“皇上怎么来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呼吸声清晰地在头顶盘旋。

“朕好想你。”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又急切又渴求,仿佛在寻找一个相恋多年却失散了的心爱之人。他极少会表现出这种热切的情绪,不管什么时候。

“皇上这是怎么了?”

我忍不住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引起了他的危机感。他现在就像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小动物,只有依靠别人的安慰与怀抱才能稍稍获得一点平静。

可是他并没有回答我。

宫室里香烟袅袅,每一缕升起都着了一身妖娆艳态,尽吐粉黛情愁长。它们细腻的香氛如能将人引入无人之境,勾起人们最无暇的纯思。

这个时候抱着我的姜玉心里所想的却是刚刚易靳雩与他的交谈。

“朕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借道一事,已带足诚心,还望姜王也拿出诚心相待。”易靳雩道。

“赵王的诚心朕知道,只是……赵王的诚意似是略有不足。”姜玉不肯表明态度,话语间仍带着暧昧不明的语态。

“赵姜两国互为邦交,姜王想要诚意,朕正好带来一份礼物。”

“赵王有话不妨直说。”

“听闻姜王近来屡次遭刺客袭击。”

“赵王的消息果真灵通。”

姜玉淡淡地笑笑,似乎并没有作出很大的反应。当年的事易靳雩不可能不知情,前来的刺客自己猜得到,易靳雩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说不过是故弄玄虚。

“朕正好查到这名刺客的所在之处。只是不知道姜王对这份礼物满意与否?”

他竟知道段奇南的下落?!自从第一次刺杀事件后,姜玉就派出大队人马追查他。但是没有丝毫进展。先不提易靳雩是怎么知道段奇南的下落,若是能抓到人那便再好不过。可是,为了一个段奇南的下落换取借道,是不是不值得呢?

姜玉沉思良久,终于道:“此事容朕再考虑一番。”

看到他沉思半晌,我终于将手搭上他的肩膀问:“皇上?”

他的目光忽然回转,直直地盯着我,然后问:“如果你爱的人杀了你想要保护的人,你会怎么做?”

被他犀利的眼神吓住,我忍不住浑身一抖。再回想起他问我的话,脑中简直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问我这个?

我爱的人和我要保护的人?

难道我的身份被揭穿了?他已经知道我是柳香安的妹妹?!还是他知道我的身孕是假的?!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我脑海里如激流狂奔,将我的理智卷成碎片冲进大海。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眼,连呼吸都不敢加重一点。

“臣妾不知道。”

他依旧温柔地看着我,眼里的犀利渐渐地和另一种,一种近似无奈的嘲讽融合起来。然而很快那种情绪就离开了,剩下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排山倒海涌来。

“或者说,你爱的人杀了你想要保护的人,你会为他们报仇吗?”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如一阵惊雷打响这个恐怖夜晚的前奏。

我禁不住他的压迫,连连往后倒退开好几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跪在地上:“臣妾失仪。”

心里的忐忑随着他接近的脚步如一枚大鼓“咚咚咚咚”响个不停。

“告诉朕答案!”

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我如此古怪的问题,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随口一问。但是不论哪种都足以让我胆战心惊。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后退,我一再回避只会使他的好奇心更盛。所以我必须得说点什么,好让现在的局面不那么离谱。

首先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否则,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其次若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他口中所问我爱的人便应该就是他自己。而我要保护的人不论是谁都无法与他作对或者抗。这样想来,一切就简单明了。

“臣妾只知道爱一个人要从一而终。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臣妾爱他的心。”

我低着头说完这一番话,手心里湿了一大片。

春日里,寒冬余韵仍未散去。我跪在地上,寒气渐渐渗透进膝盖蔓延到身体。加上汗流浃背之后,经不知道哪里来的细风那么一吹,一时间竟忍不住发起抖。

他的手扶起我的肩膀将我抱住。感觉得出我的瑟瑟发抖,他问:“怎么?害怕了?”

我急忙摇摇头:“臣妾只是觉得有点冷。”

“也是,春寒料峭,朕居然还让你跪着,真是不应该。倾城会原谅朕吗?”他的温柔又重新回来。想来我的猜测对了。他并没有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臣妾怎么敢怪罪皇上?”

我连忙道。

听了我的话他微微一笑。尽管温柔缱绻,我却觉得比起刚刚更令人恐怖。

“朕还有事,就先回和安殿。你且好好休息,朕晚上来陪你。”说完他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离开。我站得稳稳的目送他离开,待到画陵与怜茉走进来时,全身的气力都已经用尽,最后瘫倒在她们身上。

姜玉回到和安殿,那里季伯夜已经等着。他见到姜玉回来,便上前行礼。

看得出姜玉脸上的气色不佳,季伯夜猜测道:“皇上可是为赵王借道一事烦心?”

姜玉摇摇头:“朕觉得爱卿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朕有一件事要吩咐爱卿去办。这件事,只有爱卿办的朕才放心。”

季伯夜道:“但凭皇上差遣。”

“朕要你带一样东西去虎溪镇。”

作者有话要说:  

☆、赵王(四)

春日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转眼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怜茉坐在殿门口嘀咕着:“本想出去的呢。”

春天最不缺便是万紫千红,怜茉又是小孩儿心性,赏花摘花什么的最有兴致。画陵不止一次调笑过她:“再这样下去,御花园都要秃了。”

听着她们的相互打闹,心里总算安静点。

因为赵王的到来连带姜玉的行为也变得十分诡异,就昨日那一句话便将我吓得当场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看到她们两个趴在床边眼眶红红看着我。我当然没有告诉他们昏倒的原因,只怕她们愈发心惊而已。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劈下,惊得怜茉好一个哆嗦,连忙将大门关上。这不,们还没关上一会儿便传来敲门声。

画陵道:“该是门口的小太监罢。”说着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我与她们都惊呆了。

门外的人竟然是大皇子姜采!

只见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外头,身后还跟着个同样淋成落汤鸡的小太监。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似乎带着点窘迫与试探:“我能进来避雨吗?”

我不做迟疑急忙先将他带进来,拿出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水渍又吩咐画陵赶紧生个火炉起来。瞧着他被雨水淋得有些苍白的脸,我忍不住有些心疼,握住他的手搓了又搓。摸到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还不停地往下滴着水,又急忙吩咐怜茉找套干净的衣衫给他替换。

怜茉为难地看着我道:“咱们宫里没有适合大殿下的衣衫。”

我想了想问姜蝉:“宫里倒有个与殿下身量相近的小太监,殿下可否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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