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部长清清嗓子,拿腔作势的迈上发言台,成功抢走了准女婿的全部风头。秘书俯身跨步迈上台,弯腰替他调试麦克风,端上上等金骏眉茶备在一旁,看架势,这就是即将长篇大论的节奏。
果不其然,石部长从当下大好形势,讲到组织安排计划的扶植政策,和上级领导的重视与发展策略;无数人在台下拍手称颂,频频点头,晚宴逐渐走向了一场严肃的报告会议。
秦霄心口开始起伏,伴着一声声叹息,连眼眉都没抬半分,没人知道他心中在盘算着什么;或许,在石部长成为全场焦点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有人去理会他的动静,人们自顾自的断定,这个姓秦的小白脸,肯定在暗中偷笑攀了高枝儿,盘算今后能少奋斗多少年。
出于礼貌,宁凝足足忍耐了半场,终于抵不过困倦来袭,打着上洗手间为名,决定要从后门悄悄退场。这其间,她在溜出vip小门之后,给霍汐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动向。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从洗手间到车库,冷冷清清一条不长的小道上,居然会被人突然袭击。她被人强行攥住手腕,力道用的非常大,那种不可抵抗的气势,让人惊恐万状,灼热的温度,从皮肤直抵灵魂。
“如果,我说我错了,想和你破镜重圆,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秦霄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可名状的迫切,暗黑的车库拐角,寂静无声,连彼此急促的呼吸都听个一清二楚。
此时,他紧紧将宁凝抵在墙角,双臂有力的环住她的腰身,言辞是请求和探问,可口气听来,却分明是种胁迫。
“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节骨眼吗?你位高权重的岳父!正在众目睽睽之下,高调宣布你和他宝贝女儿的婚事!所有人都再眼巴巴的乐见其成!而你,你在做什么?你已经义无反顾,再难回头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你除了咬紧牙关往前走,还能做什么呢?让时光倒流?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劝过你见好就收,可你说来不及了,那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秦霄,别天真了,你和我已经是上辈子的缘分了,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形同陌路。现在你来这出,又是何苦呢?”,宁凝恼羞成怒,她不明白秦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平白被扯进这池浑水里,简直是造孽;现下只盼着彻底脱身,断个干干净净才好,又怎会有心情和秦霄再续前缘。
“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宁国庆的女儿,如果我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最后一句,似乎是秦霄发自肺腑的呐喊,尽管他不愿承认,可后悔两个字,近来时常盘旋在他脑海,一意孤行,万劫不复,到底谁才是赢家。
“这一切,还是会发生,不是我迷信讲宿命论,而是,我太了解你的个性……”,宁凝黯然神伤,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对于秦霄,她看的太过透彻,明白他的痛苦,明白他的仇恨,明白他的失落与纠结。只是,自己除了同情和伤感,已经再没有能够给予他的了。
“我只问你,如果我还爱着你,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是非?”,可偏偏,他身处迷局之中,最先沉沦的就是自己而不自知。见宁凝迟迟未曾表态,心口的郁结又涌上来,他上前,想要将她紧紧圈入怀中,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和世间残存的温暖。
可惜,秦霄热切的怀抱扑了个空,再抬眼,却只望见霍汐幽黯阴沉的目光,和冰冷的脸色。他拽住宁凝的手腕,将她抽离了秦霄的牵制。
“怎么?霍总监,你吃醋了,还是你要告诉我,你真爱上她了?若不是,就少管闲事!或者,我应该叫你,宁总监?是不是?宁汐?宁国庆的好儿子,跟你狡诈成性,狼子野心的亲爹一样,叫人不耻!宁凝,你跟着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秦霄的话,如同阴翳的诅咒,狠狠刺入宁凝的心脏,让本就如履薄冰的信任,再遭受重创。
“宁汐是谁?我不认识。我跟宁总裁的品性如何,您又不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少妄下定论。记住一句话,抬头看,苍天能放过谁?你打着复仇的借口,给自己寻求解脱,实际上,又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儿?既然都是染缸里出来的,何必装孤高!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你,我爱她,一辈子也不会因为外界因素辜负她,无论她是谁的女儿?就算是,仇人的女儿……”,最后一句话,霍汐的声音低不可闻;活在世上,他自诩问心无愧,可唯独,当年亲生父亲在争权夺利过程中,所牵连的罪孽,另他人生观备受冲击,难以释怀。
“你知道的相当清楚啊……”,秦霄的眉毛微微一扬,像在掩饰着内心的惊诧,“看来,我当初应该忌讳的人,是你,而不是宁凝。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不上赶着搅合到这盘棋里来,我自然也懒得去和你纠缠。真爱?少吓唬人了,你和宁凝,当初就是假结婚对不对?我还琢磨着,她为什么那么快就嫁人?因为宁国庆需要资产和权力转移,希望有个绝对可靠,又不起眼的人来担这个靶子。你,就是最好人选……”,依着这番话,秦霄似乎掌握了不少□,他的眼线耳目,也早已遍布其间。
“你要忌讳的人,从来就不是宁凝,无论她是谁的女儿。至于我,随你便,愿意过招就放马过来,少阴阳怪气惹人烦。还有,我和她是不是真爱,不是你这个官员女婿操心的问题,但我告诉你,我和宁凝的婚姻是合法的,也请你快点放手。”,说罢霍汐稍微了使了把气力,将宁凝往身边一拽,谁承想,却被另一股力量所牵扯,无法撼动。
秦霄钳制住宁凝手腕,目光炙热坚定,他若执念一起,就再难回头。
“虽然我很想抽你,但是,我希望,给宁凝一次选择的机会,这是她的权利……”,霍汐垂下眼睫,轻叹口气,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忐忑纠结的快要死过去,如果是无法承受的局面,自己又何去何从。
宁凝听闻霍汐的话,错愕之中开始走神,这种八点档洒狗血言情电视剧的场景,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自己身上。可惜,她压根就没有女主角那种既兴奋又迷茫的情绪,两位美男子在侧争夺,只让她觉得难堪和尴尬。
“秦霄,放过我吧……”
最终,她抿了抿嘴唇,闪避过秦霄灼痛的目光,挣开他的手,再没有回头。
待宁凝走远,霍汐缓步走到怅然若失的秦霄面前,“如果你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与冲动,那至少,有点良心,不要祸及他人。现在残局留个你这个惹祸罪魁去收拾,如果连累宁凝,我不会放过你……”,他声音很轻,话中的分量却重如千斤,下颌轻轻一抬,示意危险就在身后。
顺着霍汐的目光,秦霄远远望见石倩倩站在车库入口,面如死灰……
从秦霄的就职聚会回来,宁凝就未曾在开口提及过当晚的事情,她不肯去讲,霍汐自然更不好开口询问,两人互相闪避,倒愈发显得生分起来。受不了这种别扭的气氛,情绪极度压抑之下,宁凝以出差为借口,提出要去杭州度假几天,顺便探望母亲,再聊聊去德国见到亲生父亲莫少凯的事情。
离别的那天夜里,初冬冷风肆意的北京城显得格外萧索,宁凝和霍汐在机场各怀心事,虽心中不舍,可谁都不肯开口先交付真心,吞吐猜疑着消磨了光阴,终究,一别两地。
“唐霁,我觉得我好像失恋了……”,深夜居然飘起小小的雪花,被北风吹在玻璃上,凝结了霜雾。霍汐坐在宽大的飘窗上,望着庭院里的树木逐渐披上白衣,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察觉到宁凝情绪的古怪,可就是无法开口去探问,生怕触及了痛处和底线,让一切都再难回头。怕她还爱着秦霄,只不过碍于道德和情势才选择留在自己身边,更怕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难回头。
“霍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畏首畏尾的?我瞧不起你!从来都是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居然灭自己威风?我跟你说啊,从古到今,泡妞把妹就一个原则,缠!所谓的,烈女怕缠郎!失恋?这两个字你也好意思吐出口?赶紧给我去‘一强二上三拿下’,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说不要,心里期待的很吶。把不到妹,别跟我做兄弟!气死我了!”,就这样,唐霁丝毫没有关切霍汐的犹豫和痛苦,他只是劈头盖脸,言辞猥亵,气势决然,态度坦荡的讲述了勾引女人的心得体会,让人无言以对。
“我不愿意勉强,况且,现在局势混乱,虽然暂时风平浪静、波澜不起,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诡异不安。对了,我让你给我盯紧的事情,有眉目了吗?”,霍汐对着寂寥的空气里轻吐烟圈,灰白的雾尘像是拨不开的谜团,遮盖着真相。
“她好像一直在查你和宁凝,这个女人势力大也有钱,上赶着替她办事的人很多,唯独胜在她脑子不聪明,所以,还没有实质性的威胁。你放心,我会继续替你盯着。至于秦霄,他在宁凝回国那天,偷偷在来你家跟宁凝见过面,但好像没有聊太久,就不欢而散。我比较担心的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盯着秦霄。他的行踪几乎都成了透明,这种情势对宁凝很不利,怕是会受到牵连。”,唐霁终于收敛起玩笑的口吻,把心中的担忧透露给霍汐,他之前受嘱托,暗中派人调查跟踪石倩倩和秦霄,发现了许多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石部长家的傻妞儿就是个缺心眼,这世上根本就没人搭理她,成天盯着别人,恨得咬牙切齿,其实自己被秦霄耍的团团转,还真他妈以为寻到真爱了呢。算了,懒得提她,扫兴!你最近忙什么呢?买卖怎么样了?”,提及秦霄与石倩倩,霍汐心中一阵燥郁,他烦闷的将香烟捻灭在透薄的白色骨瓷烟缸里,关心起唐霁的生活。
“嘿!我正要告诉你呢!之前,我最困难的时候,你给我投资的那一大笔钱,还记得吧?帮了大忙了!还是你小子脑瓜子精明啊,不愧是宁老板的亲儿子!策划方案给的也及时,欧洲方面的技术工程师这几天就到北京,回头咱们约着聊聊。现在我这边项目运行的特别牛逼,我就跟你说,跟他妈宁宏瞎搅和什么啊?咱哥儿俩另起炉灶,不出几年的光景,福布斯排行榜上必有一号啊!”,谈起做生意,唐霁一扫方才的意兴阑珊,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侃侃而谈,滔滔不绝,隔着话筒,霍汐都能想象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我考虑看看,之前已经铁了心打定主意,等这边尘埃落定,就回美国把书念完;可现在,我有点犹豫……”,他将目光望向窗外的初雪,莹白的光晕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挺直的鼻梁和微翘的嘴角,宛如天人下凡尘。只叹息,天人心里也藏着心事,所以展不开眉头。
和唐霁结束通话的时候,已近凌晨,霍汐躺到温暖柔软的长绒地毯上,伸了伸懒腰,才要睡去,却又听闻刺耳的电话铃声大作。
“霍总,出事儿了,我们这头接到内部秘密消息,说是有人通过买通内部记者,把您和宁小姐的私事给刊载了头版头条。已经送印刷厂了,估计消息是丫不下来了,只能尽力阻止发行,堵截各种发行渠道,网络方面也在沟通,争取不要扩大。这件事,我正在和咱们的公关团队想应急方案,您先不要太着急……”,私人助理的语气很急迫,看得出来,他处于忙乱之中。
“什么新闻?”,霍汐的声音格外冷静,他似乎早就有所预知,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大概是内容太过不堪,助理的声音吞吐起来。
“讲!”,他态度自若,威慑之力却不容拒绝和敷衍。
“惊天丑闻,兄妹秽乱。婚姻的真相和企业的隐晦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的埋伏,与激化的矛盾,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被曝光出来的隐私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又会牵连多少人呢?宁凝与霍汐在感情与信任双重脆弱的情况下,又会何去何从呢?
不过,唐九爷,您,让人说您什么好?节操呢!【啊喂,前面那位风骚的男青年,您的节操掉了一地啊喂!!!
正文 61起承转合
“宁凝,你有种就他妈的一辈子别回来!”
这是霍汐的最后通牒,虽是初冬才下过雪,凛冽清冷的天气,仍是让他感到黏腻焦躁不堪。依着他的心意,是一万个不愿意和宁凝发脾气,就像现如今,手机被他扔出几米开外,狠狠砸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墙沿上,近乎粉身碎骨,仿佛成了这一肚子怨气的替死鬼。
由于公关措施做得还算及时,关于他和宁凝私人关系的负面新闻并没有造成太大面积的流通,可最初的初版新闻稿却依然已经印刷上市,宁宏集团以今后再无合作,和全部关联企业广告撤版退出合作为要挟,连夜给对方媒体施压。
集团最大股东迫于压力,也深知后果严重,赶忙命运营总监亲自督促通过各个发行渠道收回原先的报纸,以几页明星专访和某部近期热门电影首映礼报道,来替换了之前宁宏的丑闻。
霍汐心知肚明,这次的事情,表面上是没形成气候,自己团队高明,处理及时。可实际上呢,确实是背后黑手放了一马,或者说,这个人只是想给些教训,算是一次犀利的警告。
可纵使快速出手挽回损失,初版报刊被及时召回,可只是没有在社会上进行流通而已。行业内的人都心知肚明,最初的报纸杂志,第一时间是不会面向社会的,相关广告客户、公关公司、投资人、业内人士早就人手一份。
而且,在京城影响力极大,一向以敢说实话著称的新闻媒体忽然撤稿,这个举动,已经足够吊胃口,引起好奇窥探的目光了。一时间,各大微博等自媒体,都在暗中发消息,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初版新闻的内容,更有甚者,把这件事当成社会□小说来添油加醋,编的比那份为面世的稿子更为传奇唬人。无数人转帖,不仅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圈子里无不暗中调侃,人尽皆知。
这几件事,无一不在透露着,还有高人在背后引导舆论,推波助澜。
所以近几天霍汐就一直被琐事缠绕个焦头烂额,一方面疲于应对层出不穷想要采访的媒体,和通过各种渠道意欲探得几手深度资料的对手同行,熟人‘好友’,一下子全涌到面前。
偏这时候还半厘米都逃不脱,宁宏面临整改的关键时刻,高层被秦霄分批大换血,原本跟着宁国庆的元老们快被挤兑到苟延残喘的地步,公司内部分崩离析,人心不古,全成一盘散沙。如果霍汐再不出现,宁宏就会彻底垮塌倒台,所以他必须顶着各种异样的目光与议论,泰然自若的出现在所有场合,假装根本没有事情发生。
偏偏宁凝到了杭州就一去不返,杳无音信,仿佛北京这边的情况,她根本一无所知。这也便是罢了,霍汐原本舍不得她过来搅混水,趁乱的时候在南方躲躲也好,可她这一去半月,连通电话也没有,就难免心里惦记,又逢上这档子糟心烦乱的新闻,事态的发展逐步开始失控。首先是,没能捞到油水的记者,从霍汐这边寻不到突破口,必然就会从女主角身上开刀;再者,宁凝说是在杭州避世隐居,可幕后黑手既然能挖出深度资料,又怎么会不知晓她的行踪。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正面迎战来得痛快;况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山高皇帝远,宁凝待在自己手臂够不到的地方,才让人担心。
想明白状况,霍汐的急电就追到了杭州,本是怕宁凝担心,想先瞒着北京这边混乱的状况,先把她召回身边再说。可谁知,她要么就意兴阑珊,借口推脱回程日期,要么索性连电话都关机,任是你苦口婆心,温言软语的劝哄,压根就不起作用。
结果,终究是把这位爷心里的火个给点了起来,他黯淡下了目光,深邃的眼眸中闪出杀机,疾言厉色一声令下,再没半点商量的的余地。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午夜,肆虐的飘雪丁点没有停歇的意思,霍汐靠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望着升腾在半空中的灰色烟尘,独自冷静的回忆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给他勾勒出一层幽蓝色的轮廓。
正这时,寂静无声的玄关里传来喀拉响动,他踩着白色长绒地毯悄然走过去,与宁凝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要吓死我啊,装神弄鬼,半点声音都没有,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吗!!!”,她垂下的长发和外套上都布满雪花,甚至连纤长睫毛上都挂着白霜,单手提了一只大箱子,脖子上还斜跨着随身的背包,狼狈不堪。
“这话应该我问你,几点了?夜里两点?!你不是懒得回来吗?”,他被她先发制人的态度惹的没好气,心里按捺不住的想要把她拥在怀里,好好倾诉想念之情,可话一出口,就成了锋利的刀子。
“我没种,所以我坐夜航滚回来了……”,宁凝倒是不在意霍汐冷嘲热讽的态度,自顾自的洗手换衣,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躺,挺尸装死。
“你到底怎么想的?闹够了没有?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跟我讲,何必遮遮掩掩……”,他其实内心很受伤,从决定求婚的一刻开始,在心里就已经把宁凝视为今后人生里最亲密的人,所以他无法忍受之前的冷漠与疏离,想着若是她不爱自己,也至少要真诚相告,何必用最痛苦的方式去折磨彼此。
“你!作!死!啊!”,原本宁凝接到霍汐电话,知道他是真动了气,必然有不得了的情况,所以连夜订票赶回北京,一身疲惫懒得争执计较,谁知他却主动提及之前的冷战,让宁凝气不打一出来,索性强撑起精神,如披头散发的女妖,弓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霍汐,我告诉你,我不理你是懒得搭理你,给你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小人得志,得理不饶人!你真以为自己魅力四射比卫玠,英俊潇洒赛潘安,举世无双高长恭了啊!就是个人渣!臭不要脸!迟早让居委会给你挂城墙上示众!还演出一场骗局,就看你骗多久,还什么人间哪有真情?你不过是遇着我傻,仗着我喜欢你,装什么高贵冷艳臭假斯文!直接说不爱我就得了,活该我是冤大头被人耍,你又凭什么作践我的感情……”,说到伤心处,原本伶牙俐齿的宁凝忽然就如同被利刃戳了要害,陡然眼泪流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她就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止不住的痛哭失声。
宁凝的话,让霍汐一下子怔在当场,他惊诧了双眼,如同雪地里被冻起的石像,动弹不得,一股股的寒气沿着脊背往上冒,直窜入脑顶。原来自己的昔日与母亲较劲的气话,被宁凝悉数听个切实,且还真往心里去了,现下,叫他如何收场……
“我当多大的事儿,我跟我妈胡说八道糊弄她的鬼话,你也值得当真不高兴?无为是鸡毛蒜皮的胡闹罢了。我们之前的对话你听见了吗?她为了心里好过,给自己赎罪减轻负担,把我卖给宁国庆连眉毛都不抬一下。在那样的情形下,你让我跟她说什么?我爱宁凝爱的快要死了,把命给她都可以?依着霍小姐那种执拗古怪的脾性,不知她要掀起什么风浪?而且现在,无论是她,还是宁国庆,我都信不过。不知道背地里就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耍你,半句真话都不能讲……”,他底气十足,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凛然之相,虽是手足无措,可念及自己确实没有歪心,不自觉就拿出气势,倒把宁凝数落一通。
可谁知,就因为他一番理直气壮的辩解,宁凝连哭带气,喘息都开始抽搐起来,要不是她体力不支,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抽个半死,踢到雪地里跪钉板。
“多?大?事儿?”,她偏过头,透过长发的间隙,双眼通红的重复着霍汐方才的定论,“霍汐,你这个混蛋乘以MAX!居然说,多大事?你想过我的感受吗?这件事,你设身处地的调换角色想一想,如果你听到我和我妈说了同样的话,你能视而不见,装聋作哑的跟我爱个天荒地老吗?不怕身边睡着的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啊!明明是自己臭不要脸,背地里说混话,现在还气势汹汹的骂人!你!”,宁凝急火攻心,指着霍汐不住发抖,再难跟他争辩半句,只恨自己战斗力太低,找不出办法给他迎头痛击。
“我?我……”,被宁凝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仔细琢磨琢磨,自己的确没理在先,瞬时间,霍汐就没了脾气和底气,“我行得正,坐得端,若这话是你讲出来的,我才不会私下里闷着猜忌你,肯定认为你有所考虑和苦衷。而且,你要是听了误会的话,心里不痛快,你可以过来大嘴巴抽我,问我什么意思?何必闷着赌气伤身体呢?我,我生气,不是因为你信不过吗?调换角色的话,我肯定选择相信你或者问你,你为什么就认定我是坏人呢?干嘛非要从我身边逃离呢?你大嘴巴抽我质问我啊!”,他见形势眼看就要逆转,索性把心一横,抛弃了男人的尊严和脸面,强撑着快要分毫不剩的面子,贱兮兮的凑到近期,把面颊贴到宁凝眼前。
“你跟自己亲妈面前说的话,我凭什么不信?滚开,你这混蛋,谁要抽你的脸?你根本就不要脸!”,宁凝卯足劲,将霍汐推到在地毯上,再不愿搭理他的无赖模样。
“你抽一下就知道我要不要脸了……”,眼看到手的老婆就要飞了,他当然不会被挫折打到,赶忙凑到近前,拉起宁凝的手放在脸上,撒娇耍赖的凑近乎,“宁凝,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而且,现在情势那么复杂,就像我今天生气,也是你拒我于千里之外。明明提前回北京,为什么不让我去机场接你呢?之前……”,言及关键,他的话顿在了半空中,不知道如何像宁凝去开口讲起那篇龌蹉不堪的报道。
“情势怎么复杂?那篇说你我关系肮脏秽乱的报道?呵呵,无所谓,挺刺激的……”,谁承想,宁凝却忽然笑起来,她轻哼一声,懒懒躺倒在地毯上,“石倩倩干的,想都不用想,跟她自己爆料跟秦霄的婚讯一样,一个伎俩!她也就这点尿性,折腾不出什么高级玩意来,现在这篇报道无非是给我点颜色看看,想让我知道她的人脉网和厉害手腕,让我也别想过安生日子。自己把不牢男人,倒觉得全天下都是敌手,赔了青春还赔自尊,没意思。不用搭理她,就这么放着,她觉得教训我了,心里痛快就消停了。倒是麻烦的事,会在后头……”,出乎霍汐意料,宁凝倒是对全盘局势了若指掌,她根本不似平日里一贯与世无争的脾性,对事态看的通透又犀利。
“后头的麻烦?后头就是宁宏集团的麻烦了。现在集团内部让秦大公子搅合的一团糟,跟白蚁蛀空的树桩一样,表面看着强大结实,其实就差一股外力,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宁国庆最近销声匿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烂摊子全通过他私人机要秘书甩到我头上,又出了这档子丑闻,之后的路,不会太好走……”,霍汐轻叹口气,他和宁凝的担心是一样的,世俗的偏见对彼此来说,从来都是个笑话;只不过,现实的麻烦,确实让人觉得负累。
“我以为你会当成挑战和游戏,乐在其中呢?没事,当成游戏去攻关就好了,反正是宁国庆的盘子,大不了一拍两散,灰飞烟灭……”,宁凝冷哼一声,在她眼中,这些本就不属于自己,以局外人的眼光,才真是看得豁达。
“可惜,这个游戏,我兴趣不大,且还耽误我另一局的进程。宁凝,你会陪着我吗?”,他志不在此,一个更庞大的计划和版图,早就在心中构划许久,宁宏,不过是腐朽的跳板。
“陪你?我?呸!我连看都懒得看你这个没真心的坏胚子!”,她疲惫困倦,不愿再和他胡闹,起身轻啐一口,臊了他一脸困窘。可话说的难听,言辞间去让人隐隐尝到娇嗔的味道……
“宁凝,我爱你……”,他没再纠缠,只远远叫住她,浅尝即止的剖白,却让人心念一动。
“滚……”,她回身半点好脸色也不给,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朝他丢过去,谁知原本是要砸的他眼冒金星,却被人家如同棒球选手一样,接了个稳准狠。
他咬起唇角,粲然一笑,温暖了呼啸的寒风骤雪,化开了心头死结。
作者有话要说:这,这就算是俩人言归于好了吧。二少啊二少,你咋就那么没底气呢?这辈子仍然让他牵着鼻子走,吼两句就乖乖跑回来了。上辈子明明还跑去杭州接人,这回是自己送上门啊。
话说,宁凝似乎对内幕知晓的很清楚,到底,她会有什么动作呢?之后又会有什么危机呢?
正文 62相望不见
尽管竭力挽回损失,撤下已上市版面,阻止发行渠道的流通,可到底这件事难逃悠悠众口,自媒体上迅速转发,成了热门新闻头条,宁凝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当明星的滋味,酸辣苦涩,就是没半点甜。
宁国庆一手创立的庞大帝国——宁宏集团,成了风雨飘摇的腐朽巨木,内部早已被蚕食殆尽,稍微一股外力,就会轰然倒塌。
秦霄在入住董事会之后,就开始迅速扩张版图,第一步就是把当年跟随宁国庆起家的公司元老们,以各种借口清退遣散,弄得企业内部人心惶惶,怨气冲天。若是想改朝换代,将内部骨干力量大换血,也算情理之中,可偏偏他又不急于扶植自己的势力,仍是按部就班执行现有项目,不见新人进门,目前的局势可谓之水中月雾里花,叫人根本就摸不透这位新晋董事的心思的目的。
大概有近十年的时间,秦霄都处于和昔日生活绝缘的状态,高中毕业之后凭借惊人的成绩和毅力,孤身到异国生活学习,即便是后来回了北京城,他都未再踏进过幼时的旧宅半步。这期间,除了鲜少的几通电话之外,他都像个苦修者一样,强迫自己漠视和遗忘曾经。
这种疏离,来自于融入血液里憎恨与自卑。除了宁凝,他从来没有向第二个人提起过,有段时间,只要他一闭上眼睛,母亲瘦骨嶙峋的身影和黯淡无神的目光就会像梦魇一样折磨与纠缠。这种强大的渗透力,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往日的仇恨和伤口,仿佛早已离去的苦难,会持续发散,剜心蚀骨的痛楚,让人彻夜难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天格外强烈的想回家看上一眼,继父老秦的大名都快被忘光了,脑子里仍然是他十年前暴躁、乖戾,单脚翘起坐在折叠圆桌前,一边酗酒一边咒骂他们母子是丧门星的萎缩形象。
原先狭窄热闹的旧胡同早已被拆迁改造,只剩掩蔽在高档商务楼和住宅区后的一小块居民房并未搬走,偶尔有几个面孔走出来,也不再是当初熟悉的街坊邻居,大多都是暂住的外地租户。
秦霄沿着新铺的砖石路潜行,灰白的地面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层金黄,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可心口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回忆愈发清晰的一幕幕放映,一瞬间,他鼻尖一酸,眼眶就泛起殷红。
太过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瘦弱的腰背日渐佝偻,尽管他把动作放得很轻微,可仍是惊动了正在收拾花土的女人。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钓鱼场……”
就像是电影里用滥了桥段一样,时光仿佛被静止,秦霄的母亲怔怔的保持住了回身的动作,她甚至忘记了直起腰,就拿着浇花的葫芦水瓢,系着水洗发白的棉布围裙,呆愣的望着少年负起离家,多年未见的儿子,颤抖着嘴唇,说不出半句话。
他就这样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英姿凛凛,玉树临风,收敛了年少时的倔强执拗,把锋芒隐匿在了近乎冰冷的眼底。
“吃,吃饭了没有?菜刚炒好,你爸爸,不是,你秦叔叔今天钓鱼去了,你也不早说,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早起就去菜场了,超市的菜都不是特别好吃……”,
千言万语都积压在喉头,可她偏偏半句都不想再问,毕竟,儿子回来了,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让她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事儿,生怕一个闪失,这易碎的梦境,就醒了……
出乎秦霄意料的,是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和夸张,看着母亲殷切的把菜端上桌,描画着小兰花的骨瓷碗里,白米饭在冒着蒸蒸的热气,电视里放了几百年的连续剧还写着最新热播字样,仿佛他已经快要忘记,这就是生活的本来摸样。
“这几年啊,家里生活好多了,电话里也没法跟你细说。你秦叔叔头年得病,住了几个月的医院,都是我跑前跑后的,不过出院之后,医生特意嘱咐让他把酒给戒了,现在没事就和老街坊去钓鱼,这不,都这个时候了,连人影都没有……”,
对于母亲闲话的家常,秦霄显得心不在焉,像每个成年的儿子的一样,懒于理会老妇人的罗嗦,眼睛只盯着情节没头没尾的电视剧;可又因着那融在骨血里的亲缘,三五不时的搭茬几句,透着寻常人家的亲昵,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嗯,你身体怎么样?”
他深知母亲的身体有宿疾,在亲生父亲蒙冤去世那年,又彻底受了刺激,想来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非一般人所能了解。
“哦哦,你不说我还忘了,宁凝有没有跟你一起回国?有机会替我谢谢她,我这个病,国内没有特效药,全靠她妈妈把我的病历寄到国外,让什么朋友医生帮忙诊断,又买了不少高级药回来,已经大有起色了,除了偶尔失眠感冒之类的小毛病,其他倒没大碍……”
母亲的话,彻底让秦霄回过神,他瞠目,眼睁睁看着面前不住开合的嘴唇,就是听不到之余的任何声音。早前他和宁凝决定交往的时候,曾经把在电话里和母亲讲过这件事情,但那时的他,并不知晓父亲所经历的遭遇,以及宁凝的父亲宁国庆也牵涉其中。这也是后来,他会倍受打击的原因,他把父亲仇人的女儿,当成一生挚爱,想恨难恨,想爱又逃不开良心的煎熬,索性以感情的背叛为借口,一刀两断,孤身回国。
可现在,母亲居然会若无其事的提及宁凝,她在这些年又接受了宁凝母亲的帮助,这其中,到底又含着什么隐秘?
“妈,你忘了我爸是怎么死的?你这辈子又因为这件事,吃了多少苦,几乎把一生都赔进去了!”,他极力压抑内心的愤怒,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吓到早已脆弱不堪的母亲,可隐隐又怕听到答案,寒冰般的恐惧,开始在他指尖向头顶蔓延。
“你都……,知道了?”,对于秦霄的直白,母亲肖楠从最初的错愕到之后的平静,不过瞬息,“也罢,你那么聪明,我早就该想到,瞒不住多久的。你怪我隐藏了真相对不对?儿子,我太了解你的脾气,执拗倔强,遇见不公平,定要争个子丑寅卯……”,她肩膀微微颤动,呼吸都局促起来,末了,一声叹息,躲开了秦霄直视过来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宁凝是谁的女儿?宁国庆又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和他前妻搅合在一起!”,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痛苦咬牙舍弃的,母亲却如此不以为然,可以轻易忘记谅解。
“因为你喜欢她!”,几乎是喊出来,肖楠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捂着嘴,控制着几乎无法压抑的哀伤,“因为你喜欢她,从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说这件事,隔着话筒,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幸福,你又让我如何去拿往事去伤害你的现在和未来!就因为我陷在旧日的痛苦里无法自拔,才耽误了你的人生,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看到太多丑恶和难堪!所以,比起报复命运,我更希望你这一辈子幸福的活着……”,这是她的真心话,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一代人的错误,成为折磨两代人的梦魇。
“可你就让他们这样逍遥自在,忘了曾经丑恶的嘴脸?妈,这世上不需要圣母,没人会感激你的善良,他们兴许都在暗中偷笑,讥讽你的懦弱和无能,踩着曾经的尸体和鲜血挣黑心钱,供自己……,和家人享受玩乐!”,到最后,他都不明白,自己在和一无所知的母亲争辩什么。
扪心自问,秦霄,你想让这个手无寸铁、体弱多病的妇人做什么呢?难道,平静和乐的生活,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吗?幸福健康、颐养天年、衣食无忧,不才是一个儿子应该报答母亲的吗?可你在做什么?你用炼狱式的口吻拷问母亲,把她从美好中抽离,去被迫面对肮脏丑陋的回忆。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刽子手……
“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母亲,终归是伟大而无私的,肖楠没有因为秦霄对自己的不恭敬,和多年的杳无音信而愤恨抱怨,她瘦弱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太过了解儿子所承受的不公与压抑,就愈发希望他能得到解脱和救赎。
“宁国庆当年是个中介的角色,他头脑灵活,口甜舌滑,擅于和人打交道,在那个闭塞的年代,他能够牵线搭桥跟国外的企业引进高端技术和原料,本身就注定了他今天的成功,谈不上踩着别人尸体往上爬。而且,在你父亲的案子里,他也并不是罪魁祸首的主要角色,你父亲担任技术总工程师,同意冒险实验,除了被迫于领导的压力,本身也有着他作为科研人员内心的傲慢和好奇。最终的失败,其实包含的原因很复杂,至于把过错推到你父亲一个人身上,只能说,欺负死人不会讲话吧。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当年的那件事,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是促成惨剧的一份子,包括我自己。但你没有过错,宁凝没有过错,早年和宁国庆离婚的宁凝妈没有过错,因为你爸爸当年的主治医师是她的朋友,非常同情我的遭遇,所以,拜托她关照。这一关照,就多少年过去了……”
母亲情绪渐渐缓和平静下来,她揽了揽秦霄的肩膀,为他斟满一杯茉莉花茶,平实质朴的香气,悠悠随着薄雾蒸腾起来,润湿了心里干涸的缺口,“世上的恨是最容易的事情,一目了然,非黑即白;可往往,最难说清的,是爱与恩情……”。
秦霄心乱如麻,千头万绪他不知从何讲起,母亲的抚慰与劝解开始让他如芒刺在背,无所适从。借口工作繁忙,匆匆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遇见了继父老秦。
近十年光阴过去,老秦也苍老了许多,微微有些谢顶,穿着朴素的工装面料摄影背心,手中提着几条鱼,身后背着放渔具的军绿色口袋,看见他的到来,张口结舌,不知作何表情才好。
“秦叔叔……,你好……”,实话说,秦霄内心也是尴尬无比,他再见到这个自己鄙夷唾弃甚至憎恨了多少年的粗野男人,竟全然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
“哎,吃,吃饭了吗?叫你妈把鱼给你红烧了,嘿,早知道你来,我就钓几条大的了!这渔场的鱼不糊弄人,全都倍儿新鲜……”,看得出,老秦在一种热络的方式,遮掩着焦躁和无措。
“不了……”,秦霄抬手打断了老秦的盛情,看见他微怔错愕的表情,又觉得过意不去,“我今天还有事儿,要去单位开会,下次来再说吧……”,从来秦霄就不是擅于表达情感的人,这么多解释,已经算是极限,不习惯世间温情的相处模式,他略羞涩的垂下眼睫,轻轻颔首,转身告辞。
过了一会儿,却被回过神来的老秦开口叫住,“哎,小,小霄,你有时间,就来看看你妈妈,她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偶尔还念叨你,我想……”
曾经张狂酗酒、暴躁粗俗的老秦,如今谨小慎微到卑怯,他欲言又止,不时应酬着笑脸,查探着秦霄的脸色。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
待到天色透出浓黑,秦霄才开到居住的公寓,拧开钥匙的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因为罪孽深重被直接打入地狱,原本讲求精致品位的居室,如今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就算是最猖狂的盗贼,恐怕也不及这般破坏力。
世界顶级大师跨界设计的水晶台灯碎裂一地,就像是午夜醉汉狠狠砸裂的酒瓶,西班牙匠人手工织成的挂毯混着玻璃渣被红酒染成暗棕色。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自己知道吗?”,对于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窝在沙发里瞪视前方的石倩倩,秦霄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做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足足找了你一天!你说,你是不是和那女人见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石倩倩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赤着脚从沙发上跑下来,脸上的妆容和泪痕混在一起,狼狈又憔悴。
“够了!”
清脆的一巴掌打在石倩倩脸颊,让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盛怒的男人,呐呐不知所措。
“我都不知道你放那个新闻出来整宁凝的意义是什么?!你这个女人,简直蠢得我都没法正眼看你!你把她和霍汐搅合的鸡犬不宁,现在宁宏面临最大丑闻,表面相安无事,业界都成了笑柄!对手都在暗中看好戏,客户按兵不动,项目全面搁置,股票一夜之间都他妈跌成狗屎了!你还折腾什么啊!”,这阵子,不仅霍汐焦头烂额,作为董事的秦霄一样不好过,他疲于应付之后的种种连带后果,甚至连之前的投资也全填补了亏空,烦躁不堪;且自觉在宁凝跟前,也是输个颜面全失。
“你不是说,你的目的不就是把宁宏搞垮吗?那你现在愿望达到了,凭什么又过河拆桥!你又再骗我对不对?你实际上,就是替那个女人争财产对不对?因为她是个野种!她根本不是宁国庆的女儿,被宁家父子利用过之后,就是垃圾,光着屁股滚蛋!一毛钱也得不到!所以你在替她争家产!别以为我是傻子!”,可惜石倩倩在用尽脑细胞,推测出事态‘真相’后,已经面临崩溃,根本听不见任何言语。
“你要是有她一半聪明,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再懒得废话半句,秦霄索性和衣躺下,闭目不再理会。
“好,我蠢,所以我爱你爱到没有尊严。她聪明高贵又圣洁,好,秦霄,你等着……”
石倩倩最后的这句话,也被秦霄当成了失去理智的疯言未曾理会,成了他之后的重大错误。
为了缓解目前的公众信赖危机,宁宏集团的新项目发布会在大连正式举行,几艘豪华游艇亮相,媒体记者为争取到一张采访证使劲了招数,各界名流悉数到齐捧场,这次成为挽回颓势的最后一步大棋,高层股东全部高度戒备,如临大敌。
总裁宁国庆依旧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躲在国外装神秘拒绝出面;钟显达虽到场参与,可他巴不得看霍汐如何收拾残局,所以除去照顾几个自己的大客户,其余时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怕吗?”
红色的幔帐就在眼前,接待小姐脸上笑意盈盈,忙着给到场嘉宾身上贴入场标示和赠送礼物,过了那道门,就要接受到或许是有生以来的最大试炼。宁凝挽着霍汐的手臂,微微用了用力,彼此都明白,难关不好过,可又暗中庆幸,自己身边还有这个人在。
“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无非是应付应付,给客户点信心,给对手点面子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霍汐粲然笑起来,他襟怀坦荡,倒不觉得有任何事值得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