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约回之一笑:“卡农。”
提琴声悠扬响起,温柔缱绻,节奏明快,却带了些若有若无的忧伤。就仿佛她记忆中那些美好的片段,愉快的时光。
这种复调音乐中间不管经过了多少变化,最终会融合到一起,就像两个人生死的追随。虽然挫折不断,却总会在最后破镜重圆。
夏约没等多久,欧阳深就回来了,一步步踏在她的心尖,从琴声里回来。人来人往的街道沦为黑白布景,嘈杂喧嚣远去,唯有琴声,还有他。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光就此停驻。
忘记过去,也忘记未来,只剩现在。
“夏约。”欧阳深递了一杯热果汁给她,垂眸低笑:“你刚刚的表情好傻。”
夏约回过神来,轻哼了一声:“傻就傻吧。不过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很伤人的,小心嫂子嫌弃你!”
欧阳深笑了笑。
他今天的笑容好像特别多,大概是什么都放下了的缘故,再也没什么事情压着他了。夏约抿了抿唇,心里蓦地一缩。她别过目光,随手指了指广场上的喷泉,没话找话说:“回去把我家的喷泉照这样改一改。”
“你那别墅不太适合这样的,真要改,就四不像了。”
“哦。”
她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沉默了。良久,她看见带着鸭舌帽和墨镜的沈不言走了过来。从她打电话给他,不过半小时,他已经从片场来了,真是太快了。太快了。
欧阳深冲沈不言点了个头,又对夏约说:“那就这样,下次家庭聚餐的时候见。”顿了顿,他凝视着夏约,说:“约约,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也是。”夏约微微一笑:“回头见,哥。”
不是深哥,而是哥。
欧阳深怔了。
她承认他了,就算知道了真相,她也承认了。
夏约和沈不言已经转身离开了。
欧阳深在原地怔了许久,才迟钝地露出了个仓皇错乱的笑容。几十年的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时至此刻,他的笑容却简单得仿若孩童。真切的,让人心酸。
他望着那被人潮淹没的地方,轻轻说了几个字。
“再见,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比痛更多
对于沈不言这个走马上任的男朋友,夏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沈不言倒是尽职尽责,甚至他所做的事情,超过了事先两人的约定了。
谢绝拍吻戏和床戏,也谢绝同女明星炒绯闻。
夏约表示:“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我尊重你的事业。”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不言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经过岁月的沉淀和磨砺,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偶像明星,他的举止优雅,微笑迷人,不经意间就侵占了所有目光。那是一种内敛的锋芒。
“你说出这句话,只是因为你不在乎。”沈不言淡淡道:“不过没关系,既然你都打算和我订婚了,我也应该拿出诚意。”
“你这样,会让我内疚。”
“如果你是真的想重新开始,就无所谓愧疚。”沈不言侧头注视她,轻声道:“我对你有好感,愿意陪你试一试。”
夏约呆了呆。
沈不言这座冰山对她有超过友谊的好感,她怎么没看出来?她选择沈不言的原因,只是因为别无其他人可选,恰好两人相处也不错,虽然只是互利互惠。他们可以继续互利互惠下去,夏约想得很简单。
她当然是想重新开始,并且也正在这么做。因为她知道,只有她率先走出来,欧阳深才能够放心,他们才能继续各自的生活。她知道这很酸。
“我是真心的。”夏约弯了弯唇,认真地说:“跟你相处的感觉也不错。”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找到一个不是最喜欢,但是最合适的人一起生活,一起变老。没有激情,没有期待,但是足够平静。大多数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相对于以前夏约的迟钝慢热,这次就显得猴急多了。没过多久,她就带沈不言回家见了欧阳以翰,也订下了订婚的时间。
欧阳以翰不是很满意沈不言,但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宝贝女儿高兴就行了。反正只是订婚,以后变数谁说得清楚呢?不过见着沈不言体贴细致的照顾夏约,他心里还是挺舒服的。
这次家宴欧阳深也来了,欧阳以翰只是哼哼了两声,也没有过激的反对。这都多亏了夏约的调解。当她说了原谅欧阳深后,就真的想开了。毕竟欧阳深不曾真正伤害过她,他……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她以前说的“怎么可能不恨”,只是在恨知道真相后,却一如既往爱着他的自己。
“哥,今天怎么没把苏姐姐带来呢?”
“她去国外看时装发布会去了,”顿了顿,欧阳深淡淡道:“女人总是喜欢这些。”
夏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听起来怎么像你觉得女人很麻烦?”
欧阳深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夏约哼哼:“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单身那么久了!再这样,小心苏姐姐甩了你哦!”说完,还瞥了沈不言一眼:“都不帮我说话,你也那么觉得吗?”
沈不言躺着也中枪了,这位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冰山,终于说了几个字:“不是。你要想去,我就陪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夏约只是不希望桌上气氛太僵,才一直插科打诨,没想到沈不言会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她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脸颊微烫。
欧阳以翰别有意味地笑了起来。
欧阳深垂下眼睑,夹菜。
这顿饭,总的来说气氛还算不错。
***
翌日,报纸上就刊登了欧阳家千金的订婚消息,一片哗然。导致沈不言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狗仔队围追堵截,最后只好窝在了家里。夏约的朋友们纷纷打电话来表示祝福,闲聊之中,夏约语中含笑,竟像真有那么开心。
订婚的前一晚,约了几个朋友去夜总会玩,陪同的自然有欧阳深,沈不言,还有她的准大嫂苏海柔。
苏海柔长得漂亮,性格好,又善解人意,夏约越看越觉得满意,主动和苏海柔亲近了起来。
“嫂子,来我敬你!”夏约满脸都是笑意。
苏海柔也不扭捏,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才笑吟吟地说:“一会儿醉了,你哥得怪我了。”
“你看他也一直在喝酒,一会儿自个儿都醉了,哪里还有精力管我们啊?”
欧阳深正在沈不言等人喝酒聊天,幽黑深邃的眼眸中始终带着些笑意,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地方,他眉梢一挑,竟然难得地大笑了起来。他今天看起来格外高兴。
默了会儿,夏约收回目光,笑眯眯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嫂子,我再敬你一杯。”
苏海柔没有动,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等夏约又喝了一杯,见她还是那副模样,心里才浮起疑云:“嫂子?”
“还是不要那么叫我了,我受不起。”
这话一出,顿时就冷场了。旁边的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沉默了下来。苏海柔却是笑笑:“这不还不是你嫂子吗?”一句话,把冷场给揭了过去,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
过了会儿,苏海柔说要去透气,起身走了出去。夏约也跟了上去。苏海柔见她跟来,也不意外,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这位名门淑媛,脸上一直带着的笑终于散去,语气也很冷淡:“你不用刻意讨好我,我们做不了朋友的。我也不会是你嫂子,我也要订婚了,但对象不会是你哥。”
夏约狠狠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可以忍受他不喜欢我,但我无法忍受他心里有别人。”苏海柔眼中闪过一些嘲讽:“我都三十岁了,我等了他那么多年……”
好些年了,欧阳深身边都没什么红颜知己,苏海柔还以为他压根儿没什么感情,谁知道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不是没感情,是因为不敢有,才压抑了下来。所以,在夏约喜欢上欧阳深的时候,他开始惶恐,于是她派上了用场,成功当了一次挡箭牌。而现在,他不需要挡箭牌了。谁让他们是亲兄妹呢?
好在,欧阳深骗了她那么久后,终于在医院对她说了实话。好在,世事无常,她得不到想要的,那兄妹两也同样得不到。苏海柔唇边噙起了一些幸灾乐祸的笑来,她可以看戏了。
夏约怔了怔,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心里有谁?”
苏海柔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说呢?哈,可怜,你们真可怜了!”
明明相爱,却注定各安天涯。
*
这天在夜总会玩到了凌晨,众人才各自回家。夏约去了一趟洗手间,再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欧阳深正笑容可掬地站在楼梯口,每当有人从楼梯走下来,他就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钱发给人家。
有些人表情很诡异,更多的忍俊不禁,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了。
夏约抽了抽嘴角,原来他喝醉了就是这副样子啊,可真便宜别人。不过他喝醉的时候,是非常少的。走到欧阳深旁边,她试探喊了一声:“哥?你还清醒的吗?”
欧阳深理所应当地点了头:“这个当然。”
然后掏出钱,递给了她一张。
接过那张钱的夏约,满头黑线。
苏海柔笑了笑,先离开了。沈不言还在旁边等她,夏约迟疑了下,抱歉地说:“我送哥回去就行了,你不用管我。”
沈不言知道她想和欧阳深最后呆一会儿,没说什么,点了头也就离开了。
夏约扶着欧阳深走出夜总会:“我看你步伐沉稳,怎么看都不像醉了啊!哎,真是笑死我了,你居然站在楼梯口发红包,真是太具有娱乐精神了!”
“我没醉。”欧阳深强调:“我的思维是清楚的。”
“是吗?那我考考你。”夏约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趁机提出疑问:“那个,我十五岁那年,柏林的那个Party,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她吻了他,而他吓坏了。不是被那个吻吓坏了,而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心中的某些罪恶的悸动。当然,他不可能告诉她的。
欧阳深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戏谑道:“别想套我的话了。虽然我的行为不太受控制,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很烫,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
“好吧。”夏约耸了耸肩。
宝蓝色轿车驶入海边别墅,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短得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睛。车子熄了火,陷入了黑暗。两个人都没有下车。
欧阳深靠在椅子上,突然说:“我今天很高兴。这段日子看来,沈不言还不错……你们会幸福的。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他是真的高兴。
因为她得到了幸福,于是他心中的欢愉,比痛更多。
作者有话要说:
☆、毒药
他是真的高兴。
因为她得到了幸福,于是他心中的欢愉,比痛更多。
“嗯,能遇到不言,是我的运气。”
“我这几天很忙,明天的订婚我就不去了。”
“嗯。”
欧阳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夜色迷人,他背对着车门,抬头看着天边的弯月,站了很久,却没有离开。他似乎是想再说点什么,但一向不善表达,好一会儿才挤出了几个字:“……早些回去睡觉吧。”
说完,他迈步走向别墅里。
“哥!”她突然叫住了他:“我又最后一个问题,你……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这个不重要吧。”
“是啊,”夏约故意偷换了概念:“反正是不重要的事,你就告诉我呗。我明天都要订婚了,最后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吧!”
他没说话,沉默了。
“你就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良久,黑夜里传来了他的一声叹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说呢?”这会让他觉得窝囊,因为有些事情注定做不了,他无法罔顾伦常。
“哥,我不想有遗憾,我想知道。”但其实,他们之间除了遗憾,没有别的。夏约轻声说:“好歹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给我个答——”
“是。”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刚一出口,就散在了风中。
夏约捂住嘴巴,只觉得喉咙有些干:“什么?”虽然苏海柔已经透露了一些,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她依然觉得不真实,仿若幻觉。她仰望他的目光那么久,所求的不过是这么一个字。
夏约深吸了一口气:“再说一次,我刚没听清楚。”
欧阳深没有再回答她,只是留下了一句“回去吧”后,大步离开了。夏约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当他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夏约猛地一踩油门儿,车横冲直撞冲出了别墅。
车速是前所未有的快,她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发了疯的想倒回去,又发了疯的想远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终于忍不住,伏在方向盘上痛哭了起来。
夜色深沉,海浪翻涌,没有谁会知道这里有个人泣不成声。天这么广,地这么宽,冥冥中注定好的一切,却脱了轨。
电台里,沙哑的女声幽幽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你轻轻一笑
我溃不成军
这毒无药可解
想念成瘾
我即将远去
一干二净忘记
再看一眼,一眼,最后一眼
我如此爱你
却不得不压抑
再看一眼,一眼,最后一眼
你温柔致命,我卑微
无所遁形”
…………
……
***
夏约订婚了,欧阳深如他所说的没有出现,她也没怎么在意。又过了几日,她正在家里逗猫,几个律师找到了她,拿出了几份文件,是欧阳深名下的各类房产股票还有债券基金。虽然欧阳以翰给他的东西极少,但欧阳深是个懂得投资的人,资产早就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欧阳先生将这些都转让给了您,说是给您的订婚礼物。”
“他要送,我就一定要接受吗?”夏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我不会签的,我的钱已经足够多了。”
他什么意思?对那五年的藏匿的补偿吗?但那可是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啊!除非他是想……夏约越想越恐惧,他是想彻底离开?
竟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吗?她以为就算各自过自的生活,他也可以作为家人一样的存在,偶尔一起回欧阳宅吃个饭什么的。欧阳深就那么狠心的,要断得更彻底。
这不是她要的!
一路飙车到了海边别墅。
周嫂正坐在电视机前,见她来了也没有意外。夏约却连招呼都没打,急匆匆地跑到了楼上,打开书房,书房里一如既往,连东西的摆放都没动过。走入他的卧室,衣帽间的衣服都好好地挂在那里。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平息呼吸。
“先生走了。”周嫂走了进来,看着她,有些不忍。
夏约如遭雷劈。是啊,又不是搬家,他要走,还能带多少东西呢?一张银行卡就足以了。先前她的举动真是太傻。她颤抖着唇,似哭似笑:“为什么?”
“你已经得到了幸福。”有了另一个男人保驾护航,再也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了。周嫂说:“他太累了,现在休息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些年,他为公司也做的够多了。”
“周嫂,我……我不想这样啊,我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小姐啊,不要强求太多了。”周嫂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你不能要求一个爱着你的人,时时刻刻都看着你和另一个男人幸福吧?那样的话,他永远都幸福不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因为爱得更多的那个人,更难放手,也更难重新开始。因为他的眼睛中容不下别人。而她天真自私的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假装太平。
“周,周嫂……”她哽咽,趴在周嫂胖胖的身上抽噎起来。
“我几乎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先生太可怜了。所以以往见到你时,难免会有敌意……不过你是个好姑娘,以前是我错了。”周嫂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轻轻叹息。
他身上总是背着挣不脱的桎梏,欧阳以翰给的,江华英给的,还有……夏约给的。即使有些人是无意,即使有些事是无心……
“他走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没有。”
夏约扯起唇笑了笑,想起订婚前的那晚,哦对了,他说过的,他很高兴。
她幸福了,他真的很高兴。
然后他还说了什么?
她问他你爱我吗?
他说:“是。”
……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
四五月的阳光是最舒服的,暖融融的,又不晒人。
阳光下的城市特别美,远远望去,就仿佛染了一层暖金。城西是一片别墅区,入住的都是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宋氏总裁一家,就住在这里。而今天,他们旁边搬来了一个新住户。
新住户是一个年轻女人,养了一只猫了,一条狗,整天都笑眯眯的,极其招人喜欢。只是宋家夫人头痛了起来,因为此邻居老在她家周围转悠。
这个年轻女人就是夏约。
自从欧阳深失踪后,她消沉了一段时间,也想明白了一些问题。既然还互相喜欢,为什么要强逼着自己和他分离呢?他们也可以在一起啊!以柏拉图的方式。想明白后,她心里的阴霾尽散,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欧阳深消失得太彻底了,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去寻找,也找不着。没有办法之下,她只好玩起了守株待兔这一招。
欧阳深是个特别念情的人,她不信他就再也不回来了!只要守在宋家旁边,总有一天能等到他的!
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沈不言了。还记得当时婉转地提出了解除订婚后,沈不言讥似讽似地说:“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好欺负,所以想怎样就怎样。”然后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她时常厚着脸皮去宋家拜访,宋先生和儿子宋锦知道她是谁后,热情地款待了她。江华英从头到尾都板着脸,什么话都没说,想来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这么看来,宋先生和宋锦根本不知道江华英做的那些事,这正好给了夏约有利之机。
“听说你前些日子订婚了。”宋锦对眼前女子的印象很好。
夏约瞥了江华英一眼,笑着耸了耸肩膀:“已经解除婚约了,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进入坟墓。”
宋锦眼前一亮:“这么说,我还有机会了?”
江华英的脸色越来越黑,夏约心里暗爽,更是理所应当得接受宋锦的殷勤。
江华英是个能忍的人,不然也不会忍了十几年,才报复欧阳以翰和欧阳夫人。但当涉及到她的宝贝儿子,尤其是当她的宝贝儿子对夏约发起了热烈的追求后,她再也坐不住了,主动敲响了夏约家的大门。
夏约给她倒了一杯茶,好整以暇地等她说话。
“我那没用的儿子失踪了,你来我这里守着做什么?”江华英冷笑。
夏约没有理会她的冷言冷语,只是说:“我觉得他会来这里看你。大概你不知道,深哥是个极其念情的人。你对他那么冷血,撞得他重伤,他一句怨言都没有。相反的,即使你完全不称职,他还一直都记得你是母亲。”
“我生了他,他为我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江华英很理所当然。
“是,所以他活该被你利用,被你撞,当了将近四十年的私生子,无父也无母!这都是因为你!”夏约逼视着江华英,目光如刀:“你真的是因为爱吗?你的爱带来的全是伤害,你告诉我谁可以接受?就是因为你看上了我爸,而我爸又不喜欢你,所以你来搞破坏,害死了我妈。你居然还觉得不够,真是笑死我了!”
江华英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冷睨夏约:“你尽管嘲笑我吧,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即使我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告诉宋先生和你儿子,你也无所谓?”
“你——”
“有所谓的,对吧?”夏约冷冷道:“我爸虽然也不待见深哥,但也因为深哥放了你一马,你居然连这个也看不清楚。不然十个宋氏都不是对手!可是,你只记得你的恨。”
欧阳深那么优秀,欧阳以翰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江华英盯着她,缓缓笑了:“你说的都有理。不过呢,你得到东西已经够多了,现在总算有了一个你得不到的,我觉得很欣慰。”
夏约默了会儿:“是啊,我什么都有,而深哥什么都没。他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了我的名下,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穷光蛋了。”
江华英离开的脚步几不可见地一顿,随即加快速度离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无波,没有激情也没有惊喜。有时候,夏约几乎以为这一辈子,都要这么过下去了。
秋去冬来,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尾声了。
红梅冷香,沁人心脾。宋锦在花园里陪着夏约剪梅花,笑容可掬,态度极好,让干嘛就干嘛。从前游戏花丛的贵公子,如今隐隐有了安定下来的势头,宋先生是欣慰,江华英心里憋了一口闷气,郁结啊!
夏约对宋锦刚开始是抱着些报复的念头,后来发现他人真的还不错,虽然挺花心的,品行倒是端正,虽然换女友速度快,但从来不会做脚踏两只船的事情。
夏约瞥了眼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的江华英,随口说道:“以前深哥的院子里就摘了一院的红梅,可香了。我喜欢把梅花剪几支下来,插到花瓶里,然后深哥居然很酸地跟我说,我不是真的爱花。因为喜欢的话,就会摘下它,而爱的话,就会为它浇水。”
宋锦抖了抖:“真的好酸……没看出来欧总是那么文艺的人。”
夏约大笑起来。
“不过好像OSY现在不是他在管事了?”
“嗯,他去环游世界了。”
“哦,这样啊!”宋锦意味深长道:“还以为他被流放了呢!”
“当然不是,他会回来的。”
她坚信。
剪完了梅花后,夏约婉拒了宋锦的邀请,回房间看电视去了。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是江华英。
“喂,有事吗?”
电话对面沉默了许久,夏约喂了几声,才听到江华英嗯了一声。这样吞吞吐吐,实在不像江华英的性格,她想说什么事情?夏约站起身来,走到了阳台。
“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条件是你立刻搬出这里,也不要再和宋锦联系了。”
“你总要告诉我是什么事情,我再考虑吧?”
江华英又沉默了一下,才淡淡说道:“欧阳深,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啪——
手机掉到了地上。她只觉得脑中的某根弦,断了。
夏约慌忙把手机捡起来,紧紧贴在耳朵上,心里狂跳不已:“我想听详细的。”
江华英的语气中是浓浓的倦意:“……以前是我不甘心,所以找了一个跟欧阳以翰长得很相似的人,才有了欧阳深。他,是试管婴儿。后来,我在医院动了点手脚,成功瞒过了欧阳以翰……他的确什么都没有,我——”
啪。手机再次掉在了地上。
上一次是震惊,而这一次,是狂喜。她激动地手足无措,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蹲在地上捡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脸上却被那抹狂喜的笑点燃。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差点就,一步天涯了。
“我告诉你这个,不是因为被你打动了,也不是因为你们可怜。我只是觉得我那没用儿子太碍眼。记住!告诉他以后不准靠近宋家的别墅,不然我……”她没有再说下去,亦或者是不知道该威胁什么了。
夏约缓缓站起身来,对面的落地窗前,是江华英固执站立的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在说出真相的这一刻,那个偏执固执的女人,那个总是优雅高贵的宋夫人,突然苍老了许多。
江华英没有看夏约,她只是垂眸看着两幢别墅间的街道。夏约仿若意识到什么似的,顺着她的视线往下……
一抹修长的身影撞入了她的视线。
他就站在宋家别墅的门口,一袭黑色风衣,身高腿长,双手插袋。依然是一贯沉闷清冷的风格,却气质独特。他静静地望着宋家别墅,世界在他眼中燃烧成灰。
这个身影早已烙入了她的心底,再次见到,恍如隔世之遥。他望着别墅,而她望着他,痴痴的,一时间竟忘记了反应。
守株待兔一年多,她终于等到了他!
良久,欧阳深灭了手中的烟,提步要离开。夏约这才慌忙反应过来,急急冲下了楼,追了过去。
“深哥!”
他的蓦地僵住,抬眼间,竟有些意外慌乱。
夏约撞入了他的怀中,紧紧搂住,死不放手。“深哥,我很想你!这次你偷偷离开,我就不跟你算账了,只是不要再离开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我……”
话还未说话,就被她固执地打断。
“我爱你!”
她凝视他,泪中带笑:“我爱你。”
……
卡农。这种复调音乐中间不管经过了多少变化,最终会融合到一起,就像两个人生死的追随。不管有多少无奈,挫折和痛,在最后总会破镜重圆。
她心中的那个人,终于如她所愿,踏着卡农,回到了她的身边。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神女失足手册》在下个12月15号左右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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