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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淇厉 当前章节:147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于是钟成英心中绝望逐渐扩展到了极致,满满侵占整个心胸。

她心灰意冷……但心头尚存牵念,仍然忍不住强自出声:

“我知道这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我只最后问你一句,仲颖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商仲颖口气冷硬道:“仲颖随贺云生一行出发寻访龙迹未归,至今生死不明。”

难怪!

难怪!

钟成英马上感到彻骨的齿冷!

如今不确定仲颖是生是死,只有把罪责全部推到她一个人头上,自己俨然“大义灭亲”、跟她撇清关系,才好借此次即将来临的人龙一战,重树威望、夺回掌门权柄——

若仲颖真的无法生还,他也可以重新坐享碧城;

若仲颖能够生还就更好,不但能铺就仲颖日后在碧城的前途,更能保证碧城还处在自己的把握之中!

难怪商天行在她被软禁一年之后,还要治她死罪!

这才是商天行的本意!

她和仲颖,根本只是他自私计划里的棋子!

居然连妻儿都算计进去了么……

想到此处,钟成英再怎么心如死灰,也依然克制不了情绪,难以置信地颤声指着他发问:

“……什么时候,你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时候,当初那个她所恋慕的、胸怀天下的英朗少年,已经变成这般贪恋名利、心机深沉的人了?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

闻言,商天行皱起眉头,字句铿锵道:“……我是为了天下苍生。”

“到底是真为了天下苍生,还是只为了你自己?!”

钟成英不齿:“当年光武皇帝为平息天下,忍痛让发妻阴丽华屈居妾室十多年,但至少等登上皇位后,最终还是废掉郭后、立阴氏为后;

“而你!你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尚未掌管天下、就要逼死妻儿?!”

听了这话,商天行即刻拧眉、拂袖起身,明显无意再跟她说下去。

钟成英便冷冷目送他转身出门、任由他“哐当”一声将木门重新锁上。

良久良久,才忽而不可遏制地低低惨笑出声。

三十年夫妻,三十年伉俪……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三十年间梦一场啊……

身心凉透、大梦初醒的钟成英,再无任何犹豫,转眼抽出容刀、抹脖自尽!

——血溅三尺!

钟成英缓缓软瘫于地,最后望了一眼月光清亮的窗外,嘴唇无力地翕和几下,无声念出她对这世间的唯一牵念……而没有注意到,窗外树荫阴影底下,那一双自商天行来时就一直存在的、目睹一切的眼睛。

嘴唇最终定型,钟成英的表情浸泡在自身浓稠滚烫的血泊中,歉然而绝望地定格成最惨绝的刚烈。

……仲颖……呵……

远在千里之外的巴山蜀水之间,加紧赶路的商仲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直慌得他无所适从。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蓦然抬首看向碧城所在南方。

……娘……亲?

作者有话要说:  

☆、二 一触即发

大厦忽忽风欲催。

……

……

饶是刚刚时值盛夏,夜里依然天寒露重,加上御剑速度飞快,夜风就被速度磨削成一片又一片薄而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一刀刀刮向脸面、身体。

然而商仲颖始终咬牙顶住风,不敢放松心神哪怕一分一毫、以免飞行速度慢下来、被前头两道光芒甩开。

因为他知道,光芒前去的方向正是碧城所在的蜀山之巅。

潮玉是追着洛迦而去的,那洛迦飞往碧城所在,又要意欲何为?

商仲颖压低眉峰,不敢再想像,倘若自己父亲商天行他们得知潮玉没死、更与现世天龙聚头于蜀山,会是怎样一种震怒——

或许,来不及等他出言解释,商天行和杨鹏他们就要决定对潮玉和洛迦痛下杀手了!

但……实力实在太过悬殊!

跟潮玉这一路寻访莲子下来,深谙龙族实力的他,相比起去担心潮玉的安危,他其实更担心父亲和杨鹏他们不知深浅地插手进去、反而被卷入双龙争斗、神形俱毁!

而且潮玉和洛迦对待碧城的态度也是一个问题。

虽然他觉得潮玉应该不会对碧城的人出手,可若碧城人先插手进去就不一定了。

潮玉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很有可能的!

再退一步说,暂且不提潮玉是否会对曾经一心想要诛杀她的杨鹏他们手下留情,单就喜怒无常、诡绝狠厉的洛迦而言,与潮玉交手时抽空腾出手来解决杨鹏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相较于潮玉,洛迦身为j□j八部天龙之一,实力完全成压倒性优势,更诓论他如今手中还身负土属伏龙的金莲莲子?

另外,即便潮玉不去跟碧城计较一年前的事情、不愿看洛迦伤人,可潮玉本身应对洛迦都已经自顾不暇,又从哪里拨出余力、去保证碧城人的安全?

商仲颖越想越心惊,越想心越乱,更不用提他适才突然感到的一股莫名的心悸了——

自下山以来,已经过去将近了半年的时间……娘亲,她还好吗?

他不在的日子里,大师兄有履行他临行前答应过他的请求、好好帮他去探望娘亲吗?

忆及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暗黑小屋里、那道萧索孤寂的苍凉背影,商仲颖不禁心一抽。

而只这一个晃神之间,原本落在他身后的白淇已然闪电般从他身边窜了过去、直奔前方。

商仲颖恍然收神。

听到耳边呼哨风声中夹杂着几道剑压破空之声,他明白,叶昭和贺云生他们也终是放弃了从巴蛇那里抢夺莲子的计划、从他身后赶来。

他于心里稍微松一松气,转瞬又提起、收紧,加紧催御“少昊”、眼光紧盯光芒动向。

……继续全速飞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样子,金白两道光芒终于堪堪停下,凝成两团光球,遥遥凌空高居云端,互相对峙。

白淇最先抵达目的地,可他知道潮玉的脾气,也明白洛迦的厉害,犹豫了一下,只好远远退居一边、凌空而立,不敢靠得太近,免得给潮玉增加麻烦。

商仲颖紧随其后。

看到潮玉和洛迦的身影已经逐渐从光球中剥离出来、腾云而立、互相开始对视,一眼瞟过他们所站地方,脚下正是碧城,商仲颖心下一凛,趁着两人暂时还没有动作,连忙俯身飞冲下去、想先一步通知碧城众人。

然尚未等他降落,他便看到父亲商天行、两位师叔杨鹏和梁叔度率领一众碧城弟子,浩浩荡荡于城中摆开阵势、预备迎敌。

彭镛稍稍晚了一步过来,但亦很快加入队伍之中、拔出神兵“轩辕”,领着弟子驻守自己的岗位。

而原本凝神迎敌的碧城众人,此时忽然看见除却潮玉和洛迦两人,另有一抹身影从夜空中飞掠冲下、径直来到他们面前,不由得有些吃惊。

但等来者足尖着地,容貌在夜色中渐渐清晰,为首的商天行身躯微微一震,难掩心头乍惊乍喜的情绪:这可不是仲颖么!

其余人见来人是商仲颖,皆是十分惊异。

因为他们不曾想到,仲颖竟然还活着。

商天行身后的曹广毅和杨鹏身后的江子充更是如此。

但曹广毅明显是喜悦多余惊讶,一反平日庄重的常态,忙忙一个大步跨上前,喜得伸出大手狠狠揉了揉商仲颖的脑袋,连声直唤“仲颖”!

商仲颖感念曹广毅对他的牵念,亦有些热泪盈眶,声音也变得哽咽而略略带些颤抖:

“大师兄……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曹广毅见商仲颖平安回来,一时喜极无言,只晓得说这两句。

倒是杨鹏回过神来,见他只有一人回来,忙忙问道:“其他人呢?”

听了这话,乍见商仲颖回来、心里颇不是滋味的江子充,眼尖地瞥到跟随商仲颖其后、这时才相继出现、飞落的几道身影,忙凑上前去跟杨鹏大喜道:

“那不是贺师兄吗!”

杨鹏一怔,旋即看到自己的首徒降落在地,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云生!”

贺云生听出恩师话中挂念,心头百感交集,却还是不敢忘却自己的身份和礼数,单膝跪地、颤抖着双手向杨鹏长拜作揖:

“师父,徒儿回来了。”

杨鹏激动地点点头,一脸慈爱道:“起来吧。”

贺云生答了一声“是”,方从地上起身,然后领着将将下落的昀息走到杨鹏跟前:

“师父,这位是我们途中所结识的除妖师昀息,此番探听龙迹途中,她襄助了我们不少。可惜她的师父已经命丧天龙之手了。”

杨鹏眉心一动,沉声朝昀息道:“你既来到碧城,想必途中也吃了不少苦头。也罢,你如今尽管放心吧。”

昀息闻言,道了声谢后便没有再作声,之后也并不随贺云生加入碧城弟子之中,而是一身黑衣潇潇,独立于一旁,双眼凝视空中两人不放。

杨鹏知道云游的除妖师历来性格都比较乖僻,昀息又是小辈,他便不跟她计较许多,而转瞬锋利了眼神,直逼向空中对视的两人,强自压下手中震动嗡鸣的“赤霄”宝刀。

跟初初回来的商仲颖一比,众人在看到后来的贺云生和叶昭、彭未真时,也就不再那么惊讶。

于是叶昭在收获曹广毅的迎接后,赶忙奔回梁叔度身边。

彭未真则默不作声地走回彭镛身前,低低道一句“爹爹,我回来了。”,等得到彭镛颔首默许后,站去彭镛身后。

期间她有忍不住悄悄转过目光,轻拂过相隔不远的贺云生;但真等跟他的目光对上,她又不由自主地慌忙别了开去。

贺云生微微一怔,也没有做出过多想法,只转而专心凝神备战、等待杨鹏的命令。

整片碧城经过短暂的惊讶和激动过后,现在已经重新恢复成只有迎接上生死之战才会具备的凝重气氛。

林辕坐在碧城正堂厅内,冷眼旁观碧城众人的动作。

他身后的穆恩一派淡定,恰与坐立不安的江城形成鲜明对比。

夜幕深沉,黑云暗涌。

天际隐隐翻滚出风云。

动荡不安、激流交错。

“咕嘟”一下吞咽下因为紧张而蓄积在嘴里的一大口口水,江城两股战战、冷汗涔涔,差点儿承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而拔腿逃走。

但一看到身边的穆恩和身前的林辕俱是冷静逼人,他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心中执念。

毕竟筹谋多日、忍耐多事,成败俨然就在此一举了——

只要能够坚持到碧城胜出,日后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他可不想之前的汗水和努力都付诸东流!

……然而,这到底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拼啊!

万一……万一碧城对战妖龙失败,莫要说什么荣华富贵了,他说不定要直接横尸当场!

……啧!这两个人,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场面还能沉得住气!

身心俱处于担惊受怕的火烈煎熬中,江城气恼自己的紧张,更加不甘心。

鉴于面上无法发泄,他只好恨恨地各自剜了一眼穆恩和林辕,再暗暗在心里恶狠狠地对他们啐了一口。

犹豫……犹豫……再犹豫,他想了再想,终究还是硬按捺下几欲先逃的冲动、抖着手跪坐在蒲团上,强行进行自我催眠,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蚀骨咬神的忐忑不安之感。

然后定了定神,佯装镇定地仰头望向夜色浓黑的天空,死命咬牙坚持、盯视空中一金一白两道光影。

边缘忽然掠过一瞬惊人雪亮的目光,着实让他一愣。

那是……

……惺惺作态。

眼看潮玉和洛迦都不动声色,白淇不耐下面碧城之上的嘈杂,微微挪开目光,迅速扫视了脚下灯火通明的城池一圈,挑了挑眉,撇嘴轻嗤。

碧城的这帮家伙,装模作样的干什么?真无聊!

白淇感到十分不屑,嘴上也是一声冷哼:明明自己什么本事也没有,还故作高深,这是装给谁看呢?

他很快收回目光,复又投向跟洛迦对峙的潮玉的背影,心间的不屑马上转为深切的担心和忧虑。

……姐姐……

白淇微微蹙眉,在心里默默轻言唤道,同时亦暗自祈祷,希望潮玉不要出事。

……高空夜风烈烈,肆意鼓吹起洛迦和潮玉二人的衣袍。

余光轻盈掠过脚下碧城状况,洛迦缓缓定神,将视线真正锁在对面的女孩子脸上。

潮玉目光灼灼如炬。

洛迦轻轻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三 剑拔弩张

山雨压顶城难敌。

……

……

余光轻盈掠过脚下碧城状况,洛迦缓缓定神,将目光真正锁在对面的女孩子脸上。

潮玉的眼神灼灼如炬。

洛迦轻轻地勾起嘴角,并不出声,只盈盈凝睇潮玉清姣单纯的脸庞……良久才慢悠悠道:

“虽然小龙儿你追着我来,我是很高兴,可是我还是不得不给你一个忠告——即便是龙儿你,如果挡了我的路,我也绝不会手软的哦。”

……终于说出口了。

“‘挡路’?”潮玉跟洛迦对视,视线片刻不离他的绯红双目,“不知道潮玉何德何能,挡住了洛迦您何种去路?”

“啧啧,龙儿你竟然用这么生疏的口气跟我说话,真是让人伤心啊。”洛迦摇摇头。

“——别废话了!你真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吗?”

潮玉不耐烦他总是油嘴滑舌地避重就轻,直接斥道:

“说吧,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洛迦闻言,不禁莞尔:“你看你,才一开口就变得火冒三丈,一点儿都不可爱……真是开不起玩笑啊。”

“你觉得你如今是在开玩笑吗?”潮玉瞬间挑出洛迦的字眼,尖锐地反驳道,

“拿你‘天龙’一族的身份为借口、屡次挑衅身为神龙的我也就罢了,这只是龙族内部的问题。可是你一路收集完莲子,最后却来到了碧城!”

潮玉加重语气:“都到了这里,你还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想用不着边际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我被你开玩笑无所谓,可你不该拿碧城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别忘了,你是龙,是‘旁观者’!”

听了这话,见潮玉仿佛真动了气,洛迦这才懒懒收敛笑容,但脸上随意之色依然丝毫不减:“……啧啧,龙儿你说话就说话,干嘛生那么大气?既然你知道我是‘旁观者’,就该明白你也是一样。既然如此,何必再苦苦相逼、追着不放呢?”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越界违规、拿人命当儿戏!”

潮玉对洛迦随便的态度非常不满,说着说着也就更加来气,

“你疯了吗,为了一时看不过眼,竟然想动手毁灭整个碧城?”

洛迦眼神一滞,仿佛不曾想到,眼前这个成形年岁尚且不足自己年岁零头的孩子,真的能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

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重新上下打量起潮玉来,似乎是想于此时此刻,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孩子、看看她在他最初以为的“有趣”印象以外,究竟还拥有什么其他的特质。

潮玉直视他,神色里毫无退却的意思。

洛迦静静打量她许久,忽然扬一扬下巴:“看来嘲风把你教育得不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潮玉沉声坚持道。

洛迦仍旧不回答,而是转而斜眼俯视脚下渺小如蝼蚁的碧城,口吻终于褪去一贯的戏谑意味:“……那么你先告诉我,这种东西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什么?

洛迦曼声道:“人多思乱,智开心杂;大道已废,人道乱行。腐朽至如斯地步,不若破之灭之。”说着,他转看潮玉,眼神隐约含了冰冷之意,

“你一路收集莲子走来,还没看够么?”

潮玉心头一震,不禁重又审视起抱臂而立的洛迦。

她原先只是以为洛迦不过是任意妄为、并不是一味执拗的人,因而不愿就此相信洛迦真的会动手毁去碧城,故她方才一直出言相激、想劝他收手。

谁知他心底竟存了这样宏大的心思——不但要毁掉碧城、更要消灭整支人类!

更可怕的是,他还是真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的人!

潮玉一时心惊,哑然了片刻,方快速转动起脑子,思量对策。

很快,她沉声回应道:

“一物破之,需后有‘立’;而今你只顾思‘破’,却无视‘立’?”

面对潮玉的诘问,洛迦仅仅回了八字:

“有破有立,不破不立。”

“你这是在回避我的提问。”潮玉蹙眉,“依你话中所看,你并没有真正想过‘破’之后的事情,而是想选择任其自然。可是你不要忘了,人类虽然腐朽,也是自然生出的物种。存在即有道理,已经历经数亿万年的你,这个道理你应该要比我看得更为透彻、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应该更为淡然才对,你又怎么会生出这样偏激的想法?”

“正是因为看得更加透彻,我才会想得更加彻底。”

洛迦眸色渐渐深重成似血暗红,

“世界本由五行所筑、万物所托,龙族作为旁观,只能成为运转齿轮里的无谓牺牲品。既然我们即是世界,世界却不仅仅是我们,那我们为何不能把世界改造成理想的样子?反而任由卑劣的物种肆意糟蹋?”

他牢牢注视潮玉:“你身为神龙,眼看神龙一族被人类追杀,才应该更为清楚人类的贪婪本性才对。放任他们这样下去而不管,这个世界迟早有一天会走向毁灭。

“抱持万物生而为自然的想法的你,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所以你就要灭掉所有人类?”潮玉根本无法认同他的说法,

“你既也知道有破有立,难道不知道,就算灭掉人类,以后还会出现其他取代人类的物种吗?你能保证,他们的‘立’会比人类的‘立’更为成功?”

她目光湛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万物生而为自然,谁都不能保证他们生来不会带有瑕疵。然而看到瑕疵,你却宁可决然选择要把他们赶尽杀绝,都不愿给他们时间自我修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从‘心’字出发改正态度,再销毁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退一步说,假如你的真的销毁了他们,就能保证下一批取代他们的物种能合你心意、能将世界转向更理想的状态?”

“——能还是不能,要毁灭之后才能知道,我可没有那个心力等待这帮腐朽的物种自行觉醒。”洛迦不愿再跟潮玉继续说下去,拂袖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还是就此打住吧,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下去,也没那个精力去应付嘲风的指责。”

潮玉当面被拒,深知洛迦心意已决,再没有转圜余地。

可是等她想了又想,还是不死心地再道了一句: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先从碧城开始下手?”

洛迦失笑:“你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

潮玉坚持道:“请你回答我。”

洛迦双手抱臂,挑眉:“我回答或者不回答,问题有答案或者没有答案,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想的,就一定会做到。你根本无法阻止。”

“那就请你你亲口告诉我答案。”潮玉陡然缩紧瞳孔,“我不希望相信我的对手是个无法确定的人。”

“‘对手’?”洛迦轻嗤,“所以说你‘天真’。脑子再灵光,也始终看不清形势。你还是回去嘲风身边吧,我不想对你动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坐视不管。”潮玉旋即摆好姿势、凝神以待,

“我的心意也已决定。”

洛迦表情一凝,细长凤目中神思瞬即凝缩成针,然后不知为何,他的模样忽然褪去严肃,恢复成惯常的嬉笑神态:

“这就是你自己选择的咯。”

……言下之意,就是之后的生死不能怪他了吗?

正好也是她想要的。

潮玉放下心来全神贯注。

二人衣袍于夜风中烈烈。

商仲颖在底下仰视二人,只模糊看到两人嘴动,却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由得感到着急,再加上身前商天行和杨鹏等四位长老屏息凝神,静观其变,他心里更是裂出一丝隐忧——

之前他曾悄声询问过曹广毅,得知商天行他们本来是准备迎击天龙洛迦,可是如今却面临潮玉跟洛迦对峙的局面,先前的作战只能暂时搁置,一众碧城弟子也都跟着在原地静待命令。

那么他们现下不动声色,到底是蓄积力量、准备趁潮玉洛迦对战时出手、导致他们两败俱伤?还是想等潮玉洛迦互相争斗、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

两种方案都有可能……可两种方案都绝不可行!

商仲颖狠狠敛眉:等潮玉和洛迦真打起来,碧城莫要说趁机出手了,也许就连独善其身都不一定能做得到!

潮玉和洛迦只是在空中对峙,还未开打,他就已经分明感到天象剧烈变换——

九霄云空之上,夜幕缓慢分裂成两半,以两人为中心,各自旋出一股强劲的气流,两相试探着蹚碰、探触、交锋,却硬生生地隐忍不发,仿佛只在等待开战时机的到来;

脚下地面隐隐震动,碧城整座城池的房屋屋瓦被气流震荡得片片翻掀、击响、连成一曲急切焦促的战歌,声声入耳,鸣鸣杂杂地激撩起心中潜在的不安、敦敦切切地催鼓出心底暗藏的恐惧。

商仲颖越想越无法按捺,思虑一刻,他果断张开嘴,想对商天行说出形势。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出声,就忽然感觉脚下地面轰轰隆隆剧烈震动起来、头顶流星般闪过一线亮烈白光!

他慌忙朝空中张望,发现潮玉已然抬手!

……他们,终于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 两难之境

长夜漫漫盼曙天。

……

……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出声,就忽然感觉脚下地面轰轰隆隆剧烈震动起来、头顶流星般闪过一线亮烈白光!

商仲颖慌忙朝空中张望,发现潮玉已然抬手!

……他们,终于要动手了?!

可是潮玉……你真的,有把握吗?

——机会只有一次。

潮玉紧盯着洛迦,缓缓变幻手中的力道。

她很明白自己跟洛迦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实力差距——

就算连上她还是灵核、尚未凝聚成型、拥有自己的意识的那两千年,她成型年岁也不过只有两千多年而已;而洛迦,已经历经数亿万年岁月的洗礼。

这其中的巨大差距,不是说她只要意识够坚韧、耐力够持久就能够轻易弥补的。

不光如此,她手中仅有四颗土属金莲莲子。

再看洛迦手里,她所已知的就有三颗。

童童那一颗不算,除去这七颗莲子,九方莲子还剩余正中方向的一颗。她却无法否定,在她和商仲颖一路搜寻莲子的过程中,洛迦是否有分神去寻找剩余这一颗莲子的可能。

也就是说,她手上确定有四颗莲子,洛迦手上可能也有四颗莲子。

本来,莲子为伏龙力量之源,即使跟她的水属属性相克,关键时候,还是能够稍微补足她和洛迦两人之间的惊天差距的。

然而如今,剔除童童所持那一颗,他们两个所拥有的莲子数竟非常有可能是一样多的了。

这就决定了她不能全然依赖动用莲子的力量来进行致命一击。

因为除却莲子之力不可轻易启用的原因以外,她也必须要为伏龙一脉留下后路,而不能仅仅为了这一战,把所有事情全部做绝——

那样一来,她也就跟洛迦无甚分别了。

那么综合来看,暂且考虑到最坏的情况、认为洛迦手中莲子数量跟她一样为四颗,双方实力差距便固定在了成型年岁多少之间的差距。

所以她只可智取,不能力敌,并且要尽可能地缩短战斗时间、以免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而洛迦对自身实力的自负显而易见,这既是对她强势的威慑,同时也是她可以利用的一点——

洛迦自负如斯,必定不会将她的攻击放在眼里,这反而恰恰是她能得以钻空子的破绽。

是以机会只有一次!

潮玉眼神凝缩,边专注凝聚手中灵力,边凝视洛迦一如她想的那样神情慵懒怠慢。

这样很好。

潮玉目光一亮,闪电般骤然出手、向洛迦射出铺天盖地的尖锐冰凌!

……啧,只有这么点程度?

洛迦看潮玉凝神聚力半天,居然只是耍把戏似的射来冰凌,不禁摇头轻嗤,然后食指浅曲,催出金属指环退离手指、流水样高速旋转、扩张、平展成一面薄削坚韧的金属盾牌,置于身前,于冰凌射来的“飒飒”呼啸中声,一根不落地挡断所有冰凌!

而没有注意到,淹没在冰凌与盾牌“铿锵”碰撞声中的、蓦然从青峰瀑布中反向折取上天、“隆隆”腾升入云的冲天水柱!

于是等洛迦皱眉俯视的时候,水柱俨然已经激荡不停地腾至高空、沿他脚踝缠绕而上、迅速缠满他整个身体!

……原来潮玉是想用冰凌作为掩护,来掩盖用水柱缠绕覆身、制止他行动力的真正目的。

呵,想得倒不错。

可是……段数未免太低了些。

洛迦丝毫不掩饰他的蔑视:就算她是水属神龙,就想仅凭借区区水链锁住他的四肢?

太瞧不起人了吧?

洛迦挑眉,站立的姿势根本变都没有变,直接催动体内灵力、原地发力、震碎水链!

然而他忘了一点,水再被震碎,也是水,转眼就可重新凝聚成型。

因此被震碎纷飞的漫天水花很快再度凝聚,复又扑上身来!

——呵,还真是可爱。

洛迦眼中好笑之色一闪而过。

明知道这是垂死挣扎,还这么孜孜不倦,真是让他忍不住想好好夸赞她一番。

只是可惜啊,她的努力注定了只能是徒劳无功的结局。

洛迦便闲闲拨出一分力气,褪下另一只指环,抢在水花漫上身之前,变换指环形态,将金属液塑造成贴身银甲,欲直接隔离开水花。

——就是现在!

潮玉足尖用力,霍然纵身腾空、跳至洛迦头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聚集手中力量、狠命将他周身水体凝结成冰、生生冻住洛迦!

她秀眉紧锁,心念电转:早知道洛迦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她才只能发出两重掩护、逼洛迦动用另一只指环,方可让她趁机借力打力——

洛迦纵然不会惧怕她的水和冰,她的力量也的确不敌洛迦,可银甲是他自己催动灵力所变,自然坚固无比,那么若这时她再在上面施加冰封呢?

无疑等于他自己将自己困顿了起来!

果然,洛迦见水体迅速沿盔甲冰封,眸色顿时急转直下,降沉为极骇人的幽暗血红。

他刚要抬手驱散,无奈空气中的水分也受潮玉调动,紧紧吸附在他身上,和其余水体一起、转眼冰封了他!

潮玉看冰冻终于补上最后一个小口、将将包裹住他整个人,终是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瞬即启用土属莲子力量、欲将洛迦完全封印!

——是的,相比洛迦的灵力,她的力量终究太过弱小,封得了他一时,镇不住他一世,为今之计,虽然对不住伏龙、要耗损一部分莲子灵力,她也必须全力以赴、强制封印住洛迦了!

……只是无奈,她终究是低估了洛迦的力量。

还没完全催动莲子之力,只听冰封上响起极细微的“咯啦”一声,整片冰甲砰然碎裂!

洛迦血色双眸已然上扬、怒视向她,同时飞快从冰封中伸出一只手、五指成爪朝她脖颈抓来!

潮玉一惊,心知催动莲子已经来不及了,她便果断变换力道,瞬即抽干周围一大片空气中的所有水分、再在手中压缩成高温水炮、毫不犹豫地朝洛迦当头砸下!

不意自己先被潮玉算计、借力打力,这会儿她还有后招,洛迦眸中怒色更浓,即刻一手抓过盾牌、碾平成金属薄膜,生生接下威力巨大的水炮!

潮玉吃惊,眼见薄膜向下凹陷、硬接下水炮犹自不破,反有往她方向反弹的趋势,她立刻当机立断、挪动身形、企图避过这一击。

岂料脚踝早缠上数环金属链条——却是洛迦用另一只手将银甲搓成细链、紧紧束缚住她、叫她无法动弹一分!

潮玉顿时花容失色!

水炮迎面轰炸而来!

再看底下的碧城众人,看到两人飞速白热激斗,无不暗自心惊。

商仲颖看着战事激烈,也不知不觉忘了该跟商天行说话,只顾着一颗心呼呼提到嗓子眼而,无比揪心地仰视向潮玉!

只见水炮于空中轰然炸裂开来,激荡出剧烈的空气冲击波,飞速向四面八方扩张、几欲震天毁地!

身子随动荡的地面猛地一个摇晃,商仲颖一惊,忙忙催动道行,继四位长老以后第五个稳住自己身形。

紧接其后的贺云生,留心到商仲颖稳住身形的速度,不由得在心下吃惊。

然而商仲颖哪里注意到其他,一双眼睛始终紧盯空中战况,心中异常紧张——

潮玉她……到底怎么样了?!

却看光芒淡去、尚自旋搅的气流漩涡中心,蓦地飞弹出一个身影、被狠狠拍向一面刀削似耸立的悬壁!

而那个浅蓝身影,分明是商仲颖熟悉到骨子里的!

心弦刹那崩断,他脱口嘶声大喊道:“潮玉!”

可潮玉如何还能听到他的呼唤?

只能如一颗遍体鳞伤的石头,浑身是血地撞击上崖壁、肉身深深嵌入石壁里面!

白淇大吃一惊,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以至于再全力飞冲过去也错过了机会、只能眼睁睁看潮玉撞进崖壁,继而整片阔达数百丈的崖壁以撞击点为中心、横向裂出长缝、轰然截断!

潮玉全无意识地直直坠落下来!

商仲颖目眦欲裂!

他几乎下意识地踏出一步、要御剑去查看情况——

耳畔却骤然炸响一声喝止:“仲颖!”

——瞬间将他惊住。

脚步停下,商仲颖愣了一愣,方反应过来这话正是商天行所说。

紧紧拧眉,商天行脸色铁青,目光寒冷如冰:

“你想干什么!”

商仲颖怔住,旋即注意到商天行身后和他身旁,碧城一众人纷纷被他那一声大喊拉回神智,相继注目于他,或惊愕或鄙夷,或不解或敌视。

叶昭也脸色刷白地看了过来。

商仲颖怔了怔,又望了望潮玉那边,一咬牙,直接在商天行面前跪了下来!

“请恕弟子无礼!”商仲颖笔直长跪,“但潮玉身为弟子同盟,此番同行亦是为了对付天龙洛迦。而今她因对战洛迦而身受重伤,弟子身为盟友,怎可坐视不管?还请掌门放行,让弟子去看上一看!”

商天行声音沉重如铁、冰冷冷地灌入他耳中:“她是妖龙,再是同盟,也不过是短暂之计,你怎可真将她视为友方?何况她还有人陪伴,用不着你去!”

商仲颖不死心地再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商天行厉声打断,“如今最要紧的,是打败妖龙洛迦;你身为碧城弟子,怎可本末倒置?!”

说着,他“唰”地抽出“东皇”古剑、横在商仲颖颈边:

“若你敢踏出去一步,就算是你承认背叛碧城!碧城从此就再无名为商仲颖的弟子,我商天行也再没有你这个儿子!”

剑光冷冽、寒气直逼脖子,商仲颖倏然惊住。

叶昭不意商天行居然说出如此决绝的狠话,慌忙越众而出,跪于商仲颖身边,连声请道:

“商师弟不过一时糊涂,还请掌门息怒!叶昭愿意以性命担保,商师弟断不会做出背叛碧城的事情!”

贺云生见状,也不顾杨鹏的眼神阻拦,抢到商天行面前抱拳恳切道:“还请掌门息怒!适才掌门师伯也说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迎对洛迦。商师弟不过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本意也是为碧城着想,并无大错,故请恕贺云生斗胆,恳请掌门人暂时将商师弟的事情搁置一边,等解决天龙的事情以后再处理也不迟!”

听闻身为杨鹏得意弟子的贺云生此刻都过来劝说、且字字入理,商天行沉吟片刻,终是压下怒气,慢慢收回了古剑。

目光扫过杨鹏、梁叔度还有彭镛,心知他们已经准备就绪,商天行便不再犹豫,跟他们三人同时御剑飞天、齐齐飞到洛迦所在高空。

空留商仲颖仍然长跪于原地。

还是叶昭反应较快,见商天行他们飞上天空,连忙伸手拉扯商仲颖起身。

商仲颖怔怔然地看向商天行他们,又转看向被白淇救起的潮玉,一时心焦绞痛,只茫茫然地任由自己被叶昭拉扯起身。

然后,就在他犹疑不定的惊怔之间,半空光芒交替闪烁,只听得又一声轰然巨响,刚刚才升上云霄的四人转眼就被洛迦拍落地面、再难起身!

——诶?

瞬杀?!

商仲颖蓦地瞪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五 个中真相

惊闻暗中叠层层。

……

……

崖壁轰轰烈烈横向断裂成两半、激出大量飞扬尘土,遮天蔽日,白淇见势不妙,慌忙赶至潮玉身边,趁悬崖陡壁轰然塌陷之前,一把抢抱起潮玉!

一眼掠过碧城临近的遥挂清川的单柱青峰之上,有一座飞檐通天的阁楼,白淇催动灵力,携潮玉飞身冲进阁内!

轻轻将潮玉放置于阁中木质地面,白淇跪于她身畔,一面为她擦血,一面哀哀呼唤:

“姐姐、姐姐!求你快醒醒,不要丢下淇儿一个人啊……”

然潮玉浑身浴血、持续昏迷不醒,怎么可能听到他的呼唤?

白淇到底年幼,看着自己衣袖被潮玉的血染成大片通红,潮玉在他声声呼唤之后,仍旧紧闭双目,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不禁慌了神,眼泪也止不住“刷拉”流了出来:

“姐姐……”

他哀戚唤道:“求求你快点醒来啊,不要再睡了!你看,淇儿在哭呢!姐姐不是最舍不得看淇儿伤心吗?姐姐……”

潮玉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白淇哭得累了,默默地趴伏在她头边,但仍不放弃唤她:“姐姐,你若醒不过来了,淇儿该怎么办?淇儿会很伤心很伤心的……那个人……商仲颖也是……”

不知是否是白淇的呼唤起了作用,潮玉紧闭已久的眼皮终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白淇大喜,也顾不上抹去满脸泪水,忙忙惊喜地唤了一声:“姐姐!”

潮玉无意识地微微动了动嘴唇。

白淇连忙凑上前去,将耳朵贴到她唇边,凝神屏息、试图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而后努力在嘈杂的瀑布声中,将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的字词拼凑起来——

“……必须……阻止……洛……迦……”

白淇眼泪再度无声掉落:“姐姐啊……”

他难抑心头的心疼和不甘:“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惦记这件事情……”

潮玉依然昏昏沉沉的没有一丝意识。

舌尖苦涩,鼻尖酸胀,双目红肿,白淇心生痛惜,却无能为力,只能伏在潮玉身边……忽然见到飞檐下渗着漫进一片蒙蒙水雾来,闪烁起微弱的白光,柔柔拂来潮玉身上。

白淇一愣。

那是……

——瞬杀?!

犹疑不定的惊怔之间,商仲颖只见半空光芒交替闪烁,又听一声轰然巨响,发现刚刚才升上云霄的四人转眼就被洛迦拍落地面、再难起身!

商仲颖蓦地瞪大了双眼!

愣了愣,他当即飞速冲到商天行身旁,撕心吼道:“爹——!”

其余碧城弟子相继反应过来,亦大批涌了上来,分成四波、赶往各自师父落地的方向。

眼见商天行口吐鲜血、脆弱难堪地躺倒在地,商仲颖不禁感到万分揪心,连连呼唤道:

“爹!爹!你怎么样了!”

洛迦高踞云端、抱臂而立,轻蔑垂眼、俯视向碧城众人。

通过气流震动,他将声音沉沉传入所有人耳朵里面:“连小龙儿都敌不过我,你们这帮老家伙还敢来我面前卖弄?活得不耐烦了也不用这么心急吧?”

洛迦目中无人的藐视话语一字一句刺穿听觉、尖锐地戳痛心神,商仲颖浑身一震,霍然抬头怒瞪洛迦!

碧城众人亦纷纷惊惧抬头,更有不少人见身为唯一希望的长老们瞬间惨败,神色马上动摇起来。

突然,只听得人群中冒出一声大喊“我受不了了!”,等商仲颖他们吃惊地循声望去,恰望见一个碧城弟子着了疯魔一般撒手丢弃神兵、拔腿往山下狂奔逃命!

一见有人带头,其余不少弟子也纷纷如梦方醒似的相继跑路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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