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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利很甜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作者有话要说:  

☆、糟糕

江管家泊好车后走过来,看着睡过去的夏约,皱起眉头:“你们兄妹最近是怎么了?气氛太奇怪了。按照约约对你的崇拜程度来说,怎么可能一连几个月都不来找你呢?”

“也许她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美好,而我只会约束她。”

江管家笑了笑,明显不信:“就算是我给她打电话,只要提到你,她就一声不吭。你不是做了什么惹怒她的事情吧?”

欧阳深顿住脚步,墨染的眸中,仿佛黑夜下悄然无声的潮汐,奔腾狂涌,却在到达最高处时,脱力退却。他抱着夏约一动不动。良久,薄削的唇微动,挤出了几个字来:“她跟我说她喜欢我。”

这话一出,江管家也愣了,膛目结舌:“这……这真是太糟糕了。”

“是啊,所以我拒绝了她,打算给她找个嫂子。”

说完,欧阳深继续往楼梯上走。他的背影如同沉厚的远山,孤高而落寞。江管家莫名觉得有些难过,那句话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那你呢?”

夏约喜欢欧阳深,那欧阳深呢?

“江叔,你糊涂了吗?我怎么想的,根本无关紧要。”

欧阳深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中,江管家站在那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夏约已经醒了,在沈不言把她交给欧阳深的时候。今晚她喝了很多,脑子却一直是清醒的,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软弱。她太眷念他的温柔和怀抱,要是睁开眼只能跟他划清界限,她宁愿一直装睡鸵鸟下去。

她当然听到了江管家和欧阳深的对话,却被他们搞得糊涂了。江管家一直很维护她的,可为什么在听说她喜欢欧阳深时,第一反应确实“太糟糕了”呢?说不通啊!

胡思乱想中,房间已经到了。

欧阳深把她轻轻放到了床上,脱掉外衣和鞋子,给她盖上了被子。随后,洗手间里传来水声,他再次来到床边,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许久许久,周围的声响消失了。夏约只觉得胸腔里闷得难受,才发现自己忘记呼吸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却依然小心翼翼。

他应该离开了吧?

夏约正要睁开眼睛,下颚却被轻轻捏住,往上一抬。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的心蓦地狂跳了起来,难道他要吻她?但不可能啊!

但那个不可能的吻,确确实实落了下来。

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她屏息等待着,这一次,她等了足够漫长的时间,他的吻终于刷过了她的唇,轻柔的,让她心悸不已。

她无数次幻想过他吻他的情形,却没想过会心底的奢望会成真。她躺在床上,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睁开眼好呢,还是继续装睡下去?但还没等她想好,他就离开了。

夏约猛地坐起身来,手指抚摸着唇瓣,另一只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烈的刺痛感让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真的!他刚刚吻她了!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她走至他的门前,手握着门把,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这一晚,辗转难眠。

*

第二天一大早,夏约就起了。她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一边胡思乱想着。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她以为自己至少等了一个小时,然而一看墙上的钟,才发现只过了十来分钟。

欧阳深今天穿了件条纹衬衫,卡其色西裤,难得的没有一身黑,这让他看起来知性而随意。他拉开椅子,在夏约对面坐了下来。

“早上好,夏约。”

夏约胡乱点了个头,正在迟疑怎么开口,就听他说:“你跟那个叫沈不言的影星在一起,是吗?”

“是啊,不言人很好的。”

欧阳深淡淡道:“我昨天见过他,他没有演艺圈人的浮躁,这不错。如果他愿意离开演艺圈的话,你们的事,我不反对。”

他这是什么意思?

夏约只觉得满心期待,又在此刻化为乌有,胸腔中憋了一口郁气出不了。她冷哧了一声,一些话就脱口而出了:“你真是自以为是!你反不反对,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不要拿兄妹那套说辞出来,爸爸不承认你,我也不承认。”

叮。勺子撞在咖啡杯上,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搅动,僵在那里。那双墨眸中,是夏约从未见过的伤痛和狼狈。

夏约心知说错话了,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没事。”他笑了笑,自嘲道:“反正这也是事实。慢吃,我走了,过几天我会带海柔回家见父亲,以后她就是你嫂子了。”

“你们要订婚了?”夏约望着欧阳深的背影,微微提高了声音:“那你告诉我,你吻我做什么?”

欧阳深蓦地僵住。

“你以为我睡着了吗?我没有!”

他缓缓转过身子,面对夏约,黑眸中平静无波:“抱歉,昨晚我也喝酒了。你和海柔用了同一款香水,我以为……”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几乎让夏约以为他那一瞬的僵硬是错觉。夏约扯起唇角,轻声道:“借口。”他明知道她从来不用香水,却用了这样拙劣的借口。

他不说话了。

她几步上前拦住她:“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没有理由。”

夏约突然想起他曾说过无法接受一手带大的她,她决定退后一步:“好,我不逼你,但前提是你不能跟苏海柔订婚。如果你订婚,我就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嫁了。”

他失笑,无可奈何:“夏约,我总是会结婚的。”

“你不答应吗?”她又问。

这个要求有多无礼取闹,她不是不清楚,但如果他在这个坎儿上订婚,她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他一直都是冷静理性的,也鲜少有喝醉的时候,昨晚他和江管家谈话的时候,思维不是还很清晰吗?就这样还想糊弄过去?不可能!

夏约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但事实上,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似乎这根本不是一个困难的选择。他很快就点头了:“我暂时不考虑结婚。”

目送他离开,夏约重新在餐桌上坐了下来。

周嫂拿了毛巾走过来擦桌子,眼角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夏约。夏约放下手中的筷子,喝了些豆浆,缓缓说:“周嫂,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在周嫂的眼中,她已经沦为一个笑话。

“意歆小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嫂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我以前阻止你,确实是为了你好。”

第一次,夏约第一次认真听了周嫂的话,心里没有暴躁和不平,寂静得如同寥廓的海面

“为什么?是因为你知道他会拒绝我吗?”

周嫂没回答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但是不管会有怎样的结果,我都要试一试才行啊。如果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会知道行不通呢?”

欧阳深也该知道夏约是怎样的人,看起来性格很软绵,内里却是个固执的,只要认定了的事,不撞得头破血流怎么可能回头。

“周嫂,你知道人都是贪心的。当我一个人在柏林的时候,我只是期望能讨好他,不要把我送回姑姑家,也不要把我丢进孤儿院。后来,我发现他是真的对我好……我渐渐开始期待每次的见面,也希望经常能看到他。两年前他接我回了国,这个愿望总算满足了,但我又开始渴望别的东西……”

她撑着头,唇边抿起一弯轻轻的笑,仿佛消融在了清晨的阳光中。周嫂看着她这副神奇,忍不住说:“但是你知不知道——”

“住口!”

打算周嫂的是江管家,他皱着眉头,脸色沉郁:“不要多嘴!”

夏约意识到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她脑中闪过了一些东西,却没能抓住:“周嫂,江伯伯,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事实,而不是瞒着我,让我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或者,我会自己去查。”

她看向周嫂,但周嫂目光躲闪地避开了。

江管家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约约,不要一味地追求真相,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即使当她知道后,某些困扰就可能迎刃而解,但不管对谁来说,代价都太大了。

过了几天,夏约就找到了私家侦探,但当他们问她想查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说小姐,你都不知道要查什么,想要我们怎么做?”

究竟是什么事情,欧阳深知道,江管家和周嫂也知道,但却独独瞒着她的呢?夏约蹙着眉想了会儿,把当时的情形回想了好几遍,说道:“帮我查欧阳深,他的事情,我要全部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打算开个仙侠文,名字暂定《仙女失足手册》

这个文结束了 基本那个就开,

嗯就这样…

☆、真相

走出那个不起眼的小楼,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却被欧阳以翰的助手一个紧急电话给叫到了医院。

她在走廊里狂奔,脑中的思绪被抽空,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如同踩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钝痛而无法安宁。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贵妇人,她的从容淡定和夏约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夏约擦肩而过时,她还稍微顿了顿脚步。

夏约一见到老管家就急匆匆地上前:“管家伯伯,怎么回事?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不要着急,老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老管家沉吟了一下,说:“下午,宋夫人来了,不知道跟老先生说了什么,老先生心脏病突然就发了。”

宋夫人?

夏约愣了会儿,突然记起她曾在O.S.Y底层大厅见过那个宋夫人,当时宋夫人那个看仇人的眼神,让她一头雾水。但也许,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宋夫人跟我爸是旧识吗?”

“看样子是的,不过我在老先生身边呆了几年,宋夫人还是第一次来拜访。”

夏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上次我去公司的时候,就遇到宋夫人了,也许有生意上的往来也说不定呢。”

但话刚说完,夏约就否定了自己。宋夫人是总裁夫人,公司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也不用她亲自去啊,除非她是去见什么人。想到这里,夏约的眉心没由来地一跳。

走进病房里,欧阳以翰已经醒了,夏约垫了个枕头在他身后,扶着他靠坐起来。看着老父亲苍白无血色的脸,她有想问的问题却又开口,只好随便找点话题来说。

欧阳以翰笑着听着,神情却少有的心不在焉,待夏约停顿了,他才回过神来,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这几天我就会把遗嘱立好,意歆,我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

夏约一愣:“爸,我只希望你长命百岁。”

“不不,遗嘱这东西一定要先确立好,免得哪天我被气死了,某些人就来跟你抢夺继承权了。”欧阳以翰冷哼了一声。

“深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为公司做了很多,也教了我很多……他那么努力,只是想得到你的认同,而不是争夺什么。”

欧阳以翰不以为然:“就算他不争,也不代表别人不争,何况……”

“谁?”

欧阳以翰僵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谁知道呢?乖女儿,我都是为了你好。”

夏约总觉得他在掩饰什么,然而不管她再怎么问,欧阳以翰都笑呵呵地岔过话题了。很快就日暮了,夏约陪着欧阳以翰吃了饭后,出去接了个电话,谁知回来时,就听病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你来这里就是想气死我吧?啊?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的!”

欧阳深垂眸站在病床前,花瓶在他脚下崩裂,他却一动不动,只是说:“父亲,如果你的情绪一定要这么激动的话,不如我先帮你把医生叫过来。”

“滚,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你跟江华英一样让我觉得恶心!”

欧阳深默了会儿,竟然笑了:“是,我本来就不该存在的。我走了,父亲您保重身体,不然你担心的事,真的可能变成事实。”

“你——”

“爸爸!”

夏约见情况越来越不好,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进去打断了两人。欧阳以翰见此,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什么都不说了。

这个时候夏约不敢多问,她只是走到床边,拍着欧阳以翰的背帮忙顺气。欧阳深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好好照顾父亲”转身离开了。

夏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迷雾越来越浓的同时,却又从深处亮起了一盏灯,她好像知道要从哪里查起了,刚欧阳以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江华英。

***

没过多久,夏约就拿到了江华英的资料,翻阅时,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江华英就是宋夫人!

人人都知道宋氏总裁那个温婉贤淑的妻子,上流社会有名的贵妇人。但少有人知道,她曾经疯狂追求过欧阳以翰,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但却被欧阳以翰给拒绝了。后来欧阳以翰就跟夏约的生母结了婚,生下了夏约,而宋夫人就嫁给了现在的老公,再也没有联系过欧阳以翰了。

看起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欧阳深和宋夫人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欧阳以翰会说“你跟江华英一样恶心”“就算他不争,不代表别人不争,何况……”,还有他平日里对欧阳深的态度……

江华英和欧阳深究竟是什么关系?看不惯情敌的女儿独大,所以帮欧阳深争夺家产的盟友吗?

“欧阳小姐,您是个爽快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如果你觉得值得的话,我们再谈酬劳问题。”

“关于什么的?”

“江华英曾经找过道上的人暗杀您。”

夏约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往深处想下去了。良久,她沉默地合起了资料,把它们送入了绞碎机里面。她靠坐在窗边,几度拿起手机又放下,手指颤抖在绿色的通话键上,没有往下按的力气。

她被暗杀过,还不止一次。她相信了欧阳深,于是偷着懒,把所有事情全权交给了他去处理。后来她去哪儿都带着保镖,就再也没遇到过暗杀,料想对方也没有可趁之机了……想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是谁指使的?

江华英为什么要杀她,无非是为了欧阳深而已,但是……他知情吗?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苦涩、讽刺。

“欧阳小姐?”

“明天我会把钱打到你账号的。”

脑子乱作了一团,一条条透明的线把看似不相关的人都连在了一起,眼看就要梳理清楚,又突地从中间炸开。正在出神,冷不防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刺耳的铃声吓得她手一抖,手机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黑屏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但那铃声就仿佛提醒了她什么似的,她蓦地站起身来,穿上外套就离开了。

日将暮,最后的余晖淹没在了天地相接的地方。城里万家灯火,他的别墅在海潮中独自沉默。

周嫂打开门见是她,难得地笑了,嘴角边的弧度很微小,如果不是夏约跟她熟悉了,大概看不出她在笑。

欧阳深和江管家都不在,夏约回到自己的房间玩了会儿游戏,倦了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光从窗口掠过,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夏约走到窗边,刚好看到欧阳深从车中走出来的身影。

夏约躺回床上,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了。

卧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她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静默了呼吸。明明他放轻了脚步,声音却似乎被放大了很多,一步步仿佛响在她的心扉上。她知道他已经走到床边,近在尺咫,干燥温暖的手拂过她的眼角眉梢,仿佛她是他最珍视的宝贝。

她蓦地睁开眼睛,勾住他的颈脖往下拉,吻住了他的唇。迫切的,渴望的,疯狂的……她用这个热烈的吻诉说着内心的渴望和不甘。他浑身僵硬,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当他的手扶住她肩头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竟然颤抖着。

就这样无法忍受吗?如果不出所料,接下来他的动作就是推开她,然后呵斥,最后再提一提兄妹之谈。她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瞳眸,心中泛了苦味。

她渐渐停止了动作,只是把唇贴在他的唇上,呼吸纠缠。她等着她冷漠的推开,但在下一刻,扶住她肩膀的手缓缓下移,贴在了她的腰部,猛地一压,她就撞入了那具灼热的胸膛,激烈得近乎粗暴的吻狠狠攥住了她的呼吸。

她惊诧地睁大眼睛,脑中空白,无法思考。

直到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够了吗?”

“什,什么?”

他放开箍住她的双手,清冷的样子似乎方才狂热吻她的人根本不是他:“你之所以执着,不过是因为得不到。等你得到了,你会发现没有任何不同,就比如这个吻,与你之前的男友们,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缓缓笑了出来,越来越大声,都笑出了眼泪:“难道你还不明白,只有你,至始至终只有你。在我知道什么是心动的时候,我喜欢上的就是你。可你居然问我这样的问题!”

你在糟蹋我的心意!

她这样指控!

房间里死寂一片,毫无声息。

直到一声自嘲到狼狈的声音划破了这寂静,欧阳深艰难地说:“不然呢?你想要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放结局。。

好吧,我觉得从头到尾,我写得最好的地方就是结局了。

虽然情节有压缩……

今晚2更补偿前段时间的断更~ 能看到这里的人,

谢谢你们无声的陪伴。

☆、别有目的

房间里死寂一片,毫无声息。

直到一声自嘲到狼狈的声音划破了这寂静,欧阳深艰难地说:“不然呢?你想要我怎么办?”

“跟我在一起!”她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入他的胸膛:“深哥,你不是想要公司吗?除了努力之外,也有捷径可走。爸爸说了,以后公司会留给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这些我拱手送给你。”

爱慕一个人就是这么卑微,把心意捧上去,让对方笑纳,亦或是践踏。她不知道他是否对她有情,就这样抛出了巨大的诱惑。如果他因为这样接受了她,她是不是变得更加可悲?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夏约,你不断诱惑我,想让我动摇。”

动摇了?

她半喜半忧,却又听他继续说道:“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不准我结婚我也同意了,只有这件不行。我今年三十七岁了,而不是二十岁。我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和你在一起,就是我不该做的。”

“你不要公司了?”

“夏约。”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动作缓慢却不容置喙,她几乎都要怀疑,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坚定,这么清醒理智,明白什么是需要的,而什么是可以抛弃的,但直觉告诉她,他肯定动摇过,就在今天。就算不是因为公司,也可能是因为……她。

“我承认,公司是以前我很想要的。但是在接你回国后,我很清楚那是你的东西,而我,不会抢你的东西,即使那是你主动的馈赠。”

夏约微微垂下了眼帘:“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养我那几年那劳什子亲情?”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吟了几秒,说道:“夏约,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一些事情,但我希望你停止这种行为。真相并不美好,如果你知道了,可能连我们那几年劳什子亲情也没了。”

“你要阻止我?”

“不,如果你想知道,我不会阻挠你,但同样我也不会告诉你。”他站起身来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突然说道:“你还记得你十五岁那年,柏林的那个Party吗?”

夏约皱着眉想了会儿,脑中闪过了一些画面,却无法看清。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关上灯也关上门,离开了。

夏约呆坐在重新黑下来的房间,等等,好像从那年开始,他开始冷落她了!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忘光光了?

从小,夏约就对欧阳深很依赖,也信任有加。就算在这一次,她的信任明明开始动摇,但当他表示不会抢她的东西,尽管还有疑点,她已经拼命地说服自己要相信。对,还有关于江华英的事,她忘记问了!

只是没想到根本答案来得那么快,快到让她无法接受。

就在第二天,当她路过他的书房时,隐隐听到里面有人声传来,她顿住了脚步。门只是微微合拢,她从缝隙之中瞄了一眼,蓦地僵住。

“你难道还不明白?”江华英站在窗边,声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其中的意味却是嘲讽意味十足:“在他的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不会给你!如果你不自己去拿,将来就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你就甘心?”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江华英厉眼扫过去,看着欧阳深垂眸不语的样子,一句“废物”就脱口而出。欧阳深笑了笑,说:“不甘心的是你。”

“对,我不甘心。我辛辛苦苦帮你谋划,你却在背后拆我的台子!你要是让她永远留在柏林,什么事情都没有!”江华怒指着对面的男人,胸腔剧烈起伏,手指都颤抖起来。

“我不能决定她的人生。”

但其实他曾决定过,当年欧阳以翰和他一明一暗寻找着夏约,而他先欧阳以翰一步找到,将夏约藏了起来。

“所以你就让她来决定你的人生。”江华英冷笑道:“在欧阳以翰的眼中,亲生女儿就是宝贝,亲生儿子就是恶心的垃圾!真是可笑!这么多年,你都得不到欧阳以翰的认可,还要把后路给断了!所以以后不要再联系我。我也不会承认你这个不中用的儿子。我的儿子姓宋,以后是宋氏集团的继承人。”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合上。

欧阳深往椅背上一靠,没入了一片阴影之中。四周安静到苍凉,他无声笑了笑,扯起唇的动作,僵到了极点。江管家走到他身边,长长叹息了一声:“约约听见了。”

“嗯,我知道。”

“为什么要揭开真相呢,更多时候谎言才是美好的。”

“江叔,我没看出来你是个哲学家。”欧阳深忍不住笑了起来,顿了顿,缓缓说道:“既然她已经开始怀疑了,我能做的只是把真相摆在她面前……我已经瞒了她足够久,我累了。”

他必须承认,面对那种热烈的渴望和执着……

他快撑不下去了。

“她会恨你的。”

“这是事实,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曾经她愤怒地质问他,在柏林那几年,两个人明明相处得很好,为什么他突然变了,不再去看她,也不在关心她。他没有给她理由,也无法给她理由。他只是恐惧发现,越把她放在心上,将来她开始恨他的时候,他就越受不了。

所以疏离她,只是想防患于未然。更何况,他心里始终充斥着一种罪恶感。

***

夏约狂奔出了别墅。

她曾经听过江华英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声音?当年还在柏林的时候,她无意间接了欧阳深的电话,当初说话的声音和今天所听到的一模一样!她甚至还清晰的记得当初江华英说了什么!

“好得很!你居然瞒着我收养了她!我告诉你,把你那些无谓的同情心给收起来,你最好立刻把那小女孩给扔到孤儿院去,眼不见为净!”

在那天后,欧阳深就跟她渐渐疏离了,她也惶恐了起来。时至今日,她依然惶恐,只是所惶恐的从最后一句,变成了前一句。

她曾经问过为什么接她回国,也问过为什么不公布关系,独独没有问当初为何送她出国。只是因为她从来都不会把他往坏的方面想!但可悲可笑的是——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她以为他把自己从夏文兰那里解救,没想到却是别有目的。

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绝望海面上一叶轻舟,突如其来的真相掀起惊涛骇浪,将她抛向天空,狠狠坠入海中溺毙。于是她无限期望落下的过程再长一点,再长一点……但这种悬空的感觉也不好。

什么也无法看。

什么也无法想。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却在不知不觉间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别墅门口。看到那幢熟悉的建筑,她放缓了脚步。

欧阳深站在铁栅门前,墨黑的眸微敛,望着她沉默。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目光中藏了那么多东西,他什么都没说,她却第一次看懂了。

她张了张口,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以往总爱盯着他眉眼和唇线的起承转合,此时却仿佛利刃,在她的心口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几欲撕裂。

作者有话要说:  正是进入尾声……哎,被我写得真无趣……泪流满面

☆、再见

欧阳深站在铁栅门前,墨黑的眸微敛,望着她沉默。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目光中藏了那么多东西,他什么都没说,她却第一次看懂了。

她张了张口,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以往总爱盯着他眉眼和唇线的起承转合,此时却仿佛利刃,在她的心口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几欲撕裂。

还是他先开的口。

“其实我只是个自私的家伙,一直都在嫉妒你,试图窃取你的东西。”他注视着她,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似笑非笑:“所以说,崇拜是一种无聊的东西,因为把期望放在别的人身上,当某一天,突然发现他根本不如你心中所想,一定很受不了,就像你现在这样,对吗?”

她望着天空,阳光灼得她眼球生疼,她却固执地不肯挪开视线。

“除了在夏文兰家那一年,你的世界没有任何阴暗。而我,即使是欧阳以翰的亲儿子,即使你失踪了那么多年,他也不肯承认我的身份。你看,一转眼,都快四十年了……”

在外人眼中,他风光无限。

事实却是,欧阳以翰不认他,作为宋氏总裁夫人的江华英更不可能认他。他的真实身份,一旦被人知晓,只是增加上流社会的丑闻而已。

“爸爸,知道?”她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随后又觉得多余了,就凭欧阳以翰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以为他不知道?”欧阳深嘲讽地勾起唇角:“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你喜欢我,却选择沉默。他没脸说什么,他只想在你面前当好父亲,疼你宠你,什么都不反对你,然后在背地里拼命给我施加压力。”

“你这个骗子!”她瞪着他,双眼通红:“骗子!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但却把我藏在柏林!”

“这个你都知道了?”欧阳深错愕了一下,随即释然了:“但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你可以恨我。”

——你可以恨我!

但这种事情是不需要他同意的!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欧阳深!!”

她怒喊了出来。

他的目光中的冷意和嘲讽却渐渐退散,如同以往千百次的注视那般深沉温柔,他凝视着她,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夏约只觉得心中被狠狠一撞,眼中有什么东西再也承受不住重量,落了下来。她抱着自己的头蹲了下来,拼命地蜷缩着身体,泣不成声。

“对不起。”

她没有抬头,哭得更大声了。

“对不起。夏约我——”

向来沉稳的声音,到最后突然变得惶恐起来,下一刻,她的肩膀蓦地被扣住,狠狠往旁边一推,随后是尖利的刹车声……

她狠狠摔了一跤,收势不住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在外面的皮肤火辣辣的疼。抬起眼的刹那,她惊惧地睁大了眼睛,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满眼都是刺目的红,而欧阳深就躺在那滩湿漉漉的猩红液体中,双眼紧闭……不知还有没有声息。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不知是想扶起他,还是想探探呼吸,只是刚沾上他的身,就染了满手的血。

“不!”

“不!不要……”

“不要这样……”

她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好几次都快握不住。

先前疯狂撞来的轿车,已经转了个弯,开到了两人面前。江华英打开门走了下来,走了几步后又顿住。她一直都没有离开,只是坐在车子里。当看到欧阳深和夏约站到一起的那一幕,累积了十几年的怒气霎时爆发,什么都顾不得,油门一踩到底就冲了过去。

夏约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狠狠剜去,凛冽森寒:“滚!快滚,给我滚远点!!”

江华英却不把她的震怒当回事,讽刺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目光又一扫地上的欧阳深,冰冷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废物!”

转身,重新上车,扬长而去。

谁都没注意到她的手青筋毕露,一直竭力压抑着颤抖。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

***

手术室门紧闭,持续亮着的红灯,让夏约的心一直高高悬起,落不到实处。她坐在椅子上,泪痕已干,空洞得可怕的眼睛也流不出泪了。

尹旋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一个母亲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那么狠。看到深哥那样……她都可以面不改色,还说出那样的话。”夏约用双手捂着脸,艰难地说:“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瞒着我一个人。这种感觉太烂了!”

尹旋说:“连我这个话语丰富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故事,真的太戏剧了,就跟看小说一样!”

夏约自顾自地说:“我曾经把他当成救赎。”

信任这种东西,真的经不起考验。一旦有了疑心,就会发现无数的事情统统指向让你失望的方向,从里到外,渐渐崩溃掉信仰。

尹旋沉吟道:“你恨吗?”

“怎么可能不恨?”

这时,老管家推着欧阳以翰穿过走廊,来到了两人面前。这位商界神话已经将近七十岁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更加睿智,眼角眉梢都是锐利,气势不减当年。只是今天,欧阳以翰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迷。

欧阳以翰问:“他怎么样了?”

夏约摇了摇头。

欧阳以翰沉默了一瞬,又问:“你都知道了吧。”已经是肯定句了。

夏约望着他的眼睛,点了个头。

从开始到现在,她不停地矛盾着。被欺骗,被利用,被藏在柏林将近十年,和亲父分隔两地,她本该恨死欧阳深的。可是,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却依然为欧阳深鸣不平。孤苦不被认可的三十七年,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十七年?

欧阳以翰长长叹息了一声:“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没错,他的确是我的亲生儿子。”

夏约出生的时候,欧阳以翰已经四十五岁了。老来得女,夫妻两都高兴得不得了,办酒席,宴请宾客,几十年加起来的笑容都没那几天的多。谁知道没过几天,江华英就带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连欧阳以翰都不知道存在的私生子,来拜访欧阳夫人。

女人心,海底针。没发生那件事以前,欧阳以翰从来不把这句话当回事,也从来没想过一个女人为了爱和恨,会这样居心叵测来报复他。

他和江华英只是酒醉后有过一次关系,第二天他就和江华英讲了清楚,该补偿的也补偿了,没想到后来她还有了孩子,偷偷生了下来养了那么大,然后选择了一个好时机给了他致命一击。

的确是个好时机,和夫人结婚二十年才有了孩子,私生子却已经是多岁了,这说明什么?

的确是致命一击,在那天后,欧阳夫人就患上了抑郁症,不管欧阳以翰怎么做都得不到她的原谅。

两年后,女儿在公园里走失,欧阳夫人也溘然长逝。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欧阳以翰以手掩面,长长叹息:“我对不起你妈妈。”

这一天夏约知道的信息太多了,把她冲击得恍然失措。她愣了又愣,呆了又呆,双手紧紧扣在身侧,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老管家走了过来,提醒道:“先生,该去做检查了。”

欧阳以翰点了头,临走时,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也不会承认。”

老管家推着轮椅远去,长长的走廊,很快就到了尽头。欧阳以翰的背脊依然挺直,即使被病痛折磨,即使在女儿面前承认了不堪的往事。他固执得永远都不会被打倒。

手术室外的红灯终于熄灭,白色的救护床被推了出来。夏约只来得及看到欧阳深苍白的脸色,一眨眼,救护床又被推进了房间里。

“怎么愣了?走啊!”尹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夏约看着病房,问道:“医生怎么说?”

“运气非常好,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没什么大问题,最多在医院躺一段时间,就可以脱离苦海了。这下放心了吧?”

夏约释然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你不进去看看?”

她摇了摇头,走了几步,又放慢了脚步。有些心酸地想,他伤成这样,病房里,却连一个愿意陪着他的亲人都没有。迟疑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苏海柔。

作者有话要说:  

☆、妹妹

树叶抽出新绿,微风掠过倒春寒的湖面,细雨绵绵。

欧阳深在手术后的当晚就醒了过来,如今已经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了,夏约终还是无法对他不闻不问,虽然没有露面,每天都炖了汤让人送过去。

夏约撑着额头想,不知道他和苏海柔怎么样了,没有了她无理取闹的阻拦,他们应该发展得不错吧!之前他们两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好消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几乎谢绝了所有的朋友聚会,天天在家里伺候着一猫一狗,偶尔出门被溜一下。

时光漫漫,又如白马过隙。

三个月后,欧阳深出院,而夏约彻底开始了新的生活。

当生命中重要的部分被生生剥离,她以为会痛不欲生,但那天真的来临时,她才发现不过如此。因为痛,才永远都不会忘记。而生活,不过是一个人听歌,一个人走过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曾经固执想要得到的答案,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音乐安静舒适,如流水淌过耳边。夏约一直都觉得音乐拥有神奇的力量,能够涤荡心灵。侧耳倾听,心里就会特别安静空旷,喧嚣尽去。

两小时的古典音乐会结束,掌声如潮,钢琴家在台上鞠躬致谢。她坐了会儿,随着人流走出了剧院。

她知道欧阳深跟就在身后,却不知道该怎么转身,又该说什么。打开车门,刚要上车,发现他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略微迟疑:“约约?”

她怔在原地,他安静等待。良久,她转过身,弯起唇笑了:“好巧。”

“……嗯。”

砰。风把车门吹得关上了,而车钥匙还在里面。

夏约回头一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提议道:“我们走走?”

“嗯!”他眼中掠过一些笑意。

欧阳深一直都不是个善于聊天的人,夏约知道要是她不主动说点什么,就算再吹一两个小时的冷风,他也可以一声不吭。

夏约双手插在口袋里,半垂着眼帘看着地面:“这几个月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曾想过让我死掉吗?”

“没有。”他沉默了一下,说:“虽然我骗了你,但是夏约,我们认识将近十年,你不能否定一切。”

“如果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骗上的,你对我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他替她回答了:“没有意义。”

“不过我原谅你。”夏约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不知名的地方,缓缓一笑:“恨一个人太累了,原谅你我会好过很多。何况你是我哥,血浓于水,我们的亲人都太少了。”

似是没想过会这么简单,欧阳深怔了许久许久,才舒了一口气:“我以为很难得到你的原谅。”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个原谅是有代价的。因为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子,再也不会用崇拜的目光追随着他,再也不会把他的喜怒当成她的喜怒,再也不会对他任性……

想到这里,欧阳深的笑不再轻松。

他费力了很多力气,想要界定两人的关系,终于得偿所愿。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以后会有另一个男人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她不会需要他了。

“以后呢?”他侧头问。

夏约想了想,轻声说:“我养了一只猫一只狗,家里很热闹。我以后会认真过每一天,参加下朋友聚会,陪陪爸爸,然后去世界各地旅游,看一看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

“不错,很悠闲舒适的生活。”

“嗯,对了,不言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跟他相处的感觉很舒服,我打算和他先订婚。”

“沈不言人品还不错……总之,你喜欢就好。”欧阳深顿住了脚步,转身:“我去对面买点热饮。”

这是个热闹的地方。广场上,小孩子滑着滑板,情侣们在长凳上相视微笑,年轻的街头艺术家拉着小提琴,于是喷泉和着那悦耳琴声跳起了舞。

夏约在口袋里找出了一些零钱,放入地上的帽子里。刚好这时一曲终了,年轻人道了一声谢谢,笑着问她:“有没有想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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