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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桃之夭夭.18

作者:檀雾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后来,你是怎样认出了秦霄?难不成,这么多年,你还记得他?”,宁凝对于莫少凯的话,将信将疑,经历太多,让她无法再轻易去下结论。

“第一眼,第一眼我就认出他了,从我初次参加义务医疗队,去了你的学校。你和他说笑的时候,我被惊呆了,原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面的人,竟然成了我未曾相认的女儿的恋人。我无法忘记他那双黑宝石一般,虽漂亮非凡,却冷如冰川,看不出一丝感情的双眼。我忧虑着,却无能为力,希望神能原谅我自私的想法。后来侧面打听了一下,他很优秀,我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这是命运的安排,希望爱情能给他暖意,抵消童年的坎坷。可我无法骗自己,不希望女儿去替我赎罪,害怕他因命运造成的冷僻偏执,会伤害你。那段时间,我痛苦矛盾极了……”,莫医生多年以来,第一次袒露心声,对于命运的捉弄,他眉头紧锁,一声长叹。

离开莫医生诊所的时候,已近黄昏时分,宁凝和霍汐坐在内卡河畔的小咖啡馆里,听圣桑的天鹅钢琴曲曼妙的从老式音机里流淌而出,望着如画的景色,各自想着心事。

“你说,秦霄的家事,会不会暗藏着隐情?我知道你全听见了,所以,别和我装傻……”,宁凝用镂花小银镊子从骨瓷糖罐里夹起糖块,噗通一声丢在霍汐的咖啡杯里,溅起的水滴,好巧不巧落在他手背上。

“嘶,谋杀亲夫啊!我不想琢磨秦霄了,好不容易逃到国外,可以远离国内的鸡毛蒜皮烦心事;拜托,别再提起那帮人了,任何一个也不许提!忘了吧!”,无缘无故被烫,他微蹙眉头,神情不悦,低声嗔怪;想到激动处,起身胡乱揉着她头顶,试图借此来消除掉无关紧要的记忆。

“放手,头都晃晕了!我这不是,想和你商量商量吗……”,她撇嘴,拉过他的手背,放在嘴下,小口呵气替他吹着,辩驳着方才的行径。

“不想听!”,他余怒未消,抽过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波一转,心思又不知飘到何处,“宁凝,德国你熟悉,明天陪我去天鹅堡玩玩儿好不好?”,他坐到她身旁,下颌落在肩头,满眼期冀的柔声撒娇央求。

“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要去那种《你一生不能错过的十个经典旅游景点》上推荐的地方?德国好玩地方多得是,我明天……”,宁凝被他突如其来的提议逗的大笑不止,肩膀都在发颤,搞不懂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喜欢路德维希殿下,要你管!说去就去,再废话捏死你!”,他恼羞成怒,剑眉挑起,目光凌厉,纤长手指掐起她的脸颊,使了力道威胁。

“好好好,你说去就去嘛!有话好好说,动什么粗啊……”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宁凝在脸颊微痛绯红,燥热不堪的局面下,轰然落败,毫无气节的开口讨饶妥协……

迎着第一缕金色的晨光,火车缓缓驶向巴伐利亚西南方的小镇富森,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霍汐裹着暗色格纹的羊毛毯,蜷在座椅上正睡的香甜,远处窗外阿尔卑斯山绵延起伏,像是一幅油画。

“喂,少爷,起床了!你就快要与你挚爱的路德维希殿下见面了,快涂点唇膏,准备跟他的早安吻……”,宁凝拎起随身的提包,晃悠着还在酣然大睡的霍汐,讥讽嘲笑他执意要来看天鹅堡的理由。

沿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山路前行,不时有复古的马车从身边跑过,摸样憨态可掬的棕色小马勾搭的霍汐心痒难耐,千方百计说服了宁凝,和他共乘马车上山。

“说,你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跑来看城堡?”,宁凝眯起眼睛,审慎的打量着面前像小孩子一样,四处观瞧,兴奋不已的男人;莫名的,总觉得此行颇为诡异。

“能有什么?就跟你说的一样,著名旅游景点,我人都到了,凭什么不来看一眼?装高贵冷艳最吃亏了。况且,……”,他眉梢一挑,眼中闪过戏谑的神采,“况且,我和路德维希殿下一样,孤高冷傲,浪漫深情……”,说罢,指尖抬起宁凝的下颌,凑势要吻上去。

“少肉麻了,丢人!”,她双颊绯红,伸手拂开他的调戏,将目光瞟向马车外。

不远处,命运跌宕莫测的国王穷尽毕生心力所建造的梦幻巨作,隐约映现在云海之间,娓娓讲述着哀怨隐秘的皇室爱情诗篇。

马车在城堡不远处停下,颧骨红亮的壮硕车夫朝两人俏皮的一眨眼,用手势祝福祈愿着幸运的降临。

顺着山路缓步而行,霍汐却忽然迟疑起来,他不时望着宁凝,神情颇为犹豫,“宁凝,你爱我吗?”,失去了往日的自信霸道,目光不小心透露了他潜藏的不安。

“你说呢?笨蛋!又突然抽什么风?”,她不以为然,鄙夷的撇了几眼,赶忙跑向售票口拿预约参观券,“啊,今天有旅行团,麻烦了,人肯定很多……”,可谁承想,才跑到几步,就被他从身后拖住手臂。

“不用了,去玛丽安桥吧,风景会更美……”,他偏头看了看周围雀跃密集的游客,思量片刻,提出游览的建议。

“哎?你很内行嘛……”,宁凝勾起嘴角,嬉笑着掐起霍汐的脸颊,轻声调笑;看他低头不语,几步凑上前,亲昵挽住他的手臂。

古老木质的玛丽安桥悬在两座山崖之间,从桥上远眺,仿若童话故事中的古堡被云雾缭绕,湖光山色掩映其间,高耸的树木、柔嫩的绿草之中,就算藏着精灵骑士也不奇怪,置身其中,犹如人间仙境。

“呐,宁凝,你还没告诉我,你爱我吗?别拐弯抹角,老实告诉我!”,只可惜,再稀罕的美景在有些人眼里都不过是朵朵浮云,猝不及防的,霍汐扳过宁凝的肩膀,神色坚定的追问着爱情的关键。

“又发什么失心疯?不爱你,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啊?我又不是圣母,博爱光芒普照大地……”,她将他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古怪又疑惑,不知他是何用意。

“宁凝……”,他抿了抿嘴唇,长吸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望进她的心底,“我们结婚吧!”

曾让赫本都心动不已的Tiffany戒指,静静躺在丝绒的小盒中,展现在宁凝面前;罕少弥珍的深粉色钻石如同舞会上最耀目的公主一样,被剔透的小颗白钻众星捧月般围绕,散发着绝世惊叹的耀目之姿……

正文 55蜂目豺声

周围人不时投来探寻的目光,偶有意会者,脸上都浮现出乐见其成的笑容,都说外国人HIGH点低,眼下宁凝算是领会到了极致,几位大胆热情的‘观众’甚至开始拍手赞叹,尴尬的情形让她脸颊燥热,如芒在背。

“霍汐,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四下打量,绯红的颜色浮起在脸上,这种热辣的场景,让骨子里保守的东方人还是觉得无所适从。

“你有我不好意思吗?我还跪在地上……”,单膝跪地俊朗男人面色坦荡,他抬头望,不疾不徐的等待着心上人给出答案。

“你胡闹什么?明明证都领了,又求婚做什么?”,她长吁口气,小声询问着心底的疑惑,不知他作何用意。

“不一样。是我自己,想要一辈子都和宁凝在一起,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吃最好吃的东西。我无法想象,陪在你身边的是别人……”,他语气淡然,神情却真挚,秀长睫毛之下,深邃若琉璃的双目,凝望着面前的人,仿佛融化了三生三世的情意。

宁凝的心口莫名揪紧,本应浓情蜜意,幸福感爆棚的场面,却让她没来由伤感起来。眉头微微蹙起,此情此景,勾起了深藏在记忆里,模糊的映像,像是一池湖水霍然泛起波澜,前世今生,她到底欠了谁?

“你快答应啊,人家都在看我……”,正当宁凝陷入情绪中无法自拔之时,霍汐焦虑急促的声音响起,把她唤回现实,再抬眼,他已经从面颊红到耳根。

“哈……”,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他神情窘迫,不免心生怜惜,柔情一下子涌出了,点头应允。

他眯起的双眼,如同藏着晶亮星光,粲然笑意勾起的嘴角,令人无比动容;起身快步拥住宁凝,惹得周围看客掌声雷动,大声送上祝福和欢呼。

她伸手揽紧他腰间,这一刻,像是赎回了千百年轮回的夙愿,在容不下任何罅隙与分离。

山下,年过花甲的老夫妇开的面馆里,弥散着醇厚芬芳的食物香气,宽大古老的松木门不时因为食客的进出而发出吱嘎的响动,窸窣沁凉的山风也随之趁机溜进来。

“刚刚我都快紧张死了,你不是说爱我吗?到底在犹豫个什么劲儿啊!你以为我一辈子会求几次婚啊?!”

香浓清新的自家现榨橄榄油将柔滑的面条侵染成金黄色,伴着厚烤蒜片与黑橄榄,让胃腹空虚的男人食指大动;只是美味并没有将他的嘴完全堵住,喘气的间隙,还在抱怨嗔怪方才求婚所遭遇的惊险。

“我总觉得,一切都像是场梦。有时候,我时常觉得恐惧不安,怕一觉醒来,聒碎乡心,一枕黄粱。甚至我搞不清为什么开始,什么时候会结束?”,她心不在焉的搅动着眼前的苹果馅饼,肉桂的香味飘洒出来,热气氤氲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群山,也遮掩了她此刻的神情。

“你知道为什么搞不清吗?”,他扮过她的肩头,强行与自己双目相对,“因为你脑子里就是一碗腊八粥!糊里糊涂!想那么多干什么?从今往后,你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生生世世,上穷碧落下黄泉,哪儿也别想跑!再敢提其他男人的名字,放祠堂里吊起来打!”,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眉梢挑起,目光凌厉,提醒着自己为人夫的主权。

“呸,你以为是大清光绪六年的老黄历啊!少胡闹了,吃你的面!说起来,我还真的提个别的男人,一时事忙,倒给忘了。临来德国之前,叶天打了个电话给我,要借钱。听他讲,好像是女朋友怀孕了,本打算堕胎,后来又说想把孩子生下来,匆匆忙忙的,我也没太听明白,需要不少钱的样子……”,宁凝皱起眉头,竭力思索着叶天之前的电话内容,因为当时心绪太复杂,也没有过多关注,现在琢磨起来,疑点颇多。

“他?叶天?!借钱借到你这里了?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他到底什么意思?你后来借他没有?”,霍汐长叹口气,思索着要不要把心中的忧虑的告诉宁凝,他不愿给她添负担烦扰,只不过,隐瞒也绝非最好的方式。

“嗯,我的钱很大一部分交由沈亮替我打理,一时拿不出太多现金,你大概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我是希望留一部分资产,以备不时之需的。所以,我并没有叶天想的那样富有和爽快,我给了他一些钱,他接受了,但不是很高兴,希望不会再节外生枝……”,宁凝话说的很婉转,她之前把积蓄交给沈亮在国内投资,瞒着周围亲近的人,暗中藏了后路;现下,她信任霍汐,才肯把心中的隐秘讲出来。

“你不会是为了帮秦霄才攒的钱吧?瞒着宁国庆,自己偷偷让朋友帮忙运作?”,霍汐眼波一转,猜到了事情的核心,以宁凝一贯淡泊名利的个性来揣测,她肯在金钱上动脑筋,大抵是为了别人。

“嗯,当时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我以为会和他一直走下去,所以后来,才因为背叛受到很大打击。秦霄很早就想创出一番事业的,我看的出他的野心,也了解他的能力才华。觉得有点资本,也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谁想到人家根本不屑于我这点铜板。原本,我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狭隘又懦弱,认定秦霄是因为看上石倩倩的家势权力,才跟她在一起。可现在,我发现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秦霄一定有他的目的和难言之隐……”,宁凝直言不讳,对着霍汐,她可以毫无保留。

此行,对她的震撼太大,父亲口中所描述的幼年秦霄,以及过往残酷的真相,是她从未曾触及过的隐匿。

“秦霄在布一个局,我现在,最不明白的,就是他到底想要什么?宁宏集团?权力?金钱?其实他都唾手可得,这样大费周章,不惜成为风口浪尖上的活靶子,肯定还有深层的原因,是你我都不敢去想的。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这事情于你我来说,关系并不大。我打算抽身,以前觉得无所谓,就当游戏罢了。可现在,我想法变了,宁愿息事宁人,和你避走远方,过逍遥日子,让他们自己折腾去。”,霍汐沉吟片刻,道出心中的计划,他这次远赴欧洲,也实际上是在为今后铺路。

“嗯,一切都等回国之后再说吧;我也想,把书继续念完……”,之前辛苦考取的学业被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所耽误,成了宁凝心中的隐痛和遗憾,她何尝不盼着尘埃落定,可以离开纷扰,过太平闲淡的生活。

“嗯。对了,至于叶天,进而远之,以后不要跟他有任何瓜葛,就算他缺钱,也犯不上你来出这个人情。我发现,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霍汐的话,并没有讲的太明白,以至于宁凝再三追问,他也只是以‘怀疑并不能代表真相’为理由,再不肯多言半句,只是不时陷入一种沉思,似是遗憾着人心的诡谲难测。

傍晚又下起微雨,斜斜打在玻璃上,催促着两人回程的脚步,幸运的是,因为一早就决定住在富森小镇,所以,距离住处并不太远。

翻盖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建筑,处处流淌着高傲的古典情怀,从以浅浮雕装饰的胡桃木框落地窗远眺,可以望见悠远绵延的山谷和平静无波的湖泊,宁凝坐在窗前宽厚的栏杆上,无奈的望着床上幼稚的男人。

“喂!你不是常春藤精英吗?数个巧克力要半年吗?再说,我觉得Lisa不会喜欢的,别白费力了,她还会骂你没品位……”,宁凝垂下眼睫,神色鄙夷不屑,她觉得自己有时根本无法揣摩霍汐的言行。

“我给她买就不错了,还挑?!再说,你凭什么知道人家不喜欢?有我这样贴心的老板吗?我觉得Lisa会感激我的……”

两人口中的Lisa正是霍汐的得力助手,干练精明的秘书小姐。他方才在求婚之后的档口,跑到天鹅堡的纪念品商店,为公司下属们挑选了有趣的礼物,尤其是他不可或缺的秘书Lisa,被以特殊对待,金色丝带精心捆绑着印有路德维希二世头像的纪念巧克力一大盒。

“呸,我觉得你根本不懂女人心!”,宁凝实在无可奈何,厌弃着他古怪的品位,叹气摇头,将目光瞟向窗外。

“我懂你就够了。戒指,你也没说喜欢不喜欢……”,他声音极低,目光有些闪躲,小心翼翼的探问着她的心意。

“你之前说的礼物,就是这个吗?”,宁凝回想起临行前,两人在浴室传情时的对话,方才醒悟到,原来霍汐早有准备。

“不然你以为呢?我凭什么要大费周章跑到欧洲来,当然,开会忙项目也是一方面。但是,这款戒指是我向法国总店定制的款式,上面的每一颗石头都是我选的!本来我想给你个惊喜,等制作好之后,亲自去巴黎取的。谁知道,你自己不言不语的就跑过来了,只能让人家店长亲自护送到德国来,择日不如撞日,在这边求婚……”,他不愿表功,羞涩的窘迫浮现在脸上,终于长吁口气,将脸深深埋在羽毛枕中,不肯再起来。

“霍汐,谢谢你。我时常都在想,为什么会是我,你选择的人……”

粉红色光芒璀璨而坚毅,折射着落日的余晖,照的人有些恍惚;宁凝的话不假,她时常不敢相信,自己竟还是被神如此眷顾着。

“因为你笨啊……”

这吻来得猝不及防,火热又深情,让她毫无半点招架之力,只能伸出纤细的手臂,攀上他肩头,让心底化开一池春水。

京城的秋天总是格外短暂,几场雨下来,连空气里都透着凛冽苍茫,秦霄总是会在早上六点五十分第一个赶到办公室,这是他的性格使然,干脆利落,不肯跟自己半点松懈的机会。

厚厚的暗色格子羊绒围巾裹在脖颈上,遮盖了小半张脸,显得似水墨画般的眼睛愈发清透深邃,只是太过冰冷疏离的目光,就如同秋雨后的寒风,肃杀萧索。黑色的外套衬得他背影愈发瘦削单薄,远远望去,孤独又冷清。

“呵,冷死了……”,推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秦霄把手放在嘴边呵着气,快速的打开了中央空调的按钮,他怕冷,受不得寒凉的气候,所幸,北京比德国温暖的多,“今年秋天也冷的很早呢,对不对,笨蛋?”,他自嘲的笑了笑,撇着放在桌面上的红色硬壳笔记本,随身多年,边角有些磨损。

谁也不知道,在记事本最里侧的夹层里,藏着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他独有的笑意和柔情,此时就只能寂寞的付诸在遥远冰冷的照片之上。

宁凝十几岁的时候,独自远赴异乡,她甚至不知道学校所要求的各种证件上的照片规格是什么。所以秦霄就趋于义务,陪她去了校园内的快速照相馆,打印了很多份照片,然后再一一贴在各个卡片上。只是,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曾经,他将其中的一张,偷偷放在了上衣的口袋里。

“秦总,够早的啊,还记得我吗?”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平静,令秦霄心头一惊,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但很快,他就定下心神,将面孔板起,回过身来。

“你到这里做什么?谁让你公然出现在公司的?”

“呵呵,您真是贵人拿架子。我和保安熟,招呼了一声,说您昨儿加班,把外套落我车里了,我刚刚看见您上班儿来了,特地给您送来,他们就让我进来了。您也甭紧张,待会儿要是看见我给您预备的东西,一准儿乐开花儿!”,叶天用他独有的油滑口吻,和秦霄打着太极,他似乎笃定了胜券在握,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明人不说暗话,东西给我,我看过之后,给你开价,不会让你觉得亏本。”,秦霄已经彻底换上了冷酷坚毅的面具,他靠坐在总裁椅中,目光凌厉的望着叶天,懒得和这种下三滥多废话。

“嘿,爽快!我就喜欢和纯爷们儿做买卖!之前您让我盯的事儿,有眉目了。东西给您,您看着开个价儿!”,叶天将厚厚的牛皮纸袋仍在秦霄面前,顺势也坐在了对面的会客椅上,端起饮水机里打出的水,一饮而尽。

秦霄漫不经心的将文件从纸袋里抽出,他原本只是让叶天稍微注意点霍汐,他压根打心底里没指望这个浮夸庸俗的黑车司机能搞来什么猛料,不过多个眼线罢了。

但很快,他开始后悔自己的浅薄,文件上的内容令他惊诧不已,就连一贯的冷静也难以再维持,不自觉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张,一股恐惧从脊背窜入,让他不寒而栗。

正文 56杯弓蛇影

仿佛被一阵电流击中,血液开始倒行逆施,寒气从脊背直直窜入秦霄的头顶,然后再肆意游荡侵袭到全身每一个角落。让他痛苦难耐,无法自持,捏住文件的手不自觉轻抖起来;看得出,他竭力想抗拒住内心喷薄的情绪,只可惜,还是失败了……

叶天起身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乐见其成的欣赏着眼前的情形,好像一切都被他掌控和料中,嘴角浮现出刁毒玩味的笑容。他有种难以言说的畅快感,活了三十年的人生,从来都处于贫乏市井的底层之中;看着昔日的精英们也被自己玩弄的如此失态,他觉得好笑又鄙夷。

“嘿,我就跟您说,这绝对的猛料!您看我是那种含糊人吗?说来点刺激的,就绝不会让您失望,这叫什么,职业操守吧?”,见秦霄无意与自己调侃,叶天点起一根烟,将脚翘在茶几上,其实他知晓自己带来的消息是颗重磅炸弹,但却实在没料中,会让秦霄如此震惊失态,“不过啊,这也都是命。我原先那会儿,还真他妈嫉妒过霍汐那小子的好命,凭什么他就天上掉馅饼,娶个千金大小姐,还是个靓妞儿。我他妈就碰不上这好事儿?嚯,谁知道人家是宁老板的私生子啊,那私生的也是生啊。可您说啊,那宁凝跟霍汐,不就是自己窝里搞一块儿?乱来吗!”,说道这里,叶天笑的格外猥亵,他用极尽肮脏低俗的思想,揣摩着霍汐与宁凝的关系。

“滚!”,骨瓷的茶杯顺着秦霄苍白纤长的指尖丢出,稳准狠的落在叶天面前的茶几边沿上,飞溅起四散的瓷渣,最终在地上摔个粉碎;秦霄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他眼眶通红,指着大门的方向,对叶天下了逐客令。

“哟?怎么意思?还甭以为兜儿里有俩臭钱,我就怕你!我告诉你,这料是爆给你了!小子,你要是不给钱让大爷满意,我还就饶不了你?!别他妈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叶天站起身,快步走到秦霄面前,拽住他的脖领,挥拳威胁,想要给他点颜色教训。

“你要是知道自己是个下三滥,就滚远点。钱我会让你满意,但是,这文件里的内容,如果让我知道被你透露了半点风声,你一定死的神不知鬼不觉……”,面对叶天的辱骂和威胁,秦霄甚至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他垂下修长的眼睫,掩藏着目光中遮不住的杀机,语调平和舒缓,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他妈还甭以为谁都是吓大的!”,叶天话说的强硬,却也不知是真被秦霄肃杀的气势震慑住了,还是在世俗里打拼久了,懂得识时务的道理,渐渐松开了攥紧的双手,不着痕迹的退到门边。

“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钱明天到账,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更不想脏了手。滚……”,秦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他眉头一蹙,闪身躲开叶天,陷坐在沙发里,不肯再发一言。

因为叶天故作声势,强撑颜面的摔门声,让整个楼层都产生了共振;秦霄长叹口气,躺在沙发上,尖锐的震鸣和天花板上惨白的光线,让他痛苦难堪,颓然的闭紧了双目。

距离繁华喧嚣的商业区几步之遥,隐匿着一片高端公寓群,在穿过修剪精致的花园喷泉之后,在区域最尾端林立着几幢砖红色现代感的联排别墅。由于天气阴霾落雨的缘故,上午十点钟,这里静谧的如同一幅楼盘广告画。

纯黑色的奥迪S7轿车像一只暗夜鹰隼,悄无声息划过雨幕,低调快速驶入地库之中。

破天荒的,一贯如高速机器人般运转的秦霄,会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开会之前一刻,跑回家里。霍汐的真实身世,让他凭空遭受如巨大打击,仿佛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那根紧绷的琴弦,在一夕之间分崩断裂。

窗外的雨势愈发急促,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秦霄顾不得被雨水氲湿的头发与肩膀,躺在沙发上长吁口气,过往曾经的种种,忽然就鲜艳起来,一幕幕如同电影,无比清晰的放映在眼前。

原来霍汐是宁国庆的私生子,一直改名换姓的低调生活着,若非被利欲熏心的旧识叶天挖来出卖;恐怕,这个秘密化成灰都不会有人知晓。若此事真的是实情,那么,宁凝在其中,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她与霍汐婚姻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

这些谜题颠覆了秦霄的所有计划和准备,让一向恃才傲物,俾睨愚钝众生的他,头一次感到无力和挫败。一种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似乎隐隐明白了宁国庆的厉害之处。

这个人,从来不按牌理出牌,他才是真正的鄙视规则,罔顾常理的人,你永远都参不透他的动机和目的,更不会知晓他下一步棋,会落在何处。

秦霄滑动了手机屏幕,静静的点上几个熟悉的数字,电话很快被接通,无法遏制的心跳让他难以承受;只不过,接下来长串的等待音,却又令人焦躁难安。是多久了,没有过这种寻常人的感觉,紧张又慌乱,像个初尝恋爱的少年人;忽然有种酸楚,肆意上涌。

“喂……”

接通的一刻,秦霄的心口被狠狠揪紧,泛白的指节死死握住电话,他不知如何开口,太过隆重的企盼,成了落落寡欢的沉寂。

“喂,哪位?”,宁凝的声音小心翼翼,她似乎有种预感,这个不做声的电话,一定来自于她熟识的人。

“你在哪里……”,半晌,秦霄轻叹口气,探问着她的情形;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宁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欺骗自己的人。所以,心中的疑惑,只消去问她,就一定会给出答案。

“秦霄?我现在在德国,你……”

宁凝的话没讲完,似乎就被嘎然中断,突如其来的静谧叫人心惶惶。

“喂,祸水,好好当你的总裁,别一天到晚骚扰别人的老婆!”,就这样,霍汐生硬的抢去了电话,彷如从天而降的声音,劈头盖脸的将秦霄好一顿唾骂。

之后,电话被挂断,对着听筒里发出的长串忙音,秦霄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他怔怔无语,哭笑不得。

平静的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恍惚中,秦霄听闻门锁响动。他陡然一惊,直觉是不速之客的到访,慌乱中,将资料匆匆藏进沙发的隐秘夹层。

“秦霄,你在家吗?”,随着一阵响动,石倩倩走近房门,她面色有些急迫,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今天去宁宏找你,公司的人说你不舒服,提前回去了……”,她上前几步,坐到秦霄身边,见他不答话,抬手覆在额头上,“发烧了?脸色不太好啊,你想吃什么?我叫厨师送过来……”。

他抬头,收敛起凛冽桀骜的眼神,目光中满是让人无法琢磨的疏离,柔柔扫过石倩倩的面颊,孤傲的薄唇轻抿,似在做着某种衡量与决策。纯白的衬衣被之前发梢上的雨水微微润湿,薄薄的透出肌肤,勾勒着匀称有致的绝好身材。

“不然,你先休息一下,我……”,石倩倩被他看得局促不安,这种鲜见的温柔氛围,令她反倒惶恐无措,不知心上人又打着什么心思主意。

他不接话,猛然攥紧她的手腕,微微使力,翻身将她压倒身下。她有些吃惊,轻轻□了一声,但会快,脖颈就被他咬住,发梢滑过耳垂,酥麻的感觉令她沉溺,哑然失声。白皙双手不由自主的勾上了他肩膀,纤腰一用力,柔软的身躯紧密的贴近了他的胸膛。

从未曾有过的火热与强大的进攻,令她身心瘫软,无力的躺倒,任他恣意摆弄;每一次的触碰都像充满电流,巨大的喜悦令她颤栗。

炙热的手掌探入她裙间,每一寸的抚摩,都是滚烫的诱惑;她闭上双目,娇喘出声,不自觉的弓起腰,迎合着他的节奏。挑逗愈发剧烈,她连声音都在颤抖,心中明白自己早已万劫不复。

“我算错了一步棋,大概,再回不了头……”,

他目光一黯,肆意冲撞着她的身体,用她的娇媚来安抚着自己内心的压抑和仓惶,销魂蚀骨的触感,让他忘记了现实的残酷与荒诞。

她无助的抓紧身下的薄毯,在苍白的快乐中沉浮,无力思考他话中的深意,“秦霄,你慢一点……”,他蛮横的方式,让她无力承受,却又舍不得逃脱。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还是说,你换口味了?不爱我了?”,他戏谑轻佻,鄙夷着她曾经的诺言,加快了狠准的攻势。

“我爱你!秦霄,你和我结婚吧,好不好?”,秦霄忽冷忽热的态度,已经快要把石倩倩逼疯,他所有的一切行为,她都知晓,隐隐冒出的恐惧,令她不想再忍受。

“嗯,结婚啊……”,他停顿了片刻,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气氛陷入僵持。

一股刺痛引发了她无法驾驭的感觉,被庞大的潮水所席卷,忽然,她低声畷泣起来,这种情绪和声音,给他更加肆虐暴戾的鼓励,放纵的堆积着快慰,直到喷薄的欲望倾泻而出。

他轻轻喘气,却不料身旁的她毫无防备的失控痛哭,摇着头,歇斯底里的诉说,近乎无法喘息的崩溃,“秦霄,我们结婚好不好?你还爱着她是不是?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你背着我偷偷和她见面!你到底想做什么?夺了宁国庆的公司,是为了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背叛我,我不会让你好过,也不会放过她!”,石倩倩扑上前,拽住秦霄的前襟,攀附上他的脖颈,痛苦难当。她本是骄纵傲慢的火爆性情,如今却生生的磨平了棱角,拆卸了尖刺,小心翼翼,绞尽脑汁,揣摩着他的心意。

“随你便……”,意料之中,秦霄对此一哭二闹的手腕毫不在意,他翻手一推,躲过石倩倩的纠缠,不耐的站起身,走向隔壁的淋浴间。

“秦霄!我爱你!为什么你不能像我爱你一样去爱我!”,石倩倩哭的撕心裂肺,她早就明白秦霄是软硬不吃的个性,索性拼上一条性命笃定他,才兴许能落个冤家,痴缠上一辈子。

“我们结婚吧……”,谁知他却忽然止住脚步,回身扶住正冲上来的女人,浅浅淡淡,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将她全部的躁郁之气抚平,呆怔在了原地,“就依着你的意思,我们结婚吧”,秦霄嘴角勾起笑意,眯上秀美的丹凤眼,浓密的睫毛掩藏了他的目光。

长久的心愿达成,石倩倩却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蹙起眉头,忧虑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这番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别有目的?恐怕自己此生此世都无法将他看懂了。只是,她想不出任何借口去拖延和拒绝,巨大的欣喜遮蔽了一切疑惑,让她走上另一条不归之路。

德国慕尼黑机场

霍汐坐在机场里意大利面馆的吧椅上,闷闷不乐。虽然他竭力想呈现出大度豁达,对方才意料之外的那个电话丝毫不在意的摸样;可偏偏,就是骗不了自己的内心。大度豁达做不到,反倒是极度火大才是真的,搞不清秦霄到底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的徘徊在宁凝身边。

“他到底找你什么事情?”,终于忍不住,他伸手阻止了宁凝一直不停往嘴里塞面包的举动,挑起眉梢,目光凌厉,阴沉了面孔,自认高举夫权大旗,严词质问着妻子的德行举止。

“吾拿滋倒,电法被里挂咯……”,宁凝嘴里吃着面包,话讲的含糊不清。还有一小时就要登机,她习惯在长途飞行之前填饱肚子,然后上飞机就倒头大睡。对于霍汐的紧张,根本不以为意,秦霄打电话来是什么目的?自己怎么会清楚?明明电话是霍汐抢走挂断的,这会子又跑来问东问西,什么道理?!

“你别打马虎眼!快,快,把破面包赶紧咽了!”,他嫌弃的皱眉咂舌,不忍心打断她的节奏,又实在气不过。

“我哪儿知道?八成又是公司什么的事情吧,不然打回去问问他好了?”,怕霍汐真动了怒气,宁凝终于放弃了和面包较劲,端正坐好,试探的提出建议。

“敢!我警告你,在我回去之前,都老老实实待着!敢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我就把你吊在祠堂里打!”,他佯装威胁,眯起眼睛低声训斥着‘不守妇道’的老婆。

“遵命……”,宁凝不屑应承,故意拉长声音别开目光,等了半晌,回身看他义愤难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这世上,我最爱你了,怎么可能再腾出地方给别人……”,双手环上他肩膀,细碎轻柔的吻,点点落在他脸颊,瞬时融化了一切的不快与纠葛。

因为霍汐在欧洲的工作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宁凝不得已先行辞别,独自一人回到国内。

等从机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匆匆赶回家中的时候,已然历经了十几个小时的候机与飞行;又在北京机场排了很久的出租车队,浑身酸痛不已,剧烈的头痛蔓延到神经的每一处,浑浑噩噩,混沌不堪。

深秋北京的凌晨,刺目的路灯,将守候在门口的人,映出一条斜长的黑影。宁凝心下一惊,怎么自己如此隐秘的行程,还会被知晓,到底,来者是谁……

正文 57浮光烛影

凌晨五点钟,虫眠草寂,惨白的路灯洒在路面上,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苍凉气氛。宁凝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尴尬呆怔在路中央,进退两难,太过浓重的阴影,让她无法辨识隐在她家门口的人,到底是敌是友。可事态发展到这个情势下,无论是拔腿后退而逃,还是大方上前问好,似乎,都不太明智。

“用不用我帮你把箱子提进去……”,秦霄吸了吸鼻子,气定神闲的走出来,伸手要从宁凝手里接过箱子,可她极度错愕戒备的神情,还是让他有些受伤,“你躲什么?”。

“我才要问你,你鬼鬼祟祟躲在人家门口干什么?再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今天回国?”,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宁凝有些愠怒,顾不上理会秦霄沮丧颓唐,开口就是嗔怪。

“多日不见,你脾气见长啊宁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只要我想知道,是件无比简单的事情。”,秦霄眉目凌厉起来,竭力平复着情绪,想要和宁凝好好谈一谈。

“无比简单的事情?秦霄,你要知道,这根本不是技术问题,是隐私!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干涉窥探,还这样武断行事,你从原来就这样,蛮横……”,不愿再提及过去,宁凝惊觉失言,轻叹口气,将目光瞟向远处。

“你打算和我在这里叙旧到天亮,还是干脆请我喝杯茶,我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秦霄目光一黯,他未曾想到过往温驯的宁凝,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如此焦躁盛怒。

“谈什么?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如果你真有事情,我们就长话短说,在这里讲清楚。”,深知若一时心软,又必是惹来无尽的误会与纷争,不如冷硬起态度,对谁都是宽恕。

“呵呵,你变不少啊?懂得明哲保身,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宁国庆的好儿子教给你的招数?还是有他撑腰,你胆子大了,翅膀也硬了?“,秦霄懒得再兜圈子,冷笑两声,话头直指关键。

“你说什么?”,秦霄的话如同寒天腊月里陡然泼下的一盆冷水,让宁凝霎时惊醒过来,心头迅速抽紧,虽明白秦霄确实有事才来门口堵自己,可没想到,他已经知晓了霍汐身世的隐秘。

“我说,霍汐是宁国庆的好儿子,对吗?他才是宁国庆亲生的儿子?那你到底是谁?别跟我说你们真是好兄妹乱搞。宁凝,你别骗我,告诉我真相,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他缓缓朝宁凝走近几步,将她逼迫到角落,使力将手腕扣在墙壁上,四目相对,形势骤然诡异起来。

“告诉你真相又如何?没什么复杂的?一切都很简单,但是,你又想做什么?我不会骗你,可你会骗我!就算我追问,你从来也不会透露一个字,严防死守的很,你又拿我当可信赖的人吗?”,被涌上来的往事所烦扰,宁凝无法压抑内心的燥郁,她被秦霄过度主观的行事作风,磨平了理智,“我说的对吗?洛云霄……”。

宁凝轻启朱唇,平静低声吐出的几个字,犹如重磅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天崩地裂的沟壑。秦霄瞠目呆立,仿佛被戳中了内心最隐秘的要害,惶惶无语。

“秦霄,无论你是谁,姓秦还是姓洛,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我知道,你一定在诧异,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机缘巧合罢了。所以,你也不要在纠缠着往事不放,过去过去,就是过了。你人生还很长,现在又正平步青云。有地位、金钱、漂亮的千金大小姐对你爱的死心塌地,现在放手还来得及!你怎么就不明白……”

秦霄说的没错,在这个世上,宁凝是为数不多的,真心为他着想的人之一。所以,尽管她态度强硬、言辞激烈,可他终究没有怨怒,只是默默聆听。猜测着,她到底遇见了谁?知晓了自己这些深埋的痛苦。

“宁凝,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宁国庆的孩子?这对我很重要……”,突如其来的,宁凝被秦霄一把拽进怀中,他声音黯哑,身上微微颤抖,似是也在极力压抑和忍耐。

“好吧,我告诉你,宁国庆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我。不管你从谁那里得到了小道消息,都是讹传,霍汐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还有,秦霄,你吃得苦够多了,值得过更好的人生。现在放手一切,还来得及……”,宁凝不敢点破令人惊恐的猜测,她缓缓的,试探着秦霄的态度,哄劝他讲出内心真正的目的。

“你知道什么?!”,秦霄睁大双眼,死死掐住宁凝的肩膀,逼迫她吐露实情,“你告诉我!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洛工程师去世的原因,不是单纯的事故,对吗?你处心积虑混入这个圈子,跟这件事有关,对不对?你在查找真相,或是已经寻到了蛛丝马迹,开始布下罗网了,是不是?没有人刻意告诉过我什么,是我自己,把知晓的碎片,一点点拼成了一副残缺的画面,勾勒出大致的眉目。而且,恰恰最关键的部分,是你透露给我的,藏在笔记本里的碎片,记录包括宁国庆在内的,很多人的名字……”,宁凝太了解秦霄的个性,如若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若给不出让他信服的答案,这件事就永远会纠缠下去。

“因为那些人都该死!”,宁凝的话,如同带血的刀,一点点戳入秦霄最不愿触及的痛处,见他赶到深渊的边崖。

“他们死了,你也活不成!不是懦弱,是不值得!秦霄,迟早有天,你会后悔……”,仿佛,已经可以预见了未来,他若执迷不悟,自己又怎能劝得住那颗早已被扭曲的心。

最终,他长叹一声,放弃了永远无望的纠缠。

“回不了头了。我会后悔,后悔太早放了手,后悔被摆了一道,永失我爱……”

随着秦霄的离去,不远处树丛里‘咔咔’几声快门响动,身着黑色薄皮衣的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焦相机。

瘫躺在客厅沙发上,宁凝再也挪不动半步路,她被复杂的现实脉络击溃了强撑的意志,疼痛与疲惫折磨的人乏力不堪。

“喂,霍汐,出了点事儿……”

在长串忙音之后,宁凝接通了霍汐的电话,她无力再复述方才与秦霄争执对话的过程,但隐隐绰绰闪现在心中的不安宁,让她觉得有必要及时把情况告诉给霍汐,兴许要出大事。

九月的最后一天,霍汐临时改了机票,搭乘红眼航班在凌晨急匆匆的从米兰飞回北京,暮秋时节的雨水格外多,顺着冷风灌在领口里,冻得人浑身发抖。

这天,也恰逢宁凝和迈克策划的‘伯纳德环球传媒集团’周年大型展会,场面极其盛大,尽管赶上凄风冷雨的天气,在会场外长长的红毯上,仍然接连不断有劳斯莱斯、宾利慕尚之类的豪车陆续驶入。

资深媒体人,富商权贵,一线明星、导演,和业界知名的艺术家、新锐设计师们齐齐赶来捧场,给足了集团老板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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