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本该留守崖底的山神,此刻悄然现身于白猿面前。
看着白猿满地打滚,借以减小身上火势,他微微一笑,浑浊的眼底乍现精光一轮。
山神轻弹左手食指,点燃一星幽蓝火焰,而后将其吹落于白猿身上。
火焰霍然蹿高数倍、疯狂吞噬白猿全身!
白猿惊怒交加,根本不曾想到还有伏击,也就更谈不上存有力气去抵御!
……不久,它最后绝望长啸一声,只得摊在炽烈的火焰之中,从此再无声息。
山神见目的已达到,马上重拾回原先的佝偻形态,脸上换成喜悦之情,含笑等待四下追逐女孩们回来的三个少年人……因为,这还不够。
他们身上,才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三 青丘有狐
风波未平又再起。
……
……
等将全部女孩子都追回来,三个人不禁感到筋疲力尽。因为他们不曾想到,确保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们能够安全回家,反倒成了最棘手的收尾。
将商仲颖带来的灌灌羽毛捣碎、溶入水中,再分别喂众人喝下,终于使得后来围着白猿烧成黑灰的尸首、哭成一团的一众女子愕然回神。
见她们恢复神智,三个人便决定一同将其护送下山。
而鉴于除妖使命已经完成,也该继续上路寻访神兵,商仲颖便把琥珀链子交还给昀息,向她说明了情况。昀息爽快答应,干脆地承担下护送这些女孩子们回家的任务。
末了昀息忽然问道:“尚未请教,你们是……”
“碧城商仲颖。”
“碧城海世。”
“……原来是碧城中人。”昀息展颜而笑,“果真幸会。”
三人又客套了一番,方正式分手。
目送昀息和一干女子盈盈远去,消失于视野之中,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海世和商仲颖转身,无不意外地正面迎上一脸喜悦的山神。
只见山神连声感激道:“多亏二位出手相助,老身才能重获自由。”
海世和商仲颖连道不敢当,然后等看山神道完谢后,反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追问他是否尚有其他烦心之事。
山神便叹:“二位已助老身消灭白猿,老身本不愿再给二位多添烦扰……可惜如今看来,大约还是得麻烦二位。”觑着商仲颖和海世的神色,他缓了缓,又道,“白猿虽死,然它当初祸害范围甚广,如今极难复原……”
“您的意思是……”商仲颖敛眉问道。
“这位姑娘身上宝光流转,仿佛水属灵力,不知是否方便告知老身那究竟是何物?”
“山神爷好眼力,我身上确实佩有鲛珠。”海世如实答道。
“……鲛珠乃鲛人毕生灵力所凝,因鲛人常居深海且灵力高强,而极难寻获,而即使捕到鲛人,鲛人生性刚烈,也势必宁可自戕而不愿交出。姑娘年纪轻轻居然就已拥有,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山神感慨道,“水能生木,这下复原山景原貌或可有望了。”
山神随即躬身恳切道:“不知姑娘可否借老身鲛珠一用,用来恢复被白猿毁坏的山貌?”
海世知道他曾指点商仲颖找来白猿住处,众人获救之事他功不可没,现在又这般恳求,只为复原山间地貌,当即准备拿出珍珠交予山神。
不防商仲颖出声:“且慢。”
海世和山神同时看向少年,只见他微笑道:“山神爷是木属,使用水属灵物毕竟难以做到得心应手——山神爷大概有所不知,世儿本身修行的就是水系能力,如果由世儿直接催动鲛珠来复原地貌,效果肯定更佳。”
海世一听有理,便也商量一般地拿眼询问看向山神。
山神面色未改道:“少年郎说的极是。只不过木输水气、水能生木,二者也可相辅相成;再来老身对地貌更为熟悉,若由老身使用鲛珠,必定会事半功倍……”
“——那么到底你是更加注重山貌修复,还是想乘机夺宝?”商仲颖霍然变脸,拉着海世退开数步、跟山神拉开距离,
“又或者是该我问你一句,你究竟是什么人!”
没料到会有此番变故,海世和山神俱是讶然。
海世不解之中,山神已经恢复先前蔼然神色,和气问道:“不知少年郎此话怎解?”
“最开始时我就疑心你的突然出现——既然是被白猿逼得走投无路,你又怎会随便现身于我面前暴露行踪?可别忘了,我当时只劈了区区一块石头;你若真想从白猿眼皮底下保命,悄无声息迁走才是上策,又何必大张旗鼓地现身出来、寄希望于失去同伴助力的陌生人?”
商仲颖一一道出疑点:“虽然你后来给我的白猿消息属实,打消了我的部分疑虑,可我终究对你半信半疑。而这会儿你明明知道世儿是水系,可以将鲛珠灵力催动至最大化,却还执意索要鲛珠,可见你心里根本一开始就存了其他目的!”
“……那么我们与白猿的缠斗,也是被设计的?”喃喃理出顺序,海世反应过来,连忙跟身边早已全神戒备的商仲颖同样摆出架势、严阵以待,“让我们和白猿两相争斗,再从中渔翁得利,一可杀死白猿、二可损耗我们元气,三可乘机游说、夺取自己所需……好个一箭三雕!”
“说吧,你到底是何人!”商仲颖即刻喝道。
“……呵,我倒没想到,你们还挺聪明。”山神见两人看穿自己的目的,略略牵起嘴角,“不过乖乖听进我话、借我鲛珠,不是挺好的么?何必非要逼我出手伤人?”
“别再废话多多了!”商仲颖拧眉斥道,“妖孽还不速速现出真身!”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山神低低一笑,“只是你们可知,你们现在已经身处‘青丘山’上?”
听得此处,海世和商仲颖骤然明白过来。
然山神早已直起身子,拂然换衣——
原本风烛残年、灰头土脸的山神爷,此刻衣着易为一袭纯白,整个人身姿卓然,目光明亮,竟瞬间变得风华绝代、让人莫可逼视!
“——青丘灵狐①!” 海世和商仲颖同时惊呼出声。
“不错。还算你们有点见识。”灵狐微一颔首。
商仲颖和海世顿时心下一凛:自古以来,除却龙之一族和自身渊源经久、神威通天的上古神物,狐族可谓是人类之外的灵物之首。
灵狐一族更是凭其极高的悟性和得天独厚的灵性,常可在本身火属灵力之外,兼修一目灵力;而其中道行深厚者,甚至可以突破自身灵兽界限,与人同样达到化境。
而古往今来,因各种生物寿命长短和天资高低不同,寿命越长者越需修行长久、以防岁月磨蚀修行,灵力越强者越易固步自封,难以突破本身属性界限,更不用提可以在非真身的情况下自由变换形态……那么眼前这只灵狐,转眼间变换两个人身,又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身负了多高深的道行?
即便人类寿命短而灵性强,可以借助修行来弥补自身寿命不足的缺憾,修为高强者只需短短几十年便可驾驭通天神兵、实力媲美其余修行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长寿种族,可商仲颖和海世毕竟年纪尚轻,修为又浅,哪里有能耐跟这样强大的一只灵狐相抗衡?
何况他们既不清楚灵狐除本身火属灵力外还修行哪一目灵力,又已经过整整两天的激斗后——表面上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内里心力其实也几乎快耗损殆尽。
眼前的灵狐却分明对海世的鲛珠势在必得。
商仲颖和海世紧紧盯着灵狐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灵狐不以为意,只笑盈盈道:“得知本座真身,却还不愿交出鲛珠……该说你们勇气可嘉呢,还是太过不自量力呢?”
……也不一定吧。商仲颖心里暗暗道。
如果灵狐真是心存善念,不愿伤及他们,又如何于现下骗珠不成、立刻翻脸用武力威胁?
如果灵狐真有把握能打败他们、夺得鲛珠,又何苦早先要这般大费周章地设下计谋,用白猿引他们入局,再等他们两相争斗、大伤元气了之后才过来想渔翁得利?
刚开始趁他们入山不明状况的时候就直接出手夺过鲛珠,才更加方便快捷吧。灵狐根本无需对实力羸弱的他们好言好语地进行设计和欺骗。
毕竟,他可不相信修行多年的灵狐,居然连一只白猿和两个人类少年都对付不了。
也许灵狐生性狡猾,是想耍弄他们并以此为乐,可他幻化两次人形所要损耗的灵力,绝对远远胜于他直接出手夺珠所需的力气;更何况听他想要鲛珠的着急说辞,这一番欺骗应该也并非出于一时兴起。
这样一来,所有的不合理聚集起来,就只有一个说法可以解释——那就是灵狐现下必定受制于某样东西,导致无法全力战斗。是以他宁愿花大力气几番辗转,以避免正面作战。
商仲颖和海世对视一眼,明白海世也想到了这些,便互使了一下眼色,在灵狐问“为何不说话了”的时候,两人闪电般并成纵排!
身在前面的商仲颖当即运起道行,先是左手一抓一放、爆出星星点点缭乱火光,再以右手划出长达数尺的火刀,直劈向灵狐面门!
海世乘机敛衣连点地面数下、淡出灵狐视野。
“想借掩护逃跑?”灵狐轻嗤一声,“太小看本座了。”
说着,他便凌空划出一个十字,任幽蓝狐焰“呼呼”沿十字燃烧、延展、撑开一面弧形钟罩,生生挡住了商仲颖的赤色火星与火刀!
“用火来对付我,不是太可笑了吗?”灵狐对商仲颖的招式嗤之以鼻,旋即又挥手拂袖——狐焰钟罩瞬间弯扭翻转,向商仲颖当头盖下!
眼见自己将被吞噬,商仲颖大惊,连忙运气抵御!
灵狐见他苦于应对,哼了一声便欲越过他去追海世。
怎料他刚刚动身,余光却忽然瞥见海世空降脑后、手执一柄水刀朝他霍然劈下!
……原来她不是逃跑,而是绕了一圈来他身后偷袭?
灵狐来不及转身、径直抓出蓝焰、反手去挡。
水刀与狐焰拼触的刹那、爆出“哧哧”白汽,荡出一波剧烈气流分冲两人身后、瞬间震碎十多棵合抱古木,轰然炸开漫天木屑!
——居然势均力敌!
忽略脚边因站力过猛而四圈龟裂、范围达数丈之广的土地,灵狐面色丁点不改。
海世银牙一咬,加紧催动鲛珠灵力、注入水刀,但见水刀忽的暴涨、硬生生割裂焰火!
“……鲛珠灵力果真强悍!”灵狐见状,竟也不意外,反而赞了一句,才使力握紧拳头,加厚火焰——可惜慢了一步——海世的水刀已然切入火焰源头!
只听一线极尖锐的呼哨,水刀已然切向灵狐拳头!
灵狐眼神倏然收紧,当下将火焰一分为两半、反包住水刀!
刀身骤然缩短一截!
海世一惊,还未再想变化水刀形态,灵狐早已先下手为强、伸手握住剩余刀身!
“咯啦啦”一串响声连续入耳,海世竟惊愕地发现,水刀俨然速冻成冰、冻住双手!
灵狐微一用力、刀身冰凌即碎!
他五指成爪,转瞬穿越碎冰、扣住海世颈项!
“——世儿!”这边商仲颖终于将将抵住钟罩、见状不由得疾呼出声!
然而他自顾不暇,何以再有余力抽身救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海世被灵狐掐住脖子、举离地面。
灵狐扫了一眼苦苦支撑的商仲颖,满意地转而打量起手中被制的少女:“你根基不错,但缺乏实战经验,实在可惜了这么好的一颗鲛珠。若我是你,刚才切入火焰接触我手的时候,就会直接变换水刀成冰、封住我手,再借机展开新一轮攻势。”
……说得……倒轻松……海世呼吸愈渐困难地想到。
木生火,火生土,火属灵狐一般只会辅助修行木属或者土属灵力,又有谁能想到,眼前这只灵狐居然可以驾驭跟自身火属相斥的水属灵力,更已达到任意变换水体的境界?
——水火不容、却被眼前的灵狐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怎能不让他们失算!
双手被冻住而无从反抗,海世被掐得耳鸣目眩、渐渐支撑不住。
灵狐见此轻笑,嫣然生姿:“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愿乖乖交出鲛珠——”
然最后一个“么”字尚未出口,他忽然变了脸色,眼光惊疑不定地锁在海世脸上,反复逡巡,仿佛欲挖出那下面隐藏着的,他不敢确定,却又令他打从骨子里深深恐惧敬畏的东西:
“你、你是……”
“唔……”海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灵狐一怔,旋又恢复了神色,低言像是自语:“不可能的,他们明明在十几年前就被灭族了才对……”
海世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有一瞬间,脖子上的力道像是轻了一些。
得以略微吸一口气,她立即抓住机会,运用鲛珠灵力、迅速融化了手上的冰封,紧接着并指成刀、砍向灵狐钳住她脖子的手!
灵狐连忙松手躲避。
海世骤然脱离钳制,软软跌落在地。
灵狐啐了一口,正欲继续追问,但不知为何,他的脸色忽然再度剧变!
他倏然回首看向来时方向,眼底迸裂出极深刻的惊恐!
念及心尖要事,灵狐再不甘心,也只得恨恨瞪了一眼勉力从地上撑起身体的海世。
顾不上商仲颖趁自己刚才松懈之际已借机劈裂钟罩,他咬了咬牙,再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山海经?南山经?青丘山》有云,“……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获。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如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
☆、四 异力相斥
冰湖惊现伊人影。
……
……
“……咳咳……他居然……咳咳……就这样……放过我们了?”见灵狐旋身消失,海世边咳边向商仲颖缓步挪去,不可置信。
“我不清楚……”伸手扶过虚弱的海世,商仲颖疲惫道,“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样,咳咳,现在他都已经走了,我们也,咳咳,赶紧逃吧。”海世急促道,声带因刚才脖子被掐得过紧而受了伤,原本甜美的嗓音撕裂成喑哑,令人听之生怜。
“……恐怕不行。”眼中浮上浓重的忧色,商仲颖沉声道,“他适才突然刹住,不再继续动手,估计是出了什么极要紧的事情,必须要暂时离开。而以我们如今的体力和脚力,就算现在立刻赶回碧城,也估计连半路都走不到就会被得空抽身出来的灵狐追上了,到时候损耗完仅剩的一点体力,我们绝对会死得更难看。”
听着商仲颖说得心惊,海世一直都没敢吱声。她犹豫了好长时间,闭眸,旋又睁开、狠下心道:“不会的!他想要的只是鲛珠。既然如此,到时我们给他鲛珠好了,毕竟保命要紧。”
“——你舍得吗?”商仲颖直视海世,叫她难以闪躲,“那可是鲛人和阿姣留下的唯一一点东西。”
海世顿时哑口。然而她心里清楚地明白,鲛珠纵然再珍贵,也比不上商仲颖和她的性命。
她正欲再说,商仲颖先一步道:“而且鲛人既然赠珠与你,就证明他对你充满信任。你难道愿意就此辜负他的信任?更何况我们是碧城的人,碧城弟子,一旦寻获神兵,必须要拼死保护,因为人兵一体。你才刚拿到鲛珠,还没来得及修行一天,就甘心将它拱手让出?”
海世无言。
商仲颖继续道:“何况我们也不是只能任他鱼肉,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
“灵狐放弃唾手可得的鲛珠而迅速返回,说明他还心系更重要的东西。而依照灵狐对这东西重视如斯、连一刻都不敢耽搁的紧张样子来看,这东西肯定关系到他自身要害。那么如果我们能乘他抽身回来寻找我们的间隙,反过去寻找出那个东西,又会怎么样呢?”商仲颖眼神锐利了起来,“虽然这方法冒险了点,但绝对值得一试!”
……只是,说是这么说,他们又该如何才能寻找到这东西呢?
商仲颖蹙起眉头。
海世默默看着思考的商仲颖,无意中碰到腰间的香囊,双目顿时一亮:“仲颖。”
“嗯?”
“我想,我有办法了。”
“怎么说?”商仲颖忙问道。
“很简单——同力相应,异力相斥。”
“你是说……”
“你是火系,灵狐火属,如果那东西确实关系到灵狐的直接要害,如果你催动灵力,自然可以感应到同力所在。”海世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道,“我再在同时反其道行之,使用鲛珠,确定与它最排斥的地方——两相重合之处,不正好就是那东西的所在地吗?”
“……妙极!”商仲颖喜得展平眉峰,“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行动吧。”
于是两个人歇息片刻,待重拾精神,立刻四下寻找起来……最后选定一棵参天古木。
他们运气登上树顶。
放眼俯瞰而去,整座青丘山的景色尽收于眼底。在耀目的阳光下,树海葱郁茂盛,清风阵阵掠过,将其敛起一波接一波平滚而来的镶金绿浪,传递着风之讯息。
这大气景象入眼,顿时让他们心旷神怡、减轻了不少心神劳累。
他们便在之后双双闭目静听,运用各自修为,一点一点地毯式感应四周的灵力状况,在心里描绘出灵力动向的地图。
约莫一刻钟以后,二人睁开眼,开始互相核对。
他们很快锁定一处:距离古木所在地最远的山涧处。
海世和商仲颖旋即脚尖轻点树木、前往该处。
……然而等来到该处,他们不由得感到有些吃惊:
狭者成溪,阔者成潭,本是山涧积水常有之事,可眼下这条溪流并非潺潺流动,而是上半段整段凝冻成冰,下半段因地势陡然下滑而破裂成水、倾泻为一挂小型瀑布,升腾着重重蒸腾热烈的水气——即使离了老远,海世和商仲颖也能感到热浪扑面蒸来,这就足可显出水流的灼热程度,也越发为景象增添了几分奇异。
……凝冻的冰溪在半途融化,落下灼热的瀑布……。
先不谈南方少雪,这冰溪竟可在半途化雪升温?
海世和商仲颖对视一眼,当即提步追溯而上,意欲寻访其源头——异象发生,必定事出有因——很可能那里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东西。
他们再次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
沿着冰溪前进,两人边注意周遭动静,边小心潜行。
随着光线越来越暗,面前空间亦越收越窄……过了很久,等他们来到溪流出处,望着呈现于眼前的幽幽洞穴,不禁回顾了一下身后几乎庇护掉整条山涧的树林:葱茏繁茂,密密交错,直欲遮天蔽日……也无怪他们当初搜寻之时忽略了这里。
定了定神,海世和商仲颖收声屏息,确定洞穴里面没有异动,这才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脚踩冰溪、轻轻穿过短短灰暗的狭窄甬道,海世和商仲颖瞬间惊怔于眼前豁然开朗后的别番洞天—— 一眼望去,俱是雪白一色——原来那是一个纯粹由冰雪覆盖满的晶莹世界。
穹形洞顶裂开少少几个小口,漏下日光,经洞壁冰雪几番反射,将整座洞府映照得极亮。但这对于鲜少见识冰天雪地,刚又走过先前昏暗通道的一对少年人来说,显然太过于刺目。
适应了不短时间,他们的眼睛才从雪盲的状态中逐渐调整过来,而后借着雪光,仔细打量起里面的状况。
脚下冰溪径直延伸入洞里,随地势变得开阔而蔓延满整片土地。海世和商仲颖心想,如若不是它整块冻住、冰成平滑如镜面的一块,他们大概会直接错认它为溪流的发源泉水湖泊。
平滑冰面的正中央处,兀自凸起一根长约五尺二寸①的凌柱,正承接了从洞顶渗下的一束阳光,光影摇动间,折射出清辉万千。
两人慢慢行至中央。
本想近观凌柱,以探究竟,不料等靠近细看,他们竟然发现,那凌柱后面的冰面底下,正冰封着一位面容相当温婉秀丽的女子。
身边安详蜷伏着一只紧闭眼眸的小小纯白狐狸,她平静地躺在冰面下,蛾眉微蹙,似有忧思萦绕心间;而她脸色红润,樱唇微启,仿佛只要敲破冰层,她就会悠悠转醒,轻声向你倾诉起自己的心事。
这到底是……
商仲颖怔忪不定地看着这幅奇异的景象,联想到先前的英水险遇,心头似有预感般,脑海中突地掀起一浪接一浪狂暴浪潮。
难道……她也是……不,也许不一定。
商仲颖有些犹豫地想到。
毕竟依照先时情况来看,灵狐不仅法力高强,城府更是颇深,再加上他还与性情暴烈的白猿同住许久……这些都不得不让商仲颖心生怀疑:说不定,这名女子跟白猿掳去的女孩子一样,都是被逼的,而非他最先猜想的那样。
鲛人长情,可不代表其他族类也是同样。
白猿不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更何况这女子若真是自愿,为何会被冰封在这寒冷幽寂的地方?
商仲颖心头存疑,转头向身边的海世,想问问她的看法。
但因他之前一直沉浸于自己的思考里,故而不曾发觉,海世虽然也看到了冰下的女子,心下萌生可惜后便立即决定要将她解救出来。
于是她四下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破除冰封的机关——她很明白,眼下仅靠商仲颖的火焰,实在难以融化厚实如三尺密土的冰层;而且她和商仲颖也需要保存一定的体力和实力来以防万一。
待搜寻了一圈无甚发现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身前的凌柱上。
近前再观,她忽然觉得,那凌柱似乎并非通身为冰,倒也像是冰封了什么在里面一样。
海世极目观察,发觉那耀眼的百转清辉后面,果然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与表层不相符合的淡蓝色泽。
抓住这一点,海世便像找到解密的钥匙一般,有能力层层深入下去。
她取出手绢,撑开在凌柱上,用以遮住阳光……继而惊讶地看见,失去了光辉折射的掩护,晶莹透亮的厚实凌柱里头,赫然冰封着一柄造型古朴的天蓝宝剑!
即便静静沉睡于冰柱之中,宝剑周身的清卓光华亦不减半分。
海世讶然,连忙想告诉商仲颖这一发现。然而视线刚刚准备移开,却不由自主地先行黏上宝剑的剑身——靠近剑柄的地方,九星暗红透过重重冰封,直击海世瞳孔深处。
那是……什么?
海世愕然定睛凝视,不知怎的,她明明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物,却直接直觉认为那是血迹。
……失去了生命力的……黯淡血迹……
宛如找到了最亲密的人,海世眼眶禁不住漫上泪水,心间情感缠绵缱绻不绝。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抚摸。
那是……那是……
“——如果我是你们,刚刚就绝对会立刻逃跑、再不回头。”
脑后冷不丁飘来一息冷冽的男声,海世和商仲颖同时一惊。
他们急忙转身,恰好看见不知何时现身于洞口的灵狐!
此刻,他正负手而立、冷冷以目光审视陡然绷紧神经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西汉时一尺等于0.231m,东汉末年一尺等于0.236m,所以两汉之间尺度标准差距不大,此文设定朝代为东汉初年,一尺等于十寸,故这里五尺二寸换算出来,也就只有一米二三的样子。
☆、五 白帝少昊
绝地反击异变生。
……
……
“——如果我是你们,我刚刚绝对会立刻逃跑、再不回头。”
脑后冷不丁飘来一息冷冽的男声,海世和商仲颖同时一惊。
他们急忙转身,恰好看见不知何时现身于洞口的灵狐!
此刻,他正负手而立、冷冷以目光审视陡然绷紧神经的两人。
灵狐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负在身后的手,缓缓以灵力感知,发现自己在洞口设下的结界完好无损。他心头闪过一丝微微的诧异:既然结界完好,他们是怎么才能进来这里的?
而且,他的眼光不着痕迹地拂过中央凌柱:之前的异动也于此时安静下来。
真奇怪……这两个少年,究竟身负了什么样的异术?
然而纵使心生疑惑,灵狐到底修行千年,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踏进一步,他沉声道:“虽然很想表扬你们勇气可嘉,可是你们胆敢找来这里,真的让本座很是疑惑,你们到底是太过勇敢,还是太过天真、至于愚蠢呢?……不过这样也好。”他挑眉,话锋一转,“你们既然自投罗网,本座就成全你们。”
——来了这里,可不比在外面要束手束脚了。
他这次一定要夺得鲛珠!
海世和商仲颖见灵狐神色波澜不惊地从容走近,眼风一点都没偏移,一双炯炯狐目只牢牢迫视着他们,不禁心下一沉:难道……他们猜错了?
这洞里并不存在能够威胁到灵狐的东西?
两人见灵狐逐步逼近,不自觉退后一步。
灵狐见状收住脚步,嗤笑出声:“……呵,以为你们胆识过人,原来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谁知话音未落,他就见到两个少年人闪电般分射到他两边:海世在右,商仲颖在左,各自运行出自己的得意招式、左右夹攻而来!
……是知道他双修水火两属灵力,各自为敌胜算太小,于是变换战略,凭借人数优势以二对一、同时进攻来加强攻击力量么?
……虽然修行尚浅,可真斗起来倒也还算有模有样。
只是可惜——
灵狐心里分析完毕,不慌不忙平展双臂、反转手腕,右手祭出冰刃、左手凝出水盾,毫不费力地接住一右一左双重攻势!
——修为太浅始终是硬伤。
以二敌一固然不错,可他们二人身负道行远远低于他,纵使合力出击,又能达到多大效果?
——那也未必!
海世和商仲颖面色凛然,各自加紧催用修为!
……即便二人合力尚且不及灵狐道行,可灵狐的心思和力量均一分为二,道行再如何高出他们许多,在这样的两面夹攻之下,又能坚持多久?
海世当即变换水刀形态,凝成冰冻、胶着住灵狐冰刃,再空出一手旋出半月形冰刃、横切往灵狐上身!
与此同时,商仲颖乘机变换招式,一只手把持火刀不变,另一只手腾出空来、凭空抓出另一柄火刀、反向横切往灵狐下盘!
——他们竟是想将他全身斩成三段!
灵狐见状不妙,眼中雪芒一闪而逝,双手保持招式、力道不减,旋即整个人腾空、平展身体、从商仲颖和海世两人的双刀中间空隙滑出、而后空翻而立、重新站稳身体!
海世和商仲颖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本以为遭此狠烈夹攻,灵狐必定不堪招架,若是他当场认输,便及时收手留他一条性命;若他不愿收手,也只保留力量、重创他即可,可他们却不曾想到,灵狐居然能巧妙避开并全身而退!
商仲颖和海世心下立即一沉!
灵狐却相反地目中寒光大盛!
……本来他也不欲伤他二人性命,只想拿走鲛珠便罢手,谁料他们二人小小年纪,却存了如此歹毒心思、想将他斩成三段,那他为何还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灵狐登时旋身后退、双手用力扭成交叉状、生生将跟他双边僵持的两人少年人扭到一处!
海世和商仲颖不防他有此一招,错愕之下来不及收手,顿时迎面互撞在一起!
火焰水流乍然相碰、当即激荡出巨大的冲击波、重击二人身体!
……即使自幼修行、根基牢固,遭此一番撞击,海世和商仲颖的心脉也无可避免地狠狠一震!
嘴中漾出一口滚热的腥甜,两人双双瘫倒在地、气喘连连!
灵狐冷眼观望,不言不语。
觑着灵狐居高临下,神色漠然凌冽,海世和商仲颖深知经过方才一战,灵狐不可能再善罢甘休,他们只能倾力一搏,因而等缓了缓气,他们便强自支撑起身体、咬牙准备再次迎战。
……竟然还能站得起来。
灵狐眉心微动。
经过刚才的撞击,就算面上不曾表露过多,他们的心脉估计也损伤了不少吧,现在却还想站起来跟完好无损的他搏斗?
呵……意志确实不错。
那么就让他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本事吧。
……既然,夹攻已经不行了,那就只有……
商仲颖眼神收紧,合掌,缓缓祭出一柄炽烈火剑。
由刀变剑么?灵狐微微眯起眼睛。
可是威力不变的话,形态再变换又能有什么区别?
眼看火剑成型,商仲颖深深呼吸一口……随即单手举剑、飞速劈来!
……明知道已失败几次,还固执地使用同一方法?
真是学不乖的孩子!
灵狐轻晒,直接欲挥袖格开。
不想刚祭出冰盾,他陡然间发现,本来立在商仲颖身后的的海世,此时忽然移形到少年身旁,举手与商仲颖合掌——
寒冽冰凌霎时绕蹿上火剑、包裹剑身!
寒芒顿时暴涨、即刻劈裂冰盾!
火剑径直迎面劈来!
——什么?
灵狐微一错愕:他一直以为,除了双修水火两属灵力的生灵以外,无人还可同时使用两种能力,眼前两个孩子也不过各自加强本系能力罢了;哪知他们竟可将水火两系灵力配合无间至如斯地步!
而控制着外层冰刃既不耗损内层火剑威力,本身又能维持足够劈开冰盾的强韧威力……又该需要冰刃主人对水体有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那么,那到底是鲛珠发挥的威力,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飞快扫了一眼面色肃然立于商仲颖身畔的海世,灵狐来不及多想,只得先行出招抵御。
只听“咔咔”两声,他于电光火石间再次于身前祭出两道冰墙。
然而火剑势不可挡,更兼有冰刃从旁协助,转瞬就将双层冰墙接连劈开。
但仅仅这一霎那的差时,也足够灵狐反击——他即刻后退两步,先幻化出一层薄薄狐焰,融去火剑表层冰凌、再竭力催出幽蓝冰芒、硬是抵住强势迫来的火剑。
旋即狠命发力相逼。
火剑骤然四散崩毁!
商仲颖和海世痛苦地闷哼一声,瞬间被其大力震飞!
“砰”、“砰”两下,他们猛地冲撞上洞口对面冰壁!
两人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软软滑落在地,摊成一片。
只是等无力地望到身边的海世已面如土色地软在地上,饶是知晓自己心脉震损,商仲颖心中急痛,咬一咬牙,再咬一咬牙,终于强忍下骨裂身损的剧痛,再一次颤颤撑起身体。
“……仲……颖。”眼见商仲颖摇摇欲坠,却依然坚持挡在她面前,海世内里无比心焦。奈何身体绵软无力,她便只能虚弱地唤他的名字,希望可以劝服他:
“不……不可以……”
商仲颖明白她的意思,是想交出鲛珠,换取他们性命。
但现在看来,灵狐步步相逼,根本是欲将他二人除之而后快了!
想到这里,商仲颖毅然拖动身体,一步一步向灵狐挪去。
海世看他不听自己劝说,只好吃力地强撑起身子,挪动身形,心里只存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即便要爬,她也要爬到他身边去、阻止他,绝不可让他白白送死!
而且……就算,就算局面真的无可扭转,他们必须要死……她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都成这副模样了,两个人还想以一己之身来抗衡、欲护住彼此周全么?
即便出招狠毒了点,可这两个少年人对彼此的一份心,到底也算是赤诚一片。
见此情状,灵狐忽然心生感慨。
但一等念及他们没破坏自己为石洞所设下的结界就可轻易进来洞里,放过他们只会后患无穷,兼之他犹自对海世的身份存疑,之前心里再怎么想放过他们一条生路,形势所逼,现在也不得不取其性命。
灵狐见商仲颖和海世一前一后缓慢挪来冰湖中央,在冰面上沥沥拖曳出两行断断续续的血线,红白交相辉映,尤其凄艳刺目,不忍归不忍,他终究也只是无声感叹了一下,慢慢举起手。
海世看灵狐抬手、欲对前面的商仲颖出招,心头狠狠揪痛,连忙张开嘴。可惜还未出声,她反先一步咳出一大口鲜血。
被稠腻的鲜血堵塞住了整副嗓子和口腔,她根本说不出话来。海世心中大急,再也顾不上抹一抹嘴角的血,干脆直接拼足剩余力气,拼死伸长手、抓扶住冰湖中央的凌柱。
晃了好几晃、她终于也颤巍巍站起!
而满心满目只有商仲颖的安危的她,并不曾注意到,背后凌柱因她的抠抓而染上鲜血。
血渍悄无声息地一点一滴渗透进冰层深处的宝剑,忽然,仿佛活过来一般,自行沿剑身蜿蜒爬上,一颗接一颗点亮九星暗红血滴!
血滴颗颗亮起、转眼间绽放出鲜红夺目的艳丽光泽!
而随着血滴色泽越来越亮,宝剑也开始跟着微微颤动起来,似乎即将从长眠中醒来。
不过大约是冰层深厚,宝剑的颤动又十分轻微的缘故,身在洞府里面、整副心神只关注各自关键的三个人,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异常。
而灵狐一方,虽然知道海世已经身受重伤、颤颤巍巍,可比起商仲颖,他心底到底对她更为忌惮一些。于是他扬一扬手,先行将尚处在后面的海世格开。
商仲颖看见海世重又被震倒在地,连仅有的一点咳嗽、甚至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软仿若薄纸般瘫在冰面上,他便再也不管灵狐是否要对他出手,当即踉跄着步子、奔回海世身边!
屈膝跪地,他抱起气息奄奄的海世,脑中除了心疼,唯剩大恨。
本以为二人再不敌灵狐,尽力试一试,也好歹能争取到机会逃走,可是如今,如今……商仲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是他无用!
如果当初不是他轻敌、也不至于连累海世至此!
“世儿……”他喃喃念道,心中悔恨如潮水汹涌。
……如果他不那么轻敌就好了!
商仲颖绝望地想到。
如果他能再理智一点,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是他年少气盛,根本没顾忌到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
“嗡……”的一线极其细微的鸣动声传入商仲颖耳中。
商仲颖一怔,透过湿润模糊的眼帘,发现近在咫尺的凌柱正在轻轻颤动。
那是……背后突然响起灵狐急速飞掠来的衣料摩挲声。
来不及细想,商仲颖心一横,直觉地拼足最后一丝灵力、召唤出火焰、化去冰凌,干脆拔出近在咫尺的凌柱、用力向灵狐方向挥去!
就算不能伤到你……我们也不愿坐以待毙!
只听一阵极清越的铮然鸣动,商仲颖手中凌柱转瞬划出一道极广阔的芒刃、散发出清光万千!
“不——!!!”
灵狐蓦然脸色大变、怒吼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六 有狐绥绥
淇水汤汤孤影潇。
……
……
“不——!!!”
灵狐蓦然脸色大变、怒吼出声!
然而商仲颖这一挥已倾注了所有力量、哪还有余力再收手?
只见清辉暴涨,他手中凌柱旋即划出一道极广阔的光刃,伴随“轰隆隆”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偌大的冰洞生生被他削出一条豁然大口!
而首当其冲的灵狐,虽然及时险险避过主光锋芒,怎奈那光芒威力太盛,就连余光波及的范围亦直指冰洞外边与其相距甚远的耸立山岩、砰然击碎表面一层岩石!
灵狐避及不全,被芒刃余威扫到,顿时身受巨创!
护体真气被震得四下溃散,他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从半空跌落下来、狠狠摔落冰面!
商仲颖愕然看着眼前的巨大变故,一时太过震惊,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他愣了愣,方缓缓将视线从蜷缩伏地的灵狐身上收回,挪向自己握住冰凌的右手:仿佛承受不住凌柱威力似的正在颤颤抖动。
而经历刚才他的火焰融化和倾力挥动,此时此刻,凌柱剥去表层冰封,恰恰露出仙气凛然的真身——是一把天蓝色的古朴宝剑。
商仲颖惊怔地看着手中铮然鸣动的宝剑,顺着剑身之上的“少昊”二字看下,而未曾发现,宝剑背面,有一线鲜红似血的痕迹缓缓流下,逐渐渗入剑身,与宝剑融为一体,只余丝络般细微浅淡且不易察觉的红痕,使宝剑骤然绽放出更为耀眼夺目的漫天天蓝光华,宛如神威临世。
商仲颖不敢相信地打量起手中仍然绽放华芒的宝剑:虽说他刚刚用是力挥出,然而早前拼足力气召唤火焰,等真正挥动宝剑之时,余下力气不过尔尔,能把它拿得起来已经算是奇迹。在这样的情况下,它竟然还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这把剑到底是……呃!
不知道是不是适才看见宝剑上血痕的作用,又或者是心力交瘁,商仲颖抑制不住地从腔子里呕出一口腥甜来,身子登时失去了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连忙反转了右手,剑刃朝下、把宝剑插进冰面,暂时用来作为支持自己身体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