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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行墨草草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56

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

正当谢默霁快要耗尽最后一点勇气,门口的男人突然移动了,他缓步走到谢默霁面前,低声说:“要采访可以,你们先搞好自己的个人卫生!”

等等,这是神马逻辑?她没这么重口味啊。

谢默霁遇强则强的心理一下被摧毁,面色恐惧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个苏青梅和大师的小剧场。

前晚的七夕,苏青梅和大师过得很愉快。两个人在外面吃饭时,苏青梅忧戚地对说:“子墨,人家牛郎织女好可怜,一年才聚一次。”

子墨笑笑说:“确实挺可怜,尤其是牛郎,太辛苦了。”

苏青梅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红着脸说:“织女也很辛苦的好不好?每次七夕前,她还要想着怎么错开大姨妈呢……”

两个人出来时,天空微微放雨。苏青梅从包里拿出伞,这把折叠伞的伞柄坏了,有一截拉伸不开,变得很短。苏青梅试了几次不行,郁闷地说:“子墨,真短……”

大师一听,马上黑脸:“青梅,你能不能不要加上‘子墨’两个字啊……”

苏青梅半天才幡然醒悟……

额的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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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 突发意外

单望辰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替她们打开门。漂亮的长腿交叉叠放着,语调很不客气:“疫情当前,你们俩先去卫生间洗脸洗手!”

谢默霁被他不愉的神色搞得有些挫败,但为了采访只能忍了。四五月份的天气有些返潮,卫生间的地面到处湿答答的。谢默霁跳着脚小心翼翼踩进去时,心情变得更差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跳梁小丑。

“这个单医生好像很不待见我们。”高雅琴也很生气,气恼地抓过一块毛巾往自己脸上抹了抹,然后很不乐意地从包里掏出一盒粉底,重新开始涂脂抹粉。

谢默霁反正素颜惯了,倒不觉得洗脸洗手很麻烦。她恼的是单医生的态度。难道睡眠不足,人的素养也会直线下降吗?

想归想,她还是十分谨慎地把裸露的皮肤擦了一遍。她刚擦完,高雅琴就用手肘碰碰她的腰:“你别那么听话好不好?”

谢默霁正在打量镜子里的自己,被她突来的一撞搞得措手不及,一个不稳,往一边倾去。虽然高雅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但她的膝盖还是撞到了洗手盆下面的柜子,痛得她叫出了声。

“你没事吧?”高雅琴把她扶到抽水马桶上坐下,压低声音问。只觉得她们俩现在的样子糗透了。

谢默霁摇摇头说没事,捋起裤管一看,膝盖上红肿一片。她试着用手去触摸,被皮肤的刺痛弄得叫苦不迭。

叫声惊动了正在外面闭目养神的单望辰。很快,卫生间的门被敲响,紧接着出现了单望辰高挑的身影。

“怎么了?”他的声音干涩疲惫,眼睛盯着正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谢默霁。

“没事,没事,不小心磕到了。”谢默霁尴尬地笑着,想试着走几步表示自己真的没事,却被膝盖传来的阵阵疼痛牵扯得表情和动作都很僵硬。

“让我看看!”单医生蹲下身来,仔细查看她红肿的膝盖。他的双手搭在她的小腿上,温和干燥的手掌无意中划过她的皮肤,让她的心一阵乱跳。“痛不痛?”他低声问,手指一会儿按按这里,一会儿按按那里,动作轻柔,表情严肃。谢默霁咬牙说不痛,视线扫过他的脸时,心绪被他纠结的眉心牵动。

“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吧。” 他最后说,温热的鼻息一阵阵吹到她腿上。

“没关系的,稍微撞了一下而已。”她皱着眉头说,感觉他有些小题大做。

“去吧,我送你。”他避开她的视线,站起身。

就这样,在单医生的坚持下,一脸无奈的谢默霁被搀扶下了楼。明明只是磕碰了一下,却被如临大敌地对待着,她的心里微微有些窘迫。

上车时,单医生从高雅琴手上接过她,揽着她的肩,轻轻一送,把她架上了车。他的身上有股消毒皂的清新香味,靠近时,有丝丝缕缕钻进了她的鼻子。安顿好她,单医生坐进了驾驶座,他的头低垂着,深沉的眼眸一刻不动地望着窗外,神情有几分倦怠。

车一路颠着往医院的方向驶去。谢默霁由于昨晚没睡踏实,再加上膝盖的伤,这时坐在后面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精神也有些恍惚。

“脚痛得厉害吗?”红绿灯口时单医生回过头问。

谢默霁没有听见,茫然的大眼睛盯着单医生脸的方向,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

“单医生问你呢?”高雅琴拍拍她的肩。

“啊?……不痛,不痛。”滞后了几秒,她终于回魂。

到了医院,拍片的医生一见单望辰,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你不是下班了吗?”他边操作电脑边问。

“嗯,拍完片就回家。老王,麻烦你了。”单望辰坐在旁边,眼睛透过铅玻璃看向拍片室里的谢默霁。

王医生顺着他的眼睛看,好奇地问:“老单,你女朋友?”

单望辰摇摇头,平静地说:“她是东曲报业的记者,谢小姐。”

王医生一听不是女朋友,就没了兴致,又另起了个话头:“你那个女病人的事我听说了,她的高烧退了没有?”

“已经退了,明天就要进入手术诊疗阶段。”

“那倒好,忘记了就不会再来骚扰你了。”王医生是有感而发。当医生的最怕这种神经质的病人,打不得,骂不得。你对她友善点,她又死命缠着你。也就老单有耐心,如果是他,早就拍屁股转科室了。

单望辰微微皱了皱眉。

几分钟后,王医生指着电脑里密度不均的那部分影像问:“片子倒没什么问题,这个谢小姐是不是膝盖曾经受过伤?”

“嗯。有问题吗?”单医生凑近电脑认真看了看,直到老王在旁边说“无碍,无碍”,才暗暗松出一口气。

“我记得你刚调到传染病科时,病区有个小姑娘老追着你跑。你当时被她折磨得不行。她后来有没有去找过你吗?”老王的八卦之心还在熊熊燃烧。

“没有。”单望辰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望向铅玻璃,谢默霁刚刚躺过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了。他挑一挑眉,心道,她在外面的走廊上吗?

“我说你们科室也挺倒霉的,病人一旦治好就不记得你们了。你们对他们再好也是白搭。”

“老王,病人能忘记过去,健健康康开始他们的新生活,这不也是我们当医生的初衷。”他淡淡笑着,眼睛扫过门口的细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谢默霁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单医生,我的膝盖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你可不能再让膝盖受伤了。”王医生抢着回答,一脸和乐。

谢默霁忙客气地道谢,说完把头转向脸色沉着的单望辰,谄媚地问:“能不能趁等片子的功夫,稍微采访几句?”

单望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冷声道:“让高雅琴进来,你去外面好好坐着,别再折腾了。”

————

几天后。谢默霁伤愈“归队”。虽然腿上还有块大大的淤青,但走路什么的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于是她和曾亮的采访计划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这一天,是采访的日子。两个人一起站在报业大楼二楼的扶梯旁。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整个一楼大厅的全貌。在等候受访者的间隙,两个人好似整暇地手捧茶杯,边聊天边观赏着楼下的千姿百态。

大厅中央的大屏幕和西侧的报刊墙前,每天都会有很多人驻足围观。不少还是附近小区的居民。今天也不例外。大家都很关注疫情的最新进展。尤其是在感染人数已经激增到一万三千余人的非常时刻,每个人都难免会有“在劫难逃”的紧张焦虑。

谢默霁被楼下人忧心忡忡的脸色所感染,正也想下楼去看新闻,视线尽头出现了高雅琴俏丽的身姿。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手上拎着一个价格不菲的小包。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她又去医院找单医生了?”曾亮瞟了眼她婀娜的步态,好奇地问。

高雅琴有事没事老去找单医生的事闹得报社里人尽皆知了。采编部的同事听后,都暗暗对那个传说中的病毒专家充满了好奇,还有几个小姑娘憋不住气,通过各种关系去打听了单医生的八卦资讯。

比如他口罩背后有张帅气逼人的脸;比如医院半数以上的护士都有过暗恋他的经历;比如他特别喜欢喝果汁,却很讨厌吃水果等等。

说话间高雅琴已经走到两楼,还未靠近,已先夸张地比了个剪刀手的动作,冲着谢默霁不无炫耀地说:“默霁,单医生不忙的时候,态度真是好得无可挑剔。还有,他温柔的嗓音简直迷死人了。”边说边比划着,眉宇间掩饰不住兴奋之色。

谢默霁听她说得那么夸张,不禁有些反感。她回首看看不断有人进入的小会议室,和曾亮对望了一眼。

“你们聊,我先进去招呼采访者。”曾亮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谢默霁也无意再听她讲下去,无奈被高雅琴拽着双手不放。

“对了,今天单医生问起你的膝盖了。听他的语气还蛮关心你的。默霁,你是怎么和单医生混熟的啊,支个招呗?”她小声问。

谢默霁的脑子里掠过单医生查看她膝盖时那张认真严肃的脸,心里浮上了一层温暖。“你最近不是老往他那里跑,怎么,还没混熟吗?”她问。

“他态度是好,人也客气,可就是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感觉再怎么努力也走不到他心里去。”

“你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干嘛那么努力走到别人的心里去?”谢默霁白她一眼,顺势走回会议室。

上午九点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和煦温暖,恰到好处。二楼小会议室里的受访者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曾亮正在挨个让受访者登记基本信息,除了表格上的内容,外加了两个问题:何时得病,感染途径。

等他走完一圈,已经九点半了,访谈正式开始。

……

受访者们平时不好意思跟别人讲自己的病史,现在好不容易有倾诉的机会,话匣子一打开,根本不需要曾亮提问,就一个接一个地抢着说了。

有个受访者说到自己失忆的事,神情激动,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我有朋友在医院当医生,我让他帮我查病历,他查后告诉我,我的主治医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单医生……”

这是一个身穿蓝色外套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目光炯然,很有倾诉的欲望。

“你怎么想到要去查病历?”谢默霁突然插嘴,敏感地捕捉到他话语背后隐含的信息。

“不瞒你们讲,我刚出院的半年总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人影在晃动,又看不清晰面孔……”

谢默霁心头猛地一震,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真有关联。做梦……人影……不清晰的外表……一切都很相似。

他刚说完,就马上有两个人说自己也做过类似的梦。曾亮和谢默霁都觉得这可能是个可挖掘的点,干脆都问了问其他受访者。但除了发言的一人和随之附和的两人,其他的倒是都摇头说没有。

接下来的时间,谢默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手里飞快地转动着签字笔,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之前的梦境。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弄弄清楚。至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好不容易熬到采访结束,她窜到门口,叫住了正欲离开的蓝衣服男人。

“你好!不瞒你说,我也曾感染过未知病毒,不知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查到我的病历?”她开门见山地问。

“好说好说。”蓝衣男人很客气,掏出手机,详细记下了谢默霁的名字和手机号码,这才道别离开。

下午,谢默霁正和曾亮在会议室整理采访记录,蓝衣服男人就打电话过来了。

谢默霁没想到他这么高效,半天功夫就搞定了病历的事。惊喜地在电话这头连声说谢谢。

寒暄了几句之后,对方终于切入正题:“谢小姐,你的主治医生也是单医生,还有,病历上显示你的膝盖在住院期间骨裂过……”

作者有话要说:

从本章开始,小说告别开端部分,进入到发展阶段。

另,这么热的天,大家还追着我的小说看,我已经感动的要死了。。。你们都出来溜一圈,和草草打个招呼。至少给奶妈一个机会,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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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 原来如此

谢默霁想了很久,终是无果,这才翻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单医生的手机。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他的办公室电话。电话接通很久后,才有一个略微陌生的男声接了起来。

等谢默霁说明了来意后,对方说:“单医生在手术室,你有什么事要我转告?”

“你是……左医生?”

对方反应很快:“是的,你是谢小姐?”

“嗯。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单医生一些我住院期间的事。”她战战兢兢地说。

左医生一副了然的语气:“你倒是终于来问了……”

谢默霁心头一抖:“什么意思?”

“单医生当初为了救你,拿自己的身体做试验,接触了病毒,还被迫休整了半年。我以为你就算忘记了别的事,对单医生总会有点印象……”

“我……”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谢默霁的心间涌出,浩浩荡荡地冲向身体的角角落落。她整个人都像被巨浪淹没了,根本难以呼吸和视听,拿着电话傻站了很久,才从电话的忙音中苏醒过来。

谢默霁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机械地择菜,洗菜,淘米,做饭。正要炒菜,接到了陆羽妈妈的电话。

“默霁,我给你熬了乌鸡汤,现在给你送过去吧。”陆阿姨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说。

谢默霁原本闲散的神情顿时变得诚惶诚恐。“阿姨,乌鸡汤还是留给陆羽喝吧,他工作那么辛苦。”独自生活了十几年,突然间多出一个人对你嘘寒问暖。她除了感动,更多的感觉竟是不安。

“陆羽这边还有,我一会儿给你送去。”陆羽妈妈坚持,“还有件事我不得不说,默霁,得空让我和你家二老会会吧,这也是我们应该到的礼节啊。”

谢默霁听罢一愣,没想到她旧事重提。刚好油烧开了,她让阿姨稍等一下,把切好的素鸡一块块放进去,这才重新接起电话。

“阿姨,我父母早已亡故了。”她在这几秒钟里迅速做出了决定。想想还是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去欺骗一个老人。

“默霁,难为你一个人过了这么久……我很难想象,小小年纪的你,那时是怎么承受突如其来的噩耗的?”陆羽妈妈的声音明显低落了。

谢默霁抽抽鼻子,知道这一刻也是她人生中必须要跨过的一页。一如当初她用八岁的稚弱身躯去承受一个美好家庭的瞬间垮塌。她故作轻松地说:“阿姨,其实也不算突如其来,他们先后挣扎了一年才走的……”

她一说完,两个人都陷入到巨大的沉默中。

直到油锅的噼啪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谢默霁才提起勇气对电话里说:“阿姨,乌鸡汤我下次再吃!我现在有点忙,回头陪您聊。”

“好,好,你忙吧。”陆阿姨匆匆挂了电话。

谢默霁放下手机,感觉有些悲凉。给陆羽打电话,偏偏又不通。她一下子有些气急败坏。想起陆羽之前说他父母封建思想重,隐隐觉得不妙。

如果父母反对,陆羽还会坚持吗?

她被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拼命地告诉自己,会的,会的。可是说着说着,连自己也怀疑起来。陆羽那么孝顺,又有责任感,他真的愿意为了自己和父母对着干吗?她想着想着,心情越发沉重。做好的菜都没胃口吃了。

晚饭后,她又给陆羽打电话,对方提示已关机。她猜着是不是陆羽有意而为之的,心里冰凉一片。爬到网上去看搞笑喜剧,明明很可笑的电影,她却看得愁眉不展。

看到一半,有电话进来了。她以为是陆羽,兴高采烈地接起,对方一听到她腻歪的声音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默霁,那么嗲的声音说给谁听啊。”是李露爽的声音。

她的心一沉,慢慢回过神来:“露爽,有什么事?”

“秦奇约我明天晚上去KTV唱歌,让我多叫几个朋友,说人多热闹点。怎么样,到时你和陆羽也去吧。”

李露爽的邀请真不是时候,但她又不愿意拂了好朋友的意,犹犹豫豫了半天后才说出实话:“露爽,我和陆羽在闹情绪,要不我们就不参加了?”

“闹别扭就更要来了,歌一唱,人一开心,什么忧愁苦恼就都过去了。”李露爽笑呵呵说。

谢默霁看她说的不无道理,最后还是答应了。心想,也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和陆羽沟通沟通,商量一下对策。

————

这天晚上,谢默霁没有做那个诡异的梦,却梦见了单医生。

梦里,背景依然是温暖的玻璃房和明明暗暗的星空,可是那个声线低沉,目光犀利的男人却变成了单医生。他一脸温和的看着自己,态度友善,言笑晏晏。柔软的目光就像对待那个女病人时的一样。

睁开眼睛,梦境消失了,但脑海里那张眼神矍铄、面容清俊的脸却还时不时跳出来干扰她平静的呼吸,让她在凌晨的夜里,情绪却如烧沸的开水,喷薄而出。怎么按也按不回去。

单医生,单医生……她在心里默念,双手举到额前,企图阻挡室外的月光。却阻挡不了眼里慢慢流出的汩汩泪水。她把他想的那么坏,那么糟……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曾那么用心地救了她,还从不曾在她面前提及半句……

————

单望辰刚从住院部出来。因为连日工作,他看上去很累,犀利有神的眼睛下是一大片青影。松软的黑色刘海随风微微拂过他的额头,和他周身的雪白构成极大的反差。因着这一份撞色效果,他走在门诊楼里显得十分夺目。不时有人停下脚步和他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着,眼神里透出一丝丝疲倦。

看见他走进办公室,正在看书的左肖简微微有些惊讶,随口问了句:“你不是下班了?怎么还过来?”

“我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单望辰看了他一眼,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袋冲泡果汁,给自己泡了满满一杯杨梅汁。

办公室里很快充斥起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左肖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半带玩味地说:“刚才有个人来找过你。你不会是来这里等她吗?”

“谁?”单望辰拿杯子的手一滞,转过头看左肖简。扫到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睛,心里已经隐隐猜到是谁了,“她走了?”

“不知道有没有走。她只是探头进来看了看,发现你没在就溜出去了。” 左肖简放下手上的书,预感一会儿会有一台好戏上演。

听他讲完,单望辰迅速拎起挂在衣架上的包,来不及喝完杯中的果汁,就走出了房间。

“喂!不等了?”左肖简好玩地看着他瞬间变色的脸,嘴角浮上一层笑意。

单望辰戴上口罩,开始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手机响起来了,是住院部的护士打来的。

“单医生,411的病人说在手术前想再见见你。”

单望辰微皱着眉,无奈地说:“你让她接电话。”

“单医生,刚才护士让我签手术同意书,上面写着手术风险是5%,会不会我这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那病人在电话里唉声叹气。

“徐小姐,每个手术都会有风险,而且我们的技术已经很成熟,成功的概率十分高。”他耐心地说。

“我出来的时候如果不认识你了,你要提醒我。”

“好。”单望辰敷衍着。头微微胀痛起来,记忆中的某个地方又一次被触动。

远远的,他看见自己的越野车正停在绿化带的转角处,沐浴着春日的晨光。他拿出钥匙时,突然看到车子后面站着的一个人,全身一紧。

“单医生。”对方也看到了他,挥手向他打招呼。他略略点头,想起肖简刚才的笑脸,知道一定是他把自己的停车位告诉了她。

“我来是想问你一点事。”谢默霁穿着一件红色的娃娃衫,站在黑色的车边,十分醒目。

单望辰停住脚步,静静地打量了她几秒,眼神里有谢默霁无法了解的情绪。

谢默霁被他看得心里发飘,早已想好要问的话,这时一句都没影了。等她回过神来,单医生已经越过她,跨进了车子。

“单医生……”她拍打着车窗,表情十分无奈。她就知道,要接近这个单医生,没有一张厚脸皮根本就不行。

眼见单医生发动了汽车,谢默霁一时情急冲到前面,拦住了车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她的耳廓附近响起。她本能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看见单医生从车上跳下来,一眼不眨地盯着她:“你不要命了?有你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吗?”他的声音很响,语气极其严厉。

谢默霁被他恶劣的态度吓到了,脚反而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看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单望辰的脸色才渐渐回暖,说话的嗓音也低了下来:“受伤了没有?”

她摇摇头,趁机问他:“单医生,我的腿为什么会受伤?”

“你腿受伤了?”单医生迅速走近她,正要蹲下去检查,谢默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问的是自己当初住院时,为什么会跌碎膝盖?”

单医生的动作瞬间停止,半俯着身看向她。眼睛里有种炽烈的光芒。他的口罩还未完全摘下,呼出来的鼻息一阵阵喷到谢默霁的脸上。

“单医生?”这个男人强大的气场逼得她节节后退,直到身体撞到了车头,痛得她龇牙咧嘴。

“上车说吧。”单医生突然收回目光,站直身子,一脸清冷地回到车上,重新发动汽车。谢默霁一边揉着自己的腿弯,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单医生的脚步,钻进了他的车。

窗外的风景一排排从谢默霁的眼前掠过,那些硕大的广告牌只停留了几秒,就消失在车窗的尽头。谢默霁坐在车子的后座,手触到毛茸茸的座垫时,心里滑过一丝安稳。似乎只有这样,她躁动了一晚上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你吃过早餐了吗?”她没话找话。

“到家再吃。”单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默霁忍不住抬头去看反光镜里的他,却发现单医生的目光正也在她身上。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车开出很久以后,单医生才开口问:“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愣了愣,随即违心地说:“只想起了一点点。”她侥幸地想着,或许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打消单医生的戒备,慢慢套出她想知道的一切。

“想起了哪些?”单医生轻声问,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是你不惜一切救了我……谢谢你,单医生。”谢默霁舌头打颤,说着连自己也不完全确定的话。

听她说完,单医生的眼眸突然一黯,把头朝向前方,再也没有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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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 鬼使神差 捉虫

谢默霁在玄关处换鞋时,还觉得事情有些奇妙,自己竟这样鬼使神差地跟着单医生到了他家。

她今天穿着一双系带的靴子,换上换下很是麻烦。等她换好鞋子,单医生已经脱掉外套,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站在西侧的大窗子前。窗户半开着,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动。

“这是江景房?”她摘下绑在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随意扎成一束,踮起脚尖望到窗外开阔平缓的江面时,稍稍有些意外。

单医生没有回答她,只用余光扫过她红色的身影,淡淡地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啊?”谢默霁愣了愣,单纯地被他的字面意思吓到了。

“洗手洗脸。”单望辰避开她呆呆的目光,耐心解释。

“你先洗吧。”她马上回答,对他家的卫生间心有余悸。

单医生点点头,也没和她客气,转身进了卫生间。

谢默霁目送这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松出了一口气。

单医生的家干净整洁,所有物品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包括那些全是英文字母的大部头书,也被码成一排排放在客厅角落的大书架上。除了这些,书架上也有不少打发闲余时光的小说和剧本等。谢默霁踮脚看了看,有不少还是她很喜欢的。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狄金森的诗集,小声吟诵着。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里挑灯夜读的时光。她正读得尽兴,哐当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

单医生拿着一块毛巾走出来,神情放松自然。他的短发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从他的发梢洒落,掉进他米色家居服的领子里。

原来他洗了澡。

“过来。”他招呼她:“这回小心点,别再摔了。”

谢默霁点点头,把书塞回到书架。经过单医生时,他看了她一眼,脸色放柔和了些:“等你洗完,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语气听着像是在哄小孩子。谢默霁心里一乐,原来单医生也有如此阳光的一面。

等谢默霁洗完澡,单望辰已经不在客厅了。她转了一圈才在楼梯旁的餐厅找到他。他正坐在餐桌旁埋头吃面,瘦削的肩甲微微凸起,背影看着很是清瘦。

听到她的脚步声,单望辰头也不回地说:“过来一起吃。”

谢默霁这才注意到桌子上还有一碗面,白嫩嫩的面条上浇了一层色泽诱人的佐料,令她的胃一下有了反应。她知道这时应该矜持客气一下。但终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二话不说乖乖坐到了单医生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吹一口吃一口地把碗里的面消灭殆尽。

“你刚才在朗读什么?”收拾碗筷时,单医生突然问。

“《为什么我爱你,先生》。”她没多想,迅速报上书名。注意到单医生探究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时,才惊觉自己说了句多么暧昧的话。

“狄金森的诗,诗名叫《为什么我爱你,先生》。”她急忙解释。

却没想到单医生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会背。”

“真的?”她有些难以置信,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会背诗。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还是个读医科的理工生。

“嗯,那个书架上的书我都会背。”他收回注视她的目光,把两副碗筷送回厨房。

“我能测试一下你吗?”她跟他到厨房门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好!你去挑一本书来,我背给你听。”单医生似乎很有耐心,挽起袖子,边洗碗边跟她说。

谢默霁狐疑地走到客厅,特意在一堆小说里挑,好不容易找到一本言情的,乐乐呵呵地跑回厨房,向单医生晃了晃手里的书。

“你报页码,我来背。”单医生已经洗好碗,正在擦手,他的手指修长,纹理却很粗糙。

谢默霁想起那天被他的手碰到时,脸上刺刺的又很温暖的感觉,脱口说:“你该保养你的手了。”

“经常接触各种药水,再怎么保养也没用。何况也没那闲工夫。”他倒不在意,双手抱胸看着她:“报页码吧。”

“你确定你可以?”她举着手上的书,还是不太能接受天下居然真有记忆力这么好的人。

单医生点点头,靠墙站着,乌黑的短发已经半干,蓬蓬松松地搭在脑后。

谢默霁随意报了个页码,然后单医生就真的开始背起来。声音深沉醇厚,充满了感情。完全像是在给哪部言情剧配音。尤其在背到那句“爱情,就像一杯水,每一次的伤痛都要倒出一些水,每次的甜蜜都能给杯子注入一些水”时,表情生动,语调婉转,完全是入了戏的状态。

不但如此,还把考官身份的谢默霁也拖入了戏,心情随着他的声音起起伏伏。

爱情,就像一杯水,每一次的伤痛都要倒出一些水,每次的甜蜜都能给杯子注入一些水。

多好的一句话。她听着听着,情绪就这样被轻易地撩动……

“还要继续吗?”正当谢默霁听得陶醉,温存的声音戛然而止。单医生一贯清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继……继续吧。”她为自己的玩忽职守暗暗羞赧,在书上找到他刚刚朗读的那段,又重温了一遍。再往下看时,心猛地一跳,脸色也不自然了,终于醒悟过来他刚才为什么要停下来询问自己。

这是一段大灰狼扑倒小白兔的情节。平心而论,这样的描写放在一本言情小说里实在不算过分。但问题在于,现在要让一个男医生把它背出来,而且是背给一个并不相熟的女人听,这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他用力地吻住了她鲜嫩的唇,慢慢撬开她的牙齿,步步探入。一只手环着她纤细的柳腰,另一只手在她的衣服里游移,做着甜蜜的小动作……”

得到她的允许,单医生开始一字字地往下背,低哑性感的嗓音让文字变得极富画面感。他的朗诵技巧很好,只是随意的背诵,却已抓住了故事行进的节奏。让一旁听着的谢默霁脸色绯红,血脉喷张。

“单医生!”知道他不会再停下来,谢默霁赶在剧情有突破性进展前喊了停。

单医生闻声闭上了嘴,把手插在裤兜里,低垂着眼睛,神情冷淡。

谢默霁盯着他的侧影,有一时的恍惚。刚才那个绘声绘色背诵情/色内容的男人,真是他吗?但她很快就认命了。这个单医生不仅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而且悟性也高,几分钟内就迅速抓住了故事的主旨和要领,把它演绎得那么真实动人。

过了一会儿,单望辰忽然开口问:“你还记得隔壁病房的应成斌吗?”

谢默霁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一无所获后,只能摇摇头。

“那天晚上,他强行闯入你的病房,”单望辰慢慢地说:“他想要侵犯你,可那天刚好当班的医生和护士都不在,你呼叫了没人应,一急之下就跳了窗……”

“那晚的值班医生是你吗?”

“那天如果我在,你没有机会跳窗。”单望辰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某个点,脑海里慢慢聚拢那晚的情景……

他说话的语调抑扬顿挫,听来有股无法抵挡的力量。谢默霁沉溺在他低低的尾音里无法自拔。竟忘了去探究那些显而易见的疑团。比如,病人自顾不暇,怎么有精力去侵犯别人?

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把两人的思绪拉回。单望辰抬起头时,谢默霁已经接起了电话。她冲单医生比了个手势,身子缩在半张椅子上。

“今天晚上露爽约我们一起去唱歌,你有空吗?”她揉揉耳朵,压低声音说。

一看到她小心翼翼接电话的动作,单望辰已经猜到是谁的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是不是阿姨不让你和我出去?……好吧,那等阿姨缓过劲,我们再见面……”她小声说着。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安静。

单望辰一眼不眨地盯着窗外的景物,心里却在惦记背后的她。最终还是不放心地回过头,正好看到谢默霁手握手机,神情寥然的一幕。

“单医生,我得回去了。”见他回头,她勉强一笑,“耽误了你这么久,你赶紧去休息吧。”

“和他吵架了?”他问。

“嗯。”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别难过,沟通一下就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

“我会的。谢谢你。单医生,我今天才发现,你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她鞠了个躬,退后几步出了门。

门被她轻轻阖上。

阖不上的是那道记忆的闸门。

不管多么努力地压抑,却总有回忆的水流四溢,满地都是,到处都是。

单望辰望着窗外奔腾向前的江水,陷入了沉思……

那晚他赶到医院时,男病人已经被制伏,而她被护士抬上了担架。好几个医生和护士围着她询问病情。她却一言不发地躺着,脸因疼痛变得毫无血色,紧抿的嘴唇微微泛白。

左肖简一见他就说:“老单,你的小跟班真有气节,居然跳楼了。幸好有楼下的植物作缓冲,不然摔断的就不是一条腿了。”

他平时虽然很嫌弃她跟着自己,可那一刻,心里也有一丝后怕。如果楼下没有植物,如果摔坏的是其他地方,那可怎么办?

然后,她看见了她。一言不发的她开始小声说话,开口的第一个词竟是“对不起”。

“对不起!单医生!我好像把膝盖摔伤了。你要我好好照顾自己,我却食言了……”还没说完就晕过去了。

那一刻,他有些微愣。没想到她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只是自责……

……

“单医生,单医生!”门口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步履萧索地出去开门。看到她的一刹那,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单医生,不好意思!我没换鞋子就出去了。呵呵。”谢默霁尴尬地笑着,然后俯下身去换鞋子。等她把靴子穿好,系好带子,单望辰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单医生,快快休息去。你刚才的脸色不太好。”她想起开门时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关切地问。然后摆摆手,出去了。

他点点头,看着她一步步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部分内容,草草写了三次,又推翻了三次,总觉得没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这是最后一次写的,感觉有了,但是遣词造句方面可能还要做一些修改。

感谢你们一直追文,一路留评。奶妈很在乎你们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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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 绯闻女友

晚上唱歌的地方定在金色丽歌,在新开发区旁,和陆羽的单位只有几步之遥。

谢默霁到的太早了,预定包厢的上一批客人还闹哄哄地没有走。她没有落脚地,只能退出包厢,去学校找陆羽。

因为是非常时期,学校比其他单位更加戒备森严。谢默霁好说歹说,理由用尽,门卫大叔也不让她进。最后还是打电话向陆羽求救,两个人才得以在校门口匆匆一聚。

几天没见,陆羽瘦了一点,看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去,你怎么还来?”他略带责备地说,不太满意她的擅做主张。

谢默霁小声说:“来看看你也不行吗?”想去拉他宽大的手掌,但被他躲开了。

“在校门口,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他把手放进了裤袋里,表情高深莫测。这一下真有点老师的范儿了。

谢默霁往里面瞧了瞧,这个时间学生都已经在教室晚自习了,整个校园静谧无声,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于是知道这是他的托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爸妈希望我们彼此冷静冷静。”陆羽看了眼谢默霁,正色道。

谢默霁笑到一半的脸僵在那里。“就因为我的父母的原因?”她目光灼灼,妄想看透他话语背后的真实想法。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们很保守,现在对你的身世非常顾忌。”陆羽没好气地说。

谢默霁眯着眼看他颧骨微凸的脸,和上面隐隐透出的不耐之色,突然有些泄气。正好手机响了,她跟陆羽做了个手势,侧着身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李露爽的大嗓门,说他们已经到包厢了,要她快去。谢默霁随口附和着,用余光瞥见陆羽退后了几步,绷脸站着。时不时地抬腕看时间。

“你是不是要去忙了?”接完电话她赶紧问。猜测是不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打扰到了他的工作,所以惹他不高兴了。

陆羽点点头,说还有学生等着问自己问题。临走时拍了拍她的手臂,目光里有几分无奈。

谢默霁目送陆羽的背影渐行渐远,完全没有了唱歌的兴致。脑子里想的都是和陆羽相处的点滴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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