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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行墨草草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56

……第一次见到陆羽,她其实对他并不满意,二十元一份的铁板牛柳饭,他竟一本正经地说要AA制。弄得她相亲的兴致全无,差点没当场走掉。慢慢相处后,她开始觉得这个男人除了出手不阔绰外,还算有责任心,为人也规矩。关键是他和自己一样忙,让谢默霁少了很多顾虑。至少他不会因她要连夜赶稿而嫌弃她不守女友之道。

她知道陆羽也是这么想的。第二次见面,当她坦承自己的工作会很忙,问他介不介意时,陆羽不以为意地笑笑:“正好,我也很忙。我们一定能相互理解。这样也等于给我省去了哄女朋友的时间。”

她当时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等两个人交往密切后,才发现,他是真的没时间没精力去哄她,就算明明是他的错,他也根本没有主动道歉的意识和习惯。至于一般女孩都会有的收礼物的待遇,她更是极少享受到。好在她本就不喜欢这些花哨的外在,所以对于陆羽的这一切都能容忍。

她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了金色丽歌。

推开包厢门,被里面的一大帮子人吓了一跳。除了秦奇和李露爽,还来了不少人。紧接着她看到一身便装的单医生竟也坐在其中。

看到他的一刹那,谢默霁的心头有些发慌,一下子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他。病人?抑或是朋友?幸好单医生正和旁边的一个女孩说着话,根本没留意到她。

“默霁,到这边来。”李露爽向她招手,注意到她空空荡荡的背后,很有些意外:“陆羽那臭小子真没来?”

她这一喊,单医生的头微微一抬,深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转向谢默霁的方向。谢默霁微微有些窘迫,低头走到李露爽边上坐下,小声说: “他不肯来,只差和我决裂了。”

他们的对话被秦奇听到,对方一拍胸脯豪迈地对谢默霁说:“如果他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语气、语调俨然已是李露爽的男朋友。

李露爽吃吃笑着,小声帮谢默霁介绍面前这一堆人。这个是谁谁谁,那个是某某某。谢默霁一律微笑点头。心里早已分辨不清哪个是哪个。对方也报以微笑,愉快地和她打招呼。

介绍到单医生旁边的女孩时,李露爽小声却肯定无比地说:“单医生的绯闻女友,尹相薇。”那女孩一听,忙喊“别乱说,别乱说”,脸上却堆着灿烂的笑容。

谢默霁想当然地以为以单医生的性格,一定会站出来无情的指正。却没想到他一言不发,看着竟像是默认了。她不由看了他一眼,正好他的目光也转了过来。目光交错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别过了头。

这时尹相薇说:“谢小姐好面熟。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谢默霁也觉得她很脸熟,眼睛落到她双眼皮的大眼睛时,恍然大悟:“你是中心医院的护士?”

“当然,秦奇的朋友不是医生,就是护士。”尹相薇笑笑,神情有些傲慢。

接下来,大家开始默契的一人一首歌轮下去。碰到大家都熟的歌,就一起在下面鬼哭狼嚎,各种变调,变种变态。

谢默霁在唱歌方面是个半吊子,拿手的歌只有那么几首。其他的不是唱不准,就是唱不上去。她去点歌屏一看,她喜欢的那几首都已经被点了,就又折了回来。

李露爽看她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咬牙切齿地立下军令状:“今天你非得点首歌不可。绝不能给我们报社丢脸。”

谢默霁被李露爽的虚荣心拖下了水。她又回到点歌屏前,正举棋不定,单医生站起来,在她边上坐了下来。看到谢默霁的目光在有一首歌上停留了几秒,他清清嗓子说:“我也喜欢这首歌。”

他一开口,谢默霁就不好意思反驳,其实她一直觉得这首歌挺有难度。反正也挑不好歌,就干脆顺他的意点了这首。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后,发现自己根本就只会唱前半部分,一时惆怅极了。

等她回到座位,单医生开始点歌。有那么一刹那,谢默霁很好奇,单医生会挑怎么样的歌?他唱歌的样子又是怎样的?

她的好奇心很快被满足,双眼皮女孩唱完后,单医生的歌被提前了。他也不推辞,大方地站到台前,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轻轻打着拍子,俊朗的面庞躲藏在斑驳不定的灯影下。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谢默霁瞟了眼大屏幕,第一句的歌词已经印出来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 ,留下岁月的痕迹。

我的世界的中心,依然还是你。

……

这么有名的歌,她当然听过。只是当初听那个歌手唱时,感觉是明快的,就算歌词很忧伤,感伤的意味不浓。而现在单医生只唱了两句,谢默霁已经被他歌声里蕴藏的情绪吸引了。

李露爽也很有感触:“单医生唱的感觉和原唱很不一样。”

谢默霁赞同地点点头。原唱的唱风活泼,而单医生的声音沉稳,听起来也就多了一分伤感。

他唱到一半时,那个名叫尹相薇的双眼皮女孩,拿起了底下的话筒,轻轻把自己的声音和了进去。她的声音带着甜味,夹杂在单医生沧桑的低音里,仿佛是回忆和现实两个画面的不停切换,又好像男女主角在隔空对话。

掌声不断,尖叫起哄的声音不止。只有谢默霁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这一片喧闹里,专注听着两人配合完美的歌声。眼睛触到单医生遥远而模糊的目光时,心里翻腾起一股感动。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敢大胆地注视他,毫无保留地把欣赏的目光投递给他。

正当大家都在用各种形容词表达对单医生的赞叹时,谢默霁默默凝视华丽光影下的他,竟感觉出他歌声里的落寞。连同他寥落的身影,都与全场的气氛是那么格格不入。

她的脑子里突然浮出一句话:在人群中孤独。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眶酸痛,泪水汹涌而出。

“默霁?”李露爽回头时,谢默霁眼角的泪珠正好滚落。谢默霁没有回应,把脸隐入浓密的长发里,一声不吭。

“你的眼睛又不舒服了?”秦奇问。一句话打破了台上台下的平衡。

低沉绵长的男声戛然而止。

单医生回了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尹相薇说:“接下来的归你了。”尹相薇高兴地点点头,站起来卖力的献唱。

直到这一刻,谢默霁才从黑发里拨出自己的脸,泪水已干,眼睛却泛着红。

“这次和陆羽吵得那么厉害?”李露爽担心地搂住谢默霁。她抬头时,刚好看到单医生射过来的目光,盈盈一望里竟包含着丰富的情愫。她吓了一跳,再一次打量过去,却发现单医生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恬淡。仿佛之前看到的,全是幻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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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那个那个啥。。我也不说了。要收藏要留评,你们都看着办吧。(*^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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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 生病发烧

她们说完话,尹相薇突然回头问:“你们在说的人叫陆羽?”

“是的,海陆空的陆,羽毛的羽。他是默霁的男朋友。” 李露爽笑着说。

“好熟悉的名字,”尹相薇皱着眉头思索,过了一会儿把头转向单医生:“望辰,我怎么记得这是你的病人?”

李露爽和默霁一听吓了一跳,齐齐把目光投向单医生。特别是谢默霁,心像要跳出来一般,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单医生敛一敛眉,淡淡地说:“我记不太清了。再说,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也可能只是巧合。”

谢默霁这才松出一口气,在心里暗骂自己神经质。就算别人不知道,身为他女朋友怎么可能不清楚。陆羽没得过那种病,又怎么会是单医生的病人。

很快就轮到谢默霁上场。她上去时,李露爽很有些担心她的状态。刚刚哭过的人,声线一定不稳。她做好了救场的准备,就等默霁一岔音,自己就接上去。

结果,歌曲的前小半段谢默霁发挥不错,略微颤抖的声音正好把这首歌的感觉诠释出来了。

但唱着唱着,声音就磕磕绊绊起来。到后来完全找不到调了。谢默霁窘得无处钻缝,正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唱下去,单医生抓起了闲置的话筒。

浑厚的声音低低地从单医生薄薄的嘴唇中释放出来,迅速流淌到房间的角角落落。

大家的气氛因单医生的加入变得更加热烈。一片闹腾声中,谢默霁慌乱地看向底下的他,只觉得他的目光如烛,面色冷静,似是在给她安抚的力量。感觉到这一点,她的心慢慢落定。在这个声音的引领下,慢慢找回了调子。最终有惊无险地把这首歌演绎到结束。

下台时,她感激地冲单医生笑笑。单医生微微点头,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不断有人坐到旁边去挑歌,也不时有人上台演唱。人来人往中,大家的位置时有微调。

有一段时间,谢默霁被挤到了单医生旁边。而他的绯闻女友却被冷落在沙发边上,一脸怨念。谢默霁的心理素质不够过硬,一下子如坐针毡起来。这时单医生侧过头来,低低地问:“刚才为什么哭?”

谢默霁笑笑,彼时想哭的心情似乎牵扯了太多的情愫,哪是两言三语可以说清楚的。她也没想到,那段歌词,那个声音,那个身影合在一起时就成了催人泪下的全部理由。但是这些她不会说出来。

“单医生,我是眼睛酸痛。”她狡辩着。

“我当时那么费心救你,是希望你能开心过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哭哭啼啼。”单医生义正词严地说。鬼才会相信谢默霁的话。单医生不是鬼,自然也不会相信。

“单医生……”她有些不适应这仿佛天上掉下来的关心。情绪满满的看看单医生,一时接不上话。

“望辰,望辰,你来帮我挑首歌。”尹相薇不知何时跑到了点歌台旁,欢脱地喊着。听到呼叫,单医生起身离开了。走时深深看了眼谢默霁,小声说:“记住,开心点。”

他一走,谢默霁乘势坐回李露爽旁边。一切才又归于相安无事。

————

第二天早上起来,谢默霁浑身不舒服。头痛,背痛,腿酸痛,就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她下意识地摸摸额头,被额上源源不断传递出来的灼热温度吓到了。刷牙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两颊绯红,眼里布满血丝,突然有些害怕起来。这是感染病毒的症状吗?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单医生,可是拨电话前,又觉得自己应该先向陆羽求救。于是转而打电话给陆羽。

电话接通后,她把自己的体征一一告诉陆羽,陆羽听她讲完,静默了一会儿说:“快去医院看看,如果是感染了病毒,也是越早治疗越好。”

“可是我很害怕,陆羽。”想到又要去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她的心里不是不担忧。

“默霁,你听着。我很想现在过去陪着你,但是我这里有五十几个学生。如果你确实感染了病毒,病毒就有可能通过我传染给学生。他们马上就要高考了,很不容易。所以,你平复一下情绪,自己整理好日常用品,马上打车去医院。”

……

接完电话谢默霁感觉自己烧得更厉害了,连呼出的气都热辣热辣的。她听从陆羽的话,整理了一些自己的物品。走到门口时,不知是不是烧糊涂了,眼前竟产生了幻觉。

横亘在眼前的是一条悠长悠长的走廊,仿佛望不到头。

她扛着大包小包走了很久,才看到走廊尽头静静伫立的一个高瘦的白影。对方看到她,点头致意:“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大夫。”他的口罩褪到一半脸,露出高耸的鼻梁和深邃狭长的眼睛。

“原来长得帅的人,也可以不是明星,而是医生。”她说。

对方明显一愣,脸色彻底冷下来,硬邦邦地指着旁边的房间说:“你是感染病毒的第35位病人。这是你的病房,赶紧进去吧。”

画面消失,清冷的声音也随之散去。

谢默霁站在门口,冷汗淋漓。握门把手时,胃部一阵难受,她扔下行李就往洗手间跑。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终于筋疲力尽地靠在大门口,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了。她在心里否决了向朋友求助的念头。兜兜转转一圈后,最后想到的人依然是第一个念及的他。

“单医生,我在发高烧,又不停呕吐。全身都没力气。”她半撑在沙发上,眼冒金星。

“等我。”单医生冷静地说,然后挂了电话。

得到单医生的答复,谢默霁心里放心多了。懈怠下来后,她的精神状态也变得恍惚起来。意识清醒的最后几秒,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告诉他地址。正要拿起手机,门铃响了。

她迷迷糊糊地开了门,看见一脸焦灼的单医生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个药箱。

“单医生!”她想打招呼,腿一软,往后倒去。

————

白色的病房里。

单望辰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口,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有些灰白。在他身后,是沉睡过去的谢默霁。两颊的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陆羽……”病床上的人发出低低的呓语,然后转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已经是默霁第三次喊这个名字了。单望辰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难懂。看到她干裂的嘴唇,他收起复杂的表情,快步走过去。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包棉签,抽了一根,沾了点杯子里的水,轻轻放到她的唇上。

她是陆羽的女朋友。这是她目前的身份。

只要是她选择的,他一定会成全她,甚至配合她。这一点,以前如此,现在如此,至于将来……不,他们没有将来。

“望辰,我能这么叫你吗?”脑子里浮现出谢默霁紧紧追着正在查房的自己的画面。她的头发蓬乱,脚上趿拉着一双幼稚的米奇拖鞋。怎么会有这么不修边幅的女孩呢?品味还那么差……他在心里默念。头跟着痛起来。感觉快被她锲而不舍的精神折磨疯了。

“那好吧。单医生就单医生。”她不满地说,小脸皱成了一团。但几秒钟后又露出流光溢彩笑容。

“单医生,我突然发现们很有缘分啊。”她惊叫着,就连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的表情也比不上她的夸张。

“怎么了?”他沉声道。

“你叫单望辰,我叫谢默霁。望辰默霁,你不觉得像个成语吗?”她扯住他白大褂的一角,开心的摇晃着。

望辰默霁?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完就有些后悔,他怎么也跟着她尽做傻事啊。

“你现在是个病人,就不能安分点吗?”他皱了皱眉,把她赶回到病房里。心里却有些意外,他们的名字合在一起还真是一个成语。

“望尘莫及。”她拉住他的手,急急把自己的答案倾倒出来:“你的名字在前,我的名字在后,所以是老天派我来追你的,这是早就定好了的。”

是老天派我来追你的。

脆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是人却不再属于他。

所以,那又如何呢?

她从来都是一时兴起,追到了就把他丢在原地,让他自生自灭……

单望辰深吸一口气,再也无法泰然面对眼前这张脸,转身退出了病房。同时也是在强迫自己退出这段回忆。

病房外,左肖简正和护士站的护士们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看到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说:“只是普通的发烧,没有感染病毒。”

他点点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主动把她追回来?我看她对你也不是没有好感。”左肖简拉他走进住院部的办公室,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而且,傻瓜都看得出来尹相薇在追求你,那么暧昧不明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他轻捶了一下单望辰的肩膀,步步紧逼地问。

“她有男朋友。”单望辰走到桌边,从左肖简的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

左肖简默契地给他点烟,没所谓地说:“听秦奇说过。那又怎么样。既然人家可以把她抢走,你也可以把她抢回来。” 他的这个兄弟其他都好,就是有时有些死脑筋。有点“道德洁癖”没什么不好,但是过甚就成了“道貌岸然”。

“肖简,她的男朋友是陆羽……”单望辰打开窗户,深吸一口烟,郁郁的目光望向远处。

陆羽……左肖简的脸色一变,打着的火苗都忘了关掉。很久以后,才缓缓开口:“那尹相薇呢?她要是误会了怎么办?”

“我私底下拒绝过,她心里知道。”冷冽的声音随风飘出了窗外,听着有几分模糊:“只是她面子上过不去,才没有阻止大家的起哄。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单医生吗?喜欢单医生吗?喜欢单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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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 停职事件

谢默霁醒过来时已经在下午了。她睁开眼的一刹那,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坐起身,看见白色被子,白色墙壁,还有床边的白色柜子时,她才反应过来是在医院。摸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褪去了,但全身仍然酸痛得不行。试着下床走动走动,也没有一点力气。

她盘腿坐回床上,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但脑子里能记起的最后一个画面,却是单医生站在她家门口那张焦虑的脸。灼烧的眼神,紧张的表情,一切还很清晰。 至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

带着这个疑问,她慢步向门口走去。

护士站只有一个女护士在,谢默霁问她自己的病情时,她让谢默霁把名字写给她,然后拿出一大叠病历开始翻,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她的。她越慢,谢默霁越被她弄得紧张兮兮。

环顾四周,她发现相比其他病房探病者进进出出的热闹,这里实在冷清得可怕。而自己,竟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了好几个月?或许又将继续呆下去?想到这,她的脊背一阵凉。

又是一番查找无果后,护士不愿意再为她费一点点力。催促着她快点回去。而她实在不想回到病房里坐以待毙,迫于护士眼神的压力,她转了个身,先回到病房门口。骗过护士的眼睛后,又折回到走廊上。

整条走廊静悄悄的,走到一半,有扇铁门拦住了她的去路。铁门后是一堵临时砌起来的墙,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三个红字:污染区。

一触到这几个字,谢默霁全身都凉飕飕起来。记忆没找回,魂快被吓没了。她猜测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未知病毒诊疗区,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走。

“姑娘,这里面进去不得!”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环境的宁静。谢默霁回头一看,是个头发半百的护工,手里拿着一堆卫生工具。

“谢谢提醒。”她客气地道谢。退后几步,打算原路返回。

“你好面熟……”老护工却停住脚步,开始打量她。谢默霁被她看得心里没底,轻声问:“阿姨认识我?”

“你是不是曾经得过那个病?”她突然问。

谢默霁点点头。

“怪不得。”那护工笑着说,“你是来看单医生的吗?”

单医生?谢默霁心里一怔,问道:“阿姨,我们以前很熟?”

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魅力让一个护工记住那么久。毕竟,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之间又有那么多病人住进来又搬出去。

“那时候,全诊区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你,可不光我。”老护工笑嘻嘻地说,眼睛贼亮贼亮的。

谢默霁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忙问为什么。

“你追单医生追那么厉害,我们都很佩服你的勇气呢。”老护工笑眯眯地说。

追、单、医、生?!

谢默霁的表情有些抽搐。整个人像极了一具被摆放在走廊上的雕像,恪尽职守地蹲踞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以后,她才抬起头,看向散布惊人消息的罪魁祸首:“阿姨,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怎么可能。”护工一脸确信的表情,说:“可惜那些护士都轮转到其他科室了,不然见到你一准也认出来。”

有那么夸张吗?谢默霁欲哭无泪。把之前见单医生的种种异常表现联系起来想,才觉得这不像是个玩笑。但她仍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她为人热情,所以大家都误会她在追单医生?想到这,她笑着对阿姨说:“我这人比较外向,也很喜欢交朋友。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我只是想和单医生做朋友,不是要追他。”

“你真会开玩笑。”护工咯咯咯笑起来,“你要否认,我也没办法。你忘记了以前的事,可是单医生记得。不信你可以问他。”

问单医生?这不是自取其辱嘛。一瞬间,她有种胸口碎大石的冲动。

之后,谢默霁拖住老护工问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老护工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到精彩处,眉飞色舞,还用手势比划着,完全是个埋没在民间的宣讲家。

“我记得你出院后不久,单医生也走了。再回来时性格就有些变了,我们都很怀念被你追的时候的那个单医生,虽然话不多,但总是和颜悦色的,不像现在……”老护工说到一半停住了。

谢默霁以为她不好意思说下去,替她补充:“不像现在那么冷漠、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老护工没吭声,眼睛望向谢默霁的身后。谢默霁注意到她怪异的眼神,回过头一看,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单医生。有那么一刻,她很想咬自己的舌头。

“赶紧回病房。”单医生黑着一张脸说,然后转身往前走。谢默霁自知理亏,默然走在他身后,心情有些复杂。

她真的追过这座冰山?看单医生现在对待自己的态度,她当时的追逐大概是完败。

回到病房,单医生冷着一张脸督促谢默霁上床休息,然后站在她身边说:“检查结果出来了,你只是一般的感冒发烧。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 态度完全和谢默霁刚才的评价吻合。不,简直就是拿她的话做剧本在演戏。

“谢谢你。”她小声说,想到他早上特意来接自己,除了道谢,好奇地问:“单医生,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住址?”

“以前住院时登记过。”他走到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兀自看着窗外。谢默霁看他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身体躲在被子下纹丝不敢动,就怕他突然看自己不顺眼。

“你想知道以前的事完全可以问我,没必要搞得像个侦探。”他突然开口,容颜冷峻。

“我以前很怕你吗?”

“一点不怕。”他想也没想就说。

相反,是他比较怕她吧。可不是这样。

入院的第三天,她就挑战了他的权威。当着一群护士的面,质问他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冷冷的表情。他仿佛听到那些护士抽气的声音,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脸笑嘻嘻地等他回答。他不想计较,也不愿回答。她却穷追不舍,又问第二遍。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说:“这是我的警戒色,怎么样?”

“那长得帅呢?又是什么色?”

他当然不会回答好色,不然就入了她的圈套。他想了想说:“保护色。”

他还记得她听完后惊诧的神色。那表情提醒他,自己是说了个有多冷的笑话。但也拜这个冷到极点的笑话所赐,这件事后,她不再与他针锋相对。只不过,开始用各种借口找他,一次比一次难缠。

“单医生,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单医生,你的字写得真好,教教我。”

“单医生,明天是我的生日,我能不能不穿医院的衣服?”

得到他的同意后,她又说:“单医生,那你能不能帮我买一身裙子,钱我一会儿给你。”

三番五次的打扰,把他搞得狼狈不堪,也因此成了同事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所以,是他比较怕她。

“单医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用自己的身体做病毒试验,那为什么你没失忆?”清脆的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里。

他看到她狡黠的双眼紧盯着自己,一时有些晃神,平静了几秒后才轻描淡写地说:“我只用了微量病毒。所以用药剂量很少。”他不会告诉她,他因擅自使用病毒标本,被内部规定处罚停职半年,差点失去这份心爱的工作。如果不是未知病毒蔓延,他大概没机会返回东曲中心医院。

得到了想象中的答案,谢默霁开心地笑了:“单医生,你真是个有侠义心肠的人。”

————

天气慢慢转暖,笨重的外套脱去后,人也跟着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谢默霁今天穿着一身绿色的衬衣,神清气爽地站在茶水间里泡果汁。高雅琴火急火燎走进来时,谢默霁刚倒好水,正在使劲地搅拌。

闻到果汁的酸味,高雅琴若有所思地说:“我就说嘛,为什么去采访单医生时,会觉得他的果汁味那么熟悉,原来是从你这里闻到的。”

“单医生也喝杨梅果汁?”谢默霁搅拌的动作一停。

“是啊,每次去,都有看到他在喝。”高雅琴说完拿着一杯咖啡出去了,她一会儿还要去采访单医生,急需泡杯速溶咖啡提提神。

谢默霁的心绪却被这无意间的一句话搅乱。

她看到单医生会流泪。

她夸赞了他的外貌。

她和单医生喝一样的果汁。

种种迹象表明,在住院的某个时期,因着某种无法猜透的机缘巧合,她确实曾经追过单医生,或许还是很疯狂的那种。

因为自己和陆羽的情侣关系,她从不曾关注过自己对单医生的感觉。但是现在静下心仔细一想,却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时隔一年再次见他,单医生身上仍有她喜欢的那种特质:锐利、冷峻和蕴藏极深的温和……

她捧着茶杯,走出茶水间。思绪有些纷乱,心里的痛楚也越益明显。

陆羽已经一周没有联系她了。不接电话,不回短信,看架势竟是要和她决裂。她原以为,陆羽就算再怎么听他妈妈的话,也会留给他们的感情一段苟延残喘的时间。可是现在看来,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陆阿姨的影响力。

“默霁,我正要去采访,单医生打电话来说,采访被迫终止。因为某些原因,他被停职了。”高雅琴手拿手机,忽然冲回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忙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呼呼呼。不过,只要认识单医生,认识谢小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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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 突然靠近 捉虫

整整一天了,单医生的电话都没有人听。

整整一天了,谢默霁的心脏就像被拍动的皮球,弹得一跳一跳的,没有停下来过。

做完采访,天色已晚,谢默霁挤在满是学生潮的公交车上,心里想的仍是单医生。她艰难地在汽车的颠簸中保持住平衡,一只手拎着路边顺手买的水果,一只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电话拨出去了,可这回连嘟嘟嘟的声音都听不到,直接变成了“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她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吓人的念头。一旦被触发,这想法就如蚂蟥般紧紧咬住她的思维不放,逼着她在这个猜测里越陷越深。之后就算她再怎么宽自己的心,都无济于事。几乎是同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去单医生家看看。

“露爽,我想去单医生家看看他,万一他……”决定是下了,可心里总归害怕,必须要找个人来分担一下她的紧张和焦虑。

“单医生可不像是个会想不开的人,我倒觉得,如果再找不到单医生,你想不开的可能性更大。”李露爽抱着电话机,一口一个葡萄地吃着,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说认真的。”谢默霁在单医生家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一会儿见到他要怎么说呢?怎么有点“近乡情更怯”的情味呢?

“我也说认真的。你和陆羽都冷战两周了,就没见你紧张他。所以你根本就是心里有鬼。”是时候点点这个傻丫头了。李露爽放下那盘所剩无几的葡萄,笑呵呵地说。

“有吗?”尽管李露爽的声音悦耳动听,但谢默霁还是感觉到毛骨悚然。她认真想了想,觉得李露爽根本就是在胡扯:“每次给陆羽打电话,他都爱理不理的,最近一周连电话都不接了。不是我不想紧张他,是他要把我推开啊。”

“这个固然是的,但你去找单医生,他又哪次给你笑脸了?还不都是你吃瘪……”李露爽一脸嗤鼻地笑。

似乎……好像……真的是这样的。可为什么她觉得有本质的不一样呢?

应该说,陆羽简单,生气是生气,开心是开心。正因如此,他冷漠时,说明他心里真的在厌恶,完全地发自内心。而单医生……他的所有表情都掩藏在他那张扑克脸下,有时明明说着冰凉的话,却让人觉得温暖,所以才让人想要靠近。

“好了好了,你想去就去吧。”最后李露爽被她弄烦了,“跟着你的感觉走就对了。”

打完这个电话,她基本确定自己是在找虐。想让李露爽温顺地安慰自己,下辈子吧。

按着记忆里的印象,她顺利找到了单医生的家。站定,屏息,理一理吹乱的头发,然后一脸正能量地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等了很久都不见人来开门,她又急急地敲了一会儿,敲得手都快酸了,还是没有反应。她不太甘心,同时也夹杂着一丝害怕,大声地喊着“单医生”“单医生”……

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着她一遍遍的喊声,她的心越缩越紧,到最后耷拉着一张脸,蜷缩在单医生家的门口。

“你在干吗?”

就在她以为万念俱灭的时候,电梯口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遮住的部分表情模糊,而嘴巴的轮廓又是那样清晰分明。他的手里提着一大袋食物,看袋口的标志,是去超市购得的。

“我……我来看看你。”想了那么久的台词,在关键时刻还是卡壳了。只因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也拎着一袋东西。

原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她突然觉得有些怪异。在心里暗笑自己刚才的紧张。就算单医生真有什么事,也不会缺少关心。她这是着哪门子的急啊。也难怪乎刚才李露爽要讽刺她了。

“吃过饭了吗?”他略略点头,慢慢走近,然后绕过她,打开了门。

“没有。”她老老实实地说,看到尹相薇警惕的眼神,忙低下了头,逃避似地跟上单医生。

“相薇,谢谢你帮我拎上来。”单望辰把手上的袋子放在墙边,又过去拿尹相薇拎着的袋子。

尹相薇听他这么说,知趣地停住了脚步,笑着说:“望辰,那我下去了,吃完饭来找你聊天。”

“好!”单望辰点点头,浅浅笑着。

到这时谢默霁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单医生和尹护士是邻居。心想,又是单身男女,又是近水楼台,难怪会成为绯闻男女主角。再看单医生对她温和的态度,恐怕这“绯闻”两字的摘除,是迟早的事了。

她收回目光时,单医生已经进了屋,门半掩着,玄关处的地板上已经放好了一双拖鞋。

谢默霁换好他为她准备的鞋子,走进厨房,单医生正蹲着身子在归置菜蔬,看到她进来,淡淡地说:“和我一起吃吧。”说着卷起了袖管,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开始准备做菜。

“让我来做吧。”他太客气,谢默霁反而有些无措,忙夺过他手里的围裙。单望辰也不再跟她争,退到一边,看着她仔细择好菜,然后放在清水中冲洗。那一刻,他的心里有股暖流滑过。他已经猜到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刚才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赶他走。可想到她畏缩在门口时楚楚可怜的样子,心莫名被触动。

“你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你男朋友也不管你?”他突然问。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可脑子却不由他控制。那一帧帧的画面还是如泉水般从记忆深处的某个伤口处涌出。

“单医生,你去哪里?”记忆里声音如银铃的女孩子一脸凶巴巴地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往左走,她轻飘飘的身影就跟着晃到左边,他往右,也是如此。正当他紧皱眉头,快要发作时,她突然挽了挽他的手说:“他们说……那个那个能帮助控制病情,是真的吗?”

“嗯。”知道瞒不下去了,他点头承认。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猜测她是不是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果然,她嫣然一笑说:“那你愿意和……我试试吗?我的适应能力很强,不论是持久战还是闪电战都……”

这……像是一个女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他扶额兴叹,差点就当场喷血。什么持久战,闪电战?简直是乱扯!她把他想成什么人了?衣冠禽兽?从事某种职业的人?真是让人气绝。

于是,他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怒吼:“谢默霁,你可不可以再无耻一点!”

“我都主动求欢了,还不够无耻吗?”她弱弱地反问,过了一会儿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单医生,难道你是在鼓励我?天,我怎么那么笨。”

“你……”他被她的回答彻底打败,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回到办公室后再回想刚才的对话,却又忍不住想笑,憋了好久都没憋住。

……

时光荏苒,隐藏着无数可能。

曾经觉得头痛的事,此刻却如此眷恋。而曾经美妙的记忆,此刻再念起,却像针一样,一针一针扎在他的心上。

“我们在冷战,单医生。”谢默霁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也打碎了那些画面。单望辰看着她的侧影,心里的疼痛蔓延。

吃饭时,谢默霁绕了很大一个圈子问单医生停职的原因。单医生没说话,只顾吃着她做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连头也没抬。谢默霁小心观察他的脸色,捕捉到他英俊面庞上的那层阴郁,忍了忍,没敢再问。

一餐饭吃得十分压抑,好不容易扒完碗里的饭粒,谢默霁主动提出由她来洗碗。单医生点点头,和她一起收拾碗筷。收到一半时,突然说:“还记得那个逃出来的女病人吗?她死了……”

“死了?”谢默霁一阵战栗,拿碗的手一个不稳,一叠碗都往地上砸去。“乒乓!”一声巨响后,她咬着下嘴唇,认命地蹲了下去。

“别碰!”单医生一把把谢默霁推开,从门口拿来扫把和畚斗,哗啦啦地打扫起来。脸上的阴雾更加浓重了。

“她为什么会死?”她根本动弹不了,傻傻地跌坐在餐桌旁。

“术后抑郁自杀。今天家属来闹了,”单医生利索地处理完地上的一堆碎片。清理干净后,把剩余的碗筷搬进了厨房。“我是她的主治大夫,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隔着一个房间,他传递出来的声音是那样凉薄而伤感。

等他洗完所有碗,擦干手出来时,谢默霁的灵魂已经回窍:“你不是说她是自杀吗?那为什么要停你的职?”

“身为医生,我没能及时发现她的异常,这已经是严重的失职。”单医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里有抹不开的暗影,“她死前老说心里空荡荡的,早知她是没有活下去的动力,我宁可让她像以前那样缠着我,至少那样她心里还能有个念想。”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有那么一刻,谢默霁以为他在哭。她被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忧伤堵得喘不过气,蹲到他面前,很自然地用手去掰他的手。掰到一半,就反被他的双手死死箍住。然后,她看见了手掌背后的那一双眼睛,没有一滴眼泪,却黑沉得可怕。那间或一闪的目光,像是行将熄灭的火堆,正在垂死挣扎。

“望辰!!”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出他的名字,喊完连自己也诧异了。单望辰闻声抬头,轻轻呼出:“默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里,有个细节不知道亲们能不能接受。。。这涉及到病毒的属性。。。当然,完全是草草瞎编。。肯定有BUG。学医的同学们表拍我。。。。当成故事看吧。哈哈哈

连着几天没涨收藏,我会告诉你们我有点纠结,有点忧桑吗?我会跟你们说,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是很在乎大家的评论,很在乎收涨的情况吗?

哼,我才不告诉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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