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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淇厉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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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北风其凉

作者:淇厉

楔子:

贯穿十六年时光的弥天大谎,

待真相一夕残忍地撕裂开来,

破口而出的除却刻骨的仇恨,

更有两人从此无望的痴念遥想。

身份、立场、种族的不同,

是否就注定感情也是错误的?

对与错的标准,又是谁定的?

——只是希望能够远远地望着你。

绝望抱着这般卑微念想的两个人,

却并不知道,背后那帘惊天黑幕,

才刚刚掀起一角……

注:这篇文,其实是某人厌倦了X江上千篇一律的上仙天神后宫虐恋套路,和X点上打怪升级收服美女模式,有感而发,想写一篇颠覆三观的偏暗黑的现实向仙侠文。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海世 ┃ 配角:商仲颖,嘲风,白淇,洛迦等 ┃ 其它: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一 暗潮渐涌

始是暗潮渐涌时。

……

……

……好像是从有记忆开始,她的梦境就已经充盈满一汪无垠的湛蓝海水……清浅通透,盈蓝纯澈,柔柔地漾荡涌动着,轻轻包裹住她全身……然后,在那一汪暖玉般的莹莹水色后面,总有那么一个声音,随着水波蒙蒙地从远处推近,悄悄地汇入她的脑海,轻声对她说,不要怕。

“怕”?

……她怕什么?

又为什么要怕?

海水在脑海缓缓涌成疑惑的漩涡,在浅淡静谧的反复冲刷中,悄悄探触进她意识深处,不易察觉地,一丝一丝勾出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层的隐秘……

……不,不行……

她无意识地抵触着,拒绝着,却反抗不了海水跟她心中的共鸣。

悸动如斯,直叫她心生无根的惊惶。

她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去抵挡——

“吱呀”一声。

——猛然将她从梦中惊醒。

目光呆呆地从案几摊开的书简①上缓慢上移,伸往被风吹开、阳光媚好的窗外,海世有一瞬的茫然,似乎还没有及时从刚刚的梦境中收神抽身。

身体仿佛尚留有被水侵泡过的轻浮感。

然视野正中的木窗那里,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窗棂上扣了四扣:

“——哒——哒——哒、哒。”

三长一短的熟悉节奏,轻快地敲动她的神经、召回她的神智。

海世恍然。

愣了一愣,她心头一暖,也来不及合上书简就忙忙跑出门外,任粉白色的裙裾随风旋成花朵初绽的样子,而后意料之中地迎上长身玉立于窗边的青衿少年。

瞧见少年俊朗似骄阳的容颜,她适才还惶然无助的心虚骤然安稳下来,暖成一团。

海世不禁展开笑容,欣喜地跑去他身边:“仲颖!”

“慢点儿。”商仲颖含笑颔首,随后等她跑来跟前、注意到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边极为自然地伸手帮她拨顺凌乱的刘海,边无奈地摇头说,“你呀。”。

感到少年温热的指尖拂过额头肌肤,海世的脸不好意思地微垂了头。

不防少年已然侧过脸,瞥了一眼她放在案上的那本《碧城本纪》,顺口打趣道:“你倒还真喜欢读以前的东西,难道你准备读成个史官?那我可一定得好好瞧瞧,瞧瞧世儿你要如何变作一个一本正经、一板一眼的老书生。”

“什么呀,仲颖你嘴里从来就没一句好话。”海世不满地嘟嘴嗔道,接着仿佛想到了什么,问,“你来我这儿该不会只为了耍嘴皮子吧?还是说……该是时候了?”

“嗯。”听到后半段,少年顿时收敛了玩笑的表情,换成与他的年龄不甚相符的郑重,眼底也隐隐涌现出十分热切的神采,“爹已经同意了,只等我们一并去辞别,不日即可启程。”

“真好!”一听说征得同意,海世顿时雀跃不已,“终于也轮到我们了呢!”

只是说到这里,她眼珠转了转,忽而故作惋惜地看向身边的少年,沉痛道:“仲颖,其实我知道,能够下山去找寻神兵,你心里大抵是比我更高兴的。”

商仲颖挑眉:“怎么说?”

“你想嘛,除却外来拜师之人,碧城直系弟子凡年满十六者,只要修行《天机九辩》至第四辩、完成前期的道行筑基,如无意外,都要下山寻访适合自己的神兵法宝以助修行,进而攻克剩下五辩。但……”

海世拿眼瞅着商仲颖,故意不把话说完。

少年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气恼,只宠溺地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是哦,身为掌门之子、直属碧城,我的确应该在一年前就下山寻访神兵。只不过……”

注意到她欣欣然似得意的窃喜神色,商仲颖适时地一转话锋:“若是我一年前就下山去了,谁来与你同行呢?罢了罢了,”他也学她摆出一副沉痛表情,摇首叹息道,“为了不祸害别人,还是牺牲一下小我,背负起你这个包袱好了。”

“——我可以自己下山、护得自己周全的!”海世不服气地争辩道,可紧接着就被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打蔫了士气:“在自己额发乱了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

一语戳到痛处,海世声音马上虚了下去:“……那只是小事嘛……”

“好了好了,反正现在事已成定局,再抱怨也没用了。我们还是快去爹那里吧。”看着海世犹自愤愤的模样,商仲颖忍俊不禁道。

海世瞧着他端然的模样,本准备不死心地再说上两句,眼角余光处,突然触上一对横波妙目。

主人是不远处的树荫下,一名二九年华的缃裙少女。

而她目光缓缓逡巡,留恋于商仲颖面上,仿佛已等待了许久,守候了许久。

——那是与她同住一处,同为碧城弟子的彭未真。

海世稍稍愣了愣。

不由自主地转看向商仲颖。

少年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而只是出声催促她与他同去。

迟疑地应了声,跟在少年后面,不经意地扫眼间,海世竟惊觉出,追随在商仲颖背影的那道视线中,绵延不绝的缱绻痴怔,以及之后的黯然神伤。

海世默默无言地收回视线。

……沿着青石小径走了没多久,她和商仲颖就来到了碧城正殿的议事偏厅。

门是关着的。

却依然挡不住里面争执的声音。

海世和商仲颖对视一眼,默契一致地退到一侧、保持沉默,不敢有所动作。

直到门被“哗啦”一声重重打开。

一脚踏出厅堂,杨鹏来不及收敛怒气,就已经突兀地与一直等在门外的两人直面。

杨鹏有些意外。

不过等注意到来人是略显拘谨的她和恭敬有加的商仲颖,他马上明白过来二人到此的目的,只得勉强压下心中怒气,端出长辈该有的威严样子,耐下性子听完他们的问候,才拂袖而去。

待杨鹏的背影从视野中消失,又顿了一下,她才敢小声开口,不确定道:“……杨师叔他……难道又是为了追踪龙族的事情,和师父起了争执?”

“大概吧……”商仲颖望了望杨鹏离去的方向,皱眉,“明明当年潜逃的最后一条白龙都被爹和众位师叔合力斩杀于蜀中,过了这么多年,杨师叔却依然坚持认为有龙残存于世,执意要去追踪……”

在一旁安静听着,海世心里泛起些微的异样:十八年前,也就是建武十年,北海从极之渊有蛟龙祸起扰民,圣上欲讨伐之,可惜以凡人之力,终究难以退敌。师父商天行便于那时向光武皇帝请命讨之。得到准许后,人龙战于野。直至十二年,才终于率众斩遗龙于蜀中,平息祸乱。

然而战争残酷,虽然师父消灭了龙族、取得了胜利,己方损失也颇为惨重——初时参战的三百余名师兄弟,仅剩四名坚持到最后。因而师父深感其杀戮深重。毕竟,初衷是为拯救天下苍生而不得不动用武力,那期间掀起的腥风血雨到底也违背修行本意,于是果断上书圣上,辞去赏赐,和剩余下来的其他三人以及自己幸存的妻儿移居蜀地益州——

一来地区偏远,可解圣上对他们功高震主的顾虑;二来也可休养生息,重拾修行本真。

至于后来也许是因为受到当年一战声名的影响,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拜师学艺,进而促使师父创派“碧城”、广纳弟子,就是后话了。

但是……海世收回目光,转而抬头看向商仲颖,察觉到他渐沉的眸色。

她明白,这是仲颖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到底还是看不惯杨鹏师叔的做法——明明是同样亲身参与斩杀最后一条白龙的行动,三师叔杨鹏仍然始终坚信有龙族余孽残存,并在创派后的十几年间,就是否继续追踪来将妖龙斩草除根的事情多次与师父发生争执。

幸而师父一直不允。故杨师叔再执着,也终究不敢违背一向敬重的大师兄的意思,只能把追杀妖龙一年又一年地压了下来。

只是年复一年……有谁能保证,师父能经得起杨师叔这般的执着?

海世轻轻垂眸,不觉商仲颖发问;“……怎么了?莫非这么多年下来,你还是怕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师叔他即使严厉刻板,也向来对事不对人,不然爹也不会让他掌管碧城的刑罚事项。”

“……我知道。”海世点点头,“不过,我心里总对他有些抵触。”

而且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明知道龙族已灭,当年一役又伤亡惨重,甚至连仲颖年仅十四岁的长兄也不能幸免于难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愿意放手?

龙就真的……那么十恶不赦?

一定要屠戮殆尽?

“——世儿。”

沉浸于自己的思考,海世不防耳畔落下商仲颖的呼唤。

她抬眼,正对上少年认真的眸子。

商仲颖沉声道:“有些东西,想想就好。”

……可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吗……海世默默在心里补充完后半句话,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跟他一道进去厅内。

在那里,他的父亲,她的养父,同时又是碧城的现任掌门,正等候在里面,等候着他们的辞别,等候着对下山寻访神兵的他们予以叮嘱。

……

简直是冥顽不灵!

发现杨鹏阴沉着脸色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路上不巧跟他碰面的年轻弟子们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招来无谓的责骂。唯独素日里最得杨鹏钟爱的徒弟,贺云生,在细心地观察到师父是刚从大师伯处回来时,心里大约有了数。

看着杨鹏径直踏入房里,他默默叹了口气,安静地转身去厨房,准备烧一壶热水,为师父沏茶去火。

杨鹏进入屋内,直接来到悬挂武器的墙边。

赤红的宝刀正在“嗡嗡”作响。

杨鹏用手沿赤色的刀身一寸一寸缓慢抚摸,默默感受着手掌上粗粝的老茧与光滑的刀身互相摩擦、激出的那一连串熟悉无比的冰凉战栗。

宝刀的鼓噪得以暂时平息。

单手握紧那柄伴随了自己足有三十年的“赤霄”,杨鹏闭眸回忆起往事,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又加大了两份。

……为什么……师兄他就是不能理解?!

一想到刚才的情形,本已稍微平息怒火的杨鹏,此刻又霍然睁眼,直勾勾盯住手中的宝刀,一语不发。

半晌,他眉间的阴霾逐渐由浓转淡,晕开成更为深刻复杂的情感:

“……淳儿……”

凝视着与他沉默相对、绝对不会背叛他的神兵,杨鹏默然片刻,低低地吐出一个名字,语气极是温柔,竟与他前时的杀气深重截然相反。

……就算……不是为你报仇,我也一定会杀死所有的龙!

——不管要付出何种代价!

杨鹏再一次在心底重复当年所立下的重誓。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赤霄”陡然一震,再度激烈地鸣响起来!

……你也跟我想的一样,是吗?

杨鹏嘴角扬起,复又抿直,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锃亮的刀身反射出他的脸部线条,赤铜之色将他的人映照得越发刚毅无比。

……那么,就让我们像当年那样,一起并肩作战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西汉时虽然已经有纸,但成本昂贵,普及率不高,表面粗糙也不方便书写;帛则比较昂贵,只限于贵族使用,故直到蔡伦在东汉和帝时改进造纸术,一般家庭依然沿用竹简和木简。

②益州即为四川广汉地区,包括四川、云南大部,广东、陕西一部分,共有汉中郡、巴郡、广汉郡、蜀郡、犍为郡、牂牁郡、越巂郡、益州郡、永昌郡九个郡,另有广汉属国和犍为属国。

由于东汉版图包括十三州,外加一块西域地区,故州为一级地方行政区域,其下设郡、国、县。每州设一长官,光武帝建武十八年前为州牧,秩两千石,十八年后改为刺史,秩六百石,后等汉灵帝中平五年再改州牧,秩两千石。刺史有固定的驻地和官署,可以纠劾所部太守县令并直接罢免之,任务主要有周行郡国、刺探政情、派遣属吏向中央回复。

东汉时皇子封王,以郡为国,而郡、国、县皆隶属于州。由此可以看出,当时的州牧或者刺史的权力相当大。

此文背景为东汉初,但在建武十八年以后、中平五年之前,因此地方官为刺史。

另:丫哈哈,筒子们我回来了,四月底考研复试结束、五月份开始去考驾照,等到现在驾照到手,终于能腾出时间来写文了!不过话说回来,驾校的办事效率真心不靠谱,五联考之后居然让我在家等了一个多月才安排路训和路考,真心浪费时间啊……还好,我趁那段时间拼命搜索资料,用来支撑这篇文~

于是考研成功心情大好的某人,只能暂时要压一压曾许诺过的暗黑向故事,先摆出这篇算是个夹杂了现实的神话故事。

筒子们可以慢慢看=W=。

☆、二 梦中呓语

可闻他人不闻声?

……

……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点数着脚下的台阶数,一道粉白色的身影自山上疾速飞下,在最后一个“一”字出口的刹那,顺利抵达山脚。

海世旋即转回身,向身后慢她一步到达的少年欢快道:“没想到我们真的能在半个时辰之内下山,看来广毅师兄没有骗我们。”

“骗谁也不敢骗你呀,你道从小到大,大师兄受你的作弄还算少么?”商仲颖不以为然,“他可不像我和阿昭,次次都能识破你那点小把戏——”

“咦,这话听着似乎是在挤兑广毅师兄不够聪明,顺带还自吹自擂一番?”海世故作惊讶地摊手,“这可不好,等回来之后,我一定得告诉师兄才行。”

“你就仗着大师兄疼你吧!”商仲颖摇摇头,不再理会她。

海世嘻嘻一笑,正欲再说,不防陆续撞见不少早起上山砍柴的农夫投过来的惊讶视线。

这也难怪。

蜀道之难,向来闻名于世,再加上上山容易下山难,寻常人家,就算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如想上山,大约也得花费一整天的功夫,就不用提在他们这个年纪、如他们一般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下山来了。

饶是体格都比海世他们健壮多倍,可这尚在山脚,大部分人已然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全然比不得他们两个依旧呼吸平稳、步伐轻捷。

因而听了两人的对话,周围人无一不在心里纳罕。

然而等他们转念一想,不禁明白过来:蜀山之巅,可不正坐落着天下名门正宗的碧城?

碧城借当年屠龙一役而声名大噪,创派多年以来,不仅专注于本派修行,更不忘照顾山下他们这些百姓、保得一方太平。是以生活在蜀中的他们不自觉都以碧城为傲,同时亦在心中对其长存敬畏,而有时遇上碧城弟子,也不由得将之奉为神人,只敢远远望着;偶尔打了照面,言行举止间也一点儿都不敢大意。

就像现在,他们只敢悄悄打量海世他们一样。

仔细想了一想,海世很快明白过来,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可惜:明明同样生活在蜀地、互为邻里,但是互相之间因为这样一层敬畏与被敬畏的关系,到底少了亲切之感。

想到这里,她可惜地望向商仲颖,想从他那里寻求点认同,少年早仰首望回他们刚刚离开的山川——

巍巍黛川,平地拔起,半数隐于间或缭绕的云雾之中,相织巍峨,清气满乾坤;间或一段路途,或遇有高峡直出平湖,劲松棵棵,吸于悬壁,正是盛夏的枝繁叶茂;或遇有瀑布舒洒碧沼,激荡出高达千丈的蒙蒙水汽,层层重叠,飞越山谷。整幅景色,不可不谓“大气磅礴”。

而那唯一一条由青石方砖铺就的狭窄小径,紧贴崖壁,一级一级蜿蜒而上,羊肠九曲,沿山川走势直上云霄,不足百级,小径便像是与云雾青川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到踪影。

海世顺着商仲颖的视线望去,心思也不知不觉随着飘远,淡忘了之前的想法……不多久,她依景发出感叹:“大约师父当年,正是看重这儿山水钟灵毓秀,才将碧城选址于此的吧。”

“或许如此吧。”商仲颖答,“不过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远离世俗以凝神养性、调养身心,进而抵达超然之境,确实是非常重要的。”

“……你的口气跟师父真是越来越像了,可样貌明明就跟师母比较像……”海世小声嘀咕道,不过等发现商仲颖听了这话,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就抬脚离开,她也很快将这事儿抛之脑后,轻快地跟了上去。

不料这时,耳中突入一线极尖锐的呼哨!

海世一惊,急忙止步向四周看去。

……并无任何异样。

“……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商仲颖停下脚步问她。

海世立于原地,神情惊疑不定。

“世儿?”商仲颖试探地追问。

可惜海世刚刚张口,尚未来得及出声答话,那一线呼哨就已突然绞紧、化作椎骨刺痛直扎她脑中!

身形一滞,海世当即瘫软在地!

……

……好……安……静……

……周围……好安静……

眼皮始终沉甸甸地睁不开。

只能任由静谧无垠的潮水,如往常的梦中景象一般,缓慢而沉默地涌上来,涌上来,渐渐将她吞没,渐渐将她埋藏……埋藏进最深之处……空无一物……

通透浅谈的澄碧无边无际,莹莹如暖玉,一波一摇,冲刷着她的意识,模糊了她的知觉。

远处似有声音遥遥传来,却只能跟随着波纹,一圈一圈轻柔地震荡过来,于途中消弭于无形,无法抵达她的所在……那么,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呢?

海世昏昏沉沉地想到。

随着这一想法的产生,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念一般,原本混沌的流质中,乍然挤进一丝清明,径直刺穿黏着浓稠的厚重意识流、连通了她的心神。

——你能……听得见……我的声音?

……咦?

——你能……听得见?

……什么?

——那么……请你来我身边……

……你在说什么?

——请你……来我身边……

唔……好……难过……海世痛苦地皱紧眉头。

因为随着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冰冷的感觉迅速自头顶凌冽倾泻、蔓延至全身、几乎冻得她无法呼吸!

可她却无力阻止!

——请你……来我身边……

……我……

——请你……来我身边……

——不要听!

……呃?

就在寒冷冰封住整个意识的前一刻,海世忽然感到额上覆上一层温暖,瞬间阻隔了声源、切断了那侵髓蚀骨的冰冷!

海世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不要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似乎有人在这般轻声安慰。

然而她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仿若受到心底某种潜藏许久的召唤一般,她轻轻地伸出手去,想去探一探他的脸,当做回应。

……你是……我的……

“——世儿。”

“……嗯?”

听到熟悉的称呼,海世抬头,有些迷茫地打量着眼前俯视她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树枝叶繁茂,将逆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模糊了迎面人的面容。

身下青草和着泥土的气息幽幽沁入鼻翼,伙同肩背上温暖有力的触感,逐渐拉回她本来趋向涣散的思绪。

少年小心移开他覆在她前额的手:“你看你,昏迷着都不老实。”

“……仲……颖?”海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除了我还能有谁?”说着,商仲颖按下她触在自己脸上的手,无奈地责怪道,“就连晕倒了也不忘作弄我吗?”

……原来,是仲颖……

海世嘴角动了动。

……也对,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呢?

“怎么突然就自个儿傻笑起来了?”商仲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左手顺势扶上她的额头,“不对呀,跟刚刚一样凉凉的,并没有发热呀……难不成是刚刚晕倒的时候撞着头了?”

若是换做平常的她,听了这话,必然会立刻动嘴反击。但是现在,感受着额上温暖而令人安心的触感,安静了半天,她才只低低回了一句:“……才没有呢……”

这下可让商仲颖意外了起来。

看了看海世稍显苍白的脸色,商仲颖想了一想,重新调整姿势,背过身去、将后背空出来,然后侧脸对她道:“这次就便宜你啦,先背你走一段好了。”

海世不语,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温顺地爬上商仲颖的背。

不知为何,在商仲颖起身的一瞬间,伏在他背上的海世,嗅着少年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自心底冒出一团软茸茸的情绪。

不禁用双臂搂紧了他的脖子。

注意到她这一细小的举动,商仲颖有些不解。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只是沿着渐渐变高的地势,仔细地背着她,不时找些话题来聊……因而很自然地提及了各自想要的神兵种类。

海世窝在他背上,小声问:“对啦仲颖,这次下山寻访神兵,你是不是也要跟师父一样寻一柄仙剑呢?”

“这个么,能寻到自然最好,如果寻不到……就随缘吧。”商仲颖沉吟着给出答案,然后听得海世不屑的轻哼落在耳畔,“怎么?”

“我看不见得吧。”海世扬起嘴角,“嘴上说是随缘,心里实际上是非常想要仙剑得才对,因为这样一来,才好跟阿昭过招比试啊。”

“我看是你想要仙剑吧?”商仲颖好笑地故意扬声回道,“不过女孩子耍剑可就没文静之感了哦。世儿你本就跳脱,还不赶快多学学彭师姐那样,寻一把雅致的宝扇回来?师姐舞起‘承影’扇来可是极为柔美的。”

“诶?”不防他会突然提及彭未真,联想起下山之前的那一幕,海世心头打了个突,舌尖莫名地结了一下,“仲颖……你觉得彭师姐很美?”

“彭师姐的美是碧城上下公认的啊,而且人又温柔。”商仲颖坦然道,“哪像世儿你,总是那么活泼。”

这话一出,身后顿时没了声响。

半晌,才冒出一句类似不服气的小声嘟囔:“才没有呢……”

闻言,商仲颖轻笑出声。

海世不明白他的笑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疑惑张口,想问上一问。

然而商仲颖已先行停下脚步。

……面前现出一长段深峡。

脚下是一面绝壁,与对面相似的断崖遥遥相对。

海世从商仲颖背上下来,和他一起打量起情况来——

高耸入云的两端崖壁,空出空荡辽阔的中间凹谷,由一条古旧的木质吊桥连接。偶尔遇上一阵山风吹来,吊桥便趁机呻吟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在申诉自己的年代久远;桥底下细细一条明白色河流,横切开山川、穿越过峡谷、湉湉流往远处的一方无边大泽,若有若无地蒸出一片不知是山岚还是水汽的白色氤氲,幽幽地上下浮动着。

“……这里应该就是英水①了。”目光沿河流蔓延至峡谷尽头的大泽,商仲颖语含兴奋地说道。

海世明了他的热切:修行之人一向讲究与天地相融、借助各种自然灵气内调外养、追寻自身与外界的平衡,以期达到延年益寿、甚至进入化境的目的。

而随着个人道行逐层精进,感知天地灵气的能力也会随之加强。

商仲颖和她虽然如今尚未有法宝来襄助修行,然而他们毕竟自幼时起就开始修行各种心法口诀,《天机九辩》研习到可驱物施术的第四辩,底子十分深厚——商仲颖的道行或许还更高一些——这样一来,他自然能比寻常人更敏锐地感知到灵力异动。

而自古以来,修行之人所使用的神兵法宝,往往是以灵力丰盈之物作为原材料,经过人为的锻造磨合,逐渐使其现出锋芒;更有其中的佼佼者,若能配合上使用者的适当操控,几乎可以遥令天地。

现下,丰沛的灵力正盈满整座峡谷,微微鼓动着。

恰若静等他们去发掘的珍异宝藏。

……只不过,目光顺那条狭长古老的绞索吊桥而下,望进谷底的河川,海世心里生出几许踟蹰。

倒不是出于害怕,而是因为她心底深处隐约浮现一种解释不清的不安,并且越靠近吊桥,她心里这种不安感觉就变得越强烈。

“如果撑不住,一定要说。”见她半天不说话,商仲颖以为她还没从方才的昏迷中恢复过来,联想到海世不善水性,他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可别勉强才好。”

海世明白他的关心,应了一声“嗯”后,紧跟着商仲颖踏上索桥。

……吊桥古老破旧,空零零地晃荡在两山之间,每在悬空的桥身上往前走一步,脚下木板就被带动着晃动起来,波及整条吊桥,空无支撑地摇摇晃晃,让人感觉仿若踩在无底云端。

所幸海世和商仲颖的修行根基牢固得很,加之他们又注意步步谨慎,二人便很顺利地平稳行至桥中。

眼见快要抵达对面山崖,海世发觉商仲颖神色变作欢喜,也跟着稍微放下心来——

谁知这时,脑后又传来一线呼哨!

海世惊得回头、却发现身后仍然空无一物。

虽然这次她没有昏倒、还好好儿地站在桥上,海世终究忍不住心中犯疑,不自觉出声叫住了走在她前头的少年:“仲颖。”

商仲颖回头。

“……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异常声响吗?”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平静的谷底河流顷刻间翻卷起一股声势浩大的冲天水柱,滚出震天动地的轰隆声——水柱激荡力量之强、几欲摧毁整个峡谷!

视野和身体一样瞬即猛烈晃动起来,海世和商仲颖情知不妙,当即催动功力飞速急掠、意欲快一步通过吊桥;怎料那水柱竟如知晓他们意图一样,径直朝他们迎头拍下!

躲闪不及、两人眨眼间就被浪头连人带桥吞噬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山海经·卷一·南山经》“……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三 涵洞石像

怒水中裂堕幽泉。

……

……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平静的谷底河流顷刻间翻卷起一股声势浩大的冲天水柱,滚出震天动地的轰隆声——水柱激荡力量之强、几欲摧毁整个峡谷!

视野和身体一样瞬即猛烈晃动起来,海世和商仲颖情知不妙,当即催动功力飞速急掠、意欲快一步通过吊桥;怎料那水柱竟如知晓他们意图一样,径直朝他们迎头拍下!

躲闪不及、两人眨眼间就被浪头连人带桥吞噬干净!

水上吊桥失去中间部分,被拦腰斩断成两段,分别轰然拍向两边山崖,激荡出一团团浓重的黄尘烟雾、漫天蔽日。

水下更不平静——水流剧烈翻滚搅动,卷成强劲的漩涡,猛烈地动荡着,席卷了整个峡谷。而处在漩涡正中的两个小小身影,因当时毫无防备,即使原本识得水性、也身负一定道行,现下却无力可施。

好在被卷下来之前,商仲颖情急之下抓住海世的手腕,险险避免了两人被激流冲散的命运。可叹这漩涡力道强劲如巨型绞盘,早已将同时被卷入其中的木桥粉碎成齑粉。那么对于卷陷其中、浑身都在承受裂骨碎神的强大冲击绞力的商仲颖和海世……又还能支撑多久?

随着意识被铺天盖地的水流一点一点绞走,二人死死抓住的双手也渐渐流失了力气……然而就在他们再也坚持不住、即将分离之时,激荡的水势骤然平缓了下来。

随波下陷,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他们就被迅速吸入川流深处的一口暗洞内,消失了踪影。

……商仲颖到底修为更高,身体也更为强健一些,昏迷了半天,到底先于海世苏醒了过来。头昏脑胀地转了转眼珠,发现自己已经脱离川水,等发现手中空空如也,他忙强撑起酸痛绵软的身体、暂时压下心中对川水深处为何有供人呼吸的涵洞的疑问,四下寻找起海世来。

不远处,尚处晕厥的海世正脸色苍白地瘫躺在潮湿的地面上,额前刘海湿腻地黏成一团。

商仲颖急忙赶到她身边,将她抱离冰凉的地面,生怕她被寒气侵体。

大约是身体被移动了的关系,海世微微张开了口……陡然咳出一大口水来!

商仲颖大喜:“世儿!”

……仲颖?

耳中蒙蒙灌入一个熟悉的声音,海世虚弱地睁开眼睛,恰对上少年饱含欣喜的眼睛:“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听着少年欣喜而安心的语调,海世心下一动。

商仲颖浑然不觉,只在确认她顺利苏醒以后,一边耐性等她精神恢复,一边絮絮告诉她石洞的一切。

海世努力压下仍然残留的耳鸣、尽量让神智快点清醒,然后跟商仲颖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细细打量如今身处的环境——

六尺见宽的石洞,约莫有两人来高;水底无光,但刻满古怪拙朴符文的穹形石壁通体隐嵌密密的莹透无色晶石,巧妙将洞口处碧莹莹的水光反射,引进透亮摇动的水影,布满石洞,倒也映得整座涵洞亮亮堂堂。

入口处是一层胶状薄膜,隔绝开外面的水流,使里面的空间得以保存。是以他们能看得见水流汩汩,听得见水声闷闷,石洞内部也充盈着足量空气。并且若是伸手去触碰那层薄膜,竟似穿过水面一般,能顺利插入外面的清凉水体之中,肉体本身不受任何伤害。

面对如此奇异的景象,商仲颖和海世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一等想到彼此不仅体力俱是不足,又不善水性,还不知要游多久才能浮上水面,若此番贸然重返水里,险胜于利,反倒可能白白送了性命。

于是二人合计了一番,决定先行打探一下石洞状况再作打算。

海世便和商仲颖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摸索着探进涵洞深处。

虽然水影晃动映照,能将就着照亮,可涵洞内毕竟无光。等行了十余步,商仲颖和海世就只能依靠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来勉强辨认周围景物。

涵洞深处寂静无声,除了两人衣物浸湿后闷闷踏水的脚步声,和行动间的衣料摩擦轻响,只剩下偶尔水滴落地的“滴答”响声声入耳……于是待眼前无声无息倏然现出一团巨大阴影时,商仲颖和海世的心头惊惧可想而知!

两人连忙退后数步、凝神屏息!

……许久,却并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涵洞仍安静如前,顿了一顿,商仲颖和海世决定再探一探。

但是这次他们变换了一下顺序,不再并肩行走,而是一前一后进去,空出身后一半空当,好让水影能跟着照进来。

而仅仅借这一线微弱的光亮,终于让他们得以看清刚才的阴影到底是何物——

涵洞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前方,有一座正对着他们、约莫三寸来高的圆形石台;石台之上,正蜷伏着一个身影——上半身赤裸,下半身鱼尾半折——竟是一尊石质鲛人雕像。

低垂头颅,它长跪于圆台,一头柔顺的长发瀑布般流泻下来、遮住大半张面孔;整个身体沉沉下坠,仿佛必须要靠手腕上两条粗大的铁链吊着,才不至于软倒在地。

……这是……石像?

商仲颖和海世不意会如此,当即相顾无言:虽庆幸躲过一劫,可看着这涵洞已经到底了还是没有出路,两个人不禁再度泄气——这下子,不用说寻访神兵法宝了,就连能否出的去都还是个问题。

……不过,这鲛人石像为何会无缘无故出现这里呢?并且像是服刑受罚的样子?

“也许这洞府就是某个废弃了的牢房。”海世猜测道,“既然设立了牢房关人进来,肯定会有让看守的人出去的路。”

“可现在看来,涵洞那层胶膜结界应该就是唯一出路。”商仲颖摇头,“毕竟我们道行浅显,又不善水性。想要突破那层胶膜结界,估计只要道行够高,或者是水生种族就可以了。再说,我们也不知道这鲛人是一开始就是石像,还是后来中了法术变作石像。倘若是后一种情况,我们要是再鲁莽乱闯,万一落得和这鲛人一样下场怎么办?”

“——这简单,看看石像和圆台之类的是否是一体不就知道了?”

海世终究性急,直接一脚踏上圆台,意图近观以探究竟。

而这近看之下,海世才发现,圆台上精心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类似符文的花纹。石像本身的雕工亦是极其精细,上至头发丝和眼睫,下至鱼尾鳞片细纹,全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尤其是额发下面那似闭未闭、眼睫精细的双目——若不是雕像质地确实是石头,海世几乎会以为石像正要睁开眼睛、看向她。

可实际上,石像就这么静静地立于圆台之上,与台面相连,即便海世上来近前,也无任何异样。

商仲颖本来还担心海世的突然举动会酿出祸端,现下见她安然无恙,不由得松了口气。

海世“吁”了一声,抚着胸口转头朝商仲颖道:“看来这鲛人原本就是石像。呼,幸好它只是石像,不然光凭我俩的道行,还不转眼就被它撕成碎片?”

话音未落,本来已经安下心来的商仲颖不知看到了什么,面部霍然变色,闪电般伸手将她拉下圆台、护在身后,同时倒退数步、如临大敌般凝神戒备了起来!

海世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欲开口询问,眼光先一步越过商仲颖肩头、落到他正在看的事物上,顿时大惊失色,生生将尚未问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只见那石像原先微垂的头颅,此时竟一分一分、不易察觉地缓缓抬起,带动整个涵洞猛烈震动了起来!

石像身上的石壳连续裂出蛛网般密集交织的细缝,继而从头到尾,随着涵洞的动荡,一点一点剥落干净,逐渐分娩出鲜活的的原形:

柔顺的黑发海水般倾泻直下,垂至地面,摇曳着,拂动着,半是映衬半是掩盖鲛人苍白的皮肤,正与它项上串串莹然剔透的璎珞珠玉互相辉映;修长的指间张满柔柔的透明蹼翼,鲜丽无匹的赤色鳞片自腰身开始披裹,覆满整条长长的尾巴,恍若流焰一般粲然生辉。

尤其是那尾鳍红极欲燃,更是精彩飞扬,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尚不及消化此情此景所带来的震撼,随着鲛人身上光彩越见鲜亮夺目,商仲颖和海世的心反而越发沉了下去——因为他们知道,除却龙之一族和上古神兽,鲛人可算是水系灵物中最为强悍的种族。赤鳞鲛人更是其中翘楚!

……即便鲛人外表如此美丽,即便鲛人在传说中性格温顺,可他们也无法忽略一个事实,那就是面前这一条分明是被强制囚禁于此!

万一禁锢它的就是人类,万一苏醒的鲛人心生迁怒……以他们二人的微末道行,要如何才能抗衡一条愤怒的赤鳞鲛人?更何况他们还手无寸铁、毫无退路可言?

商仲颖和海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浑身紧绷着,戒备着,紧张地直直盯视着鲛人的一举一动,一刻都不敢移开视线。

鲛人倒似意外被腕上“哐啷”直响的铁链吵醒、刚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一般,缓慢地舒展开尾鳍,直立起身,并不理会圆台上因它动作而瞬间亮起来的红色符文——亮烈宛若火焰灼身!

他悠悠睁开一双湛碧色的眸子,深邃如海,夺魄摄魂。

“……你来了……”他轻轻翕和形状美好的嘴唇,幽幽吐出三个字,语气温柔亲昵,仿若是在对情人的温言密语。

海世却即刻冻在当场!

因为,那正是早先扎入她脑中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四 赤鳞鲛人

险象环生激斗处。

……

……

“……你来了……”他轻轻翕和形状美好的嘴唇,幽幽吐出三个字,语气温柔亲昵,仿若是在对情人的温言密语。

海世却即刻冻在当场!

因为,那正是早先扎入她脑中的声音!

听了这话,感觉到身后的少女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商仲颖心头虽划过一丝疑惑,可看着鲛人的目光到底又暗沉了一分,身子也不自觉将海世护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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