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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桃之夭夭.19

作者:檀雾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璀璨耀目的灯光变幻莫测的以方式投射到会场,超大电子舞台背板实时播放着集团在中国的发展历程,世界各国分部的主创团队、领导者们纷纷以视频方式奉上祝福,气势十足。

整个酒会开幕仪式和展览的装置艺术部分,当仁不让的由近年来最炙手可热,身价不菲的艺术家霍槿言女士来设计,能请动她出山,也足以证明集团实力不凡。以钢架为主结构的现代派抽象大型雕塑,展示和隐喻着当代人内心的躁动,激烈的红色如同涌动的欲望,充斥着眼球,如此打破常规的形式,叫来者无不啧啧称赞。

只可惜,再多掌声与荣誉从来都分享不到幕后,虽然宁凝是最主要的策划,但眼下这种风光无限的场面,却只能留给幕前的来宾们去享受。好在,她也不是喜好抛头露面的个性,比起虚与蛇尾的应酬,不如远远坐在后台,静静观瞧着芸芸众生百态。

“怎么?累了?今天你是最大功臣,为什么躲在这里?”,冰凉的触感,让宁凝陡然一惊,打断了沉溺的思绪,迈克将香槟递到她手中,在一旁坐下来。

“功臣?迈克,其实我在想,再浮华绚丽的聚会,也终有散场的时刻吧?那既然如此,人们还为何要为了一个名额挤得头破血流呢?还有,再美艳的妆容,到了晚上一样要卸妆,那为什么,女人还要费劲心思去打扮呢?”,她的话,当然别有深意;最想不明白的,是秦霄为何要执迷不悔,在人生路上与自己渐行渐远。

“我们都有去世的一天,那为什么还要活着呢?虽然,我不明白你在烦恼什么,但是,每个人都有无法抗拒的宿命,一旦被卷进去,就身不由己了……”,迈克深褐色的眼睛里藏着太多故事,宁凝努力参悟着他话语中的玄机,愈发感到力不从心。

“宁凝,宁凝,宁凝!快!快来,快来!赶紧着,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男神,男神来了!”

一阵噪杂的高跟鞋响,身穿草间弥生波点连衣裙,梳着黑色齐耳卷发,涂抹嫣红唇膏的琪琪,如同慌不择路的木偶娃娃一般,跌撞着跑进休息室,打破了方才宁静玄妙的谈话气氛。不由分说,一把拽起宁凝的手臂就往出跑,气势犹如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新大陆,而且仿佛这个新大陆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蒸发不见一样。

“谁啊?明星啊?我才回国,对现在当红的演员都不熟。咱别跑了,你给我看,我也不认识的……”,宁凝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像败兵一样,跟在琪琪身后连声求饶。

“不是!什么明星!我有那么俗气吗?早就过了偶像崇拜的年纪了!我男神当然是有品位、有才华、有身材、有样貌、有事业、有……”,正滔滔不绝的夸耀时,琪琪忽然如中了葵花点穴手一样,定在原地,怔怔望向前方,“别废话了!我跟你讲过,霍老师有个绝品的儿子,没想到他今天还真给他妈来捧场了!”。

顺着琪琪目光的方向,宁凝赫然发现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霍汐正站在入口处,霍槿言所创作的雕塑下,不着痕迹的往远处张望。

“哎,你看他下颌的线条,简直是神来之笔!你看他眼睛,就跟水墨画出来的一样!哎,你看他今天穿衣服的配色,细节多显品位!我跟你说,他搞不好是‘男同志’,听说那类男人才最擅长修饰自己。”,琪琪不住点头,似在笃定着内心的猜测,她雷达一般的眼神,严密扫描着霍汐的每个部位。

“噗……”,宁凝内心的一口老血呕上心头,差点没溅上七尺幕布,霍汐,你这才真是躺着也中枪。看他神色疲惫,风尘仆仆的摸样,又事先没打任何招呼,想来也是因为自己的电话,才迫使他临时改了行程,急匆匆赶回国内,念及此,宁凝心中泛起愧疚。

可霍汐越是无辜,衬着琪琪的对他的评价,就愈发惹人不可遏止的想发笑。

大概是因为宁凝太大声,惹得周围人注目频频,琪琪脸上一阵尴尬,又不知因何而起,暗中使了把力气,掐在宁凝胳膊上,阻止她再继续给自己丢人现眼下去。这阵骚动成功引起了霍汐的注意,他目光一瞟,终于发现了宁凝前仰后合的身影。

男神眨了眨深邃迷离的双眼,勾起嘴角魅惑一笑,伸手轻轻摇了摇,亲切的朝着正前方款款走来,周身似乎散发着梦幻的光环,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琪琪瞬时如飞身云雾之中,恍惚难以置信。“哎哎哎,我就跟你说吧,他一定对我的印象很特别!”,琪琪用尽十二分的内力,使劲晃了晃宁凝的胳膊,足以袒露出她内心的激动之情。

待到霍汐走近,还未开口,琪琪理了理头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Hi,霍汐,你最近忙什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一定是为了给霍老师捧场对不对?这次她的作品实在太赞了,又是一次超乎人们想象的创意……”,为了展示两人之前的熟识关系,琪琪热络的努力寻找话题,炒热气氛。

笑容渐渐从霍汐脸上隐去,他似乎有些诧异,又不好拂了旁人的面子,只是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疑惑与纠结。

“你在找霍老师吗?她现在正在VIP贵宾休息厅接受媒体采访,稍后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就会出来了。不然你先在我们后台休息室小坐一会儿,我帮你拿杯饮料?放心,我不会拆穿你和霍老师的关系!”,见霍汐沉吟不语,面无表情,琪琪开始摸不出事态的动向;思索之下,猜测霍汐大概是不喜欢外人高调提及他的身世,赶忙暧昧的眨了眨带着水钻假睫毛的眼睛,示意他打消顾虑。

看此情形,宁凝又忍不住想笑,她心知,这家伙才不会在意什么身世之类的劳什子问题;他半天不讲话,肯定是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这个面前与自己亲热话家常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大概实在是无法寻到答案,霍汐苦恼的望向宁凝,期待盼望她能及时伸出援手,将自己解救出围城。只可惜,生怕节外生枝惹来轩然大波的女人,关键时刻决定抛夫逃离、明哲保身,她抿起嘴巴,轻轻摇了摇头,暗示霍汐先不要随便拆穿两人的关系。

“宁凝,活动快要正式开始了,你要不要……”,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迈克疾步走出来,招呼宁凝再检查一下最后的流程。望见站在一旁的霍汐,他顿住了脚步,“哦?你今天居然来了,欢迎欢迎!”,迈克挑起眉,温和微笑着向霍汐打招呼。

“放心,不是来给你捧场的……”,霍汐假意驳斥着迈克的面子,可话未讲完,又低头笑起来,他也不过是在开玩笑而已。

“我知道,哈哈哈……”,迈克性情豁达,当然不会在意这种打趣,大笑着拍了拍霍汐肩膀。

“宁小姐,有你的快递……”,礼仪小姐引领着一位身着礼服的年轻男孩走进会场,向他一伸手,指向身旁的宁凝。

“您好。请问是宁凝小姐吗?我是Eternal花店的送花使者。有人从千里之外送来最真挚的爱和祝福,请签收……”,打着粉红色印花领结的送花小哥向宁凝卖萌似的眨了眨大眼睛,递上来一个圆形藕荷色高大的丝绒盒子,华丽的深紫色丝带长长的垂落在地面。

宁凝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怔住,她转头瞧了瞧霍汐,他似乎也一脸茫然,毫不知情,抬了抬下颌,示意她把礼物拆开再做定论。在场的其他人也无不被这个情形搞得莫名其妙,一时间,静谧非常,大家都屏息驻足等着宁凝揭晓答案。

这种万众瞩目的状况弄得宁凝紧张万分,犹如芒刺在背,她实在不习惯被人太过于关注。

待到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丝带,头戴礼帽的送花小哥顺势揭开圆形的盒盖,绚丽的鲜花组合霎时呈现在宁凝面前,正中的超大朵柔粉色永生玫瑰构成主角,熠熠生姿,浅白与香槟色绣球花紧紧簇拥在周围,边沿用苍兰、蔷薇和珍珠做点缀,华丽动人。

“小姐,我们Eternal花店的特殊之处,在于客户只能将花送给唯一的人,如若再送给其他人,我们是拒不接受订单的,且会将这位客户加入黑名单。所以,在我们店订花的人,送的祝福都是他今生的唯一。希望您能接受,哦,这是客户给您的卡片……”,送花小哥说清了订花说明,将浅粉色镂空花纹的祝福卡递给了宁凝。

‘朝朝暮暮,生生世世’

苍劲隽秀的字迹,一笔一划认真的跃然纸上,熟悉却又令人恍惚。宁凝偏过头,望向身旁若无其事的那个人,她搞不清,他是如何挤出时间,花费如此的心思,为自己定了这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我只是觉得,应该给你个祝贺,这场展做的相当出色,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我就知道,我老婆永远是最棒的!”,他拉起她纤细的手腕,霸道的拽入怀中,无声向世人宣告着主权,也传达着对她最真挚的赞誉。

宁凝脸颊泛上红晕,她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头晕目眩,羞涩难当;明知现下不是沉醉的时刻,可又掩不住内心涌动的甜蜜,他给了自己太多意料之外的惊喜与幸福,让人恍若浮在幸福的云端。

混乱之中,只听闻音乐响起,以此敬告各位来宾,活动正式开始。顾不得周围诧异的目光,与窃窃私语的议论,宁凝赶忙松开霍汐,拽过迈克,快步跑向后台准备间。可只一抬眼的功夫,却瞥见结束采访的霍槿言正在诸人的簇拥下,走出VIP贵宾室,以她脸上探寻的神色与意味深长的目光来看,想必方才的情形,被她瞧去个八九不离十。

宁凝面上发热,颇为尴尬的吐了吐舌头,低头一溜烟逃了个无影无踪。

霍槿言不着痕迹的望了望宁凝跑远的背影,又瞟过泰然自若站在一旁的霍汐;尔后,下颌轻抬,神情鄙夷又高傲的轻哼一声,阔步离去。

正文 58瞒天过海

霍汐从米兰出发,连续飞行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凌晨到达了首都机场。才开手机,嘀嘀的铃声就传了出来,屏幕上的一行小字亮起,提示他今天正巧恰逢宁凝所策划的时尚周年艺术展开幕。

所以在回家洗澡换衣之后,就匆匆跑到花店定了花盒礼物,又回到公司处理几件事务,中间未曾有过半点耽搁。傍晚时分,到了会场,因为心知宁凝是全程的总策划,所以也没敢冒失惊扰她;谁承想,居然在门口遇到,还是在如此错愕的一个情形之下,着实出乎了霍汐的预料。

实话说,他到后来,快要想破头,也没琢磨出那个热情主动,身穿波点连衣裙,与自己状似熟识无比的时髦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何时何地与自己曾见过面的?

浅灰白色雾气袅袅蒸腾而上,顺着半开敞的窗口,飘忽的游向远方,又渐渐散去,只留下指尖上的一点红色火光。

霍汐坐在巨大的钢架雕塑上,远远避开喧嚣吵闹的人群,望着窗外漫天星光,独自发呆,“秦霄啊秦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祸水一天不给我找点麻烦,就浑身难受……”,他嘴里轻声抱怨着,想起之前因为宁凝的一通电话,自己推掉了在欧洲的后续工作,因为摸不透秦霄的心思行动,所以他的任何蛛丝马迹,都成了无法忽视的隐患。

“谁允许你坐在我的作品上了?!你这是对一个艺术家莫大的羞辱!给我滚下来!还有,你居然在我的展厅里抽烟?艺术品都是有灵魂的,我不许你这样荒唐的对待它们!”,突如其来的,一团纸卷稳准狠的打在霍汐肩膀上,与疾言厉色的声音相符的,是母亲霍小姐盛怒的神情。

“有灵魂?它们有灵魂?我叫一声,它们答应吗?”,霍汐丝毫不以为意,他扬起眉梢,不屑轻蔑的重复起母亲方才的话,将脸转向展厅林立的雕塑,“喂,喂!喂喂!”,以叫嚣挑衅的方式,招呼着四周‘有灵魂’的艺术品们。

“混蛋!”,霍小姐一扫方才在记者嘉宾面前端庄优雅的姿态,抄起角落里清洁大妈留下的扫帚,飞快的刷向儿子俊朗的面孔,“你给我滚下来!亏得刚刚在年轻姑娘们面前装的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也就骗骗她们年少无知!你骨子里就是个混蛋!跟宁国庆一个德行!”,照目前的情形看来,真正有灵魂的,是霍小姐手中的武器扫帚,正以飞速准确的态势,攻击的霍汐毫无招架之力。

“好了,这就下来,破玩意,还有灵魂?要不是图清净,我才不稀罕在这个阴森森、又狰狞的假人堆里待着呢。不就因为没送你花才这么生气吗,小心眼……”,他一个闪身从钢架上跳了下来,嘴里嘟囔着怨愤,手上还揉着被扫帚打的狼狈不堪的发型。

“哼,少臭美了,谁稀罕你送花?骗小姑娘的伎俩,在我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文!我狂热的粉丝与追求者遍布全世界,怎么会因为你那几支残花烂草而吃味?呸……”,霍小姐挑眉鄙夷,母子俩的神情异乎寻常的一致,她从手包里抽出精致的黑漆骨藕荷丝绢的小折扇,坐到一旁的低矮雕塑上,优雅的扇起来。

“妈,你坐到你那有灵魂的艺术品上了,它们在哀嚎和呐喊,你听不见啊……”,霍汐叹口气,低垂了眼睫,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是它们的母亲,灵魂也是我赋予的,所以我有这个权力坐下!你不一样,庸俗的凡世之人。还有,跟你说过,公众场合别叫我妈!”,愤愤的叹口气,秀美白皙的手指点燃了细长的香烟,随着云雾吞吐,心情也开始平复,“对了,你是真心迷上那丫头了,还是又打着什么鬼主意?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跟宁国庆布下的这盆浑水里搅合一辈子?”,霍槿言收敛方才嬉笑怒骂的姿态,面部神情逐渐淡漠松懈下来,幽暗的灯光下,愈发显得冷若冰霜,眼眸中不时闪现着理智精明的光芒。

“当初急匆匆把我叫回国内,跑去蹚浑水的人,是你;现在,质疑我要蹚这浑水多久的人,还是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我想知道,既然你不爱宁国庆,为什么要听他的摆布,搅合到这盆浑水里?”,霍汐没有理会母亲的探问,他把矛头直接调转回去,尖锐又不留情面。

“我欠他一个人人情,如果不是我当年的选择,或许他不会有命里那场劫,险些丢了一切。你以为我真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知道,你们心里都认为我是为了目的能出卖婚姻,出卖感情,甚至出卖灵魂的女人。但是,我也有苦衷和选择的权力,对不对?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安生过!我希望,甚至盼望着,能有个机会去赎罪,减轻心里的负累……”,艺术家感性的一面,被霍槿言发挥到极致,她的情绪轰然爆发,从激昂到颓唐,不过瞬间的功夫。

“嗯?然后呢?你就把我毫无保留的交出去了,给他卖命?给你赎罪?那现在呢?为什么又急着让我抽身?你知道什么了?还是……”,霍汐不为所动,他太熟悉这个女人的性情,敏感、执着,坚强又极度脆弱。这种程度的吵闹,无非是种发泄,过不了半刻钟的时间,她还会恢复成那个高贵冷艳的女艺术家。

“我能知道些什么?无非是怕你陷得太深,和这个圈子搅合的越久,就越难全身而退。当初我只是答应让你出面,帮他一个忙,谁知道,盘子铺这么大,他自己倒是跑到澳洲躲清闲去了。现在,宁宏的董事是谁?钟显达?还是,秦霄,或者叫他洛云霄?”,霍槿言向来以清高出尘之貌示人,谁承想,她从来也没有淡出过俗世,对宁宏目前的状况,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秦霄?”,霍汐因为母亲随意吐露的名字而惊诧不已,瞠目结舌,久久难言,他似乎觉得身边布满迷雾,原来自己和宁凝一样,都被当成棋子操纵,“还有,我问你,宁国庆命里的劫数是什么?他当初到底因为什么才入狱?”,因为深知霍槿言的刁钻随性脾气,所以他不再纠缠追问秦霄的事情;反倒是趁着她情绪好,兴许能把宁国庆的老底揭出来。

“因为当年我的离开,他开始钻进了一个误区,认为所有一切的结症,都归根为钱的力量;所以不惜一切的铤而走险,想要跻身名利场。那批原材料在技术上并不成熟,从当时工厂里的领导,到技术研发人员,采购等等,谁都知道一旦出问题就是大事。可大家也都各怀鬼胎,只要这个剑走偏锋的项目成功了,就会在社会上和学术上造成极大的影响,后期获得的巨大利润,以及能从暗中捞到的灰色收入是不可估量的。所以彼此心照不宣,像被洗脑的赌徒一样,盼着能出现奇迹。其实在国外的实验室已经实施过多次,只不过在国内还没有正式运行过,之前都很正常,谁知道关键时刻,就像上帝有意惩罚利欲熏心的人类一样,最终还是出现了重大失误。警方开始抽丝剥茧,调查所有与之相关的人,而宁国庆在这其中,就是从中牵线搭桥的的最大媒介,他一手促成了双方的合作,难脱干系……”,霍槿言的话讲的没头没尾,若不是与她熟识的人,很难从中辨识出事情的主线脉络,可霍汐是她的亲生儿子,他霎时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以及牵涉其中的人,大体会是谁。

“你现在急于让我抽身,是因为秦霄回来了,对不对?你没想到当初因为这场事故而身受重伤,神志不清之际,被一帮子人面兽心之辈趁机落井下石,指认为最大责任人,泼了一身脏水,最终去世的洛工程师,他那早已销声匿迹的独生子,又改名换姓,像是从地狱走来的复仇者一样,重新回到世间了,对不对?”,霍汐的目光凌厉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气势决绝的质问着坐在对面,不停用吸烟来稳定情绪的母亲,而他也明显看到了她苍白纤细的指节在微微颤抖。

忽然,所有的线索和碎片被一根无痕的线串联在了一起,他觉得自己被耍弄个彻底,曾经亲密熟悉的面孔开始模糊起来。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伟大高尚的人,充斥着自私与阴谋。

“你和宁凝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你别跟我说你真爱上她了……”,半晌,霍槿言轻叹口气,优雅的将手中的香烟捻灭,可她起身之后来回踱走的步子,出卖了她内心的焦虑。

“什么意思?”,察觉了母亲情绪的异常,霍汐避开了话题的关键,顾左右而言他。

“你知道不知道,她是秦霄之前的女朋友,两个人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宁国庆到底怎么想的?放任他女儿胡闹。要不是我一个客户的儿子,跟他们在德国读一所大学,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看来秦霄在霍槿言的眼里,确实是个无法预测的危险分子,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毫无瓜葛。

“那又怎么样?早都分手了……”,霍汐避开母亲质问的目光,将眼神瞟向窗外,一种恐惧开始无来由的在他心口蔓延,宁凝之前在电话里透露的讯息,让人惶惶不安。

“怎么样?你居然问的出口?秦霄怀着什么目的,是什么样的人物,你现在比我清楚!我不希望你再继续纠缠下去!”,霍槿言开始恼怒,对于亲生儿子的个性,她也感到无法掌控,力不从心。

“当初也是你合伙把我骗到这个局里的,现在说让我抽身就抽身,当我是什么!”,他真动了心火,一时怒气上涌,无法遏制内心复杂愤懑的情绪,只觉得根本找不到方向和发泄的出口。

随着音乐声音调高,意图藉此来提醒全场嘉宾注意,颁奖时间就要开始,也暗示着这场时尚盛宴接近了尾声。

霍槿言低头看看手表,叹息的摇了摇头,她知道拗不过霍汐的意志,也不愿再进行无谓的争吵;今天,她已经足够失控了,这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我现在要去接受年度最受欢迎艺术家奖项了,后天飞巴黎,半年都不会在国内。你既然嫌我多事,我也懒得管你,好自为之。还有,你一直都避重就轻不肯回答,我只想最后问你一句,你对宁凝,到底是动了真情,还是逢场作戏?”,让人不明白的是,霍槿言到最后都纠缠着这个问题,大有不问出结果,就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她半眯起妩媚深邃的杏核眼,被浓密睫毛所覆盖之下的目光,显得无比神秘,且意味深长,叫人不得不有所顾忌。

霍汐闷在胸口的火气一时半刻都不会消散,面对母亲的质问,他急于敷衍摆脱,来换取片刻的宁静。终于,长出口气,挑起了眉梢,“哼,什么叫真情?什么叫假意?人间哪有真情?全都端着伪善的面具做人,演出一场又一场的骗局!就看你道行多深,肯骗多久了!”,他冷笑一声,话中全是冰凉的尖刺与嘲讽。

霍槿言明白他现在心中憋着怨怒,再谈下去也是枉然,多说无益;索性也还之一声冷笑,“呵呵,那我就祝你好运。演技永远都别有被拆穿的一天……”。

母子相聚,不欢而散。

霍汐闭上双眼,眉头紧蹙,缓缓靠墙坐下,他觉得真相是如此肮脏又坚硬。原来简单的爱与恨之间,还有这样复杂的牵连……

可惜他并没有注意到,在门口不远处的阴影里,宁凝苍白的脸色,和空洞无望的眼神。方才的话,她到底听去多少,没人知晓。只是,两人原本密不可分的亲昵,隐隐的裂开一道痕迹,渐渐成了不可弥补的缝隙,与无法逾越的沟壑。

正文 59体无完肤

音乐渐歇,这场浮华盛宴也终归到了尾声,霍汐随着稀稀落落逐渐离场的宾客们走出会场,才到大厅,就远远望见宁凝早已换好衣服,坐在大理石花坛边等候。

似是冥冥中有所感知,她自然而然的抬起头,看见朝面前走过来的霍汐,翘起嘴角微微一笑,轻轻向他招了招手。

这一笑,就像是高原雪域上极度纯净明媚的暖阳,透过山谷罅隙,透射到阴暗晦涩的万年冰川之上,融了寒霜,甚至滋长出柔美的莲花;瞬时间,就轻易化开了拥堵在他心口的烦闷与惆怅。

“等很久了?怎么没打电话给我?”,顺势接过宁凝拎在手中的袋子,替她把卷在外套中的长发梳理出来,他愿意温柔又耐心的照顾她,去抵消不堪面对的真相。

“没有,也才结束工作……”,她目光一黯,不着痕迹的闪躲过他的手,故作自然的朝门口走过去。

霍汐方才的话,如同施了魔法的咒语,被定格在她耳边、脑中,甚至印刻在心尖上,像尖利的刀锋,戳的人生疼,又找不出安慰与排解的方法。偏偏又堵着一口气,不肯去亲自质问,现下这个节骨眼上,宁凝心里比谁都明白,就算他否认了,解释了,甚至磕头剖心,都难以让自己真心释怀。

说白了,信任这东西,还真是脆弱。有句俗语说的好,摔碎的瓶子,就算是用强力胶结实,那上头的裂痕,也根本不会消失。缠在指尖的红线打了结,不是随随便便就解得开……

“你说,秦霄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雨水肆意的打在车窗上,就算雨刷器忙个不停,仍是让人望不清前路。这是霍汐第一次主动和宁凝提起秦霄,其实他心里早有了答案,只是不肯去面对,搞不清在这场局里,该用什么立场去站位。

“爱什么目的,就什么目的,他已经和我分手了,当初铁石心肠散的干干净净,就证明他根本不想和我再有瓜葛,也不愿意把我搅合到这场局里面,我又何必上赶着往里凑。所以,随他去吧,别问我了……”,宁凝意兴阑珊,将脸望向窗外,她躁郁不堪,只觉得每个人都令她厌烦,所以不肯再费脑子去替那帮子精明鬼操心。

霍汐被宁凝的话噎的无力招架,他似乎感知到了她情绪上的古怪,可又想不出到底什么环节惹她不痛快。只好悻悻的瞟了几眼,小声叹口气,恍惚间,又觉得宁凝话中有话,她一下子把局面看的很通透,明里贬损,暗中又褒奖着秦霄。好像他是孤胆英雄真汉子,知道江湖险恶,先忍痛把心爱的女人送出局,自己血洗疆场;看似郎心似铁,无非是想保护她周全。

这个想法冒出来,让霍汐一下子被击溃,他表面声色不露,心里就隐隐酸楚起来,又见宁凝执拗的望着窗外,连脸都不肯回过来,索性住口,任豆大雨点肆意敲打在玻璃上,静默无言。

她是七窍玲珑心的黛玉脾性,爱的烈火烹油的时候,被凭空浇了一盆冰水,万念俱灰的,怎肯再拿正眼瞧他半分。

从会场开到家的距离并不算近,只是慢慢长路,两人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宁凝,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婚礼?我打算……”,他打算在和宁凝举行过婚礼之后,就逐渐从宁宏集团的烂摊子中抽离,像之前和她计划好的那样,远赴欧洲发展,不再理会国内的是是非非。

“再说吧!”,她回答的急迫,甚至没有听完他的打算,就生硬突兀的打断了之后的话,曾经心心念念的婚礼,现在对她来说,遥不可及,飘忽难测,“我是说,今年已经到了后半年了,我们工作又忙,仓促决定又太过勉强。不然,踏踏实实的等到来年春天再说吧……”,抬头看见他神情错愕,眉头蹙起又委屈难言的模样,宁凝忽然有些心软,赶忙改口安抚,不是她拒绝婚礼,只是被客观条件所限制罢了。

“嗯……”

他像是被窗外瓢泼的大雨击中,怔怔的讲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却又不知一切混乱的根源在哪里。宁凝忽然冷却的态度,与她现下独自走上楼的背影一样决绝,叫人惶恐不安;空荡荡的偌大客厅里,霍汐被一种无法言说的焦虑所缠绕,手足无措。

又是午夜时分,霍汐被急促的越洋电话惊醒,望着屏幕上古怪的一连串数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一切的罪魁,宁国庆所打来的夺命Call。

“喂,不孝的东西,我都给你订好机票,让你来澳洲陪我过生日,可转眼呢?你他妈一下子就跑没影了,敢情是跑回国泡妞去了……”,宁国庆的言辞虽显得气急败坏,可口气却异常轻松,甚至亲眼未见,就足以想象他在澳洲的碧海蓝天下出船海钓的惬意。

“我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秦霄的身份,知道他是当年无辜受冤的洛工程师的儿子?他和宁凝恋爱的时候,你不会毫不知情的放任不管,对不对?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把我拖进宁宏这场局里,又是什么目的?我告诉你,我受够了……”,霍汐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情绪,他心底的烦扰如同缠绕难分的死结,想梳理都异常困难。

“受够了?这才屁大点事儿,你就跟我讲你受够了?!霍汐,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你知道你自己输在哪儿吗?我这买卖要不是到了迫不得已,也压根不放心交给到你手里!空有一身本事,可就是太把感情当回事!又狠不下心,不成器的东西!”,宁国庆恼羞成怒,一语戳中霍汐要害,半点情面不留;他一生轻世傲物、孤行己见,面对困境于对手都鄙夷不屑,恣意妄为。

眼下,亲生儿子斗胆质问他昔日行为,临阵要退,如何不让他盛怒。

“那你要我如何,才算对得起你?不择手段、赶尽杀绝?”,他冷笑,到底自己和宁国庆并非同路,面前的局势和现实,颠覆了他以往对人生的认知。

“你就是被女人带大的,婆婆妈妈!我跟你讲,这个周末,董事会会正式宣布秦霄任职,并且进驻董事会的事情,在颐和酒店会有晚宴庆祝,你必须到场,把宁凝也带去,消弭他的戒心,没有商量的余地。做事情,至少要有始有终,你把这次戏陪我演完,之后的去留,随你便……”,宁国庆在吩咐了几件事后,对霍汐开出诱人的条件,他如同会亲自把后代推下山崖历练的狮子,见不得半点懦弱于颓废。

长久的忙音,让霍汐明白,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迂回的地步,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雨势仍然磅礴,今年的气候格外的古怪,北京这座干燥的城市,在秋天却意外的阴郁难晴,漫天瓢泼的雨,掩盖了他的落落寡欢。

之后的几天,对霍汐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见不得宁凝无缘由的冷漠,也藏不住心中烦扰,不愿让她与秦霄再次会面;可隐隐之中,又希望宁凝自己去做决定……

只可惜,宁凝回应的很痛快,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喧嚣,夜晚十一点的功夫,她像是在和朋友聚会,说出话都是用喊的。

“谁啊?霍汐?他是不是担心,在催你回去啊?”,举着一串麻辣鸡翅,夏天真笑的促狭,在东直门附近的饮食街上,午夜时分,灯火通明,热闹的气氛更甚于白昼。

“担心我做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这几天,宁凝都找借口避免和霍汐见面,她现在不知要用何种面孔来对待,既无法拆穿质问,又挥不散心口的憋闷。

“啧啧啧,话里有话啊,哎,宁凝,如实招来,你是不是又跟秦霄死灰复燃了?所以嫌弃人家霍汐?我跟你说,霍汐比秦霄强一万倍,那人有什么可值得你念念不忘的?霍汐又帅又专情,关键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夏天真开始叼着鸡翅对宁凝进行说教,她发音混沌,神态却极度激昂。

“打住!打住!别胡说八道!怎么我就非和前男友死灰复燃?你们就不觉得他才像那种不靠谱的人吗?夏天真,你跟唐霁那种花花公子交往起来,就没有半点压力吗?”,宁凝凭空被泼了半盆污水,她愤懑难平,竭力反击,以证清白。

“交往?我跟谁交往了?唐霁?谁搭理他啊,无非是给他做做购买计划,陪着鉴赏鉴赏古董,还是领导吩咐下来的任务。他三教九流的有钱朋友多,现在是公司里的重点客户,一双双眼睛都贼着呢,我才不敢造次。再说,他是花花公子,跟我有关系吗?我凭什么要有压力?霍汐不是花花公子,你现在不照样一脑子门子官司,愁容满面……”,提及唐霁,夏天真情绪忽然高涨起来,态度异乎寻常的古怪,叫人瞧着着实可疑。

她因为上次与唐霁不打不相识,被上级经理偷偷把情报密告总经理之后,现在成了公司重点培养对象,同时也是唐霁的私人客户经理;且因为唐霁的人脉之广,带来不少生意,又被提拔为业务主任。就为这件事,夏天真假借工作之便钓金龟婿,伺机往高职位爬,不择手段心机女,人不可貌相的名声,也在短时间内蜚声公司业界。

“其实吧,天真只是想找个富二代当长期饭票,花心不花心的,她不在乎这些细节,飞上枝头当少奶,才是正经。宁凝,你就是没天真看得开;是不是霍汐跟那个厉害婆娘出轨了,唉,他兴许是想换换口味,吃点老虎肉,你别在意……”,面对两个女人关于男人的深度对话,沈亮始终没有找到发言的机会,待到此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奋力举着羊肉串挤到两人中间,揣测着事态的发展;说罢,还一声叹息,彰显着自己的高深。

“滚开!吃你的肉串!”

“滚开,你的竹签子差点扎到我的脸!”

谁承想,沈亮绞尽脑汁推断出的结论,却分分钟就被嫌弃的一塌糊涂,再次被排除到了主流群体之外。

朋友之间的欢聚总是令人忘怀,分别的时候,已将近凌晨,待沈亮走远,才要上车的宁凝,却被夏天真叫住。

“宁凝,我之前听唐霁说,霍汐之前和他提过几次,打算离开国内,还回美国念书。不过,近来又好像改变了主意,具体原因也不清楚。如果你们之间真出了分歧,我想霍汐本质不是恶劣的人,还是沟通的问题,你多关心他一点……”,言辞间,夏天真微有些犹豫,她在迟疑着要不要把霍汐的想法告诉宁凝,方才就已经察觉到两人之间出了问题,轻举妄动之下会不会造成更深的矛盾误会。

“嗯……”,宁凝轻轻点点头,神色黯然,她恍惚中觉得自己似乎和霍汐距离越来越远,之前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谁知突如其来一个打击,就将彼此都陷入焦灼,找不到头绪。或许,这就是上天给的机会,可以再冷静审视下,这段感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周五上午,宁宏集团召开下半年最重要的会议,股东、高层和诸位董事齐齐到场,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天的消息正式发布,宁宏持续多年的,以宁国庆为最高核心的格局就会全面翻盘,业内也将会掀起轩然大波。更不用提集团内部,一朝天子一朝臣,饭碗是否能稳稳保住,都成了未知数。

会议一直僵持在凝重的气氛之下进行,在刻板严峻的面孔下,在场的人都飞速的为自己打着小盘算。

“众所周知,宁宏上半年业绩并不理想,恰在此时,我加入到了集团当中,希望之后能与在场各位共同努力,开创崭新局面,谢谢。”

秦霄的开场白极其简短,宁宏集团员工和业界相关人士眼中最重要的变动,在他看来不过是寻常尔尔。

雷鸣般的掌声之下,是阵阵不绝的窃窃私语之声,他们在暗中打量着旁人的动静,也在试探揣摩着彼此的看法,各怀鬼胎。

霍汐一直未曾开口,他坐在人群之外,静静观瞧着秦霄的一举一动,妄图可以寻求出二十年前那件惨剧的真相。宁国庆在被他逼问之下,所坦露的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说,“无辜?这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

那么,到底,谁才是始作俑者。

不经意间,秦霄抬起头,与霍汐深邃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彼此交换着眼神,并无闪躲;各自都对对方充满好奇,又被自己的烦心事所缠绕,眼下被命运所迫,被强行置放在了天平两端。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为庆祝秦董事正式加入宁宏集团,也为了表达诚意,在宁国庆的授意之下,盛大且隆重的欢迎仪式,选在了皇家御院颐和园的边上。酒店设计雍容泰然,与周围的古典园林一脉相承,气势非凡。

宁凝跟在霍汐身后,剪裁合体的valentino及膝连衣裙以耀目的红色惊艳了诸人的眼睛,质感柔润的同色Hermes晚宴包被随意挂在之间,她到底是意兴阑珊,慵懒的神色倒显撩人。

秦霄是今晚当然不让的主角,前几天才和石部长的千金正式传出订婚的消息,这就入住了宁宏集团,成为高层董事兼股东,可谓是年轻有为、平步青云,羡煞了一众旁人,暗地里无不对他品头论足,说是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

作为他的未婚妻,石倩倩盛装高调出席,她像只骄傲的孔雀,扬起脖颈,以下颌示人,牢牢挽住情郎,享受着一个又一个探究、崇拜的目光。

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秦霄连眼眉都未曾动半分,他刻意的视而不见,让石倩倩喜不自胜,也让宁凝如获大赦,悄悄松了口气。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蹙起眉头,之前在家门口的对话,又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秦霄的个性,她最为熟知,仿佛勘破了迷雾与假象,在他悠然自信的笑容之下,藏着近乎赴死的冷硬与决绝,她又怎会看不到。所以,对于秦霄,宁凝既无力劝阻,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祝福,只有眼睁睁的望着他愈发远离最初的轨道。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细微的一颦一笑一蹙眉,都被身旁的霍汐收进眼底;他刻意忽视,却逃不出内心翻涌的迷惑和失落。

原本,宴会进行的很顺利,推杯换盏,光影交错,充斥着虚与蛇委的生意人,对于见惯这种场面的宁凝与霍汐来说,都再寻常不过,剩下的工作,无非就是保持好僵硬的笑容,打发时间耗到宴会结束而已。

可谁都没想到,就在快要曲终人散,完美落幕的档口,出了大乱子。不仅让精心策划的晚宴一塌糊涂,也把几个人苦苦维系的平衡,打了个粉碎。

正文 60惊天丑闻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出的乱子,一场觥筹交错,浮华魅影的盛宴,眼瞅着就到了尾声,宾主尽欢之余,只等帷幕落下,完美退场。可偏偏就在这个关键点上节外生枝,风波四起,鸡犬难安。

事情要倒回一个小时前。

石倩倩今天是绝对的女主角,不久前,她暗中买通记者,私下里放出了与秦霄履行婚约在即,好事临近的消息。

最近秦霄地位扶摇直上,一举拿下宁宏集团董事的位置,这种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夺得的成就,他一个初出茅庐,毫无背景的毛头小伙,在短时间内就达到如此地步,让人想不怀疑都难。不少好事者从中嗅出了端倪,原来是倚仗一张俊俏脸俘虏了实权人物石部长的千金,成了上门女婿,怨不得飞黄腾达如此之迅速。

硬生生把个性难以掌控的情郎给架高到一个不胜寒的位置上,石倩倩可谓棋高一着,她向来摸不透秦霄的心思,又惹不起他阴晴不定的脾气。这下可好,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秦霄能有今天,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平民青年,成了万人艳羡的集团董事,还不是因为石倩倩的垂青,石部长的提拔抬爱。

这会子想要回头,才真可谓是反悔无门了,条条路都被堵死,忘恩负义的名声一旦背上,秦霄就会被石部长全部的权利网和人脉关系所封杀。而且,所有人都已经把他和石部长一家看成一条船上的蚂蚱,从此怕是必须命运与共,同甘共苦了。

可宁凝心里头明白,以秦霄心高气盛,恃才傲物的脾性,他最恨被别人挟制约束,这会子虽坐拥整个宁宏集团,可被旁人看成吃女人软饭的烂骨头、小白脸,他也未必高兴的起来。

况且,人家秦霄的志向,根本不在这小小的集团企业,他有着更震撼世人的目标要完成,谁也无法预测这颗定时炸弹何时爆发,杀伤力到底是多少?这事儿,秦霄知、霍汐知、宁凝也知道;只可惜,三人彼此互相芥蒂,各有顾虑,像是支撑点,除了小心翼翼的维护平衡之外,对未来根本束手无策。

不出宁凝所料,秦霄今天确实厌烦透顶,他从心眼里根本就瞧不上董事这个职位,惺惺作态的伪装,让人疲惫不堪。之前和石倩倩的婚事传言被闹得满城风雨,现下人人看他的目光,都透着有点意味深长。若真是事实如此,也便罢了;可他脊梁上的那根反骨隐隐作痛,恨不能拍案掀桌,摔门拂袖离去。

只可惜,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石部长来了,像个压轴的贵宾,夜总会的名角儿,宫里最有权势的大总管一般,昂首挺胸,气焰嚣张的被一众谄媚奴颜的势利小人们簇拥登场,背着双手,恨不能一步三挪的夸张。

他今天的到场,无疑为晚宴贴上了一层金箔,实权人物捧场,暗中肯定了宁宏的实力,和幕后的靠山地位;也确实给新上任的秦董事撑了腰,无声却有力的证实了他是准女婿的说法,看来这段恋情,已经得到了岳丈泰山大人的首肯。

石部长到来的原因,秦霄心知肚明,一切都是石倩倩的主意。她太懂自己之前买通记者放消息的行为,会跟秦霄之间产生怎样的裂痕与反感;所以,她又自作聪明的亡羊补牢来了一招,让石部长出席秦霄的就任晚宴,卖足他面子,以这种方式让诸人都对他俯首称臣。以为这样,就能讨得秦霄欢心,另一方面,也是种震慑,让他明白自己的势力和人脉,不敢再轻易起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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