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身子都缩在了他的尸首下,一动不动,虽然有很多士兵混乱之际踩到了我,我皆咬牙忍下,不敢发出声音。
渐渐地,不断有尸体飞过来,倒在我身边,或是覆盖在越国士兵的上面。虽然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但我的心越来越踏实,覆在我身上的尸体越多,我装死的事便越少人发现。
也不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日头跌入山头时,两军才击鼓收兵。
在军营那些天,我大致知道,每次战争过后,双方先退回各自的营帐,休整过后,赢的那一方便派出轻伤的士兵来为己方收殓,而输了的那一方,便连自己同伴的尸体都没机会收走了。
不知道哪方赢了,只知道这是绝好的离开时机,我现在不走,被收殓的士兵发现了,我便走不了了。
我大吸了一口气,奋力推开堆在我身上的尸首,挣扎着爬起来。除去被凰国士兵伤到的大腿和后背,在装死的过程中,我的肩膀也被大刀刺中了一下,身上负了三处伤,可谓狼狈至极。
只是现在无暇管这些了,我忍住腿伤,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猛然脚被人抓住了!
我几乎跳起来,然后才惊魂未定地发现,抓住我脚的是一个凰国士兵。他满脸是血,带着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他疯了么,我是越国士兵,很有可能上去就给他补一刀!
“兄、兄弟……”他拉着我不放。
其实他已经虚弱地没有什么力气了,我轻轻一抬腿,便能挣脱掉。可他的眼睛带着太多祈求,我鬼使神差地蹲了起来,轻声问:“有什么事?”
他嘴角勾出一抹笑,往怀里掏出一把羊角梳,递给我:“兄弟,你我……虽……虽是不同国……国家,但……咳咳……都是生不由己……我快死了……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我默了默,眼泪不由得就落了下来,将羊角梳接过,点头:“你说吧,我若能做到,必将帮你。”
“这梳子……是我青梅竹马的未……未婚妻给……给我的”,提起未婚妻,他眼中盛满了笑,“她叫……沈雪柳,住在凰国新庄村,离这里不……不远,你能帮我……咳咳……帮我把它还给她么?告诉她‘你大龙……大龙哥为国家立了功,将军赏……赏赐了我豪宅美人,我……我不会再回去了’,叫她死心,另觅良家!”
我怔在原地,这个满脸血的粗犷男儿,心中藏着一抹最柔美的感情,他为了未婚妻能另觅姻缘,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了未婚妻心中的负心汉,被她冤枉一辈子……
他直盯着我,似乎怕我不答应。
我握紧了羊角梳,不住点头:“嗯!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大龙听了我这话,方嘴角含笑,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估摸着收殓的队伍快来了,我不能久留,便拖着满身伤痛,尽可能快地离开了。
我走到远离战场的瀑布边,忙将身上的铠甲都脱掉,不然教人看见,就麻烦了。
身上便只着了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单衣,我脱下单衣,将伤口洗涤了一遍,简单地止了血,便仍旧套上单衣,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现在身无分文,没钱吃饭,也没钱买衣,更没钱看伤,又冷又饿,身上还一阵痛过一阵。
在家里和在秋染园里都吃穿不愁,现在困顿了,才知道钱有多重要啊。
我裹紧了单衣,决定先连夜赶去大龙说的新庄村,毕竟答应了人家,先将他的遗愿全了吧。
黑夜里我只能沿着去凰国的官道行走,一路上都是黑漆漆的天,没有一处人家。后来我走不到了,便在路旁的一棵树下歇息,最后竟靠着树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刚露出头,我继续茫然地走着,终于在太阳渐盛的时候遇到了一处庄子。
我奔进庄子,不在意别人落在我血衣上的目光,随手抓了一个人问路,却得知原来这里便是新庄村,而且他也知道沈雪柳家住何处。
我欣喜地跟着村人去了沈雪柳家,那是一座比老婆婆家好不了多少的房子。
开门的却是一个男子,村人解释道,这是雪柳的哥哥,他们从小相依为命。
男子一愣,我马上拿出羊角梳,说是大龙让我来的,男子一喜,马上将我迎了进来,高兴地朝着里屋大喊:“雪丫头快出来,有你大龙哥的消息了!”
我注意到他走出一瘸一拐,难怪不用去服兵役,却也是个苦命人。
随即有个女子奔了出来,那女子还很年轻,不过二八年华,眼眶红红地直盯着我:“这位大哥,是大龙哥托你来捎信么?他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大龙死前的话犹如千斤重,让我难以说出口。最后我还是咬着唇,将羊角梳递给雪柳,然后将大龙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我看到这个女子眼中的欣喜化为死寂,片刻后抓着梳子跑进了房间,便跑还便叫着:“这不是真的!大龙哥不会负我!不会!”
大龙交代的事完成了,我沉痛地舒了一口气:“那么,我就告辞了。”
“等等!”他哥哥叫住了我,“其实,大龙死在了战场,对不对?”
包子铺争端
我一怔,随即苦笑:“是的。”反正也瞒不了眼前这个人。
男人苦涩地说:“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雪柳的,不然她会更难过。总之,谢谢你替大龙跑这一趟了!”
“不用谢。”我垂下目光,我其实什么忙也帮不上,“那我告辞了。”
“等一下!”他唤住我,瘸着腿走进房间,拿出了一套粗布衣衫,“家徒四壁,没什么可以谢你,这件衣服你穿上吧。还有,这些钱你也收下吧,看你满身血污,一定受了伤,去看看大夫。”他摊开手,上面放了十几个铜板。
这些铜板肯定不够看大夫,但我知道这是这个家能给的全部了,不由得心酸感动。
“谢谢!”我穿上衣衫,拿了铜板,在男人的目光相送中,走出了新庄村。
这就是战争产生的恶果啊,年轻的姑娘失去了她喜欢的情郎,好端端的家穷得一塌糊涂,这都是战争害的啊。
这世上,为什么要有战争呢?
有了粗布衣服御寒,身体倒没有原先那么冷了,身上的伤由于没有得到处理,所以一直没有结痂,血肉模糊得让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但是,光靠雪柳她哥哥给我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看大夫,我权衡左右,最后还是拿着钱来填饱肚子。
我不敢去酒楼吃饭,这点钱肯定买不了什么,便去了包子铺。
在秋染园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也不学,至少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我还是知道的,所以买了几个包子后,我手里头还留了不少铜板。
经过了这场战争,我彻底厌倦起外面的日子,也彻底害怕起战争的世界。一路上被压在心底的问题此刻忍不住浮上心头:到底要不要回去?
身上受了三处伤,仅有一件粗布衣服御寒,而冬天快到了,手头上也只有一点铜板,过几天就会用完了,而我身无长技,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能做什么。
真是糟糕透顶。
最后,当我坐在偏僻的路边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时,我果断决定:回去!
从越国回去不现实,这会儿还在打仗呢,那我便直接穿过靳国,回去云国。在沿途,我可以每到一处便停下来,寻找酒楼茶馆端茶倒水的工作,凑了一点钱便往下一处走。
到了云国,我才不要回秋染园,我可以去找紫阗。原先因我是容非预备送给云王的礼物,所以他才在云王宴会上对我见死不救,如今我与容非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紫阗应该不是那么狠心的人,救济救济我应是能做到的。
在紫阗那里养好伤,我可以再从他那儿磨点小钱,反正他钱多。到时候我便去云国某个宁静的小镇子住下来,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至于回家的事,只能从长计议了,毕竟穿越这种事偶发性很大,我能不能穿回去,概率实在是小。
将一切规划好了,我拍拍屁股站起身,希望一切如我所愿,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决定之后,我当即问了路,向着靳国出发。
我所处的位置,是凰越两国交界之处,却离靳国也算不上远,但是没有马儿代步,只靠双腿走起来,原本不算远的距离我也足足走了五六天。
进入靳国境内,身上的铜板已经告罄,身体的伤也因为连日的跋涉兼没有上药包扎而不能愈合,甚至有流脓的趋向,幸好临近冬日,还不至于发出恶臭。而因为没有替换的衣服,晚上也没钱住客栈,只能宿在街边,行走遇到天然的河流,便在河流边匆匆擦洗身子,所以一路走来,身上也脏兮兮的。
换在以前,无论是在原本的世界里娇生惯养的时候,还是在秋染园养尊处优的时候,这样的事我想都不敢想,没想到真碰上了我也能咬牙坚持下来。
而进入靳国,我要开始寻找干活的机会了,否则还没走到云国,我恐怕就要饿死了。
我先是进了一家酒楼,那酒楼的小二开始时还对我比较热情,尽管看到我的穿着掩不住鄙夷,却仍是笑吟吟地问我是打尖还是住店,当我说我是来询问是否有工作机会时,那小二随即便摆摆手,说伙计已经够了。我还想再跟他们掌柜说,他却把我轰了出来。
我沮丧地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这似乎是靳国的一个中等城市,人潮算不上拥挤,却已经足够热闹。
我看着形形色丨色的人与我擦肩而过,我看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我看着小孩子牵着爹娘的手笑闹着……
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可怜。
在沙场上挣扎的时候没这么觉得,满身伤痛饿着肚子的时候没这么觉得,偏偏这时候觉得自己孤苦无依,真的够可怜的。
伤感归伤感,我还是要继续生活。
在这个城市又待了两天,还是一无所获,仅仅在某个茶馆寻活时,茶馆掌柜给了我一碗热茶和一些馒头,让我感觉到了一些温暖。
看来找工作不像我所想的那么简单,我收拾了心情,赶往下一处地方。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我又走到了一座城市,似乎规模比上一个还大些,那么……工作的机会也会大一些吧?
“咕咕”,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馒头早已经吃完,旁边一处包子铺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我从未闻过那么好闻的包子香气!
一路上我一直坚持自力更生,从未向人乞讨过,可此时我实在忍不住了,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鼓起勇气去到包子铺面前,怯怯地问道:“这个包子多少钱?”话一出口,我就暗叫糟糕,以前要吃东西都是直接买,所以形成了开口就问价钱的习惯,可是现下我压根不是来买包子的,而是来讨包子的啊!
果然,包子铺老板以为我要买包子,眼神放光地看着我:“不贵,一个铜板两个。小哥来几个?”
我咽了咽口水,顶着包子铺老板眼神的巨大压力,问道:“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能给我两个包子吃么?”
包子铺老板的笑马上僵住了,随即换上鄙夷的神色:“没钱还想吃包子?小哥,我这包子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我就知道不行,虽然不抱希望,但听到答案,我还是盈满了失望,讷讷地回了一句:“说得也是。”便转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一个小破孩从我身边跑过去,将我撞了一下。我被他撞得连连后退,差点倒地上,险险稳住了身形,可被粗布包裹的头发散了开来。
我手忙脚乱地想将头发束拢,在外面混,还是男儿身比较方便,女子在这个世界身份太低下,就算吃亏也鲜有人管。
束好头发之后,正待走,那包子铺老板却叫住我:“哎,这位小……姑娘,你等一下。”
我知道他刚才一定看出来了,叹了一口气,转身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似乎很是同情我,与刚才判若两人:“原来你竟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讨生活不容易,我没别的可帮,你方才不是说饿了么,这些包子你多吃些吧,算是我的小小心意。”
听了他的话,我感动得几乎哭出来,原来还是遇到好人了么?
“谢……谢谢!”我哽咽着,从他的笼屉里拿了两个包子,“我吃这两个就好。”
“多吃点!”他热情地笑,又从笼屉里拿了不少包子,一个劲儿地往我手上塞,我几乎拿不住。
也实在是饿了,我顾不上推辞,马上狼吞虎咽起来。
才吃了几个,突然听到包子铺对着我身后道:“官爷,请为小民做主啊!这姑娘买了我十几个包子,却不付钱!”
我一时愣了,嘴里还含了一口包子来不及咽下去,那两个巡逻的官爷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其中一个官爷颇为不耐地问。
“这姑娘买了小民十几个包子不付钱!”包子铺老板义正言辞地指着我。
也不知道这老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忙咽下包子,厉声反驳:“他胡说!这些包子都是他给我的!”
包子铺老板冷笑:“小民卖包子,是小本生意,自家都穷得叮当响,就算要施舍你,怎么会给你这么多包子?”他睨着我手上塞得满满的包子。
“嗯,说得也是。”两个官爷都表示赞同,纷纷看向我。
我傻眼了,猛然想起以前和紫阗聊天时,他曾向我说过各国稀奇古怪的规定,而靳国就有这么一条规定:如果甲偷了或者拿了乙的东西,而自己还不起,又没有亲人朋友代还的话,那么甲便归乙处置了。
原来是这样,我不禁冷笑。
什么善心大发,是我太天真了,他压根是想取得对我的所有权,然后好把我卖出去或是其他。
好恶毒的心!
我看着那两个官爷商量着,似乎要抓我来了,心下一火,一手将包子铺全部掀翻:“既然你说我拿你包子不付钱,那么这几笼屉的包子我都不付钱好了!”
说着便脚底生风地赶紧跑,要是被抓到了,后果我连想都不敢想。
可谁知道,才跑了两步,突然一辆豪华的马车迎面过来,道路狭窄,我要绕过这马车势必会耽误时间。
心里暗骂一声,还是准备试试,可是正当我跑到马车旁边,准备绕过去时,一只手从我后面抓住了我的衣领,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响起:“还想往哪跑!”
我用尽全力挣扎,那马车被我阻住,过不去,也许是听到外面的声音,马车里传来一声好听温和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但看这马车,那人身份一定很尊贵,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奋力扒住马车,大叫:“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兰荫公子
从马车的帘子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素净白皙的手,那手轻轻将车门帘子拉开,大街上来往的行人顿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破眼前的美好。
我也不由得愣住,马车里的人拥有一副绝美的容貌,不下容非与紫阗,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着容非和紫阗所没有的温良气息,眼睛透着善意。
“原来是兰荫公子!”人群里有人惊呼了一声。
兰荫公子……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我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紫阗跟我说过的“世有三公子,凰竹靳兰云紫阗”,凰国的竹池公子,靳国的兰荫公子和紫阗,三者才华贤德皆出于世人,并称为乱世三公子。
原来眼前这个人,竟是靳国的兰荫公子。
靳国人似乎对兰荫公子都很敬仰,一时纷纷像见了偶像般叫着“兰荫公子”。
兰荫公子以“才华贤德”闻名于世,而他眼中的善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那么他一定是个良善之人吧?而这靳国的人对他这么尊重,想来如果有他帮忙,我就能脱困了。
念及此,我忙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兰荫公子,救救我!”
兰荫公子美目微转,温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姑娘且慢慢道来,如若姑娘受了委屈,我定当为姑娘做主。”
我回头看了包子铺老板和那两个官爷一眼,生怕他们抢在我前头颠倒黑白,马上像倒豆子一样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末了,伏在兰荫公子的大腿上痛哭流涕:“小女子一个孤身在外,闻得兰荫公子是一位贤德的好人,这才冒昧求救,公子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兰荫的身体似乎僵了僵,企图将他的腿往我手中挪开,我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包子铺老板着了慌,结结巴巴地反驳我:“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这贱丨蹄子买了包子不付钱,还推翻了我的几笼屉包子!”
我暗笑,“乱世三公子”这名号可不是白叫,一定都是有真本事的,方能在乱世为人信服,而单是一个紫阗已经那么精明,那兰荫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自然也是个人精,包子铺老板结巴的语气和他心虚的样子兰荫岂会看不出来?
这样兰荫心中便已经有了一杆秤,而那杆秤偏向了我。
“店家,你有何证据证明这姑娘买了你的包子,却未曾付钱?”兰荫公子看向那包子铺的老板。
“我……”包子铺老板支支吾吾。
看吧,我猜对了吧,所以说别在聪明人面前耍把戏,你躲不过人家的火眼金睛。
正在我暗自得意之际,兰荫突然又问我:“姑娘,你又何以证明你说的便是事实?”
“啊?”我着实愣了下,我哪来的证据,当时大街上又没人看到我和包子铺老板的对话,我也没录音笔什么的将对话录下来。
我恨恨地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不想帮就不想帮,装什么好人!”
“我并没有不想帮忙的意思,”兰荫公子温和地解释,“只是我不能偏听偏信,所以得弄清楚,到底是哪方占理。”
当然是我占理!可是我没证据……
自然,不占理的包子铺老板更没证据。他拧着眉,似乎很苦恼。嗯,换我我也苦恼,一方面碍于兰荫公子的身份,不敢让他追究此事,唯恐最后真查出是他的诡计,另一方面又不甘心我推翻他那些包子,让他落得血本无归。
啧啧,人果然不能起坏念头,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那两名官爷见有兰荫主持此事,一时都大喜,向着兰荫揖拜了一番,口里说着“兰荫公子才德兼备,定能处理好此事”云云,便携手离开。
而围观的群众也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番兰荫的美貌,各自散去,谁还管我和老板之间几个包子的破事。
马车前,我和包子铺老板均默然无语。
“这样吧,”兰荫笑着,温声对包子铺老板道,“此事既分不出谁是谁非,便到此为止罢,这位姑娘推翻了你多少包子,我便替她付了这些包子钱,你看如何?”
啊……
我微怔,而包子铺老板早已喜不自胜地应了下来,在兰荫的仆人那里领了钱离去。
“明明占理的是我,为何要给他赔钱?!”我不禁提高声音,质问他。
什么狗丨屁的乱世三公子,原来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兰荫却没有生气,仍旧微笑道:“姑娘,你如何能证明自己占理?”
“那他也不能证明他占理啊!”我一噎,随即皱着眉头反驳。
“但凡天下之事,都讲一个‘理’字,没有理,没有证据,我绝不会轻易判定他人的好坏。”兰荫看着我,似乎在安抚一个抢不到糖的孩子,“但是方才,根据我的观察,我相信姑娘你说的才是事实。但是,你没有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我不能因为相信你,便出手帮你,这样对包子铺的那老板不公平。”
兰荫似乎极有耐心,说话慢声细语,我浮躁的心也被渐渐安抚。
“那你为我付包子钱……”我垂下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兰荫淡笑一声:“既然相信姑娘,我自然不能让姑娘承下这平白无故的债款,何况……姑娘的身上,该是身无分文了吧?”
我听到兰荫略显迟疑的语气,才想起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穿了粗布衣服,手上还拿着好几个包子,而伤口在躲避追踪时已经裂开,刚才沉浸在与包子铺老板的对峙中,竟忘了这回事,现在被他这么一提醒,顿觉伤口隐隐作痛起来。
不由得皱了眉头,我为了掩饰自己此时的窘况,匆匆说了一句“那便谢谢公子了”,便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手腕被人攥住。回头一看,兰荫已经下了马车,亲自追了过来。
他眉间带了隐隐的担忧:“姑娘,你受伤了?”
果然是人精,这都能看出来。
我点了点头,伤口更痛了,也就顾不得什么丢脸不丢脸,对兰荫说道:“我上战场的时候不小心,被敌人所伤,又因为连日来未曾看过大夫,所以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还有化脓的趋势。”
“一个女子怎么会上战场?”兰荫不可置信地拧眉。
我心想这兰荫公子倒是个大好人,我现在无依无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恐怕真的会要了我的命,不如先赖上他再作打算。
“说来话长,”我闷哼一声,“兰荫公子,我的伤口现在疼得厉害,你能不能先带我去看了大夫,再听我讲这女子上战场的故事?”
“也是,是我疏忽了!”兰荫不由分说地带着我往马车上走,“你便随我去我住的行馆,我让随行的神医为你治伤。”
跟着兰荫上了车,许久没坐过这么宽大柔软的马车,我怀念地扑在软垫上面,不一会儿便恹恹欲睡。
“睡吧。”兰荫轻声道。
我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闭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一张大床上,微动了动,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兰荫站在床边,面色难得有些冷峻:“姑娘,你怎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只有瘪瘪嘴:“技不如人,在战场上被人砍的呗。”说完之后,我猛然想起刚才自己起床时想问的话:“谁给我上的药?”不会是他口中的“神医”吧?一般来说,“神医”都是男子,那我岂不是被看光了?
“姑娘不必担忧,神医为你开了药,我便让丫鬟给你换了衣服。”兰荫急急解释,难得有丝慌乱。
我放下心来,自从走出秋染园,连日来没碰上一件顺心事,难得现在遇上了好人,看来我人品也不至于那么差劲。
“为何你身为女子,竟被人派上了战场?”片刻之后,兰荫凝眉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便扯谎道我是云国的孤儿,想四处游历,便来了越国,之后的事情便老老实实跟他说了。
兰荫听完,大叹一声:“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对老夫妻真真如此,爱子并不为过,但搭上别人的性命便显得自私了。”看着我的目光便也多了一份怜悯。
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对兰荫道:“饿了。”
兰荫笑了笑,对着房外拍了拍手,不消片刻,便有丫鬟端了饭菜进来。
我狼吞虎咽了一番,兰荫突然问道:“你方才说,你是云国人?”
“是啊,怎么了?”我随口接了一句。
“我看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不若回云国吧。”兰荫往我碗里夹了一些菜,这般说道。
得,才这么一会儿,便要赶我走,你倒是让我先把伤养好啊,到时候我自会亲自请辞。
我腹诽了一阵,嘴上不甘不愿地说道:“嗯,我原本便打算回去的,那我吃完饭便动身离开吧。”
“何必那么急?我过两天也要去云国,不如你便随了我过去,好有个照应。”
原来兰荫也要去云国,我心里一喜,自然求之不得,有他在,安全问题、食宿问题可都有保证了。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中途丢下我!”一激动,我便拉住兰荫的衣角,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兰荫微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道:“先吃饭吧,明日我带你去购置一些衣裳,后天我们便能出发了。”
出发……去云国。
想到有可能再见到容非,刚才纯粹的高兴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误会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云国了。”兰荫指着帘外对我道,“重回故土的感觉如何?”
“唔……”大概是忐忑吧,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忐忑。
兰荫见我不答话,也只是笑笑,往我身上加了一件衣服:“冬日渐至,虽说在车子里面,却也有些寒冷了,别冻坏了身子。”
“谢谢了,老好人。”我向他咧嘴笑了笑,继续看向车窗外。
窗外一片萧瑟之景,跟我离开时完全不同,其实算起来我离开秋染园,也不过一两个月而已,怎么再回云国,竟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我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看到兰荫正在安静地看书,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眼神专注。
说起来我真心是人品爆发,才遇上了兰荫。
兰荫是个性子极好、极温和的人,一路上对我多加照顾,也对我任性的一面很是包容,除去不会武功,其他方面皆优秀至极。他对政治的兴致极其寡淡,屡次拒绝靳国国君对他入朝为官的邀请,而喜欢游山玩水,遍览各地风俗,同时与世上贤人才子、贩夫走卒交流畅谈,晓闻天下风俗。
此次他来云国,便是为了拜访他的经年之交——紫阗,顺带在云国游览一段时间。
他跟我说起紫阗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听他将紫阗夸得气度不凡,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啊,我要来云国投奔的紫阗,竟是兰荫此行主要想拜访的故友。
兰荫见我反应那么大,不禁问道:“秦姑娘,你也认识紫兄?”
“是……是啊,”我脑子里胡乱转了转,笑道,“紫公子实在是个大好人,当初我在历城流浪时,多亏了他的接济,我的生活才好过一些,他还认了我为侄女呢!”是不是啊,紫阗大叔?
“侄女?”兰荫失笑,“没想到你与紫兄倒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我也不想的好吧……
又行了几日,最后我们终于进了历城。
“兰荫,我想吃冰糖葫芦了。”看着马车外有人在卖冰糖葫芦,我摸了摸肚子,恳求地看着兰荫。穿越了,竟然不吃冰糖葫芦,那实在枉为穿越者啊。
兰荫这个老好人当即便命人停车,带着我去买冰糖葫芦。
我挑了好几串冰糖葫芦,兰荫给了钱,便准备带我回车上。我边走边剥开一串冰糖葫芦,往兰荫嘴边凑:“啊,张嘴!”
兰荫往边上躲了躲,无奈道:“秦姑娘,你知道我不喜欢吃又酸又甜的东西。”
“冰糖葫芦可好吃了,不吃你会后悔的。”我心里偷笑,手中的冰糖葫芦又伸了过去。
看着兰荫像躲避毒瘤一样慌忙地躲避冰糖葫芦,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因为一路上实在无聊,所以捉弄兰荫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也只有他这样的温和性子,才能容忍我时不时的戏弄吧。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但是偏偏忍不住,因为正经的兰荫被戏弄时的逃躲样子的确萌呆了啊。
正在我锲而不舍地往兰荫嘴里塞冰糖葫芦时,一道久违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好久不见啊,小月儿。”
我僵在原地,一时间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虽然有想过我投奔紫阗后,紫阗将我已经回来的消息泄露给容非,但我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时见面。
喧闹的大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这样和容非相见了。
“原来竟是容公子,你与秦姑娘认识么?”兰荫似是看出了我的不自然,出声为我解围。
“何止是认识。”容非冷声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冰糖葫芦被我攥得死紧,骨节处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我背对着容非,愣是不敢转过头去。
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兰荫公子,秦月曾是我的侍妾,后来说要回家,我便放她走了,不知怎么,她竟和你一起回来,真真让我惊奇。”容非一字一句地缓声说道。
“没有!”不知为何,我脑子一抽,便猛地转身,盯着他反驳道,“我才不是你的侍妾。”
我们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只是玩玩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
容非没有再答话,只是淡笑,眼睛里却是我从未看到过的疏离。
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转而又想我为什么要心虚啊,于是又倏然抬起头,想如同穿越女主一样骄傲地昂起头,倔强地与他对视,可是当我看向他时,却发现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兰荫身上。
好、好吧,好丢人……咳咳……
“不知兰荫公子与我的侍妾是何关系?怎地一起来了历城?想必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容某便在此替她向你道歉了。”容非笑言。
搞得好像我是他的私有物一样,我心中不忿,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挽住了兰荫的手:“我与兰荫两情相悦,兰荫照顾我是应该的。”
兰荫果然顾及我的面子而没有戳穿我,容非的眼神越发冷了下去,却嘴角含笑:“原来你所谓的‘回家’,竟是去寻如意郎君了。”
呃……
“兰荫公子很少来云国吧,不如去寒舍一坐?”容非没有再看我,反而转了话题,“小月儿还留了不少东西在秋染园,要不也一并取了吧?”
听得他熟稔的“小月儿”三个字,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我鸭梨山大,感觉自己快被他逼得不能呼吸了。
还好兰荫及时开口:“我与秦姑……小月今日刚来历城,还有不少事要安排,便改天再登门叨扰吧。”
说着便向他致意,然后带着我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我还犹自不能回神,手上还握着几串糖葫芦。
“原来你与容公子竟是旧识,”兰荫轻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将你当成朋友,你的事我一定会管到底,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心里一酸,眼泪便“啪嗒啪嗒”掉下来:“谢谢你,兰荫……”
兰荫掏出帕子为我擦眼泪:“好端端地哭什么?莫哭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我把帕子拿过来,使劲往眼睛上擦拭,可眼泪却越涌越多,“我为什么要哭啊……”
一直到了兰荫事先安排好的别馆,我才止住眼泪,跟着他下车。
想到刚刚自己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捶自己一顿。不就是再见容非,被他误会喜欢兰荫么,有什么好哭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反正他也不在乎我喜欢谁,我又何必在乎?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人登门拜访,等那人进来,我才发现居然是紫阗。
“小丫头!”紫阗笑得眉目弯弯,“听说你回来了,大叔特地这么早过来看你。”还不等我答话,便又看向兰荫,笑道:“怎么你们俩又遇上了?”
兰荫得见故友,也笑得开怀:“此事便说来话长了。”
“那我们便坐下来慢慢说,我带了一瓶陈年佳酿,今日与君共醉!”紫阗招手,便有人将酒抬了进来。
一大早就被紫阗的来访给吵醒,我还没睡够,便打了个呵欠:“你们慢慢喝,我睡觉去了。”
紫阗“嗯”了一声,突然道:“小丫头,明日去我那儿坐坐罢,大叔许久未见,有好些话想与你说。”
是……跟容非相关的么?
脑海中又出现容非冷漠的眉眼,心里一乱,慌忙应了,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第二天,兰荫亲自送我去了紫阗居。
紫阗已经命人做了一些小菜在等候,嗯,都是我喜欢吃的。
“饿死了!”我马上坐下,像以前一样,大喇喇地拿了筷子便吃。
紫阗似乎叹息了一声:“我从兰荫那儿知道了你这一两个月的事,你吃了不少苦啊,丫头。”
“没什么苦不苦的……”我吃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反正都过去了嘛。”
“身上的伤可好了?”
“已经结痂了。”我装作浑不在意地说道,实际上,那些天吃的苦我到现在还记得,只要一想起,好像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为什么你当初要离开?”紫阗突然问。
我顿了顿,不想告诉他辛颜和容非的事,这样会使我觉得很难堪,于是只有打个马虎眼:“天天呆在秋染园多无聊啊,我想出去走走。”
“难道……你在恨容非曾想将你进献给云王?”紫阗压根不理会我的话,径自又问道。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默不作声地扒饭。
“我与容非相交十余年了,”紫阗喝了一口茶道,“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他的确曾想将你献给云王,因为他必须取悦云王,才能使自己的处境好些。但是那日他不惜让云王大怒,亲口承认你是他的侍妾,便是动了真心,绝非虚假。那天我与他同坐一席,他全程目光都没有离开过你,当云王走向你时,他甚至握起了拳头,我知道他是在挣扎。”
“哦。”我继续扒饭。
“哦?”紫阗顿时抓狂,“喂,小丫头,我苦口婆心地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给我一个‘哦’字?”
那要我怎么回答呢?大叔,你说的根本就不是重点,将我献给云王那件事早就已经解开,而我与容非的症结却在于辛颜。
我没有办法接受不洁的爱情,而容非也并非对我那么深情,深情到可以给我一份唯一。
发酒疯
“大叔,你这饭菜真好吃,谢谢款待。”我撂了筷子,嘴角勉强勾出一抹笑。
紫阗愣了愣,随即狠劲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回来之后,倒是比以前更倔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淡淡开口。
紫阗又被噎了一下,咳了咳,道:“你可知道,你走之后容非有多难过?他那么一个性子内敛的人,也拉着我喝了好几个晚上的闷酒,还将你的房间保持原样,不许任何人踏入一步。”
“……哦。”我鼻子涩涩,又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这下紫阗连抓狂都没力气了,默了半晌,放低了声音:“你真的不喜欢容非,转而喜欢上兰荫了?”
“我不喜欢兰荫,我和他只是朋友。”不知道紫阗那奇葩的脑回路是怎么得出我喜欢兰荫的结论的。
紫阗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叹道:“容非前天遇上你和兰荫在街头打闹嬉笑,想是误会了,这两天心情很不好。”
他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我才不会那么犯.贱地又跑去找他呢。
“时候不早了,大叔,我要回去了。”我站起身,对紫阗道。
紫阗顿了顿,随即暴跳:“喂,你不要容非也就罢了,怎么连大叔也不要了?说是叙旧,结果一顿饭还没吃完就急着走?”
我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在你跟我说话时,我已经吃了三碗饭了。”
紫阗汗了一下:“你倒是能吃。”
“那我先回去了。”心情实在不好,我抬了抬眼帘,有气无力地对紫阗说了一句,便准备离开。
“大叔送你。”紫阗跟了上来。
“不要。”我低声道,“我认得路,你就让我自己回去吧。”
紫阗愣了一瞬,将手放在我头上,道:“嗯,一路上不要多想,就算真的不要容非了,大叔还是大叔,有什么事跟大叔说,大叔一定为你办到。”
放在平时,我立马得扑在他身上,呜呜咽咽地求他给我点钱,然后去一个宁静的小村庄,做点小生意,同时祈求上天开恩,让我“倏”地一下穿回去。
可是现在的我着实没这精力,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往外走去。
我没有回兰荫的行馆,而是去了一家酒楼。因为与兰荫相处了一段时间,所以口袋里有一些小钱。
掂了掂口袋,我提步走了进去,要了一个雅间,同时点了不少酒菜,虽然我刚才已经吃过。
占了这雅间,我就一直坐啊坐,仗着口袋里有几个钱,就每盘菜都尝一点,然后静静默想,等饭菜都凉透了,又让小二给我换一桌新的。
等到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骄奢可恶时,我已经换了三桌酒菜,而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
肚子也真正饿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我对着满桌的食物狼吞虎咽。末了,还觉得不过瘾,想起了曹孟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佳句。曹操要争天下,烦恼的事自然比我更多,既然他都说了杜康可以解他之忧,那么杜康也一定能解我之忧。
“小二,拿酒来!”我豪气万丈地高喝。
不多时,好几坛酒被端了上来,我揭了酒塞,一股子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说实话,我以前几乎滴酒不沾,现在面对这几坛子酒,心里倒有些发怵。
不知道这酒好不好喝,是不是真会醉啊?如果醉了,谁送我回去啊……
管他呢!我甩了甩头,捧起一坛酒便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地几口喝下来,我立马呛得直咳嗽,眼泪也奔涌而出。
真TM辣呀!喉咙像火烧一样,感觉像废了似的。
废了就废了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心疼。
再喝了几口,嗓子倒没原先那么疼了,只是胃却辣得厉害,腹中像燃起了一团火,又涩又疼。
不想再喝了,可是,我点了好几坛呢,不喝光就浪费了,当初连包子都吃不上的时光秦月你都忘了么?
嗯,不能忘啊,生活好了也不能骄奢淫逸啊。
那就都喝光吧!
几坛酒下肚,我都快趴下来,头重脚轻的,看什么都晃得厉害。
桌上的饭菜都成了重影,我看不真切,索性将它们都扫落在地。这声响引来了酒楼的店主,他一进来,便“哎哟喂”地走到我身边:“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家住何处?我派人送您回去。”
好几个店主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我揉了揉眼睛,笑道:“我没家。”
那店主听后,便合着小二将我半是拉半是拽地弄出了酒楼。我跌倒在地上,背上和肩膀上才结痂的伤口好像有些裂开了。
没家的孩子就活该被这样欺负吗?
头晕眼花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涌,我连忙起身,在路旁的一颗树底下狂吐不止。
吐完之后,脑袋清醒了不少,此时天已经黑了,我想该回去了。
才走出几步,天上一道惊雷闪过,猛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我避无可避,又不敢站在树下,怕一道天雷把我给劈了。
于是只有一路淋着雨走回去,裂开的伤口处浸了雨水,冰凉凉,很疼。疼的同时又有一丝怪异的快丨感,好像一个人肉丨体上痛极,心就不会痛了。
走到行馆的时候,身上穿的白衫已经渗出了血水,经过雨水的冲洗,整件衣服都染上了浅浅的红,像是穿了新衣服一样。
我笑了笑,敲了敲行馆的门,是一直跟在兰荫身边的忠叔开的门。他一见我这个样子,完全吓坏了,忙拉着我进屋,嘴里不住说着:“秦姑娘,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