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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桃之夭夭

作者:檀雾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两人在寒风中站了许久,宁凝觉得脸颊生疼,鼻子尖儿发酸;她想不出要问霍汐什么,心中全是疑惑,可怔怔的却又无法开口,和自己的人生轨迹一样,陷入一种僵持。

“宁凝,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宁总打电话你也不接,快进去吧,人都到了……”,直到宁国庆的秘书追到停车场,才算是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凝固气氛,告诉宁凝,关卡进入了下一阶段,等着她去勇闯。

吃饭的地点约在离紫禁城不远的一家私人会所,沿着夜晚的胡同,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毫不起眼的灰墙红门,挂着两只橘色的仿古宫灯;低调到了极致,内里却别有洞天,来者非富即贵,在京城的商贾贵胄们的圈子里非常知名。

接待的服务员通过会员金卡,确定了来者身份,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毕恭毕敬的将几人引入院落。

“跟克格勃的特务接头似得,国庆怎么变得如此浮夸,他以前很平实的……”,宁凝走在霍汐的身后,看着眼前虚张声势的阵仗,想多嘴吐槽,又怕被服务员听见,失了仪态礼节,不由快走了几步,凑到霍汐耳根,去奚落宁国庆莫名其妙的安排。

谁承想,霍汐却近乎惊恐的神情转过头来,以见到外星异形的目光看着宁凝,半晌,他似是觉得有些失态,摸了摸脸颊,转身快步离去。

宁凝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搞不清霍汐这突然是吃错了什么药,可转瞬间,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忍不住笑出声,“他居然耳根都红了,哈哈哈,这人是中学生吗?还怕人碰耳朵啊,二货……”。

这一路她都边走边笑,时常惹得服务员侧目,虽然内心的理智在告诫自己不要如此变态,可却又无法压抑内心到底欢脱;近期她一直处于憋屈的状态,奈何身边强手如云,自己战斗值太低,又无力反抗,所以,只要找到哪怕微小的机会去打击敌手,都能让她雀跃无匹。而霍汐,就很不幸的成为了离她最近的敌人。

随着领位服务员的脚步,穿过由复杂回廊包围的庭院,引入靠东边的一进偏院,潺潺的流水声从脚下穿过,看得出,这家会所整体是由老宅院改建,听说还是个旧王府,原本的石板路已经被承重玻璃保护起来,掩映着精美的石雕,和几处兽首状的出水口。

“几位请”,服务员俯身做了个‘恭请’的姿势,就不再入内,内部自会有人引导接应,秘书也随之离去,看来宁国庆是有意不想让外人窥见今儿要请的贵客。

不知是被严密的架势震住了,还是静谧无声氛围所感染,宁凝忽然紧张起来,她开始后悔刚才拿霍汐开玩笑,因为他自从被嘲讽之后,就开始一言不发。

推开门的一刹,仿佛启动了异世界的秘钥,堂皇的内饰闪耀着富丽的光芒,让宁凝一时间有些恍惚,可她在看清正前方端坐者的面孔之后,却不自主的开了口,“红艳,阿姨……”。

近乎本能的脱口而出。

她能如此清晰的喊出来者的称呼,让宁国庆和霍汐都有些错愕,他们几乎同时抬眼望着宁凝,猜不透世间因缘,到底是哪里触发了彼此的连接点……

记忆闪回到十几年前的夏末,那天,是宁凝小学开学的第一天,发了书本和练习册,她想让父亲替她包上统一的书皮。可宁国庆却显得很焦躁,那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烦扰重重,不停的抽着烟,眉头紧锁。

傍晚吃过饭,她坐在宁国庆的自行车后座上,乘着一路微风,到了离家不远的北海公园,他和女儿说,是带她来散步划船。

可他们既没有散步,租船的岗亭也早就门窗紧锁;宁凝不知父亲是何用意,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百无聊赖的趴在湖边的栏杆上,看风吹皱了湖面,夕阳余晖照耀在波浪上如同翻起的一尾尾金色鲤鱼,映着不远处的白塔。

直到不远处传来皮鞋的响声,宁凝不由兴奋起来,那一瞬间,她以为是早已离家远嫁的母亲回来与她们团聚,可等她迫不及待的将心中全部的欣喜与期冀都写在脸上,回过头,看见的却是个陌生的女人。

乌黑的中分长发垂在腰间,时髦的白色翻领圆点连衣裙,如同湖边的垂柳,被清风撩起了柔美的弧度,衬着精致的瓜子脸,顾盼生辉的双目,长长的睫毛翻卷着,樱红的嘴唇就似花瓣,虽然半点妆都没有化,可宁凝仍然觉得她好看极了,就像邻居阿姨常看的《大众电影》杂志封面上的明星,不,比明星还漂亮,可以说,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也不为过。

“叫红艳阿姨……”,父亲宁国庆朝她招手,让她和仙子打招呼,从他的神情里,宁凝读出的不仅仅是期待,还有近乎讨好的意味。

这让她有些抗拒和反感,后妈这个词,在心里了闪回了无数次,又仿佛,这个女人的出现,打碎了母亲回家的最后一丝希望。她背过手,蹭着湖边栏杆,犹豫又踌躇,不肯往前踏出半步。

“啧!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快打招呼!”,看她的不配合,宁国庆有些急躁,朝她尽力的招着手,掩饰不了内心的恼怒。

“好了,你和个孩子较什么劲?!没出息!”,仙子开了口,语气却跟柔和半点不沾边,毫不留情,与她的外表大相径庭。

“红艳阿姨好……”,宁凝年纪虽小,可她心思敏感细腻的很,嗅出了气氛的危险和古怪,赶忙跑了两步,深深鞠了个躬。

“呵呵,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有出息过?”,宁国庆自嘲了两句,收敛了平日里嚣张的态势,点起一根烟,闷闷的吸起来。

宁凝识趣的退到远处,时不时的,会悄悄躲在柳树后面,望着事态的发展。她有些惧怕,甚至想了许多与年龄不符的宏远未来,比如怎样与后妈和平共处,如果被毒打,是告诉奶奶,还是默默忍耐?或许这个明星一样的后妈人不错,兴许还会带她去买衣服和玩具?

她不知道宁国庆是怎么和仙子阿姨吵起来的,只记得父亲当时情绪很激动,他脾气虽跋扈,可属于恃才傲物的清高,并不暴躁,这样的失控,是极其难见的,就连母亲与他离婚再嫁,都未见他起过半点波澜。

可今天不一样,他失去了理智,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暴跳如雷,怒不可遏,被称为红艳的女人却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用一种审视,甚至带着怜悯的目光,漠漠观瞧着他的莽撞。

最终,他败下阵来,用沉默来抵抗面前的凌乱,没有道别,也没有半句结束语,只是起身走过来,牵起宁凝的手,他说,“闺女,咱们回家吧……”。

宁凝抬头望了望父亲,看他眼睛有点发红,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去探寻;只是,回头又偷偷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仙女阿姨。她站在原处,眼光坚定,神色决然,清雅脱俗不似凡人,宁凝不愿与她四目交汇,急忙回过头,却听闻她轻轻开了口,“宁国庆,你记住,他不是你儿子,他是我一个人的!”。

“好!那你就记住你今天的话!”,父亲突然转过身,指着仙女语含敬告,他眉毛轻抬,目光凌厉起来,两人各不相让,较着一股劲,堵着一口气。

宁凝后来,再也没见过这位仙女阿姨,父亲宁国庆在第二天就回复了正常,呼朋唤友,喝酒吃肉,日子照旧过的有滋有味;再然后,宁凝一天天长大,事情却没有像她曾担心的那样,会有个后妈来让她烦扰。宁国庆的生意从朋友合伙,小本经营,到成为今天宁宏集团,身边莺莺燕燕如走马灯一样的换,他却始终没有再婚的意思。

原本早已石沉入海的记忆,随着再见的故人而开启,无数画面在宁凝脑中闪回。对于宁凝能一下子喊出自己的名字,坐在圆桌正位上的女人有些惊讶和错愕,她不经意的瞥了站在门口的霍汐,却又转瞬间收回了目光,朝宁凝笑起来。

“小姑娘,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十几年的岁月似乎特别厚待她,除了成熟韵致,就未曾再留下半点痕迹。仍是如云的黑发,如同水墨画一般挽在脑后,眉眼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可目光中的坚定与睿智却添了几分;浅银色缎面外套修身可体,勾勒出匀称的体态,深灰色的羊绒披肩随意搭在椅背,风姿绰约,气度卓然。

霍汐的五官和她很像,眼睛乌黑深邃,秀长的睫毛会在眼周扫下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翘起完美的弧度,俊朗又贵气;且他承袭自母亲最多的,就是泰然自若的气势,温和表象下,浑身都散发着难以亲近的淡漠,宠辱不惊,超然世外。

“宁凝,这位是霍槿言小姐,目前国内身价最高,炙手可热的女艺术家、画家、雕塑家。什么红艳阿姨,不要乱叫……”,只可惜,时光匆匆,造物弄人,当年的仙女阿姨摇身一变,成了女艺术家。而宁国庆也不再是会在公园里失控愤怒,带着拖油瓶女儿,一穷二白的年轻男人,他成了宁宏集团的总裁,可以在商界翻云覆雨,轻易一个决定,就可以操纵很多人的命运。

“哦对,她还是我儿子霍汐的母亲……”,宁国庆扬了扬眉毛,朝霍汐的方向一抬手,算是给宁凝做了介绍;他笑的得意,神情令人玩味,宁凝甚至觉得,这是他在向霍汐的母亲示威,为了报复当年的失态。

“宁先生,如果你是求人的,最好拿出求人的诚意,一把年纪了,幼稚的像小孩子。”,仿佛一眼看穿了拙略的把戏,霍槿言倒是缓和了一直冰冷的态度和面孔,卸下戒备,轻轻笑起来,抿了口面前的茶,对宁国庆的挑衅不以为意。

“让你看见这一幕,真羞愧……”,不曾想,这许久都未发一言的霍汐,在宁凝身后轻声叹了口气。

可宁凝倒是觉得,他表面上在道歉,语气里却全是掩不住的鄙夷;这三个人当真有意思,势均力敌,互不相让,诸侯割据,各自为王。

“既然没有外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宁凝和霍汐已经决定履行三年的合同婚姻,不管是什么形式的,今后也算是一家人了,今天的会面,就是个简单的家庭聚会,没必要拘束。”,宁国庆不管众人的想法,理所当然的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势,自顾自的招呼起来。

“宁国庆,我搞不清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我答应你的事情,会遵守约定。但你也要记住,十几年前我和你说的话,到今天,仍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霍槿言语速平和,可字字都掷地有声,在静谧的房间中,显得愈发清晰。

“我能卖什么药?你要是不想蹚浑水,大可不必出现在这里,或者,从开始就不必答应我,何苦到这时候还装出置身事外的架势。霍槿言,你放心,现如今的我,和当年不一样了,早就没那个闲情逸致了,你想多了。”,宁国庆似是有些不悦,可他面上仍挂着笑意,只是眼神冰冷起来。

“你这个人心眼儿多,又不往正道上使,叫人没法不防备。宁总,你也放心,我当然知道你没当年的心思了,谁说我是那个意思,真是自作多情……”,霍槿言也不示弱,鼻子里冷哼一声,将茶盏放下,嘴角一挑,轻轻朝庆国庆笑了笑,“我是指……,其他,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永远也不是,你敢做出出格的事情看看,看我会不会放过你。”,她的气场也随着事态的升级而逐步增强,咄咄逼人,毫无示弱的意思。

“你……”,宁国庆眉头突然蹙起,目光凛然,朝着霍槿言瞪过去,“好,我也没想着霸占你的东西,况且,你个女艺术家,何必说话如此刚强冷硬,不留情面的呢?哎,你们搞艺术的,都是这个样儿说话?显得有个性?”,可才瞬时间,他又调侃起来,讪笑着敲了敲桌面,好似方才的针锋相对都是误会,此时早已烟消云散。

看着眼前的情景,宁凝又好像回到了十几年的夏末傍晚,不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有些压抑,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可她又不知如何才能打破这个局面,或是开口逃离,只有不停的抓着椅罩上的绸缎花边,来掩饰内心的焦躁。

只是这细小的举动,被身旁的霍汐不着痕迹的收进眼底,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个中年人互不相让的对话,“如果没什么事情,我明天要和美国柏伊斯集团的董事开会,有文件要准备,就先回去了”。

他的话,让宁凝如获大赦,从心底里盼着快些结束面前这种令人透不过气的场面。

“你这么快就进入角色,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好,非常好!”,宁国庆举起红酒杯,朝霍汐扬了扬下颌。

“我开车……”,谁知霍汐却毫不领情,如同全盘继承了他母亲的从容,礼貌到近乎疏离的回答,让宁国庆有些下不来台。

“好!既然你要进入商场,那我也告诉你,在这个世界,有些人的面子是不能驳的,会让你有苦难言,悔不当初。”,可宁国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且比方才还来了几分兴致,他站起身,随和的走到霍汐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个慈祥大度的长者。“想回去没关系,这份文件你签了,明天交给我”,说罢,不顾霍汐冰冷的神色,打电话吩咐门外的秘书,让司机备好车,准备离去。

霍汐的脸色略显苍白,他抽出文件看了几眼,就匆匆放回牛皮纸的文件袋中,长吁口气,故作轻松的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霍槿言,轻轻摇摇头,似是在安抚她担忧的神色。

领位的服务生穿着高领盘扣素色缎面长袍,端着长柄宫灯,引着众人向会所大门走去。来时匆忙都未曾仔细把景色看个分明,种满桃花、海棠的院落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索,可舒展的枝桠却别有姿态。

回廊上隔几步就高悬一盏长穗宫灯,琉璃璀璨,光影流淌,道不尽的富贵繁花,数不出的风流韵致;宁凝抬起头,迎着月光,可以望见不远处的故宫角楼,巍峨耸立,俾睨着世间凡人,如同穿越了时光,迷离了神智,恍惚间不知身在何方。

忽然间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平静,宁凝愣了半天,才想起是自己的电话声,急忙在提包中翻找,惹得走在前面的三个人也都回过头来望着她。

由于屏幕的破碎,她看不清来电者何人,又怕电话会持续响下去,慌乱间,急匆匆的接了电话。

只是她喂了几声,电话那头都不见有人出声,宁凝以为是电话被摔坏,所以听筒也出了问题,拍了拍也不见好转,正要挂断,却在刹那间,心底的那根弦,好像被通了电……

她心电感应般的猜出了那头的人,故意落后了几步,与众人保持了距离,索性也不再言语,静静贴近手机,半晌,一声压抑不住的叹息随着听筒落在了她耳中。

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几次张口都无法发出声音,心口像是被撕开了裂痕,露出了无法填满的黑洞,多日来刻意隐瞒的情绪又再次涌上来,身体里的气力也快要被抽离,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再抬眼,觉得面颊冰凉,用手一抹,才知道是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走在前面的霍汐停下脚步,不知望了她多久,他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洞悉世事的目光,令宁凝很是局促。

再不远处,宁国庆和霍槿言都驻步等待着她,夜色太深,已经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可宁凝清楚的觉得,自己被审视着琢磨着,这些人都太过精明,被看透的感觉很不好,她愈发觉得孤立无助。

“走了,你要是再磨蹭,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吧”,霍汐却显得毫无怜香惜玉之处,朝宁凝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再没了等候的兴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到底是谁在电话那头叹息呢,大家估计都猜到啦,下章男二就要正式献身,咩哈哈~

正文 6萧郎陌路

2010年大年初一凌晨1:00 北京首都机场 T3航站楼国际到达

这一年的春节很特别,除夕恰逢二月十三日,也就意味着,农历年的第一天,巧遇了西方的情人节。

秦霄和宁凝相识于四年前。

彼时,他在德国的慕尼黑读大学,所就读的学校,是德国一流高校中的最杰出代表,也被称为德版的“常春藤盟校”。他的家境不好,母亲是再婚,继父性格很差,常年酗酒,不思进取。年幼的时候,他常常想不通,端庄秀丽、和善文雅的母亲,为什么跟着这个粗鄙的男人过日子,忍受他的恶俗与暴躁。

后来渐渐长大,少年时期,他开始与继父水火不容,看不惯他自卑又懦弱的劣质品格,在外面胆怯庸碌,却把一肚子的愤怒和不得志全部攒回家里发泄,常年的酗酒抽烟,使他愈发苍老邋遢,性格也极度偏执,常常几句不如意,就可以砸了本就没几件贵重电器家具的家。

而母亲,也因为经年累月的折磨,消逝了曾经姣好的容颜,磨损了优雅的气质,更加沉默寡言,双眼都失去了神采,每日为生计奔劳,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对秦霄来说,故乡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温暖回忆。整个青春时代,他放弃了那个年岁的少年所有的爱好和乐趣,篮球、足球、电子游戏都早已与他绝缘。每天每夜都沉迷于书本之中,同学的邀请,都装作视而不见。

也不是没有女生向他示好,甚至可以说,因为他俊逸出尘的容貌,和冰冷疏离的气质,反倒让女生如痴如狂;只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梦,他的心被更远的计划所占据,无知小女生的甜美恋爱梦,让他实在无法苟同和配合。

日子长了,愿意与他来往的人越来越少,除了少数几个知己,秦霄在学校几乎成为了独行侠,他知道,同学在背后骂他装相,假清高,各种难听的诋毁和闲言碎语不时传到他耳中。

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初时,如乱箭穿心,久之,也就近乎麻木。

终于,皇天不负,他常年对孤独和痛苦的忍耐有了回报。本就以出色的成绩从小学一路保送到重点高中,高中毕业的这一年,他靠着非凡的理科成绩在市里拿了名次,成为了市里、区里的骄傲和榜样,国内大学纷纷抛来橄榄枝。

母亲麻木的脸上终于扬起笑容,继父也收敛了几分,他有了炫耀的资本,这个家如同冰封许久的土地,享受到温暖的阳光,开始融化和回春。

只可惜,秦霄个性执拗,一旦他决定的计划,纵使千军万马,骨肉至亲也难劝回头。母亲是希望他能在国内发展,最好就留在北京,选那几所全国知名的大学去读,守在她的身边,对她来说,活着的希望,就是唯一的儿子。

那时候秦霄很痛苦,他愿意给母亲安慰,陪在她身边,深知她的无奈和期望。可自己多年的努力又为了什么呢?离开这里,去拓宽更深远的未来。

再后来,他收到申请国外大学的回复,说服了母亲,无视继父的冷眼,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有爱亦有恨的故乡,奔赴德意志远道求学。

临行的那天,几乎从享受过的母亲,特意打了辆出租车把他送到机场。因为继父没有在场,母亲第一次和他讲了心里话,她说:“我一早就知道,拦不住你。你和你爸爸一样有才华、有志气,一样的倔强,固执己见。可我只希望,你千万别像他一样;如果遇到困难,扛不住,就回来,妈妈也不图你出人头地。人这辈子,挣什么大钱都比不上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在一起……”。

秦霄那时并未在意母亲的话,只觉得她像天下所有的母亲,所有的女人一样,胸无大志,乐于过平稳和美的小日子。也知道她话里提到的人,是自己早已去世的亲生父亲,没什么印象的亲生父亲,想象着,他一定不像继父一样平庸,就如母亲口中形容的那样,优秀、出色。

直到许多年以后,机缘的巧合之下,秦霄无意中知晓了隐秘的过往;恍惚间,他开始明白了母亲话中的真正含义……

来到德国之后,日子虽然过得辛苦,可对秦霄来说,在情绪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和放松,每天读书,参加社团的活动,结识新的朋友。因为德国的学费制度,所以求学者大多来自国内的普通家庭,个性勤勉好学,没有人会探究他的过去,彼此相处和谐自在。

虽是远在异国他乡,秦霄的追求者不减反曾,女孩子一边倒的狂热,让男生们嫉妒不已。只是他依旧如同入了道、出了世,心中半点波澜不起,被同屋的室友讥笑为凡间的苦修者。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慕尼黑下了很大雪,厚重的雪片落在发梢上,都凝成了羽毛。室友顾阳托付他来火车站接应初来乍到的小师妹;他心中有些不情愿,一来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二来,听闻这个姑娘家境殷实,想着不免有小姐脾气难伺候。

宁凝拎着箱子从火车站里走上站台到处张望,后面还跟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吭哧吭哧帮她拎着箱子,秦霄原本以为两人认识,后来直到宁凝点头哈腰的和人家道谢,才知道,又是个大胆直接的德意志男人展现了‘绅士风度’。

走上前接过箱子,替她礼貌拒绝了德国男人进一步交往的请求,看她扬起头,笑着道谢。

“顾阳和我说了,他今天要考试,实在不能过来接我,他让我都听秦学长您的就可以了,给您添麻烦了”,宁凝话没说完,自顾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巧克力大口吃起来,“说起来啊,人家和我说,德国的天气像东北,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才知道,真的很冷呢,在北京我几乎从没见过树上会结冰,不过德国人很热情,我喜欢,刚刚那个人主动把我送出站口,还替我拿箱子……”,大概秦霄的沉默让宁凝觉得别扭,她顿了顿,才想明白自己的不妥之处到底在哪。

初次见面,哪有来而不往吃独食的,赶忙从包里翻找出好大一块巧克力,还怕秦霄不好意思收,特意放在他衣服口袋里。

“陌生人的好意,还是少理为妙……”,秦霄哭笑不得,他可以用冷漠来对付任性的大小姐,可他不知道,该怎样拒绝口袋里那块巨大的巧克力。

尽管他看的出来,宁凝对他的话疑惑不解,且并不算苟同,却仍是乖巧的点点头,表达着信任与感激。

十九岁的宁凝,楚楚灵动,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让年少意气的秦霄一见钟情,认定了此生挚爱。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爱第二个女孩儿,如果没有那次机缘巧合,让他启动了命运的机关;那么,出人头地,与宁凝白头偕老,就是他下半生最大的奋斗目标。

只可惜,人生何止如初见,激流直转,诡谲难测,如同不经意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他宁愿万劫不复,再难回头。

大年三十的夜里,秦霄一个人坐在机场的长椅上默默发呆,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闪回,他知道无法回到过去了,只希望在午夜十二点过去,情人节来临的一刻,听听心底里最想念那个人的声音,然后,和亲手葬送的爱情,以及曾经的自己,一刀两断……

远远望见秦霄过了安检关口朝自己走过来,方才一直坐在等候区的一位娇小清丽的女孩站了起来,格外惹人注目。奶油粉色的貂绒短款上衣,配着剪裁精致的及膝皮裙,十厘米的高跟靴子踩在脚下,闪着柔润的光泽,夜晚空旷的机场里,她带着硕大的香奈儿白茶花墨镜,神情高傲,薄荷绿色的爱马仕birkin包挽在臂弯。

迎面而来的男子朝她招招手,就算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都令她雀跃不已。

他拥有精雕细琢的面孔,英挺的鼻子和倔强骄傲的薄唇,明明是魅惑人心的丹凤眼,眼神却凛冽桀骜。黑色的外套显出欣长挺拔的身形,暗色羊绒围巾挂在颈间,衬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可又与他冷漠疏离的气质融合的相得益彰,如同暗夜里来的使者。

曾经石倩倩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公主,长相甜美、家世显赫,从小到大父母把她捧在手心,追求者是可谓加强连,天下的东西,无不唾手可得,她却觉得一切都乏善可陈,引不起任何兴致。

直到她一年前遇到这个男人,龙章凤姿式的人物,才华横溢、孤傲冷峻,仿佛在他面前,其他男人都显形成了凡夫俗子。

如同命中的煞星,她彻底沦陷,甘心俯首称臣;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和两人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都令她火热燃烧,如痴如狂。

“秦霄……”,甜甜的一声招呼,美女摘下名牌墨镜,快跑几步迎上去,亲亲热热的挽过男人的手臂,“怎么才出来,明明飞机早就落地了!”,她撅起嘴,佯装不悦的娇嗔着,为了迎接心上人的到来,她临行前特意涂了最流行的玫瑰色唇膏,喷上蛊惑如毒的神秘香氛,尽展女性魅力。

“下飞机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的朋友,聊了几句……”,他却仿佛丝毫都没注意到身边女人华美的妆容衣饰,眼神游离,语带敷衍。

“以前的朋友?是不是女人!你说!”,自己今天刻意用心打扮,放弃和家人吃年夜饭,大夜里来机场等他,可这人居然丝毫不在意,石倩倩哪里受过这种待遇,跺了跺脚,把男人的手使劲甩了开。

“是女人啊,你要不要动用关系,让机场调出录像,看看是谁?”,她的气愤,并没有让男人惶恐惧怕,他只是语气轻柔的调侃着,把手臂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这手臂一放,石倩倩的心就瞬间软了下来,她回过头,看他笑的翩若惊鸿,如同阳光忽地拨开云层照耀进来,扫清了全部阴霾。

她轻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却又舍不得再责怪,双臂一揽,红唇主动吻了上去,“秦霄,我爱你……”。

走出机场,黑色的宾利汽车早已等候多时,带着白手套的司机,将秦霄的行李在后备箱码放整齐,再毕恭毕敬的打开车门,将两人迎上车。

石倩倩的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天,心心念念的男人,终于成了她的囊中物,订婚宴也在计划中,她知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宁凝自从那天接了莫名的无声电话之后,就心神不安;虽然她并不能百分百确定电话是秦霄打来的,但总有种奇怪的直觉,自己和秦霄的关系,并没有彻底的结束。

在给德国的同学打过电话之后,得知秦霄连硕士的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就急匆匆的人间蒸发,身边没有半个人知晓他的行踪;他这个人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大家对于他突然的决定,似乎并没有任何的疑惑。

“秦霄,很可怜呢……”,放下电话,宁凝长叹口气,缓缓坐在床边;她有些心酸,秦霄骨子里是孤独的人,他既不亲近别人,又因为性格的缘故,鲜少有人会关心他,就像现在,他忽然就断了联系,失去行踪,却也没半个人去紧张。

宁凝知道自己被甩了,之前也好,眼下也罢,所有的一切努力,在别人眼中都是徒劳,对一个负心出轨的男人念念不忘,死缠烂打,自甘倒贴,愚蠢透顶。

可她从不曾对任何人提起,甚至最好的朋友,也缄口不谈,曾经她身边的秦霄,温暖羞涩,认真善良,承受忍耐着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寂寞。因为这样的记忆,她不忍心去讲出恨这个字,甚至她觉得,如果秦霄肯和她讲出原因,那么,她就可以去原谅。

想不出秦霄对这段感情的背叛,到底是因为平淡乏味,还是另有原因;只可惜,秦霄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句解释。

要去德国的前一天,她和宁国庆吵得翻了天,明明已经和朋友考取了同样的大学,可父亲却执意送她出国,她之前从没出过远门,想到要去异国他乡,孤立无援就忐忑不安,可这些令她恐惧的事情,宁国庆却从没有考虑过,他做出的决定,千军万马也拉不回头。

秦霄不擅和人打交道,却事事替自己考虑周全,他成了宁凝生命里最初的依赖与眷恋,就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拖着箱子走在前头,聆听着宁凝因为紧张而造成的喋喋不休,不时回过头,抓着她的手腕,避过红脸的醉汉,驶过的车子,和抛着媚眼的德国男人;告诉她,这里,曾经是巴伐利亚王国的都城,有好喝的啤酒和繁华的玛利亚广场……

宁凝知道他会在寒冷的深夜里,偷偷跑到街上,打通了家中的越洋电话,隔着很远的街道,她望见秦霄肩膀在发抖,连握着电话的指尖都发白,那天,冷的彻骨,他却只穿着单衣,咬着嘴唇,眉头紧锁。

她跑回去拿了外套给他,却又不敢走近,他眼眶通红,喘息都不均匀;宁凝抚着他的后背,听他说着往事与痛苦,陪他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背负着这样的回忆,又怎样,才能轻易说放弃……

或许是在地板上坐了太久,宁凝觉得腰酸背痛,她伸长手臂,用指尖去拨着床头的水杯,才发现早已空空如也。“呼,才凌晨五点半啊……”,宁凝坐起身,抻了抻腰腿,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悄悄走下楼梯,打算去一楼的厨房拿水。

可谁知才到厨房门口,却与人撞个满怀,“啊————!!!!~”,她的一声惊恐尖叫,把对方也吓个半死,慌乱中,摸开了墙上的壁灯……

作者有话要说:男二正式出场啦!!!渣不渣呢?嘿嘿~~~~总之是隐秘复杂的事态,造成了命运的背离~可怜?可恨?说不清~

正文 7阴错阳差

寒风呼啸的冬夜里,宁凝蹑手蹑的摸下楼梯,跑到楼下厨房来找水喝,本是怕叨扰住在楼下的霍汐,而在一念间选择的善意之举,却成为两人今晚的浩劫。

她在黑咕隆咚的厨房里一头撞进一个人怀中,并不浪漫,也毫无暧昧气氛;一瞬间,恐惧值爆表,血脉上涌,凌晨五更天,对方到底是敌是友,是人是鬼?!

惊惧交加之下,宁凝尖叫一声,使劲一推,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随之就是‘啪’的破碎之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宁凝摸开了墙壁上的开关,柔和的室内灯亮起,霍汐捂着额头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巴黎水的绿色玻璃瓶在地上摔个四分五裂,洒在地上的矿泉水正噼噼啪啪的冒泡,仿佛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大半夜不要装神弄鬼啊,快要被你吓死了,知道不知道!”,还未等霍汐开口,宁凝首先发难攻击,她要以此种虚张声势的方式,树立起毫无意义的威信。

“是你黑灯瞎火撞在我身上的,我以为贞子降临呢……”,霍汐看清了来者何人,也才算从惊恐中冷静下来,不耐烦的扯开领带,站起身来。

大过年还要去通宵开会的苦人,大概他算是个中翘楚,连着三天只睡了五六个小时,三家跨国企业会谈,他听了各种口音的英语,咖喱印度式,生硬德式,奇妙法式,就跟联合国烩菜一样,听多了从胃里犯恶心。

好不容易盼到合同谈成,三魂已然六魄;谁承想,回到家连半口水都没喝上,就出师未捷身先死,夜半惊魂,这下连元神都要散去了。

“谁是贞子啊!你少含血喷人啊,贞子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好吧?”,宁凝不服气无端被骂,跟在霍汐身后,正在进行无谓的抵抗。

“那就是外星人攻打地球,小姐,你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霍汐疲惫至极,无心恋战,可就是管不住嘴,一唱一搭的跟宁凝胡闹。

“哎,你个大男人,嘴怎么那么欠啊!”,宁凝实在争持不过,想不出该如何还嘴,怒火攻心之下,朝霍汐后背使劲推一把。

这一推不要紧,就只见霍汐哎哟小声叫了句,就成濒死状趴在了客厅的长绒地毯中,动也不再动弹。

“喂,不要装死啊……”,宁凝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霍汐,看他不再吱声,突然想起刚刚在厨房,他捂着额头一脸痛苦的样子,忽然就慌张起来,“少爷!少爷!少爷你醒醒啊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以后不要找我报仇啊,我胆子很小的……”。

“别晃了,要吐了,你今天到底想推到我几次……”,正当宁凝思索是拨打急救电话,还是畏罪潜逃的时候,霍汐抬手制止了她丧心病狂般的推搡摇晃,气若游丝的恳请宁凝放过他。

“既然还活着,就别趴在地毯里装死了,警告你地毯里有的是细菌啊,全被你吸进去……”,她说着,还冲霍汐做了几个扇风的动作,似是在加速着空气的流通,促使他感受到更多细菌的攻击。

“我快被宁国庆折腾死了……”,霍汐翻过身,纤长的手臂挡在脸上,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宁国庆近来有意识的把权力下放,诸多重大决策,一下子堵在霍汐的面前。再者,忽然进入宁宏高层,近乎变态的超负荷工作量,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确实令他难以适应,连喘息都觉得紧张。

只是这些话,他从来没吐露过,也想不出要和谁去讲……

“你才知道啊,国庆很阴险的!所以,我就不明白,如果他真是你爸爸,你就直接要挟他要财产啊,轻松的多,宁宏这杯羹,不是那么好吃的……”,宁凝在厨房打扫着方才摔碎的矿泉水瓶子,抬高嗓音,半开玩笑的奚落着躺在客厅地毯里的霍汐。

“我没爸爸。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霍汐依旧嘴硬,不肯承认他与宁国庆的关系。他想,自己一定是累的晕头转向了,否则今天的话,放在以前,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口。

“怎么样少爷,趁着没正式结婚,要退出还来得及。”,宁凝把狼狈的厨房现场收拾妥当,忽然灵光一闪,兴冲冲跑回了客厅。

霍汐觉得面颊一阵冰凉,他放下手臂,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他有些晕眩,偏过头,看见宁凝正用玻璃水瓶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她眼睛眯成弯月,嘴角翘起,露出莹白贝齿,猫一样狡猾的诱劝着他退出荒唐的计划。

霍汐心口有些发紧,楞了片刻,长吸口气,坐起身,靠在背后的沙发上,“你要退出吗?还来得及”,他转头望着宁凝,之前在会所长廊上,她在接过电话后的反应被他尽收眼中,己所不欲,又何苦施于别人。

“霍汐,你说……,红艳阿姨,是不是我爸的情人?就是,俗话说的第三者……”,只可惜,她没有接招,而是把话题骤然转向了另一个不愉快的方向,宁凝心里很忐忑,她知道自己在小心翼翼的挑战着霍汐的底线,看他会不会发飙,抖露出些许真相。

趁着霍汐今天难能可贵的话多,人又处在极度困倦的状态,兴许就卸下防备了?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那应该,是个什么样……

好一阵子,霍汐都没有接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宁凝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对于从小身为私生子的霍汐来说,也许会被他视为莫大侮辱。这么想着,心里就开始惶恐,可又盼着得到答案,隐隐的心里打起鼓来。

沉默的空气如同黎明前的黑暗,宁凝都幻想起,一会儿霍汐会不会突然爆发?会失控,会发狂?青筋暴起,朝自己嘶吼:‘不!许!你!侮!辱!我!妈!’,经典的教主式咆哮,清晰的出现在她眼前,想来他血性一起,不知会不会毁灭了自己和这个世界。

“你以后别叫她红艳阿姨,霍小姐会不高兴的,她只有一个统一称呼,叫霍小姐。你,我,咱们,都一样……”,正当宁凝开始被沉默的气氛震慑,开始后悔、忐忑、纠结,想要退缩逃跑的时候,霍汐突然回过头,扯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霍汐,你听清我刚刚的问题了吗?你脑子是不是异次元的啊?”,这人也忒不按牌理出牌了,自己都要被憋疯了,他居然扯不相干的。

“首先,我比你大两岁;其次,你又不是宁国庆亲生女儿。这里头谁有问题,你自己想想,笨!”,遗憾的是,霍汐并没有发狂发飙,也没有如设想中的,朝宁凝咆哮怒吼,他依旧淡定,冷冷的上下打量了宁凝几眼,站起身,丢给了她个巨大的冲击。

意料之中,宁凝张口结舌,“不玩了,睡觉去了……”,朝背后摆了摆手,霍汐头也没回的进了卧室。

“哎!”,宁凝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跟着霍汐身后跑进了他的房间。

看宁凝突然又兴致勃勃的跑进来,正要脱衣服的霍汐吓了一大跳,一脸错愕的望着她,“你要干嘛……”。

“切~,还能非礼你啊?少自作多情了……”,看霍汐紧张的样子,宁凝不屑的撇了撇嘴,顺势在床上坐下来,“现在宁宏,还没有一个叫钟显达的人?”,意外的,她正儿八经谈起话来。

“钟显达?有啊,宁宏集团的副总裁,只是我没有和他正式碰过面,我到公司的时候,他好像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去欧洲度假了。不过,兴许快回来了……”,霍汐的衣服脱到一半,尴尬的挂在身上;可因为宁凝的严肃,他不得不强撑起精神,来快速思索着她的脑筋回路,配合着无厘头的电波。

“小心哦,他比国庆还……”,宁凝顿了顿,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这个宁宏集团的二把手才合适,“还要麻烦……”,说罢,朝霍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起身离去。

宁凝想不出,在眼前的这个局里,每个人的立场目的是什么?又或者,谁是敌,谁又是友?只能凭借直觉,摸索前行。

方才和霍汐的对话,让宁凝敏感的察觉出,他现在的路走的并不顺畅;虽然搞不清宁国庆的意图,可至少,她认为,自己不想眼睁睁看着霍汐在这场浑水里越陷越深而不自知。

大年初十的时候,宁凝买了去杭州的机票,她不是没动过心思,要去找早年改嫁的母亲问个清楚,只是,太久都没什么联系,不忍心再去打扰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宁凝的母亲顾漫姝祖籍苏州,顾家解放前在上海开纺织厂,建国后,把厂子和字号都无偿捐赠给国家,在当时,算是重大贡献。顾漫姝的祖父和父亲回到家乡在地方政府任要职,到了她上小学的年纪,父亲被调任北京,举家亦随着父亲迁居北上。

听闻宁国庆当年是顾漫姝的父亲钦点的上门女婿,说是看中他年轻有为,胸怀大志,人品正直磊落,襟怀坦荡,是个谦谦君子。可宁凝总觉得这里头水分很大,指不定是传了多少张嘴,把事实都给编走样了,听起来,怎么也和眼前的宁国庆沾不上边儿。

这段备受长辈祝福的婚姻并没有走多远,在宁凝五岁那年,宁国庆与顾漫姝协议离婚,各奔东西。

据说矛盾的激化点在于,宁国庆执意放弃了岳父给安排好的锦绣前程,和几个他口中的好哥们儿,顾漫姝眼里的狐朋狗友们,顺应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海经商做了生意人。中途还出了乱子,险些去吃了牢饭,幸亏有宁凝外祖父这层关系,宁国庆才躲过这次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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