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见多怪。”我朝忠叔微笑道。
君不见多少女子失恋后各种癫狂,甚至自杀的都有?而我不过是放弃了一个人,又重遇他之后心情不好喝闷酒嘛,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还想给忠叔说说古往今来的各种为情自杀的案例,可是刚开了口,头就猛地一痛,随即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不是陌生,只是太久没来,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竟是在秋染园。
怎……怎么回事?
我一定是在做梦吧?我眯了眯眼,睁开,一切如初。
“醒了?”容非推门进来,手上端了一碗浓墨色的药。
我微扭了头,面向里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谁来给我讲讲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神马呀!
“喝药。”熟悉的气息突然将我笼罩,我被容非轻柔地扶了起来,躺进他怀里。
我很想傲娇地拧开他圈在我腰间的手,无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胃还难受得厉害,脑袋也昏昏的,全身发着热,口干舌燥。
“到底怎么回事?”我张嘴问道,却发现我的声音嘶哑至极。
“喝药再说。”他将药碗递到我嘴边。
望着浓浓的药汁,我心里发了怵,苦着脸摇头:“我没病喝什么药啊。”
容非被我气笑:“没病?跑去喝闷酒,伤口裂开还被雨淋了个湿透,结果高烧不退,如今还好意思说自己没病,嗯?”
我被他看得一惊,原来我还高烧着呢,难怪身上这么难受。在他的注视下,我缩了缩脖子,不怕死地顶了一句:“那也和你没关系,放我回去,兰荫会照顾我的!”
容非闻言,却微微笑了起来,眼睛里也是真切的笑意:“就是兰荫将你送来的,不然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在昏迷之中,不停喊着我的名字。”
有……有么?!我大囧,没想到昏迷的我这么实诚!
容非拢紧了我,下巴搁在我发顶上,笑道:“嗯,我就知道我的小月儿不会移情别恋。”
我动了动,却被他紧紧钳制,只能放弃:“你肯定听错了!兰荫他人呢,让他接我回去!”
“兰荫说,他知你心系于我,想是在我这儿才能真正快乐,便将你交给了我,让我好生照管。”容非握住我的手,语气有些冷了下来,“我们之间,哪里轮得到外人来说这些呢?但我还是将你高高兴兴地抱回了房间。我听紫阗说了你在外面的经历,果然是吃了不少苦,抱着都廋了。以后安安心心呆在我身边,嗯?”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说这样的话,我鼻子酸涩,差点滑下泪来,也差点就要狠狠点头,抱住他哭个昏天暗地。
可是我最后还是忍住了,想起他身上曾经不属于我的胭脂味,我冷下了声音:“容非,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容非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最后还是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是不能给我一辈子,我凭什么巴巴地倒贴你?我又不是差到没人要!”
“我说过我想养你一辈子。”容非扳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说过‘你要是疼我一辈子的话,我就让你养一辈子’,难道……我不疼你么?”
他最后问的那一句,竟带了千般委屈,好像是我始乱终弃了似的。
我一时怒气爆发,狠狠推开了他:“你疼我,又怎么会和别的女人有瓜葛?!我不稀罕你疼我,我稀罕的是你只疼我,可是你做到了吗?!”
容非怔了怔,直直地看着我:“小月儿,除了你,我还能疼谁?”
靠!在这个时候还装傻,我怒捶了他一拳,恶狠狠道:“辛颜!”
最后一位公子
“辛颜?”容非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满。
笑什么笑!我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面对面看着他,离了他的温度,一时又有点冷,我忙将被子裹了上来,抿着唇冷眼盯着他。
“所以,你那次要离开秋染园以及你现在对我的冷漠,都是因为你……吃醋了?”容非一声淡笑,眼睛里掩不去得意,好似被奖励了一朵大红花的幼儿园小盆友。
我怒了:“谁吃醋了?别把自己想太美!”
容非捏了捏我因为生气而鼓起的面颊,语气中颇有丝无奈:“你怎么会认为我与辛颜有瓜葛?”
我拍开他的爪子:“哟,夜沾美人香还算不上瓜葛?”
“夜沾美人香?”容非美目一转,“原来是那次……”
看吧!证据拍脸上,不得不承认了吧?
我一个翻身,便面朝里睡,背对着他,脸上凉凉的,一抹全是泪水。真没出息,怎么就哭了呢?虽然已经说服自己放弃了,可是当面跟他摊开这件事,还是让人难过不已。
感觉他俯身下来,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忙厉声道:“出去!”
可惜容非从来就不是我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人,我的话音才落,他便将我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不错,我前一段时间确实经常去辛颜那儿,”容非凑近了我,在我耳边温声轻语,“但是,我和辛颜,却绝非你想的这般。”
不是我想的这般,还能是哪样?!我拧着眉看向他:“容非,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只想一句话打发我,然后让我无条件相信你。可是,我办不到!我是人,是有思想的人,你不告诉我来龙去脉,我会胡思乱想,我会揣测不安,我会……想逃离!”
容非怔住,随即将我更加抱紧了些,道:“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好了。”
“紫阗以前跟你说过‘乱世三公子’吧,你可知,这竹池公子是谁?”容非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我一凛,论优秀,论气度,论风采,容非都绝不下于紫阗与兰荫,而且穿越手册上有说,穿越女遇到的男子绝壁不简单,背后一定隐瞒着惊天的秘密。
“你是竹池?!”我一激动,便微提高了声音。
“这么激动作甚?”容非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竹池公子可谓三公子中最神秘的一个,似乎普天之下,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而紫阗当初也只是略提了提,亦没有告知我关于竹池的信息。
没想到这位神秘的竹池公子居然就隐藏在我身边,还是现下正搂着我的男人。
“其实要说起来,这‘竹池公子’也并非我,只是一个名号罢了,”满室药香里,容非缓缓说道,“我让我培植的下属在外界用‘竹池’这个名号行事,久而久之,竹池便成了有名的乱世三公子之一,也借此笼络了不少江湖中的奇人异士。而辛颜,便是我五年前捡来的孤儿,那时她才十四岁,我便着人教习她武功谋略,之后,她便以花魁的身份隐匿无忧阁,为我搜集情报。”
我愣住,原来那个美丽的女子,竟然是女间谍。
“好了,我已经将我与辛颜的关系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乖乖喝药了罢?”容非松开我,拿起了药碗,眉头一皱,“已经凉了,我让揽春给你热热。”
他转身欲走,我拉住他:“你那些天去见辛颜,只是为了情报?”
“当然,”容非淡笑,“只是她那胭脂施得太多,只是同居一室便沾染上了,竟致使你误会至此。”
心结解开了,我一时欢喜,想到自己方才一脸怨妇的样子,便觉得丢脸,不由得滚进被窝里,隔着被子对容非道:“你让揽春热了药送进来,你便不要来了罢。”
“还在生气?”容非声音中有一丝不解。
唉,果然男人与女人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的,以容非这般聪慧,也不能明白我现在所想。
我默了默,小声道:“那还是你给我喂药好了。”
容非笑了一声,提步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脚步声来到床边,一只手揭开了我的被子。
“喝药。”容非又将我像抱小猫一样抱进怀里。
我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脸上发热,思维倒是清醒了,想起刚才的事,疑惑一阵阵涌上,不由得又问了我问过无数次的问题:“容非,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嗯?”容非示意我继续说。
我想了想,将自己的疑惑全部说出来:“听你刚才所言,你利用‘竹池’这个名号为自己笼络了不少势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你想造反?可是,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造反?还有,云王似乎将你当成座上宾,却不让你拥有子嗣,这又是怎么回事?”
容非伸手覆在我额上,道:“初时只觉得你这丫头笨笨的,却没想到也会想这么多。”
我瞪他,我又不是笨蛋,遇到各种反常情况,自然会东想西想。
“其实你一直傻傻的就好,横竖一切有我。”容非轻叹,又道,“情况太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楚。年后将有大变动,那变动将会直接决定我的未来,你若信我,便安心待在我身边,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年后的大变动?
我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他。我的心很小,朝堂也好,天下也好,他想做什么,我反正都支持,只要他……只喜欢我一人就好。
“嗯。”我轻点了头,反身抱住他。
后来,容非还特意找来辛颜与我作伴,借辛颜之口再次重申他们之间的清白。我心里感动,对辛颜也再无芥蒂。而辛颜的性子虽然与我千差万别,却着实和我投缘,一番相处下来,我们竟成了好姐妹。
紫阗也知道了这当中纠葛,直呼当日不该带我去找辛颜。我虽知道这与他无关,却还是板着脸装生气,诓了他一顿大餐。
而我在与容非解除误会之后的第二天,便去了兰荫的行馆,谢谢他对我的照顾。
兰荫脸色有点不好,却仍旧为我欢喜,抓着我的手道:“如此,便祝你与容公子一生安乐。以后若有什么变故,亦可来靳国找我,我必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心里酸涩,忙点头:“兰荫,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兰荫只是笑道:“傻丫头。”
没过多久,兰荫便要回靳国了,我与紫阗一路相送,送至历城城门外,看着他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入冬了,天气冷了下来,我的心也越发不安。
容非说,年后会有大变动,我自是相信无论有什么变动,他都能全身而退,并且完成自己的计量,但心里不免担忧。
云王对容非的态度自上次寿宴起,便差了起来。
到了年关时,云国的年宴上,云王便没有邀请容非。
过完年,云国借道靳国,竟与凰国发生了战争。这战争虽看上去突然,容非却道那是云王图谋已久。云王野心甚大,意在统一天下,而他一统天下的第一站,便是凰国。
我本来不解为什么云国要舍近求远,后来想想云王自然有自己的思量,也就不再费脑筋想这些。
而就在云国与凰国交战之际,云王竟派人将秋染园封锁了起来。
我心里一惊,这就是容非说的“大变故”么?
以前,我也隐隐约约觉得容非的行动不太自由,只见过他出秋染园,却从不曾见他出历城,可是像现在这般,直接囚在秋染园,却是头一次见到。
我心里乱糟糟,容非却悠然自得,言行举止还如往常那般,还时常捏我的脸颊,笑言:“小月儿,不必这般愁苦,难道你不信我能保你周全?”
“我信,可是……”
“没有可是,”他拿起已经剥了皮的葡萄,放进我嘴里,“我记得你最喜各色水果,尝尝这葡萄如何?”
几次三番下来,我心中的愁绪也便渐渐淡了,管他什么变故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不行直接跑路,想这么多作甚!
再过了些天,许久不见的云晔居然登门拜访,他看上去成熟许多。
我上次不已经将一切都说清楚了么?这孩子不会这么死脑筋吧?
转念一想,也许是我太自恋了,人家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来“看望”落魄的昔日情敌,毕竟以他那样骄傲自负的性子,是极有可能特意跑来落井下石的。
呃,我是不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心虚地看了一眼对桌的云晔,发现他也在看我,不由得心虚,猛地扭过头,差点咬到舌头。
“太子今日登门到访,有何赐教?”容非笑吟吟说道。
云晔指着我,语气毫不客气:“容公子,我要和她谈谈,你能不能暂时离开?”
“小月儿不是我的所有物,太子应当问询她意见才是。”
云晔一噎,转而瞧着我:“小月,我有话跟你说。”
我瞪了一眼容非,这是什么意思嘛,居然将烫手山芋抛给我。好么,是你说由我决定的,那我就自己决定了。
“好啊,我们去荷花亭坐坐。”我瞥了容非一眼,对云晔笑道。
不知道云晔想跟我说什么,不过他那么热切地看着我,我总归是不忍拒绝的。
质子
荷花亭里,云晔负手看着一池荷花,徒留一个背影。
大哥,不必在这个时候装什么深沉吧?我咳了一声,轻声问道:“云晔,你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现在便说吧。”
话音刚落,云晔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跟我走。”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想也不想便挣脱他:“你在胡说什么?”
“听说容非对你并不好,他只是将你当成玩物,你又何必再留在他身边?”云晔眼中滑过一丝伤痛,“实话跟你说,此次云凰大战,若是云国赢了,则容非还会如现在这般,明面上是座上宾,实际上却不得自由,若是凰国赢了,容非也可成为云国与凰国讨价还价的筹码。容非现下的处境,便犹如砧板上的鱼,你跟着他,便也成了砧板上的鱼,他护不了你的。”
谁跟他说容非待我不好了?我皱了皱眉准备反驳,却被他后面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情不自禁放大了声音,“容非到底是什么人?!”
“你别管这些,”云晔似乎不愿多讲,只是又走了过来,扣住我的双肩,“诚然上次你说的话的确伤了我,可是过了这么久,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你。既然容非对你不好,你便跟我走,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就是我认定的稀世明珠!”
“他对我很好!”我瞪着云晔,“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他的!”
云晔眼中闪过一丝差异,随即被哀伤填满,他松开了对我的钳制,苦笑:“我哪里比不上容非,为什么你宁愿陪他过这种生活,也不愿跟我在一起?”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里一软,声音也温和了一些:“云晔,爱情没有什么比得上比不上之说,普天之下,我就是只对他有感觉,只喜欢他一个人,这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事。你很好很优秀,可是对不起,我只能将你当成朋友。”
云晔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辨别我有没有说谎,末了,他声音冷硬地说道:“我不信这一套,你既然喜欢他而不喜欢我,他身上便一定有我所没有的东西!你说,他到底哪里吸引你?告诉我,我也能做到!”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这死孩子,怎么就说不通呢?
好么,看来我不狠点不行了,我润了润嗓子,道:“我喜欢的男人,要么如容非一样,风采气度皆出于人,学富五车,既成熟又稳重。要么武功高强,能战场杀敌,驰骋天地之间,既潇洒又威风。你说,这两点你能做到哪一点?”
云晔一时怔住,最后突然凑近我,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好,你等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也能成为你心目中的男人。”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风中凌乱。
这破孩子,到底想干嘛呢?
后来,这件事我也便渐渐淡忘了,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几天之后,竟然传来云晔以死相逼云王,主动请缨上了战场的消息。
我当即给跪了,云晔所谓的“证明给你看”就是上战场证明自己么?
短暂的无语之后,心里便乱成了一团,悔不该当初对他说那些话,云晔怎么那么胡闹,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我不得愧疚一辈子!
希望他在战场上平平安安才好……
一个多月后,云晔战败被凰国将领活捉的消息传了回来,我当即眼前一黑,我生平没害过什么人,云晔成了第一个。
“容非,你说凰国会怎么处置云晔,云晔会不会有什么事啊?”我攥紧了容非的衣袖,仰面问他。
此时我六神无主,急需一个人给我安安心,若是云晔真出什么意外,我会恨死自己的。
容非将我轻搂进怀里:“不用担心,云晔绝无性命之虞。”
我愣了愣,容非说得那么有把握,倒不像是安慰我说出的话,反倒像……他在掌控这一切似的。
还来不及多想,揽春便匆匆走了过来:“公子,云王来了。”
云王怎么会这个来秋染园?他来找容非做什么?
容非似乎早就聊到了云王会来,并不惊讶,只是对揽春道:“请云王去大厅,我稍后便来。”
我知道他有正事,便从他怀里出来,谁知容非却拉了我的手,道:“随我一道去。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么,今日我便全部告诉你。”
我心尖一跳,即将揭开谜团,心里很是忐忑,便握紧了他的手,随他一起去了大厅。
大厅里,云王的面色很臭,完全无视我,直朝着容非冷笑:“十余年了,朕以为你胸无大志,已经安于现在的生活,没想到……晔儿便是你怂恿上战场的吧?朕以为有大将军保护他,他在战场亦不是主将,应是没什么问题的,兼之他以性命相胁,朕便应允了他的请缨,谁知道凰国那将领直冲着晔儿而来,将晔儿活捉了去!”
这是什么意思?我听得云里雾里,此时也不好插嘴,只有将满腹疑惑先咽下,站在一旁仔细观察他们两个。
容非听了云王的话,不由得一声轻笑:“安于现在的生活?怎么可能,我这十余年没有哪一刻不在谋划着回去。”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云王眸光锐利地盯着容非,“凰王提出要求,以晔儿交换你回去,没想到那老匹夫竟还记着你!”
“他?”容非冷笑不已,“他怎会记着我?不是旁人提醒,他怎会记得我和我娘?!”
云王听到容非说及“我娘”时,脸色顿时微变,我心里正奇怪,他却咳了一声,道:“晔儿是朕的心头肉,朕已经答应凰王,后天便送你回凰国!”说罢,便提步离开。
云王走后,容非还犹自冷笑,沉浸在对凰王的怨恨里。这样的容非使我很陌生,我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扯了扯他的衣袖:“容非?”
容非回过神来,捏了捏我的鼻尖,将我抱坐在他腿上,笑道:“小月儿,后天我便带你回我的故乡。”
故乡?凰国才是容非的故乡?那么容非待在云国……
我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容非像是看到了我心中所想,道:“没错,我是质子。”
“质子……”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没错,我是凰国的二皇子,却被送到云国,成为了质子。”容非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好看的眸子也沉入虚空,似乎在回忆当年,“十五年前,云凰两国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争,那战争是凰国先挑起的,可凰国却输了。云国逼至凰国的都城洛安,凰国岌岌可危。但云国当时的国力不足以吞并凰国,而凰国也没有逼退云国的方法,两国便一直对峙着。后来,两国经过谈判,终于达成协议,云王要求凰国献出一个皇子当做质子,方可退兵,而凰王,我那薄情寡义的父亲答应了此事。”
“他的子嗣单薄,只得了三个儿子,大皇子与三皇子皆是皇后所生,只有我,是不得宠的妃子所生。凰王便将年仅十岁的我送作了质子,我的母妃十分爱我,请求与我一道成为人质,我苦苦哀求她不要如此,但母妃不听,甚至以生命相要挟。我父亲对她本没有多少情分,便同意了她的请求,于是我的母妃与我一道来了云国。”
“我们在云国相依为命,虽然过得艰苦,但比起在凰国深宫里的日子,却也更加快乐一些。可是仅仅过了四年,云王却将我的母妃单独关押秘密了起来。也就是从那时起,被迫与母妃分离的我开始立志,一定要救出母妃,回到凰国成为凰王,灭了云国和其他国家,一统天下,让我母妃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于是,我装成安于现状的样子,在云国安安静静地生活了下来,并开始琢磨云王的喜好,想方设法地讨好他。经年累月下来,云王对我的防备渐消,也让我开始参加一些宴会,对我礼待有加,还特许我能离开秋染园,在历城内自由行走。于是,利用这种便利,我开始以‘竹池’的名义网罗各色人才,并秘密联系到了凰国的丞相陆权,让他相助我回国之事。”
从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过去,我不由怔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撑到今天的?那些漫漫长夜,他又是怎么一点一点熬过的?想起他当初说的“我也想我娘”,我的心更像是被毒蛇蚂蚁啮咬一般,疼得无以复加。
“……”我哭着抱住他,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
容非拍着我的背,轻声道:“莫哭。这些年,云国国力日渐强盛,而凰国日渐衰微,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云王生出了吞并凰国之心,又利用他的那些被我收买的近臣,在他面前鼓吹进攻凰国,才使得他下定了决心,西征凰国。如今,以云晔的性命相胁,才终得以让他放我回国,这是好事,有什么好哭的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想起云晔的事,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云晔的事,也是……你的安排?”
惨烈
“是。”容非坦然道。
“所以……你对我并不好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就是为了引云晔来秋染园?”联想了前因后果,我颤着嗓子问。
“嗯。”容非不避我的眼睛,点头道。
原来都是计么?我全身冰冷,却不愿相信,拼命为容非找借口:“不对,你压根不知道我会对云晔说那些风度才华、战场杀敌之类的话,如果我没说的话,云晔就不会去战场,就不会被你安排的凰国将领活捉了,也就不会有交换质子回国之事了,你的计划便付诸东流了!”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容非摸了摸我已然惨白的脸,“我赌你会说那些话来让云晔死心,我也赌云晔会上战场证明自己,结果证明,我赢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利用我,他难道没有想过,我知道这一切会有多难过么?虽然容非被当成质子扣押云国十五年很可怜,可云晔也是无辜的啊!
“容非,你这个混蛋!”我一把推开他,后退几步,冷冷地盯着他,“为了你自己的目的,你简直是不择手段!”
容非站了起来,与我对视,眼眸深沉一片,看不清他的喜怒哀乐,也摸不清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会愤怒,所以事先才没有跟你说,因为我知道你必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助我。”容非平静无波的眼睛渐渐溢出伤痛,“从小与母妃分离,处处迎合云王,使他最大限度地降低对我的防备,从而将对我监视减少,不能让他看出我有一丝的回国之心,生活受到控制,不能走出历城,不能拥有子嗣……小月儿,这一切我都受够了。我不能再忍下去,我要尽快救出母亲,与她一起回国,所以我不得不采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你懂么?”
听着他的伤痛,我心酸不已,可是想起无辜被利用的云晔,我却藏不住愤怒,朝他大吼:“我不懂!容非,我不懂,我也许从来就不懂你!”
我边吼着,边连连后退,退到门边,我泪眼看着容非:“既然你那么想回国,那你就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容非冷下眉眼,强硬说道:“明日我去找云王要母妃,后天我带你们一起走。”
“别想替我拿主意,我不要!”我一字一顿说完,便反身跑了出去,一刻也不想再见他。
秋染园被封锁了,我自然逃不出去,于是我将自己关进了房间,谁也不见,一日三餐也让揽春送进来。
容非也没有来找我,也许他是在等我气消,也许他在忙着回凰国的事情,也许他有那个自信,届时可以将我一并带走。
管他呢,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不走,待云晔回来之后,亲自向他道歉方可安心。
可是,在我与容非吵架后的第二天中午,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神不宁,胸口像堵了什么似的。
而容叔和揽春等四个丫头便在此时匆匆敲开我的门,揽夏面色焦急地对我说道:“秦小月,你快去看看公子罢!”
我一愣,随即扭开头:“我不去。”
“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揽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公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难过,只有你或可稍微减轻他的痛苦了!”
怎……怎么了?我心里不由得一惊,这次的事似乎很严重,容非不是去云国皇宫里接他的母妃了么,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颤声问道,心里已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容叔眼眶泛红:“今日我们陪公子进宫接木妃娘娘,云王躲躲闪闪,在公子的再三逼问下,终于告知公子,原来木妃娘娘……早在五年前便已经病死。公子顿时发狂,抄了侍卫的佩剑,便要杀了云王,被云王的近卫阻挡。然而公子武艺高强,再一次发动攻击,恐那些侍卫一时也挡不住。若是云王死了,公子怕也不能活着走出云国皇宫,那么公子这些年的谋划便付诸东流了!我们拼死阻挡住了公子,将公子从皇宫里带了出来,可公子情绪十分低落,在紫竹林里疯狂地练剑伐竹,将一片紫竹林都伐干净了,便扔了剑,坐在地上,任凭我们怎么唤他,他都一言不发。”
怎么会这样?容非的母妃……居然死了?支撑他走过十余年的母妃……居然死了!
“我从年轻时便跟在木妃娘娘身边,看着公子长大,十一年前木妃娘娘与公子被迫分离时,她嘱咐我好好照顾公子,她对公子是真好啊……公子也从小依赖木妃娘娘,木妃娘娘对公子真的很重要,可是如今……”容叔哽咽,说不下去了。
我抹了一把脸,将满脸泪水抹去。
我能体会这种感觉,比我被迫离开爸妈还要痛苦上千万倍吧?分隔了十一年,机关算尽,终于可以将娘亲接出来,和娘亲一起回家,容非心里该有多欢喜?可是,欢喜转瞬破灭,娘亲竟在五年之前就已经死了,而自己未曾见她最后一面,还一直以为她活在世上……
容非,你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吧?
此时,和他因为云晔而产生的争吵已经微不足道了,我现在只想赶紧陪在他身边,好好安慰他。
我从容叔他们之间穿过,朝着紫竹林奔去,一路上容非的样子塞满了我的脑海。
容非,不要难过,好不好?我见不得你难过的样子。
到了一片狼藉的紫竹林,我生生顿住脚步。
容非发丝凌乱,白衣已经脏污不堪,他坐在地上,右腿伸出,左腿屈膝,手撑在左膝上,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浑身的骄傲与风采荡然无存。
他就像漂浮在天地间的一片孤舟,左右靠不着岸。
那么落寞而孤独的容非,我是第一次看到。
“容……容非?”我低声唤了他一声,声音已然发抖。
他没有回应,好似一具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轻步走近他,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依旧没有反应。
此时,我心里也是慌乱不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能让他好受点。想了想,我跪在地上,双手缠着他的脖子,就这样轻轻地抱住他。
罢了,不知道怎么安慰,那就不要安慰了,我只想告诉他,我会一直陪着他。
嗯,容非,我秦月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无论你经历多少痛苦困厄,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你知道么?
因为,我爱你。
紫竹林里一片孤寂无声,他坐着,我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轻轻地拢上我的腰,也回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无声无息。
我知道他不想说话,也便没有出声,我只是希望我的陪伴,能让他稍稍好受一点就行,只是一点就行。
天渐渐擦黑,我长久地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僵硬疼痛得不行,但是无所谓,我身上的痛比起容非心里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可以,我倒想分去他所有疼痛。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我已经睡着了,被他轻微的动作惊醒。
我忙转头看他,他阻住了我,声音黯哑:“我已经没事了。”
傻子,何必伪装坚强?这么大的事,岂能说没事了就没事?我心里狠狠一疼。
突然,他将我抱了起来,往回走去:“腿僵了罢?回去睡一觉,下午随我回凰国。”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云国,也不会放过害他母妃至此的凰王,他要回去报复。我心里一万个理解,若是我娘死了,我也绝不会放过伤害过她的人。
他抱着我往回走,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轻声说:“容非,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容非脚步顿了顿,最后嘶哑了声音俯在我耳边道:“小月儿,我如今只有你了。”
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容非,让我们相依为命吧。
回去之后,我没有多睡,活动活动了身体,我便收拾起东西来。依旧只拿了容非送我的衣服和簪子,外加了自己穿越过来时穿的衣服,收拾妥当,我便在秋染园四处转悠。
这一离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这个我穿越伊始的地方,这个承载了我无数苦乐的地方,这个我与容非相识的地方……以后便不能再见了。
而辛颜在云王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便会暗地里也转移回凰国,我与她会在凰国再见,所以也没什么离思。而紫阗……怕也和秋染园一样,再难相见了吧?我想与紫阗告别,容非却告诉我,原来紫阗也是他的人,日后也要去凰国的。我一惊,原先只以为他们是君子之交,没想到竟还有这层关系在,仔细一想,却也说得过去,只是紫阗隐藏得太深了吧。
下午,两辆马车停在秋染园,一辆由容叔驾车,容非与我坐在车内,一辆则坐着揽春等四个丫头,偌大的秋染园,容非只带了他们五个人。
两辆马车周围,有十多人骑着马围绕着,令有不少步兵“护卫”。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监督,这些人是云王精心挑选出来的,负责将容非送到凰国,交换云晔回来。
一行人便这样浩浩荡荡出发了。
凰国第一天
将近一个月后,我们终于来到了凰国。说来我也算来过凰国,却只在凰越边境的小村庄里为大龙送过木梳,从没来过凰国的都城洛安。
今日来了洛安,便被它的厚重感所震慑。如果说历城像上海的话,洛安便是北京,似乎每一座建筑都藏了一段历史似的。
因为早前便有侍卫飞马先到了洛安通知,所以我们的马车驶入洛安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皇宫前等候了。
容非牵着我的手走上前,对着为首的那黄衣男子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位便是皇兄罢?”
为首那男子看起来三十上下,眉目与容非有几分相似,然而气质截然不同,他身上的野气和邪气让人有些不舒服。男子闻言,嘴角勾笑:“难得你还记得皇兄当年的样子。二弟,一别十五年,你的样貌与当年也无甚差别啊。”
“那你还曾记得我?”自那男子背后,又出现一名穿着紫色长衫的男子,看上去比容非小上两岁。
容非淡笑:“三弟,当年我走时,你才七岁,如今却这么大了。”
紫色长衫男子回以一笑:“二哥好记性!”
“这位姑娘是?”黄衣男子,也就是容非口中的大哥转向了我。
也许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被他那么一盯,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容非却握紧了我的手,不让我再退。
容非正待开口介绍我,黄衣男子看到了我们紧紧相握的手,了然一笑,道:“我真是糊涂了,光站在这里做什么,父王派我与三弟在此迎接你,我们进宫再说罢!”
“嗯。”容非应了一声,便随着他们一起进宫。
而云国的那些侍卫和容叔他们,都在黄衣男子带来的人的安排下由另一个入口进了宫。
路上,黄衣男子和紫衣男子一个劲儿地寒暄,介绍这些年皇宫发生的变化,像主人在接待并不欢迎的客人一样,疏远客套,还隐隐带着高高在上的自傲。
看多了关于皇宫倾轧、皇子相残的小说和电视剧,我向来认为皇子间的感情是至为淡薄的,而刚刚那两人的表现也印证了我的想法。
看现在他们这样子,我不由得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们。他们大概是想告诉容非:看,你早已不是这座皇宫的主人,我们才是。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土地,而你对它们已经陌生,你再没资格跟我们争,也再没资格成为它们的主人。
过去了十五年,凰国的宫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容非尝尽艰辛回到这里,却没能带回母妃,物非人也非,心里一定又难受了吧?
“容非。”我轻唤了一声,动了动与他相握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更加握紧了他。
似乎感觉到我心中所想,容非看了我一眼,眼中尽是自信与坦然。
我心下安定,这个男人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我相信他。
一直东拐西拐,终于到达了一座叫岐雁殿的宏伟宫殿前面。容非告诉我,这是凰王会见大臣和外客的地方。
我心里微微一惊,凰王应该在里面等他吧?
顿住脚步,我挣开容非的手:“我在外面等你吧。”这种场合,我进去不好。
紫衣男子见状,便道:“由我带这位姑娘下去休息吧,二哥你便好好与父王叙叙旧,他等你很久了。”
“那就劳烦三弟了,”容非转而捏了捏我的手心,“安心等我。”
我跟着紫衣男子又是一番东拐西拐,到了一处叫做云莱宫的宫殿,那紫衣男子道:“这是二哥母妃以前住的宫殿。虽然父王已经为二哥在宫外辟了住所,但最近二哥势必很忙,住在宫里比较方便,父王便安排云莱宫让二哥暂时居住。姑娘,你且在这里歇息吧,有什么需要便吩咐宫人。”
我听容非提过,凰王只有三个儿子,那么眼前这人一定是三皇子,于是我忙躬身行礼,很是恭敬地对他道:“多谢三皇子的妥善安排。”
三皇子扶起我,道:“你是二哥的人,我自是应当照顾的。”
我脸一红,我和容非现在的关系顶多算男女朋友,这种情况太尴尬了啊喂!
送走了三皇子,我躺在软床上,浑身放松下来,一点也不想动弹。
从云国到凰国,好像一场梦一样。不过想了想,我突然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这个世界,比从云国到凰国可玄幻多了,心里那种突然变换居住环境的失重感便减轻了许多。
不过才过一会儿,心里又沉重起来:容非既要争王位,这以后的日子想必也是暗波汹涌、明枪暗箭不断,大约比秋染园的生活要复杂多了。
心里烦闷,又想着容非会安排好这一切的,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个什么劲儿呢?
就在这反反复复的纠结中,我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容非还没有回来。我想了想,便让宫人给我倒了热水,想洗个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洗啊洗啊洗澡澡,宝宝金水少不了。滴一滴啊泡一泡,没有蚊子没虫咬……”我屏退了宫人,一边哼着老掉牙的广告词,一边舒舒服服地将身子浸入水中。
正当我泡得正起劲的时候,门“嘎吱”一声开了,我以为是宫人给我加水的,便道:“不用加水了,这些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么?”容非的声音淡淡响起。
“嗯,足够了。”我应了一句,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啊!”了一声,从浴桶里转身弹跳而起,直直地看着容非。
一秒、两秒、三秒……
“啊!”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我又立马坐下,溅起一地水花。
秦月你个傻子!明明容非什么都没看到的,你一激动,自个儿站起来让他看光了……肚子有赘肉而且胸小,这些身材缺陷全暴露了……好难堪……
容非一定会嫌弃我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越想越没边,我瞪他一眼:“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没有人跟我说你在沐浴。”容非很无辜地看着我。
我噎了一下,宫人们说当我有需要时,可以唤她们进来加水,所以我便没有插上门闩,谁知道她们竟连门都守不住,也许她们也觉得我是容非的女人,所以没关系……
可是我和容非还是清白的好不好?!现在我很难堪,都不敢看他啊喂!
我又往下缩了缩,水都浸到了我下巴处。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最后我红着脸,轻声嗫嚅了一句。
“嗯,莫着凉了。”容非似乎觉得我这样子好笑,还轻笑出声,害得我牙痒痒,很想揍他一顿。鉴于我就算穿戴整齐也揍不赢他,于是作罢。
匆匆穿好衣服,我朝着立在庭院月色下的某男没好气地喊:“已经好了,你进来吧!”
容非转身,带着一身的早春的寒气走过来,揽了我进屋。
我总觉得他看到我的赘肉了,于是现下揽我的腰,是为了证实我确有赘肉,于是慌忙躲开他的手。
容非愣了愣,反身关上门,对我道:“怎么,你生气了?方才我的确不是故意。”
我矫情了一把,双手绞着衣角,咬着唇背对着他不说话。
静默了片刻,我还是矫情不下去,转身瞪着容非,脸红成一片,却还是问了:“你刚才都看到了吗?”
“你停了那么久,我便是想看不到也不可能。”容非很诚实地回答了我。
我凌乱了,随即脱口而出:“那我的身材不算差吧?”好吧,这才是我想问的。
不过是胸小了点,腹上赘肉多了点,也许还外加腿短了点,你丫要是敢说我身材不好,我就……我就……我就跟你绝交!
“很好。”
“啊?”一时没反应过来。
容非笑,走过来揽住我:“小月儿的身材,很好。”
我顿时乐了,也是,我刚才一定是庸人自扰了,在现代也有很多人夸过我身材不错呢。
心情好起来了,我便顺从地赖在他怀里:“你见过你父王了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不过跟我叙了叙旧,顺便‘怀念’了一下我的母妃罢了,”容非声音淡淡,“明天便遣送云晔归国,你要去送他么?”
云晔……
“去。”就算他误会了,我还是想去送送他。
之后,容非便去沐了浴,然后给我好好介绍了今日那两个皇子和凰国现下的一些基本状况。
黄衣男子,便是如今凰国的太子,名唤容夙,住在凰国东宫,已经娶了当朝太师赵中世的女儿赵云锦为太子妃,令纳了不少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