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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一染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话一出口,我便囧了,容非会不会以为我很自恋啊?

容非却只是笑:“嗯,若是没有小月儿这好底子,想是揽冬的手艺再好,也是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

听着他言语中的笑意,我还是不敢确定他的心意,便默了默,坐到亭子的石凳上。

今天天气很好,碧蓝的天没有一丝云,微风阵阵飘拂,暖融融一片。

在这样美好的中午,我听见容非浅笑着对我说:“昨晚没睡好么?”

这不是废话么……

“哪有!我睡得很好啊。”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因为那个吻而失眠了……

我没想到的是,我话音刚落,突然被人腾空抱起,我顿时尖叫一声,然后发现我被容非抱进了怀里。

他将我抱坐在他腿上,双手扣着我的腰,下巴轻轻地抵在我的肩窝。

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只听到他沉沉笑着:“骗人。”

头一次听到容非孩子气的语气,心不由自主软成一滩泥,最后还残存了一丝理智,我硬着声音问道:“容非,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我想说的话,跟你昨天晚上说的一样。”容非在我耳边道。

心里腾升起一股喜悦,我忍下嘴角笑意,干巴巴地说:“我昨晚说了好几句话呢,你倒是说说是哪句啊。”

“最让我心神荡漾的那一句。”容非慵懒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正欢喜,他却出其不意地在我耳垂上啄了一口,我的脸颊顿时热了起来,似泡在了滚烫的热水里。

我给了他一肘子,不满地囔囔:“容非,你规矩点!”

容非闷声低笑,重新将我钳制住,下巴又懒散地放在我肩窝上,道:“小月儿,我仔细想过了,我想养你一辈子,你愿不愿意让我养你一辈子?”

这个问题嘛,我脑海里一下子闪过爸妈的脸庞,心下黯然。现在我回不去,我愿意一辈子陪在容非身边,只要他一心一意对我好,所有的爱情都是给我的。可是有一天,当我能回去的时候,我会怎么选?亦或者,我根本无从选择,如来到这个世界一样,突然便回到了原先的世界,空抛下一句“我愿意”给容非,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么?

“怎么不说话?”容非在我腰上轻掐了一把,惹得我痒痒的。

抿了抿唇,我略扬起声音,竭力想让声音听起来欢快:“你要是疼我一辈子的话,我就让你养一辈子。”我想好了,是我自己先招惹的容非,是我自己先表的白,此时容非亦确定心意了,而我又摇摆不定了,那我都鄙视我自己!

好在容非没听出来我的异样,只低声许诺道:“好,我疼你一辈子。”

彼此确定心意,心情不由得大好,我就由着他搂着我,然后问他:“容非,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是的,我的双重标准很严重,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喜欢上他的,但我迫切地想知道容非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不知道。”

“喂……”怎么能这么不诚实,我将头扭过去,与他对视,“其实早在云王大宴的时候,你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不然你就不会救我了,是不是?”

容非捏了一下我的鼻子,道:“也许是这样吧,小月儿真聪明。”

“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我回了秋染园住了这么久,你也不跟我说!”我摆出一副傲娇脸质问他,居然藏得这么深,害得我先表白了,人生污点啊污点。

“我们双方喜欢彼此的时间都不可考证,但是谁先表白却有证可考,”容非笑地温雅,“嗯,以后若我们有了孩子,我便能告诉它,是你娘先表白的。”

无耻!一瞬间血液倒流啊,女追男神马的在现代不算什么,可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很丢脸的好不……奸诈的容非!

可是……容非怎么想得这么远啊,咳咳……

脸上又热起来,我猛然想起云王大宴那天的事,一腔热血又冷了下来:“云王不是不许你有子嗣么?”

容非声音一冷:“不必管他,小月儿,再过不久,我就能带你回家,到时候谁也别管束你。”

家?秋染园不是他的家么?

我还想再问,揽春却过来了,我赶紧从容非腿上下来,揽春却并不诧异,也许是因为……容非已经跟园子里的人都说了吧……我和他之间……

听完揽春的低声禀告,容非站起身,对我道:“小月儿,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自会对你一一言明。现在我有事要出去,你乖乖吃饭。”

“哦。”我应了一声,便看到他疾走离去。

之后的好多天里,容非都经常偷偷出去。

其实以前我在园子里练舞时,只知道容非整日待在紫竹林里,几乎没见他出来过,每次出来,都只是来看看我训练。

现在看来,我那时怕是弄错了,在别人眼里,容非整日不出门,其实他暗地里在策划着很多事情,就算出门了也不会让人发现。而容非不防我,虽然不告诉我他在做什么,但每次要出去却不会避开我。

只是最近出去的次数太频繁了吧?

好吧,我承认是心理落差。以前不在乎他时,他每次来看我,我都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现在他一不在身边,我就胡思乱想。

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不过每次容非回来后,总会到我房间里来一趟,查看我之后再回房。有好几次,我已经睡着了,却能感觉到一股沐浴之后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而他的唇温热地落在我脸上。

由于怕云晔还不死心,所以容非不让我这段时间出门,而我来到这个世界,统共就出过三次秋染园。

一次是紫阗大叔带我出去,没怎么好好玩,便被云晔搅了。一次是去云国皇宫,只是在马车经过时匆匆一瞥。一次是离开秋染园,才刚出城门,便又被云晔给搅了。

综上,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而容非又不愿意跟我说他在外面忙的事,虽然他每次回来都会来看我,但我多半是睡着的,所以我还是感觉很不安心。

所以有一天,我拼命忍下瞌睡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守在秋染园内院的大门处,我要等容非回来。

过了不知多久,正在我要睡着时,一道白影闪过,我脱口而出:“容非。”

“小月儿?”他停下脚步,眼角微微有些惊讶与欣喜,“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么?”

“嗯。”我对他甜甜的笑,看着他眼角的笑意,原先想问他的问题统统都抛下了,算了,容非想做什么,我支持就是,管这么多干什么?只要他安好,只要他喜欢我,就够了。

“容非。”我扑进他怀里,感觉到他微微一僵,本来以为他居然害羞了,可是我却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与我平常用的截然不同!

勾栏藏娇

我抱得更紧些,用力吸了吸,确实是一股女人用的胭脂味,难怪容非每次去见我都是沐浴后!

我此时就像抓到了出轨老公的女人一样愤怒,容非却微微笑道:“小月儿,你何时变得如此粘人了?”

本来想抬起头来质问,转念一想,却否决了这个想法,于是在他怀里整理好了情绪,仰起头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笑道:“你回来的时候,我早就睡了,所以今天想晚点睡,迎接你回来。”

容非眼里霎时缀满了笑,抱起我:“那现在接了我,该回去好好睡觉了罢,免得明日又起不来。”

我由着他抱回房,看着他出去之后,心霎时空落落的,好似丢了一块一样。

这些天容非虽然多数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清冷,可对我到底还是不一样了,我该相信他的。

可是,任凭我怎么劝说自己,心里的那股患得患失却仍旧萦绕在心间。

这个时候,父母不在身边,朋友不在身边,自己以前也没有经验,没有人听我诉说,也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我长叹了一口气,坐在窗户边,吹着秋日略带寒气的夜风,却怎么也吹不散鼻尖的那抹胭脂味。

第二天我醒来时,容非又出去了。

我想了想,对揽夏道:“揽夏,紫阗住在哪儿啊?我想去找他玩。”

“秦小月,你知道公子为了你好,不让你出去的。”园子里其他人如今都恭恭敬敬唤我“秦姑娘”,只有揽夏还和以前一样唤我。

“好姐姐,我很久没见紫阗了,想见见他嘛。”我拉着揽夏的手撒娇。

揽夏最受不了别人跟她撒娇,于是一把甩开我的手:“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闲呐?紫公子最近也很忙,说不准没时间接待你的。”

“带我去嘛,好姐姐,没准紫阗有时间呢?他若没时间,我们便打道回府,绝不耽误他一刻功夫!”我一口一个“好姐姐”,都快变成贾宝玉了。

揽夏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目光利了起来:“你一口一个‘紫阗’,莫不是看上他了?!”

“哪能啊!”我才不喜欢自称“大叔”的怪男人。

揽夏这才放了心:“你可千万莫辜负我们公子,我伺候在公子身边快十年了,头一次看到他如此上心,跟你在一起后,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多起来了。”

我低下头,我没有辜负他,倘若他辜负我了,我该怎么办?

后来,揽夏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松了口。

揽春和揽秋均不在园子,而揽冬向来听她的,她便做主和揽冬一起,带我去了紫阗的住处。

“到了。”揽夏掀开帘子,将我带了出来。

当我看到“紫阗居”三个大字时,我华丽丽地囧在当场。以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处所,还真是王霸之气侧漏啊!

揽夏去禀了紫阗的仆人,没过多久,门嘎吱一声开了,紫阗微挑了眉眼看着我:“哟,小丫头今儿个也知道来看看大叔了?我还以为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容非呢。”

“喂,把客人晾在外面,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大!叔!”我也学着他挑眉。

紫阗笑弯了眉眼,将门大开:“请吧,小丫头。”

进了紫阗居,揽夏和揽冬便去了偏房歇息等我,我与紫阗去了他的后院,他说那儿搭了个棚架,比较凉快。

到了那里,我才发现不止有个棚架,棚架下还搭了个秋千。

紫阗见我双目放光,不禁得意道:“喜欢么?”

“喜欢!”我坐上去,左摇摇又晃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紫阗,历城里最大的妓院在哪儿啊?最有名的花魁又是谁呀?”没错,男人么,如果身上沾了女子的胭脂,那么多半是寻花问柳去了,虽然我直觉容非不是这种人,但我想先查查看,免得心里徒做猜疑。

“你一个姑娘家,问这个做什么?”紫阗皱了皱眉头。

“我想去玩玩呀,古来就许男子寻花问柳,便不许女子也去温柔乡里走一回?”我极力将语气装得轻快。

紫阗似乎被我气笑了,戳了戳我的额头,才道:“这最好的勾栏院么,当属无忧阁,这无忧阁中的辛颜姑娘,便是历城第一花魁,众人梦寐以求的女子。”

辛颜。

咀嚼着这个名字,便觉得似乎有个人踏纱而来,白衣笼罩,看不清她的容貌,却已经被她蛊惑。

“辛颜姑娘才艺俱佳,卖艺不卖身,是历城最有名的女子。要见她的人还得事先预约,等上一个月才能见到。”紫阗笑得几分得意,“不过,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辛颜与我交情不浅,我想见她,便是走进无忧阁就能见到。”

“真的啊?”我从秋千上跳下来,扯着他的衣袖,“带我去吧,大叔,我想见见历城这位美人儿。”

紫阗果真带我去了,进了无忧阁,老鸨很是热情地迎了上来,看来紫阗是这里的常客。

我心里默默鄙视了他一把,跟在他后面进了三楼最里间的房间。

房间里,竖了一个屏风,屏风后面,隐约有一个女子在抚琴,琴声缭绕在屋子里,如仙乐一样动听。

我们进来后,那女子方撤了琴,从屏风后走出来:“紫公子。”

当她走出来,我才知道辛颜为何这般有名了,因为她实在是美啊,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上三分。

她只是站在那里,整间屋子便像被月亮照亮一般,泛着莹莹的光。

“这位是?”辛颜看向我。

紫阗将我往前一推:“这便是秦月,她特地缠着我要来见你呢,说是要见识一下名动历城的辛颜姑娘,到底长得什么模样。现下看了,倒自惭形秽起来了。”

我现在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难怪紫阗以为我自惭形秽了。不,也许他说得对,我的确有些自惭形秽了,这么漂亮动人的姑娘,容非没道理不喜欢,所以沾染了她的味道,也是很正常的事。

刚刚紫阗将我往前一推时,在容非身上闻到的味道再一次涌入鼻间,头一次那么痛恨自己嗅觉灵敏。

辛颜看了我一眼,低笑道:“久闻大名,今日如偿得见,秦姑娘果然娇俏可爱。”

你不知道在我们那里,流行着一句话,当一个相貌没什么可夸的时候,才会被人夸“可爱”么?

我心里恨恨地想着,嘴上却笑道:“辛颜姑娘果然美丽,难怪那么多男人对你趋之如骛。”

话一出口,我便惊觉自己太过分了,说话竟如此恶毒。

忙看向辛颜,她却并没有生气,还是笑着的,倒是紫阗忍不住问我:“丫头你今天怎么了?兴冲冲地来,只是为了损一损辛颜?快向她道歉。”

“不必……”

“对不起!”我截下辛颜的话,我妈从小便教育我知错就改,无论我刚才多么生气,也不该对辛颜这般说话。

之后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了,我也没了兴致,可是紫阗这家伙却说还想听辛颜抚琴。

切!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瞪了一眼紫阗,去了隔壁辛颜安排好的房间睡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紫阗拍拍我脸,将我唤醒:“起来了,我们回去吧。”

他送我回了秋染园,彼时容非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去了其他地方,但不可否认,他去过无忧阁,确切地说,去见过辛颜。

至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四个字“干柴烈火”。

想来也是,其实容非只是图个新鲜吧,估计在这个世界,鲜少有女子自个儿巴巴地跑去告白,我碰巧这么干了,他觉得有意思,便陪我玩玩。

只是玩玩而已。

晚上,我早早睡下了,当容非踏进房门时,我还是察觉到了。

他如往常一样,俯身准备亲吻我的脸颊,我不着痕迹地翻了个身,躲开了他。他似乎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而且了无睡意。这真不像平常的自己。

拥着被子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想起了爸妈,想起了原本的世界,想起了那时的自己,想起了辛颜,想起了容非……

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再想着想着,我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最后又缩进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哭地更加声嘶力竭。

直到容非的声音带着叹气响起在被子外面:“好好的哭什么?”

我掀开被子,心里还没组织好语言,却已经脱口而出:“我想我爹娘了。”

“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容非轻叹,随后道,“你不告诉我你来自何方,也不告诉我你爹娘在哪,我该怎么帮你?告诉我你爹娘在哪里,我将他们请过来。”

“不,他们不会来的。”我顿了顿,咬紧牙关道,“我家在一个只能我一个人去的地方,容非,你放我走吧,我想回家。”

“我说过,我不想放。”容非的声音有点冷了起来。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彻底失去理智,揪着他大哭,“我不想留在秋染园,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回家!求求你让我回家……”

“你真的要走么?”容非俯身,在我耳边轻言,似乎真有那么一股子心痛的感觉。

嗯,一个新奇的玩具要离开,总归有点不舍的。

“我要走。”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无比坚定。

“好,”他眉头紧皱,最后笑了笑,“放你走可以,但你要记得回家的路。”

我愣了。

“虽然你不承认秋染园是你的家,但在我心里,你的家便是秋染园,小月儿,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你心中的那个家了,记得回来。”

外面的世界

容非说完这句,便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愣了良久,最后咬咬牙,收拾好东西。才打开门,便见揽夏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不是说不会辜负公子么?秦小月你这个混蛋!”

我不知道怎么混蛋的人就这样变成我了,但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便抱紧了包袱,嗫嚅道:“我……我只是不想……不想……”不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不想再呆在容非身边吧。

来自一夫一妻制社会的女孩子大多对感情有洁癖吧,你若不能一心一意,我便弃得干脆。

揽夏叹了一口气,没再听我嗫嚅下去:“你的东西可收拾齐全了?”

“嗯。”我点点头,我此时身上穿着穿越时的衣服,包袱里只放了容非送的青年飞天衫和玉簪子,本来他送的东西我想全部留下不带的,但最后也没能舍得这两件。

“那就跟我们走吧。”揽夏拿过我的包袱,“虽然太子最近很平静,公子还是担心他会像上次那样将你劫走,所以命我与揽春、揽秋、揽冬偷偷送你离开云国。离开了云国,太子若真要追起来,便很难了。”

容非……

我心尖一颤,最后还是低头跟着揽夏走了出去,直至走出秋染园,也再没见容非。

因太子是认得她们四个的,所以容非雇了一个马夫来驾车,她们则陪我坐在马车内。

马车一路驶出了历城,揽夏拉了拉我:“想好去哪里了么?”

我顿了顿,道:“往西南走,去越国吧。”

这片大陆分为五个国家,云国在最东边,而越国在南边。我从小便是在南方长大,因此对南方比较有感情,若要游历各国的话,越国是个不错的起点。

由于不赶时间,所以我们行路速度并不快,一直走了半个多月,才终于到了越国。

到达越国时正是晚上,我们五人投宿在一家客栈。第二天我起床之后,揽夏等人已经收拾妥当了。

我心下明了,分别的时候到了。

揽夏眼眶红红,将一个包袱递了过来:“这里是几套男儿装,你一个弱女子行走在外,还是扮成男子比较安全。我们雇的那个车夫是个值得信任之人,你可以继续雇佣他为你驾车。”

“嗯。”我忍下泪水,不住点头:“揽夏,还有揽春、揽秋、揽冬,这一路上,谢谢你们了。还有,以后容非就靠你们照顾了,我……我……”

揽夏拍拍我的肩,揽春则叹了一口气:“住在秋染园不好么,怎么非要走?”揽冬也道:“是啊,可怜公子……”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保持沉默。

揽秋恨恨道:“早知道你还是要走,徒惹公子伤心,当初我发现你时,就该偷偷把你扔掉!”

我看着揽秋也红了眼睛,却还恨恨地瞪着我,不由得笑了笑,道:“揽秋姐姐,我真宁愿你当初把我给扔出去。”

“你这混丫头!”揽秋叹道。

最后还是送走了她们。

我回到房间,换了男儿装,出去让马夫将车架子下了,把马卖给我,然后给了他银子,让他走了。

既然是行走江湖,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许哥哥的爸爸许伯伯是我爸爸的好友,他十分精于骑马,小时候常常带着我和许哥哥去马场,所以骑马这种事难不倒我。

说起许哥哥,我还是因为着急回去见他,才穿越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马夫下了车架子之后,我便独自骑着黑马出发了。

我准备从越国游起,往西北走,去到凰国游玩。由于不认识道,所以我一直是沿着官道走。

一路游山玩水了将近一个月,我来到一个小镇子落脚。

这个镇子也许是往来交界之地,所以客栈遍布。有一家客栈叫做“悦来客栈”,我一乐,果断住进了悦来连锁客栈。

这里态度很周到,很热情,饭菜也甚为可口,我舒舒服服地住了一晚上,要不是因为这个小镇子实在没什么好玩之处,我一定多住两天。

早上我要离去时,悦来客栈还贴心地赠送我一顿免费早膳,害得我差点不愿离去了。

骑着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一直到了中午,才看到一个小村庄。

肚子打起了鼓,嗯,是到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小村庄人烟稀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吃饭的小店,我欣喜地从包袱里掏出银子。

掏……掏……掏不到!

怎么回事?我将包袱抖了个底朝天,最后确定了:我的银子全被偷了。

在进入悦来客栈之前,我还花了钱吃饭,所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那天晚上被小偷给偷了,二是悦来客栈压根就是个黑店,偷了我的钱,还送我一顿免费早膳让我不能当时便发现钱丢了。

反正不管是哪种可能,我的钱是绝对要不回来了。

不过幸好玉簪子我习惯性地放在枕头下,而青鸟飞天衫,估计小偷不识货,所以没有偷走。

我在小店店主的目光里低下头,说了一句:“我不要了。”便快步离开。

走出小店,店主那疑惑和鄙夷的目光似乎还落在我背脊。

我微恼,在秋染园住久了,竟一点防范意识都没了,让人将银子偷了去!外面的世界果真与秋染园不同,没有人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也没有人会真心对你。

不对,容非才没有真心对我呢!不能因为在外面受了一点挫折,就将秋染园、将容非想得无比美好了。

我一个人走在小村庄的乡土小道上,突然脚边滚来一个东西,我停下脚步一看,居然是一个红薯。

于是这是……天上掉红薯?

我弯腰捡起它,却听到一句颤巍巍的声音:“公子,那是老身的!”

转头看去,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气喘吁吁地从山坡上跑下来,带着祈求道:“这红薯是老身挖的,方才一个不妨,将它踢了一下,它便顺着山坡滚下来了,公子你便将它还给老身罢。”

哦,原来红薯有主。

虽然不舍,我还是将它还给了老婆婆,老婆婆拿过去时,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了一声。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怕老婆婆误会我还觊觎她的红薯,便转身快步离开。

“公子留步!”老婆婆在我身后喊。

我疑惑地停了下来,老婆婆打量了我一番:“老身看公子一身华服,应是富贵之人,怎么竟饿成这样?”

我苦笑了一声,将自己失窃的事告诉了老婆婆。

老婆婆怜悯地看着我,最后叹了一声,说:“公子,你跟老身来吧,老身家里虽家境贫穷,但实在不忍心你……”

我也确实饿得不行,便厚着脸皮跟老婆婆回了家。

老婆婆的家已经称不上是“家”了,只是两间茅草屋拼凑在一起,里面几乎家徒四壁。

我有些羞愧,这样的家我还好意思打秋风么?

老公公见了我,数落起老婆婆来:“我们家已经穷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带人回来?”

老婆婆红了眼眶:“我是看他年纪跟我们儿柱子差不多大了,想到柱子也可能吃不饱肚子,还随时面临着死亡,我心里便难受,所以将他带了回来,就当为柱子积福。”

我心里一酸,原来这就是老婆婆自己吃不饱饭还将我带来的理由,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那老公公听了这话,眼眶也红了。

我看了看他们:“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柱子大哥上了哪儿,但他有你们这样牵挂他的父母,一定会平安的。至于我,便先行告辞了,我还有急事赶往凰国呢。”

正准备走,老公公却硬着声音道:“上凰国去?你不要命啦!留下,在这里住两天再走。”

老婆婆也来拉我:“小伙子,你就留下吧,我看你也饿得不行,就当帮我们俩的忙,让我们有机会为柱子积福。”

我便这样留了下来,第二天便换上柱子留下的衣服,将我带的几套男儿装都给了老婆婆,让她拿去换钱,不过容非送我的两样东西,我始终舍不得当掉。

住在这里的几天里,老公公给我讲我不能去凰国的原因。

原来前几天凰国与越国的边境上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战争,而这战争还在持续,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而他们的儿子柱子则在前两天被越国官府征兵征走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难怪他们两个这么担心了。希望那位柱子大哥能够平安吧,毕竟这里还有老父母在等候着。

等候,我的父母也在等候,可是他们有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我了。我心里一酸,将玉簪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希望它能给我一些慰藉。突然又想起老公公说的越凰战争,想起那些已经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的父母这一辈子也等不到他们了。

因为越凰战争,我不能再往西北走了,我决定临时改道,直接往北方走,去五国中间的国家靳国。在这里住了几天,不能再住下去,给老婆婆老公公增添负担了。

我决定第二天早上辞行,却没想到当晚便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的计划彻底改变。

抓壮丁

那天晚上我早早就睡下了,半夜的时候,外间的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我。

老婆婆他们这家只有两间房,我住在柱子大哥原本的房间,此时听到声音,我一阵疑惑,便悄声打开门缝查看。

在老婆婆和老公公的房间,站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泣不成声道:“爹娘,儿子逃回来了……”

原来柱子大哥回来了!

老婆婆抱紧了她的儿子,哭得比柱子还凶,老公公在一旁红了眼睛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看着也不由落了泪。柱子抛弃国家的责任选择当了逃兵,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对是错,如果我置身在他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做。怕死是人之常情,谁不想一生安稳到老?如果可以,谁想上战场拼杀?

一切都是战争的错罢了。

此时,无论柱子是对是错,我只知道,我为他们一家人高兴。

老公公与柱子坐了下来,共叙这段时间内各自发生的事情,老婆婆则在旁边热饭,脸上挂着笑意。

我不愿去打扰他们,便只在门缝里偷瞧,心里幻想着某一天我也突然回家,爸妈也该这般欢天喜地吧。

“爹,儿子没用,当了逃兵。”一时的激动过后,柱子颇为愧疚地低下了头。

老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咱老百姓求的不过是安稳的日子,是皇帝和那些高官权贵不满足现状,想扩充自己的势力,才产生战争。可咱们来百姓谁希望战争?!别去管那些了,在这乱世里,咱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事。”

老婆婆也笑着插嘴道:“是啊,你爹说得对!柱子啊,你可不知道这几天娘有多想你!”

柱子眼中含泪:“爹娘,柱子也想你们啊!战争真的太残酷了,很多和我一道征兵去的人都已经死了,我筹划了几天才逃出来……”

老婆婆一听,泪又涌了出来,将柱子搂进怀里:“儿啊,回家就好,咱再也不上战场了……”

“可是,”柱子垂下了头,“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前方人手不足,又有很多人逃跑了,所以他们特地组成了一只队伍,专门来抓逃兵,顺便在沿途征兵……我估计他们已经快找过来了……”

老婆婆一惊:“那可怎么办啊?”

“死婆娘,慌什么!”老公公眼睛一瞪,“赶紧收拾东西去,我们离这里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抓不了柱子!”

“对对对,我们搬走,搬走!”老婆婆一听,饭也不热了,马上在屋子里转起来,搜索着还有没有比较值钱的东西可以带走。

我想我是时候出去跟他们告别了,正要开门,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粗暴的喊声:“快进去搜!”

老婆婆一下慌了,跌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柱子也吓软了脚步:“一定是征兵队来了,他们要来抓我了!”

倒是老公公沉着,马上低吼道:“快躲起来!就躲床底下!”

柱子连滚带爬地躲了进去。

这种情况,我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便只好仍旧留在屋子内,透过缝隙看看情况。

十余人的队伍走了进来,为首的官兵吼道:“搜!”

老公公忙摆出笑脸迎上去:“这位官爷,请问有何事啊?”

官兵瞪圆了眼睛道:“近日前线部队出了很多逃兵,我们正在挨家挨户搜查,顺便谁家有壮丁,我们也好征了去!”

老婆婆此时也勉强站了起来,谦卑道:“官爷啊,我家儿子已经上了前线,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啊,我和老头子统共就他一个儿子,现在家里一个壮丁也没有啊。”

官兵却不听,只道:“给我仔细搜!还有那间房,也给我搜!”

我一惊,还没来得及从门边走开,一个士兵已经粗鲁地将门踢开了。

“你不是壮丁?”官兵斜睨着老公公与老婆婆,眼中尽是凶恶。

“这位是……”老婆婆想开口解释。

老公公却扑过来,挡在我面前,眼眶发红地哀求:“这位官爷,这是我唯一的孩子啊,求您不要带走他!我求求您!”

一瞬间,我浑身冰凉,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公公为了他的儿子,出卖了我。

老婆婆会意,愧疚地看了我一眼,也挡在了我面前:“官爷,就当老身求求您了!别带走我唯一的儿子啊!”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停在我身上。

很好,这样的话,火力全集中在我身上,他们的儿子自然就没人去注意了。

我深深地纠结了,不可否认,这一对老父母是好人,在没有料到儿子会回来的情况下,愿意收留我。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是一对自私的父母,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将一个无辜的人推向战场。

可是,涉及到儿女的问题,天底下有几个父母不自私?

这样想着,也便能理解他们了。

可是,理解归理解,我不会让自己的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中。

“我不是他们的儿子!”我冷声开口,打断老婆婆与老公公的演戏。

老婆婆哀求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那么悲伤绝望。

我叹了一口气,道:“这对老父母的儿子已经上了前线,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过,我与他们的儿子年龄相仿,所以他们才收留我,让我住在他们家。”我不会说出他们儿子正躲在床底下的事实,这是我对他们唯一的报答。

官兵却冷笑道:“谁信啊!”随即吩咐道:“给我将他抓起来!”

“你们干什么?!”我惊愕,转瞬间已经被他们抓了起来。

“你怎么不讲理?”我使劲挣扎,“我都说了我不是他们的儿子,我是云国人!”

“我管你是哪国人,总之你现在在越国,你便是越国人!”官兵阴测测地笑,“将他带走!很好,又抓了一个。”

我被他们架着带走,胡乱挣扎之际,只看到老婆婆眼角泛着泪光,愧疚地看着我……

被架着走出了很远,我才猛然想起什么,大叫:“我是女……”

还没叫出来,我猛然顿住,看着四周这十余壮汉,默默将喉间的话咽下。

“你鬼叫什么?!”官兵朝我吼。

我低了声音,道:“对不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绝对不能说出自己是女人,这些在前线打仗的士兵,个个不知多久没碰过女人了,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女的,我会面临什么便可想而知了……更恐怖的是,他们还有可能将我带进军营,当成军妓……那绝对比上前线还可怕!

上前线我还有机会逃,可成了军妓那就是无尽的折磨,直至死。

经过几天的行走,他们又陆陆续续地抓了十多个壮丁,然后用绳子捆着我们,将我们带去了越凰交界的地方。

那里是越国军队驻扎的大本营,我们这些“逃兵”和新壮丁被统一安排在一个军营里,等着训练训练两天便上战场。

每天不断有伤员从战场上抬下来,他们血肉模糊,有的甚至已经缺胳膊少腿,或者眼瞎耳聋了。

军营里只铺了一层茅草,甚至连被子都没有,将近百余人挤在这里,我每天都睡不安稳,生怕谁一不小心压到我,发现我是女人的事。

生存条件也很恶劣,这些天我从来没哪天吃饱过,更遑论洗澡什么的,身上甚至有了一股隐隐的臭味,因为别人的味道比我还臭,所以倒显得我身上的臭味并不明显了。

在这样混乱而恐怖的军营生活里,我越发地想家,想……容非。

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忙时暗地里出去,闲暇时坐在紫竹林里或荷花亭里么?他与辛颜,又如何了呢?

他有没有如我想他一般……想我?

一定不会吧,他肯定早把我忘了。

秋染园安宁的生活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的我浑身臭哄哄,混在男人群里,朝不保夕。

如果容非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冷笑吧:“让你留在秋染园你不愿意,现在可吃到苦头了吧?”

想想我也真是作,就算他和辛颜有什么又怎样?我和容非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嘛,何必放着秋染园安逸的生活不要,巴巴地跑了出来?

现在才深切体会到,外面的世界与秋染园有多么不同。

在秋染园时,以为这个一个和平的世界,谁知道竟然烽火连天,征战不休。也是,五个大国盘踞一方,怎么可能安稳?有欲望就会有战争。

正躺在茅草上想这些有的没的,一只腿陡然压到了我肚子上,压得我几乎当场断气。

大哥,你睡姿好点成不?

我不敢惊动任何人,只能小心翼翼地竟他的腿抬开,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

还是没有睡意,我环顾了营帐一周。这些熟睡的人,家里可还有家人妻子甚至儿女在等待?可是他们却只能窝在茅草堆上,等候着上战场的那一天,也许有些人幸运,可能平安归来,继续等待下一场战役,也许有些人,便要马革裹尸,一去不归。

这便是战争,这便是战争啊!

惨烈的战争

没过几天,军营里的气氛便紧张起来,我猜测我们快要被赶上战场了。也许我不该这么猜测的,因为正在我如此猜测时,便有士兵吹起了号角声,将我们召集到了校场。

乌鸦嘴!我心里狠狠骂了自己,跟随大部队去往校场。

校场上,越国将军激昂地发表了一番演说,我环了一圈,有人因着演说激起了希望的光,踌躇满志地预备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有人面色灰败,显然没将这番话放进心里去。

唔,我是第二种。说实话,越国于我,是一个陌生的国家,甚至不及云国在我心中的地位。越国不是我的国家,要我为它拼尽性命,我心有不甘。

纵然不甘,在这种情况下我也逃不掉,只能跟着越国将军上了战场。

将军骑着马,而我们这些小罗喽只能跟着跑,好不容易跑到会战的地点,对方也刚刚赶到。

这个世界的战争,颇像中国春秋时期,等对方列队好了,便问准备好了么,对方说准备好了,方可一战。

先礼后兵,等对方点头,越国将军便一声暴喝:“杀!”率先冲了出去。

瞬间,两方的人都厮杀在了一起,只靠着衣服辨别敌友。

每个人的刀刃上都沾满了血,痛呼着倒下的声音不绝于耳,与电视剧里的景象恍然无二,不,应该是更加残酷,满目都是血红色,鼻翼也充斥着血腥味,让人忍不住作呕。这就是艺术与真实的区别,看再多的战争场面,也不如亲历那般永生难忘。

我混在层层叠叠的人海中,手足冰凉,拿着刀护在身边,转着圈圈环顾四周,不敢杀人,也不想被杀。

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绝望。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条鱼,你看着主人拿着菜刀打量你,却不知道那寒刃何时落到你身上。

比死更难受的,便是等死吧。

不断有鲜血溅在我身上,更有甚者,被人连根削断的手臂,被人割掉的耳朵也时不时落在我身上,我死死咬住嘴巴,才没有崩溃地哭出声来。

大腿突然一疼,原来已经有人发现了茫然四顾的我,一刀便刺了过来,幸好刚刚我为了躲避飞过来的断臂,移开了位置。

那凰国士兵并没有就此放过我,又提刀刺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躲闪,腿上的伤口好像更加撕裂了,疼得我快站不起来。在躲避的过程中,我突然明白过来——

我不是从小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秦月,不是秋染园养尊处优的秦月,也不是四处游历的公子哥秦月,我是越国的士兵,我只是一个士兵而已。

而我现在正站在沙场之上,每一秒都有人死去的沙场。

如今,不是我死,便是那凰国士兵亡,这是最赤丨裸丨裸的生存法则。

可是,真的要杀人么?我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染鲜血,我不想成为杀人犯……

凰国士兵又冲了过来,大有不杀我便不罢休的觉悟,我凭着在军营的这些天里学到的一些简单招式反击,倒将他逼退了一两步。

他似乎跟我卯上了,又提刀过来,与我拼杀。

我心里还在犹豫是否要杀人,所以动作比较迟缓,而他似乎已经参加过几场战役了,所以招招紧逼,我不得不连连后退。

在后退中似乎撞到了一个另一个凰国士兵,那士兵立马就往我背上划了一刀,我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刀锋划开皮肤,皮肉向两边绽了开。

那一刻真是痛得呼吸都疼了,我大口吸气,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便控制不住倒在了地上。

凰国士兵见状,立马举着大刀朝我冲过来补刀。

看来是逃不掉了,我闭上了眼睛,四周的喧嚣也渐渐宁静了下来,我仿佛都能看着黑白无常携手而来的样子了。

死在战场上,被人群马匹践踏,真不是一种好死法,早知道不如让我掉坑里摔死呢。

闭了两秒,还是没有痛感,我睁开眼,那凰国士兵已经倒下了,是被越国士兵在混乱中杀死的吧。

嗯,杀人者,人恒杀之,就是这个道理。

我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迎面飞来的黑影砸中,这次不是断臂,而是沾满鲜血的人。

“你没事吧?”我被一个越国士兵严严实实地压在了下面。

他没有回应,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断气了。

于是我再度想起身,正想挪开他,霍然惊觉自己有多蠢,这是一道天然屏障啊,为什么不装死,直接等战争结束?

对不起了,越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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