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仲颖亦不曾料到可以见到如此多的新鲜东西,于是两人东瞧瞧西看看,一时分开来,也顾不上总待在一起。
因而待海世见到彩色花灯,喊商仲颖过来看却没得到回应的时候,一回头,早就找不到商仲颖的影子了。
海世见人们来来往往,愈见增多,自己却孤零零一个,不由得觉得有点心慌,当即决定先去寻找商仲颖。
她在人潮里顺流顾盼穿梭,仔细辨认,只是这人山人海,穿白衣的又多,哪能能那么容易找到?
海世急了,连忙加快了脚步、从人潮中突围而出。
……很快,她的目光定于一处:一身白衣,碧色腰带,虽背过身去,可那身形无疑是海世熟极了的。
海世因焦急而忐忑的一颗心骤然稳稳放回胸腔。
她快速上前几步,一下子绕到他身前、伸臂拦住,笑嘻嘻道:“原来你在这儿呀!”
然而话音刚落,海世竟然意外发现,面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
海世大吃一惊,忙放下手臂、窘迫地急退几步,心里暗道不好:本来男女就有别,她刚刚还这般贸然上前、冲到人家面前,绝对是大大的冒犯了!
正想着对方会不会生气、她该如何解释才好,一句话语忽然飘来耳畔,声音十分温和:
“……请问何事?”
意识到这话是面前人所说,口气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味,海世这才敢抬头去看。
这一近看之下,海世才发现,他的身形与商仲颖虽像,可样貌感觉相去甚远。
与商仲颖的英气俊朗不同,眼前人面容是俊美非常。
他通身书卷气极浓,头上白玉冠温润流泽,一身象牙白长袍以银线密密织满团福纹样,用雨过天青色腰带拦腰系住,再饰以一块镂刻盘螭碧玉佩压袂,行动间露出足下一双镶珠鞋履②,整个人含蓄内敛又不失华贵气派。
此刻,他正用一双明朗凤目,含笑看着抬起头来的海世。
视线相接的刹那,海世莫名地脸一红。
而乍然看清她容貌的男子,眼神也是微微一滞。
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过来,和气问道:
“……姑娘刚刚仿佛将我错认成了旁人?”
“……是、是的。”海世结结巴巴地答道,一向伶俐的口齿,此刻不知为何利索不起来了。羞恼于自己的冒失,她急急说了声“对不起”便提起裙角快速跑了开去。
男子立于原地,展目望向她离去的方向,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淹没于人潮之中。
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二公子。”
男子“嗯”了一声,以示知道,然后转回身子,面向恭谨垂首立于两步之外、手中紧握自己爱马缰绳的仆从,道:“他们急了?”
“是的,还请二公子早点回去。”仆从敬声回道。
男子微微扬起嘴角:“是么?”
阿慎闻声抬首,复又赶紧垂下:“二公子心情似乎很好。”
男子轩一轩眉毛,没回答,旋即翻身跨上马背,简短道了句“走吧”,便朝海世离开的相反方向而去,再不回顾。
……也不问自己的举动是否符合礼数,海世只顾一味地埋头逃走,慌乱得不能自已,直到胳膊被人一把抓住,脑袋懵了一瞬,她才停下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要跑得这么急?”商仲颖奇道。
“……仲、仲颖……”看着少年熟悉的面孔,海世喘了几下,终于平稳下一直莫名其妙剧烈跳动的心,继而嗔道,“还说我呢!你到哪里去了!”
“……我刚刚去买了这个。”商仲颖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递来海世跟前。
是一只小巧的月白色绣樱色比目鱼的香囊。
“你不是发愁珍珠没地方放吗?放在这个里面再佩戴上就可以了。”商仲颖解释道。
海世慢慢接过,嗅着里面她最喜欢的淡淡茉莉花香,心口一暖:“……谢谢。”
“……你这么客气我好不习惯啊。”商仲颖皱眉。
海世闻言啐了一口:“你在说什么呀!”想了想不服气,又补上一句,“其实颜色跟我的衣服也不算特别搭配,不过看在是你送的份儿上,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
“不想要的话可以不用勉强啊。”商仲颖故意伸手欲拿回。
海世赶忙道:“谁说不要的!”边说还边仔细装好珍珠,将香囊塞入袖中。
商仲颖见她这副别扭的模样,心里早已乐不可支,面上却仍旧绷得紧紧的,不敢露出笑意来。他正准备指给海世看其他好玩的地方,但见海世低头摩挲香囊,嘴里似是犹豫地咕哝道:“唔……也是香囊呢……被抢先一步了……”
“嗯?你说什么?”商仲颖好奇地追问。海世忙抬头摆摆手:“不、不,我没说什么!”见商仲颖犹有疑色,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仲颖……你喜欢什么呢?”
“——如果是想送我东西,我就绝对不要香囊。”商仲颖干脆道。
“咦?为什么?”海世急道。
“因为世儿你肯定是自己做,到时候绣个鸭蛋在上面、逼我日日戴在身上——这样的话,我宁可什么都不要!”商仲颖振振有词。
“什么呀,我才不会绣鸭蛋呢!”海世气鼓鼓道。
“啊,你连鸭蛋都不会绣?”商仲颖故作惊讶,“那我就更不敢要了!”
“仲颖你——!”海世气急,作势欲打,商仲颖笑着跑了开去,刚想等海世追来之后再戏弄她一下,忽然看到海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人也立在当场。
商仲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她正在看远处的护城河流。那里,一盏盏洁白的荷花灯安静地托护着里头的蜡烛,顺流漂往昏暗的远方。而那闪烁的星星点点灯光,照亮整条河流的同时,亦为亡者指引往生之路。
看着这幅景象,商仲颖有一时出神。
默然片刻,他转脸向海世:
“不如我们——”
“不如我们——”
——恰与海世异口同声说出。
两人一怔,待反应过来彼此都心生了同样的想法,不禁会心微笑,随后一同来到临近的一个小摊上,想挑选两盏花灯。
摊主是一位福态可亲的老大爷,咧嘴一笑,皱纹都摺在了一起。他见商仲颖和海世不太会挑的样子,立马热心地一一介绍起来,推荐了几种比较牢固、可以长明的灯盏。
商仲颖和海世耐性听完后,精心挑了两盏花灯、跑去河边。
人都离开了,老大爷还一直笑眯眯地不停地望着两人的身影,直至听得身后响起一个女声:“看啥子看得这么高兴?”
老大爷回头一看,是自家老伴儿怕自己摆摊儿饿着、给自己送吃食来了,故而高兴之余,不免颇有些遗憾:“啊哟,你来迟了哟,你没瞧见刚才那一对俊娃娃,可配了!”
“是吗?”老妇人一边笑着倾听,一边举起手,拿袖子仔细擦掉他头上的细密汗水,接着打开布包,拿出馒头,“喏,快趁热吃吧。”
“嗯……哟、坏了!”老大爷一拍脑门儿,“刚忘了跟他们说,放河灯时要小心地滑、可别落水了!”
“你呀,尽担心些有的没的。”老妇人笑道,“而且比起这个,你不是更该告诉他们,应该去走走那条‘红桥’吗?”
“为啥?”老大爷没明白。
“因为走过‘红桥’的情人,可以一辈子不分离呀。”
“啊?还有这一说?”老大爷摸了摸头,妻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忘了咱们当年啦?”
“哦……对、对!”他恍然大悟,随即不好意思地瞧了瞧妻子,她回以温柔一睇。老大爷“嘿嘿”一笑,又专心忙碌了起来。
……
来到河边,海世和商仲颖一人执一盏花灯,凝神静穆了片刻,才蹲下身来,轻轻将它们放入河中。
花灯缓缓漂流,逐渐靠近灯群,融入其中,跟其他灯盏一起幽幽漂往远处。
“……不知道鲛人的名字,也不知道阿姣的姓氏……不能为他们烧袱纸③,就只好为他们放两盏花灯,在心里祈祷他们能顺利往生了……”目送花灯远去,海世轻声可惜道。
商仲颖没有答话,只在沉默了良久以后,才叹了一句:
“……但愿他们来生可属同族。”
……可以不再分离吗……
海世心下一动。
她默默地看向商仲颖。
月色融合夜色,晕开浅淡一笔,薄薄温柔了少年一向英挺的侧脸。
商仲颖转过脸来瞧她,乌黑的双瞳里恰好满满当当地映着她的眼。
海世一呆。
她忽而回想起离开石洞前的那一次渡气——
短暂即逝,却教她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唇齿交织间的亲密柔软。
她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脸烧得滚烫。
“……走吧。”商仲颖吸了口气,站起身,如往常一样朝她伸出手,“天色不早了。”
海世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将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乖巧地随之起身,和他一同走上河上小桥。
羞怯的目光游移到桥身中段扶栏,那里正娟秀地刻出“红桥”两个字。
海世收回目光,凝落在商仲颖和她互牵的手上,不自觉偷偷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诗经?卫风?淇奥》,原文为——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终不为虐兮!”
是盛赞男子容貌气度的诗,比喻男子身姿清朗,修美如竹。
②《史记?春申君列传》有云:“赵使欲夸楚,为瑇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馀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慙。”,由此看来,古代应以足下蹑珠履为贵。
③烧袱纸是指将纸钱一叠封成小封,上面写着收受人的称呼和姓名、收受的封数,以及化帛者的姓名及时间,用于中元祭祖。
☆、一 深夜遇袭
长臂欲揽遮天幕。
……
……
夜色浓郁,铺染整片天穹。
黛川连绵起伏,林木遍布,于夜色中更显幽暗深邃。
海世吃下最后一片烤鱼肉,揉了揉眼,开始百无聊赖地看着身边的商仲颖用树枝拨拉着烤完鱼后的火堆,试图将火拨得更旺一些,用来抵御深夜山中的森森寒气,以防止野兽偷袭。
海世耐不住安静,忍不住找话说:“……仲颖。”
“嗯?”
“我们这样有效果吗?”回想起白天的事,海世道,“虽说斩妖除魔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也答应了村民,可是搜寻了整整一天连个妖怪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会儿真的有必要夜宿山里吗?”
“夜里才多见魍魉啊,而且白天的寻找大致让我们摸清了山中形势。剔除了不熟悉地形的劣势,再加上我们两人合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倒是你,难得会说这么不积极的话。”商仲颖认真道,“还是说……其实你害怕了?毕竟这次要找的怪物专门掳掠年轻女子……嗯,若是觉得害怕也不奇怪。”
“……谁说的!我可是碧城弟子!怎么可能会怕区区一只妖怪呢!”海世骄傲道,“我只是觉得夜战不利而已——即便白天知道地形,可夜里的幽暗天色大大削弱了辨识度,到处看来都一样啊——这些我都有好好考虑的!”
“唔,你说的的确有理……”商仲颖点头。
“对吧?”海世于是继续道,“再加上经过一天的搜索,体力还可能会出现不支……”说到这里,她突然看到商仲颖似是忍俊不禁,奇怪问道,“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饶了那么多弯子,你终于说出重点了。”商仲颖憋不住笑意,“体力不支……果然世儿你刚刚没有吃饱。”
“才没有呢!”海世抗议道,“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讨论!”
“是、是。”商仲颖随口答应着,“那为了防止到时候出现体力不支,世儿你就先去睡一会儿吧。”
“……什么啊,仲颖你根本就没认真听我说话……”海世撇撇嘴,不满地扭过头去,再不理他。
她嘟着嘴望进幽暗的树林深处,那里树影重叠,黝黑晦暗得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海世蹙眉,想起几天前的事情。
自从他们辞别小镇,再度上路寻访起神兵多日后,堪堪来到一处似有灵力异动之地。
谁知上山之前,路经一里,听说附近有妖物作祟,专门掳掠少女,短短半年间已经有十数人失踪,导致人心惶惶,更害得不少有女儿的人家为避灾祸纷纷外迁,荒废了许多土地,她和商仲颖马上明白过来,这异动是妖物作祟所致。
虽然很遗憾并非是法宝灵物散发的灵力,商仲颖的神兵仍然没有着落,但出于骨子里对碧城替天行道使命的遵循,他们当即主动请命于当地里正、上山捉妖。
只不过两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搜索了整整一个白日依然一无所获,他们只得夜宿林中,想看看能否趁夜色妖物出现来借机除之。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妖物异动呢……
海世托起下巴,入神地想着这些,听着身边商仲颖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渐渐觉得睡意袭来……忽然有人轻拍肩膀。
海世惊醒,连忙转头看向商仲颖,他正专心地拨弄火堆,时不时拨得“噼啪”几下,爆出数点火星,并不像平时作弄她的样子。
……大约刚才是自己的错觉罢。海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到。
她向商仲颖身边靠了靠,重新托腮……然而这次尚未感到睡意,肩上又被人轻拍了一下。
这次海世真切地感觉到了,于是气恼地转脸向商仲颖:
“仲颖,我要生气了!”
商仲颖迷惑地看她:“嗯?”
“虽然我说过会体力不支,可我一直都努力在打起精神守夜啊,不要总是捉弄我!”海世生气道。
商仲颖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刚刚你不是拍了我肩膀两次吗?第一次我没在意,可第二次就很明显了!” 海世比划道,“从我背后拍肩,除了你还能有谁?”
“……可是我刚才以为你睡着了,什么都没敢做啊。”
商仲颖这话一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两个人脸色立刻都变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连拍海世两次,行踪却一点都没被修行十数年的他们察觉……这是要有多鬼魅的身手才能办到?!
商仲颖和海世倏然起身、相背而立,凝神四顾周围。
寂静的山林里,除却树枝燃烧的“吡剥”声,只有微风拂过树叶时的“沙沙”声响。
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联想到妖物喜好,商仲颖担心海世,立即决定先离开山林再作打算。
向海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他便要和她离开,但没有熄灭火堆,理由是可以作为方位标识。海世更细心一些,抽出一条丝带系在临近的树上,以防跟别人留下的火堆混淆。
然后飞速沿来时路折回——然而奔跑了很久很久,兜兜转转,原本仅需半柱香就可以结束的路程,他们竟绕了半个多时辰也没能成功下山!
最后反而回到原地!
看着树上随风飘动的浅碧丝带,任他们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被人施术困在山上了!
商仲颖捏拳,后悔自己不该轻敌,害得海世和他如今被困夜林,不得出路。
他忧心海世安全,思来想去,觉得最稳妥的方法便是静等天亮。在那之前,只要保证他和海世一起,遇见敌人的时候也就可以多一重保障。
谁知等他转头想告诉海世他的决定,身后早已空无一物。
“……世儿?”
商仲颖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当即慌得大喊出声:“……别闹了世儿¬!快出来!”
但林中飞鸟惊起一片,哪里还有少女往日的俏皮身影?
“世儿——!”
……唔……
……仲……颖?
迷迷糊糊之中,海世仿佛听到了仲颖在唤她。
她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她有些慌神,努力地摸索着,想寻回自己的力气。
然而身子软绵绵的,毫无知觉可言。
忽而一点冰凉侵袭皮肤,突兀地刺激到知觉。
海世一个激灵,霍地瞪大了眼睛!
一帘茜色纱帐柔柔浮动于视野里,渲染出一派旖旎之情。
“……哦,你醒了?”
正当海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时,一个男声突兀地飘进纱帐,慵懒而随意。
海世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声音不仅完全陌生、更离自己如此之近!
纵然她衣衫整齐,可声音主人明显和自己同处一室,明显未顾忌到男女之防,更诓论自己身下就是柔软温暖的床铺①,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
她立即拉起被子、惊坐起身,同时寻往声源:是一个正坐在自己床边的白衣男子!
海世急忙挪动身体,拉开两人距离,一脸戒备地怒视向他。
谁知那人不但不以为意,反倒更加欺近,一张俊秀的白净面庞上尽是审视收藏品一般的满意之色:“难得有一个这么快就恢复精神的女人呢,看来体力不错。”
海世恼怒他言行中的狎昵放肆,刚想出言斥责,余光一撇,忽而发现他指尖红透。而床边上正放着一只小小瓷碗,里头盛放着浓稠的朱红颜料……朱砂?
仿佛回答她的疑惑似的,男人懒懒地弹掉指头上的残余颜料,眯起一双邪气魅惑的桃花眼:“守宫砂点上,朱红色泽不褪,艳丽如初,证明你仍然是处子之身,正合我意。脸长得也更漂亮一些,总算不枉我这回费这许多心力。”
说完,他的目光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沿胳膊爬上她全身,调笑意味十足。
海世顿时又羞又气!
想来也是,她虽自幼就和商仲颖腻玩在一块儿,但一直以来,两人即便再怎么亲密无间,除却当日情势所逼不得不行的渡气之举,到底从来不曾逾越礼数。如今却遭到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言语轻薄,更被他撩起袖笼、露出整条手臂,只为点一颗守宫砂、确认她是否为处子之身?这般大不韪的冒犯,怎能不让她羞愤难当!
海世于是即刻催动内力、劈去一掌!
男子猝及不妨,连忙偏过头去躲。
海世瞅准时机,抽出空气内水分、压成水弹,轰然丢向他去,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曾料到海世竟还有这样的能力,男子当场旋身而起、连退数步,这才险险避过水弹。
“……原来你是修真之人。”抖了抖被水弹毁去半边的云袖,男子挑眉,气定神闲道,“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更有意思——看看是你能耐更大,还是我技高一筹?”
眼见男子身手不凡,海世不耐他废话颇多,立即翻身下床,果断迅速凌空祭出数道水箭,“唰唰”破空直射他面门!
男子见水箭来势凌厉,却也不急,扬一扬嘴角,转瞬祭出一面四尺见方的木盾,恰挡住水箭走势。
海世轻嗤,正想多祭出几道水箭摧毁木盾,怎料木盾遇水,只听“咔咔”响动,竟快速伸展开来、变大变厚愈见坚固!
发觉木盾遇水越多、增长越快,海世惊异,心生一丝疑虑,攻势也跟着一缓。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男子乘机以木盾掩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她面前、抬手锁住她的颈项!
海世本就及不上他的速度,现在又骤然被卡住脖子、切断呼吸,一惊一吓之下,来不及反应过来,当即背过气去!
男子笑盈盈地瞧着痛苦的海世,慢慢将她提离地面,直至海世原本雪白的脸涨得通红、几近深紫,手脚再无力继续挣扎而软软垂下,他才扬手把她摔回床上:“这次是我赢了。”
海世被掐久了,乍然得呼空气,根本顾不上自己被摔得浑身疼痛,只顾着剧烈地咳个不停,伏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一双妙目始终狠狠瞪着得意非凡的男子,不愿屈服。
“再瞪我也没用哦。”男子嘻嘻笑道,“我是木属,你是水系,注定了你是斗不过我的。”
……水……能生木……吗……
怪不得他以木盾抵御!
可即便如此,倘若水生力量足够,水淹木属,也不是完全无法战胜!
终究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
海世盯着他,心里不停懊恼!
望了一眼窗外破晓的天色,男子眼神一暗。
他抿唇,突然飘来床边、向海世亲来。
海世不防他有这种举动,本能地偏过脸去,但还是没能躲掉——左边脸颊仍是被亲了一口。海世登时大怒,甩手便赏给他一耳光。
谁知这男子速度奇快,在她扬手之际就先一步离开、跳出窗外,只留下一句威胁之语:
“……我已把给屋子布下结界,你是出不去的,等我晚上回来再招你侍寝……”
听着他露骨的冒犯言辞,以及话里话外的意犹未尽之意,海世嫌恶地用袖子狠狠擦向左脸被他亲到的地方,反复多次,直到感到发红发疼,她才极其不甘心地重重放下手。
闭眸休息了一会儿,海世静等自己体力恢复,心中打出自己的盘算:虽不知男子身份,但他明显强于自己,留下来肯定只会吃亏;再者听他口气,大约白天不会再回来,那她就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来破除结界。而结界一向有弱有强,只要自己身体能够复原、及时找到薄弱点,集中力量将其冲破便可顺利逃走。
海世这样打算着,加紧运行内力试图恢复,不想胸腔里突如其来一阵堵心,瞬间将她积聚起来的力气尽数击散。
海世疑惑,又试了几次,发现结果都是一样。
她犹疑地抚上胸口,慢慢往上摩挲,手指不小心触到脖颈,惹出一阵细微酸麻的疼痛。
胸口紧接着爬上窒闷之感。
海世一惊,忙用手轻轻抚摸整个脖子,发觉触碰之处皆是如此。她马上下床跑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照:原来项上一圈淤青不同于平常,竟隐隐泛着诡异的淡蓝。
——她中毒了?
海世愕然:那她要怎么恢复体力逃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借着尚未大亮的昏暗天色,在木门纸窗上映出一道道飘忽仿佛鬼魅的黑影!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东汉刘熙《释名?释床帐》有云,“人所坐卧曰床。床,装也,所以自装载也。长狭而卑曰榻,言其榻然近地也。小者曰‘独’,主人无二,独所坐也。”以此看来,东汉时床虽然可坐可卧,但睡觉的地方仍然是床。
另:我好像总纠结在细小的东西上……一张囧脸。
☆、二 长臂白猿
联手百计同退敌。
……
……
——她中毒了?
海世愕然:那她要怎么恢复体力逃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借着尚未大亮的昏暗天色,在木门纸窗上映出一道道飘忽仿佛鬼魅的黑影!
海世心里猛地一个“咯噔”,下意识捏拳运气,哪知因为脖上毒性未散,与前几次一样,真气刚运行到胸口、尚未完成一整个周天便已全然溃散。
被四蹿的真气冲得胸闷头晕、四肢无力,海世咬咬牙,极快地重新凝聚心神、将其压制下来,而后迅速扫视屋内,试图发现能充当武器的东西。
只是这屋子本就是用来软禁她的,怎么可能会有尖利物品?
脚边四散着她刚才和那男子激斗时撞碎的瓷碗碎片,混合了浓稠的朱红颜料,铺成极鲜艳的一小滩,随着晓光一点一滴渗透进屋里,折射出妖异的艳丽色泽。
眼见门窗上的黑影步步逼近,海世飞速从地上拾起一把碎瓷片,分片夹在指间,人亦旋身隠入茜色床帏之内,凝神屏息,只留出一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黑影动向,准备随时突袭、借机逃跑!
“吱呀”一声门开,外头先行探进一抹纤细的身影。
而等海世定睛看清其物面貌,不由自主地大吃一惊!
……那竟然是……
“——世儿!世儿!”海世失踪之后,商仲颖马不停蹄地飞掠在幽暗的森林之中,焦急地搜索着,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可这树海茫茫,兼之天色黑暗,他怎么能凭一己之力一一探清?更何况这森林已被妖物施了术法、混淆视听?
商仲颖辗转周旋、倾力寻找,甚至反复登上树顶俯瞰、以防有所遗漏……但不知奔跑了多少路途,直至一夜已经过去,他依然毫无发现。
心力耗损,加上体力流失,商仲颖终究支撑不住,在再一次从树顶下来之后,脚一软,跌坐在地。
商仲颖忧心如焚,既不知道海世情况如何,又痛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坐地歇息时分,心下懊恼,不由自主地抬起一拳狠命砸向临近大石!
“轰隆”一下,巨石应声四裂!
商仲颖见此越发懊恼:自己如今空有这许多力量,却全无用武之地!
他再次恨恨捏拳,不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啊哟!莫再打啦!老身这把老骨头可再经不起追赶折腾喽!”
商仲颖一惊,连忙翻身而起、直面背后的声音主人。
只见尘土渐渐散去,现出一个佝偻着背的矮小老者,葛巾白眉,神色惶然,直蹒跚着脚步连连道:“小娃娃可莫再劈石了,劈石无用哟!不如先听老身一言罢!”
听这语气不对,商仲颖心下生疑,口中跟着问道:“敢问阁下是……”
“……老身乃是本山山神。”老者见商仲颖及时住手、又语气恭敬地发问,便对他如实相告。
“原来阁下是山神爷,仲颖失敬。”商仲颖听闻如此,忙躬身抱拳。
想了一下,他又问:“不过刚才听山神爷的口气……似乎心有苦衷?不然这偌大一座青山,山神爷何以委屈至此?”
山神听完商仲颖的疑问,神情顿时变作愁苦不堪,唉声叹气了半天才道:“老身虽是这山山神,可自打半年前有一极厉害的妖物侵入,独占了这山,老身便再无容身之所,只好悄悄躲在一角,以求安身。”
“……极厉害的妖物?”商仲颖当即联想起山下民众所传妖邪,心头骤然划过一丝雪亮,紧接着问道,“那妖物是否还喜爱掳掠年轻女子?”
山神奇道:“你怎知道?”
商仲颖忙把山下见闻说与他听,山神边听边叹:“那妖物昼出夜伏,性情暴烈,白天出来采集瓜果食用、补充体力,夜晚就回去与掳来的女孩子们狎戏欢好;隔一段时间觉得腻了,还要再次去掳掠更加年轻美貌的女子,共同伺候……”
商仲颖越听越心惊,几乎不敢想象海世现在的处境。
山神不曾注意到面前少年眼神的剧烈变幻,仍自顾自地絮絮道,既惭且疚:“只可惜我年老力衰,虽与它同为木属,还是难以抵御……当真是可惜了那些女孩子……”
“……妖物是‘木属’?”商仲颖乍然抓得关键线索,忙追问道,“山神爷是否确定?”
“是的哟。”山神点头,“他长得壮硕,又与一切木属灵物同样,从来只靠食用瓜果与汲取植株灵气补给力量,就连招式也是如此。”
……那么修行火系的自己,岂非正好与之相克?
眼看东方破晓,商仲颖心头一喜:终于有望救回海世!
他连忙请求山神带自己去妖物住处……等到达那里,商仲颖惊讶发现,其住处居然是与邻山相间的崖顶——地势险峻如斯,足以跟碧城媲美。
咬咬牙,商仲颖暗自握拳,欲动身上去。
山神忽而忧愁长叹:“只不过此去一行,你也许可以救出同伴。别的人可就不一定喽!”
“——怎么说?” 商仲颖闻言停下脚步,不解地问。
山神忧心忡忡道:“因为啊,那些女娃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
“——什么?”
……什么?
海世惊讶地看着屋里探进一个又一个容貌妍丽的年轻女子,环佩玲珑,香风细细,莺莺燕燕地站了一屋,每一个都眉眼含春。带头的两三个容色极为秀美的打头过来,将藏身于床帏后面、一时迷惑怔愣的她簇拥出来,亲切而友好,脸上丝毫不见一星半点惧怕或敌意,仿佛早已知晓她的存在和到来一般。
震惊地看着她们不住地打量自己,诚心称赞,热心地要给她洗漱换衣,奉与吃食,甚至还殷殷教导她等到晚上该如何取悦男子、与其相处,海世在最初羞恼过后,待冷静下来,在脑子里速度过滤了一遍当初所看过的失踪女子画像,很快确定她们就是被掳掠来的女孩子。
也就是说,昨夜与她激斗的男人就是所需对付的妖物?
……可为何眼前的女孩子们不但没有任何异样,反而个个都对他夸赞不绝,还一个劲儿地劝说她接受宠幸?
海世又惊又疑,止不住地暗自思量。
忽然听得一片莺声燕语中,刺出极细微的一声冷冽轻嗤。
她当即举目四顾,恰对上一双颇有韵致的眸子——冷静透亮,与其余人的满蕴春色截然不同——是一个独立于门边、年纪大概双十的紫衫女郎。
见她冷眼瞧着这边,海世立刻穿过众人,抵达她所在,谁知还未等她开口,女郎已状似漫不经心地取下双耳晶石滴珠耳环,并排摊在掌心。
海世愣了一下,旋即会意,马上回头道:“多谢各位姐姐指教,海世也愿意洗耳恭听。只是各位同时教导,海世难免力不从心,这样一来,反而会辜负各位一番美意。不如就由海世面前这位着紫衫的姐姐单独说与我听,也好拨出各位的时间,方便各位做自己的事情。”
紫衫女郎适时颔首同意。
众人听她句句在理,只得做罢,然后如来时一样,一个接一个离去。
等看她们走远散去、身影消失,紫衫女郎才关上门窗,压低声音道:“海世姑娘是否也是修行之人?”
海世点头:“敢问姐姐是……”
“我叫昀息,是个除妖师。”
“除妖师?”海世讶道,“难不成昀息姐姐也……”
“你想得不错。”昀息眼神一黯,“我本受里正所托上山除妖,可惜不敌,被迫困于此处已一个月有余,中途几番逃脱均不可得。”
“……那么昀息姐姐可知这妖物底细?”海世低声问道,“若能知根知底,我俩联手,好歹也有机会能拼上一拼。”
“……我只知道他真身是长臂白猿,木属。”昀息眼神收紧,“可惜我虽是金系,金能克木,奈何修为尚且不足,只能被他压制而无法反抗。”
……长臂白猿?海世恍然:怪不得他拥有这般惊人的力量和速度。
但现下即便知道了也无法,毕竟她和昀息一水一金,对木属一涨一消,难以在短时间内配合出强大的威力。何况她心头尚有更大的疑惑:
“既如姐姐所说,他真身是只白猿,那为何大家都全然自愿?”
“白猿木属,自会使用植物香气来制造幻术——不是大家自愿,而是她们以为自己仍然身在家中。”昀息解释,“白猿每夜以幻术迷惑,使她们或以为自己是和意中人一起,或以为遇上怜爱自己之人。”
“那么姐姐可以不受迷惑是……”
“——‘灌灌’。”
昀息卷起袖头,露出皓白腕子上一串碎琥珀链子,其中最大的一颗琥珀里面凝固着一片羽毛,流转着富有生命力的金棕色彩:“我本是除妖人,自然要防备被幻术迷眼。”
“‘灌灌’之羽,佩之不惑。”
“……‘灌灌’之羽?”
商仲颖接过山神递来的一片金棕羽毛,看它在晨曦下流淌着顺滑宁润的浓郁色泽。
“你带上这个,一来可以避免幻术侵袭,二来也可找个合适的时机,为中了幻术的女娃们解除幻术。”山神谆谆道,“即便你是火系,可白猿生性暴烈,力量又强,你还是谨慎点为好。”
商仲颖应声谢过。
经过昨夜的偷袭,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不能硬拼、需得智取。不过仅凭火系能力,在不知道对手道行深浅的情况下,若以一己之力对敌,终究还是有点悬。
……木属吗?
商仲颖告别山神,径直奔向峰顶。
倘若……再有金属灵物或金系能力就好了……
“……我记得,姐姐刚才说过,自己是金系?”海世思量一会,忽而道。
昀息点头,而后蹙起蛾眉:“但我修行不足,无法与白猿抗衡。”
“即便修为不足,也可试试智取。”海世目光灼灼道。
“你的意思是……”
海世正要回答,突然听见窗外生出动静。
她和昀息急忙收神戒备。
然而窗棂之上,随后响起三长一短的叩敲。
海世愣了愣,当即惊喜地冲到窗边,打开来看:不是仲颖又是谁!
商仲颖寻到此处,乍见海世安然无恙,不由得松了口气,但等看到她身后还有一名陌生女子,四目相对间,他和昀息顿时互生戒备。
好在海世及时出声解释清楚、让二人打消了疑虑。
互相说明情况后,三人即刻商议起对策。
海世乘机说出自己的想法:“白猿既然速度奇快,力气又大,昀息姐姐是金系,金克木,正好可以削弱它这两点优势。”
“到时再由我直接用火系攻击,一举击败它是吗?”得知海世跟自己想法大差不离,商仲颖补充完后,提出疑问,“只是要如何才能用金系封住它呢?”
“——我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可鉴于正面硬来绝对不敌,或许只有下毒一招可以一试。”昀息接过话头,“白猿性嗜果酒,每晚回来,必定要先喝一壶才有兴致做其他事情。倘若我借媒介将灵力溶于酒中,即可借机封住其行动……只可惜白猿感官灵敏,大约一眼就能识破。”
“……那若是无臭无味呢?”听至此处,海世建议,“我有鲛珠,鲛珠水属,水能去异。”
“刚好!”昀息舒展眉头。
只是考虑到屋子被设下结界、只能容下沾染白猿气息的众人,暗访至此的商仲颖,一旦进来埋伏,必定会破坏结界、让白猿发觉,可能会导致计划失败,他只好隐匿在外面。
然而临去之前,商仲颖将灌灌羽毛拿出,让海世收下。
海世本不愿收,因她更想保商仲颖安全,但商仲颖执意认为海世水系难敌木属,更加需要羽毛。海世推辞不得,只得收下,哪知意外解除了身上所中之毒。
于是三人准备妥当,静待白猿。
……是夜,月华清浅如水,所有景象都被照得明晰可辨。
海世暗自凝聚心神,等听到门外脚步声起,方冷冷抬眼,正瞧见白猿所化男子提一壶酒水砰然踢开房门,眨眼功夫就闪来她床前,嬉笑不止。
海世不予理会。
白猿也不气恼,以为她已知道厉害、不愿硬拼反伤了自己,哈哈大笑数声,仰头将壶中果酒“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才满足地打了个酒嗝,扬手甩出酒壶、上来床上!
——就是现在!
眼看他俯身逼来、欲和自己亲近,海世连咳数声当做信号!
可她只看到窗口商仲颖的白色衣袂一闪而过,却不见他有其他动作!
……仲颖?海世愕然失色。
为何你还不动手?!
其实商仲颖又何尝不想动手?
但是失去了“灌灌”之羽,在他眼中,房间里赫然有两个海世!
这该让他如何是好!
海世尚在惊疑间,白猿见她咳嗽已止,再度欺身上来。
这次白猿动作极快,海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他压在身下;她的身体被白猿死死压制,面颊上更是直喷上混杂了酒气的灼热呼吸!
“……仲颖!”
海世失声惊呼。
“……你在干什么!”昀息刻意压低的声音急促从旁传来。
感到手心贴上冰凉的珠玉感,商仲颖一惊,心间立时清明起来。
攥紧手中的琥珀链子,他一眼看清屋内情形、怒上心头,瞬间拼足全力、凌空抓出一把火箭射去!
察觉到空气灼热,白猿大惊,忙支起身体想闪躲,怎奈毒发身重、力不从心。
倒是海世提前准备周全,见状急速敛衣翻身、下床连退数步。
只见赤焰嗖然窜高、燃满白猿后背!
白猿嘶吼一声,拼足力气逃出门去!
夜风吹来、加速火焰燃烧,白猿恢复真身,连连哀嚎,惊起一众女子。她们纷纷从各自房室内出来,见此情状,登时吓做一团,尖叫声不绝于耳。
商仲颖、海世和昀息三人本想继续追击白猿,然看见周围十数个女子同时惊叫着四下逃窜,将整个崖顶搅成嘈杂乱闹一片,想着白猿受此重创,大约非死即伤,以后应该也不敢再惹是生非,合计了一下,三人便决定先去追回惊吓坏了的女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