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 微妙三角
是默霁……而不是谢小姐……
原来这才是他对她真正的称呼。一如她喊他“望辰”一样。望辰、默霁,他们的名字如此有渊源,就像早就说好的一样。
她看着他,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攥在手心,没有一丝一毫放松。
单医生的睫毛动了动,一只手仍拉着她,另一只手越过她的颈部,搭到她的背后。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一系列动作是如何在自然而然的气氛里发生的,他已经把她拥入怀里。手从背部缓缓移到头顶,轻轻按了按她。
“默霁,你今天压根就不该来。”他轻轻吟着,下一秒按在头上的手滑到了她的下巴,猛地一勾,把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勾到自己的嘴边,阻滞了几秒后,狠狠吻了下去。
“单医生?你……”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谢默霁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里仿佛有两股气流在对持、纠结,忽冷忽热,忽暖忽凉。让她的心脏在交织的气流中跌荡不已。
“对不起……我失态了……”
柔软的嘴唇突然离开了她。紧接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也慢慢抽离。
等谢默霁平复下心绪,抬头看时,单医生已经站了起来。死灰般惨白的脸和抿紧的嘴唇,悬在她的头顶上空,漂亮的下巴微微抽搐着。
“我送你回家吧。”他的头一低,视线逼近谢默霁的脸。然后不待她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径直走到了门口。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谢默霁坐在副驾驶位上,侧头看着窗外。她其实很想问问,他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可是别说开口,她连正眼看单医生的勇气都没有。
路灯每隔几秒就照进来一次,那光与光的间隙里,她用余光打量身边的男人。只觉得他的脸色沉毅,身体周围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悲凉。
“单医生……”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握住了他停留在档位上的手。温凉的热度顺着手掌缓缓流入心间,而那只手就这样一动不动,静静躺在她的手下任她交握。
车子驶进小区时,那只手悄然撤离,谢默霁侧眼看他,发现他阴郁的脸色有所好转,眉间的川字也已消失。
“单医生,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客气地道谢。打算等车一停稳就爬下去。单医生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背说:“谢谢你陪我吃晚饭。你做的菜很好吃。”
两个人在树下告别。谢默霁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望,树荫下单医生靠着车窗,静看向她的方向,面目朦胧,侧影模糊。
“单医生,一切会好起来的。”走出好远,她突然觉得应该说些励志的话,至少也该留给人一点希望。
“嗯。”身后传来一个若有似无的声音,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叹息。
————
周末的日子,总是慵懒。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谢默霁九点起的床,洗漱完毕,为自己煎了个蛋,又泡了杯杨梅汁,好生活从这一刻开始。
她边吃边望着窗外,绿绿的爬山虎已经延到窗口,正好依偎上窗帘上大朵大朵的花。这大概是一场人不会懂的约会,花与叶的约会。
她思绪如天马行空。在大自然的千千万万中寻找各种各样的联系。既抚慰了自己,也消磨了时间。
噼里啪啦的敲门声,打乱了她的思路,也打碎了这一份好不容易才享受到的宁和静谧。谢默霁整整衣服,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打开了门。
是陆羽。他站在门口,穿得衣冠楚楚,颈上还系着一根橙色的领带。
“默霁,最近过得好吗?”才几周的功夫,他的话语里已带着明显的生疏和客客套。谢默霁退后两步,十分意外他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他不是一直连自己的电话都不肯接吗?怎么突然有时间造访自己了?
见她不回答,陆羽也不追问,不等谢默霁邀请,自己走进了屋子。坐上沙发后,他松了松领带,清声道:“我妈非得要我去相亲,其实我也不是非去不可。可是老人家的话不得不听。”他淡然的目光笼住了谢默霁,但是话语却字字刺人。
“陆羽,你这是正式向我宣告分手吗?”谢默霁避开他的目光,身体的所有重量都依托在门上,人因紧张而微微喘着气。
“默霁,我也争取过,也抗争过。只不过你没看到而已。我真的……尽力了。”陆羽说着垂下了头,语调也有了一丝萧索。谢默霁被他突然的示弱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两个手指绞着头发,内心怆然一片。
“那我走了。”陆羽鞠了个躬,重新整好领带和衣服,走向门口。
看着他逐步靠近自己,谢默霁的第一反应是后退,撞到身后的门板时,才意识自己退无可退。
是的,她已经退无可退。
谢默霁,不要挽留,不能挽留!!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强忍住那股钻心的疼痛,转过身,面带微笑地打开了门。
门外,竟还有一个人。
一刹那,谢默霁的表情凝滞。在看清对方的眉眼和身影时,心头的那份怆然无法抑制,脸色一下子垮了。
“你……”两个男人很快就瞧见了对方,两张面孔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异之色。
“单望辰,你怎么会在这里?”最先开口的是陆羽。他一开口,谢默霁的心一阵狂跳,内心的震惊无法言说。她的脑子里不时浮现出尹相薇谈到陆羽时的那些话。所以,陆羽果真是单医生的病人?
她在慌忙中拉住陆羽的手,不迭地问:“你怎么会认识单医生?”
“默霁,这和你无关。我只问你,你和单望辰是怎么回事?”陆羽挑着眉毛,痛苦的神色笼罩他的面庞。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采访对象?我曾经追过的人?……太多的选择让谢默霁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目光游离到单望辰身上。
“谢默霁是我的病人。”单望辰突然开口说。他的声音沉静,就像他此刻的面容,在挑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温和恬淡。
“我是她的男朋友。”陆羽用手笼住了谢默霁的肩,把她卷进怀里,宣告似地说。他的手劲很大,小手臂上的硬骨硌得谢默霁肩背生痛,想要反抗,却被陆羽死死锁住,根本无法抽身。较之于肉体的痛苦,她的心里更加难受。几分钟前口口声声说要分手的人,这一刻竟宣称他是自己的男朋友。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难道她谢默霁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用来打击报复的工具吗?
“我知道,陆羽!我只希望你能珍惜。”单望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然后把一直拎在他手里的水果交给面如白纸的谢默霁:“昨天你忘了拿回去。我顺道给你送回来。”
“昨天?昨天你们在一起?”陆羽环住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谢默霁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的咔嚓声。她求助地看看单望辰。触到他灰暗的眼神时,心里漫出几缕疼痛。
“我被医院停职。她出于人道主义,过来问候了一下。”单望辰低声解释着,清冽的目光掠过谢默霁,望向陆羽。
单医生的态度隐隐让谢默霁觉得不安,她相信,换做别人问这样的问题,单医生一定会冷冷地回一句:“无聊”。可是现在,他不仅耐心解释,脸色还无半分不耐。他的好脾气太让人觉得诡异。
“单望辰,别打我女朋友的主意。”觉察到谢默霁痛苦的神色,陆羽放开了她,但身体仍紧紧贴着她,宣告着他对她的拥有权。
“陆羽,你别闹了。几分钟前,你刚说过分手。”挣开了陆羽后,谢默霁内火中烧,她情绪复杂地看着陆羽,只觉得眼前的他是如此陌生。那份自信,那份淡定,仿佛从来都不属于他。
“看来你们发生了一点小矛盾。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单望辰微微颔首,毫无预兆地抬脚迈步。
谢默霁看着他颀长的身形消失在电梯间里,情绪一波接一波地涌往心头。陆羽已经换好了鞋子,看见谢默霁失魂落魄的表情,突然拎住她的领口,激动地说:“默霁,你要离他远一点。这男人,太危险。他根本不适合你。”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谢默霁推开他的手,几步踉跄后,坐倒在地上。
“呵呵,他是我的医生啊。”陆羽的神色有些狂躁,见谢默霁倒地,也不去扶,兀自站在门口。
“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你也得过那个病?”谢默霁的胸口一起一伏,内心的火苗已经烧到了喉咙口。
“为什么一定要说,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陆羽满不在乎地说,抚平了自己的衣服上的皱襞。
他的动作轻飘,落在谢默霁眼里却是无比的沉重。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耐力和意志瞒过自己,她的心里抽痛着,刚才被勾起的火气在悲凉的情绪里慢慢被熄灭。
“陆羽,我竟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她喃喃而语。转身进了屋。陆羽还站在门口,时不时回望屋子里那个抽搐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默霁,对不起!今天的相亲我不去了。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们的关系。希望能给你个满意的交待。”
里面的背影颤抖得更加厉害,半晌后,幽幽而执拗地问:“你和单医生到底……?”
“我们的关系可能比朋友还要更亲一些。所以今日这番话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你。”陆羽最后看了眼这道一贯坚强此刻却柔弱无比的背影,替她合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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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 尴尬的梦
周一例会上,赵荣生提到了中心医院女病人跳楼自杀的事。大家听完后都唏嘘不已。谢默霁虽是第二遍听,但内心还是被赵荣生一番话砸得坑坑洼洼。坐她旁边的高雅琴倒是情绪不受什么影响,主动提出要跟踪采访报道这件事。赵荣生自然高兴,笑呵呵地答应了。
整个下午谢默霁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连同事和她讲话都有些心不在焉。到傍晚时她实在撑不住了,把正在赶稿的李露爽拖到茶水间聊天。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才奔向了主题:“露爽,你让秦奇帮我问问,单医生的停职处分何时撤销。”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李露爽白她一眼,对她的舍近求远很不解。
谢默霁顿了顿,脸色微微泛白:“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
“我和秦奇下班后要去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李露爽问。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有人问谢默霁这个问题了。第一次是高雅琴,她下午去医院做采访前,问谢默霁要不要一起去。她当时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脑子里拂过陆羽说的那句话:“今日这番话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他说的没错,单医生本就不会主动找他,今后自然更加。只是她还悲哀地发现,那件事后就连她去找他,似乎也缺失了理由。
“我看还是不去了。你们回来把消息告诉我也一样。”有那么一瞬她的心动了动,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不是因为陆羽的告诫。而是单纯不想给他制造麻烦。
“随你咯。听秦奇说,那小护士倒是去的勤快。”李露爽有意无意地抛出这句话,说完拍拍屁股走人了。
回去的路上谢默霁继续扮演行尸走肉的角色。这几天除了单医生和陆羽的事让她揪心,她另有一块心病。本想刚才趁聊天时和李露爽提的,但犹豫了半天,限于内容实在无法启齿,只能扫心作罢。
她的梦境有了突转。
虽然男人的面孔依然不见,而她也早就消磨掉了对男人容貌的那份好奇心。但是两个人的互动有了本质的变化。如果之前他们还仅仅停留在彼此的试探和撩拨,那么现在却是,他向她发起了进攻。不,确切地说,他和她发生了关系。
这件事既让她苦恼,也让她纳闷。那方面完全不开窍的她,为何能在梦里如鱼得水、轻车就熟?这几天只要一想起自己在梦里娇喘连连的声音,她就羞愧得无地自容。
回到家天还很亮,她开始机械地洗菜做饭,因为心不在焉,她的动作比以往慢多了。切菜时,她强制收回自己不知飘到了哪里的思绪,专心于手里的动作。可还是在最后关头,一个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她拿手指在冷水里冲洗了一会儿,就开始下锅做菜。做到一半感觉到疼痛加剧时,再去看自己的手,早已鲜血淋漓。
她一下子僵愣住了,头也晕乎起来。赶紧关了煤气灶去找创口贴,却被眼前冒出来的一个个黑影弄得慌乱不已。她一直有血晕,小时候每次看到爸爸咯血,她就站立不稳,有几次当场就晕厥过去了。
她翻箱倒柜寻找无果后,拿毛巾裹住手指,趁自己还有些清醒,拨了陆羽的电话。还没开口说话,就被陆羽噼里啪啦一番话堵住了嘴:“默霁,学生马上要高考了。我还没仔细想过我们的事。等考完再说可以吗?还有,这几天可能还是得去相亲。我妈说既已跟人约好就得去。我想也是,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
她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重了,可陆羽还在聒噪得说个不停。她实在没力气了,忙抢着说:“陆羽,你能不能现在来我家,我有点不舒服。”
“让露爽陪你吧,我这边真的抽不开身,对不起,默霁。”陆羽匆匆收了线。
谢默霁咬咬牙,又按下了李露爽的电话。
李露爽这时正和秦奇在单医生家。听到铃声,她看了看号码,用口型对秦奇说“是默霁”。然后接起了电话。她喂了一声后,就听到谢默霁在电话那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露爽,我在家切到手指了……”
她也不太在意,小声问她伤势如何。对方不知说了什么。等她重复到第三遍时,那头突然没了反应,然后听到碰地一声。她这才紧张起来,怕默霁出了什么事,拉上秦奇的手就要走。
“谢默霁怎么了?”看到她突变的脸色,秦奇忙问她。李露爽快速地解释着,说着不由看了眼对面沙发上一脸沉静的单医生。
单医生正低头喝着茶,李露爽以为他没听见。正想再问问他的意见,只见他放下茶杯,冷静地对秦奇说:“秦奇,她有血晕症,估计是晕倒了。你们赶紧去她家看看。”
“你不去吗?”
“我就不去了。”他敛了敛眉,站起身来,晃了晃掌中的手机,淡淡地说:“有事马上给我电话。”
“好吧。”李露爽点点头。事情紧急,不容她再停留,拽住秦奇的手就往外跑。
两个人惶急地赶到停车场时,回头一看,单医生竟也跟上来了,他大踏步跑着,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老单,怎么了?”秦奇打开车门,奇怪地看着他。
“她家的钥匙。”单医生说着把一串闪亮的钥匙放到了秦奇手心。秦奇愣了愣,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就被李露爽拉上了车。
单医生似乎也不愿多谈,替秦奇关好车门后,冷声告诫:“有什么事记得给我电话。”这已经是单医生第二遍交代了,秦奇越发觉得微妙,和李露爽对视了一眼后,急急发动了汽车。
情况比李露爽想象得要好很多,等他们冲进谢默霁家时,谢默霁正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裹着一块毛巾,毛巾上有殷殷的血迹。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秦奇的电话就响了。
“到了吗?”单医生在电话那头问。
得到秦奇肯定的答案后,他平静地说:“秦奇,把她躺平,然后检查一下她的伤口是否还在流血。如果止血了,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完他的交代,秦奇有些懵,他自己明明也是医生好不好,这点事情怎么可能处理不了。这老单今天着的是哪门子急啊,也太奇怪了点。
等他替谢默霁包扎好伤口,确定无误后,又接到了单医生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到这时,秦奇终于意识到可以开一下单医生的玩笑了,他故意压低声音说:“谢小姐的情况不太好,血一直止不住。”
“你赶紧送她去医院!我去医院等你们。”果然,电话那头淡定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单医生焦灼的嗓音。
“好了好了,老单,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她没事了,只是还没醒。”秦奇突然有些兴奋。在他眼里,单医生一直就是冷静、从容的代名词。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一贯沉着的男人也有抓狂和焦急的时候。这下对正昏睡着的谢默霁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
“我还是来一趟吧。”单医生的声音一顿,随即说。
没过多久,单医生就到了。
他步履匆匆地小跑着进来,顾不得和他们打招呼,一进门就直奔沙发,看到谢默霁安然躺着,确定没什么问题,一直绷紧的脸色才松弛下来。
“老单,今天你要解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秦奇已经完全被他的异常行为惊到了:“先说说钥匙是怎么回事吧?”
单医生没理会,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在阳台上找到了一床毯子,拿过来轻轻盖在了谢默霁身上,这才开口道:“她以前是我的病人。”
但显然,他的答非所问让秦奇不太满意,正要细究,李露爽向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笑呵呵地说:“单医生,那你怎么一直没还她?”
单医生的脸色一僵,语速也放慢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一会儿她醒了,你们帮我交给她。我走了。”
“不等她醒过来吗?”李露爽问。
“不等了,你们是她的朋友,你们陪着更合适。”他的眼睛掠向沙发上的谢默霁,静看了她一会儿后,终于站起了身。
这时谢默霁的身体动了动,转了个身,发出一句呓语。李露爽凑到她跟前听了听,声音太小,听不清楚她在嘀咕什么。但看到单医生在门口注视的神情,捉狭的心理顿起,喊住他说:“默霁好像在叫你。”
单医生的脚步停了停,突然转过了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自然,但李露爽发现,他的眼睛亮了亮,和她对视了几秒后,他瞥向谢默霁的方向。那目光温暖和煦,竟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他。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先走了。”他冲李露爽点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谢默霁苏醒过来。
看到坐在一旁的李露爽时,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李露爽也不回避,亮亮她手中的钥匙说:“单医生给的,具体情况你自己问他。”
这个答案让谢默霁愣神了好一会儿。直到秦奇从厨房端出菜和饭来,她才从幻影中回到现实。
饭桌上的秦奇,更加欢脱和多话,不停讲着医院里的一些趣事和最近疫情的蔓延情况。期间还爆出一个内部消息:“专家组点名要单医生去B市参与疫苗的研制工作,医院已经同意了。现在就看单医生的意思了。”
“他不是停职了吗?” 李露爽问。
“对啊,但是专家组要人时可不管你停不停职。我们都劝他去,正好也是避避风头。”
“他打算去吗?”谢默霁直起身子,突然有些紧张。从东曲到B市是四个小时的车程,路倒是不远,可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不太能见到单医生了。想到这一层,她隐隐有些不开心。
“不知道他怎么想。听说疫苗研制已经到了攻坚阶段,单医生那么有责任感,大概不会拒绝。”秦奇说着不停给两个女人夹菜。他做的菜口味很不错,但是谢默霁吃着却倍觉无味。
吃完饭,李露爽和秦奇就回去了。谢默霁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李露爽跨进车子前,拉住谢默霁的手说:“其实刚才单医生来看过你了,只是马上就离开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吗?”谢默霁的手轻轻颤抖,苦笑着说:“我连和陆羽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别说和他了。我们就是普通的病人和医生的关系。仅此而已。”
她的神色苦哈哈的,再加上苍白着一张脸,让李露爽看着有些心疼,忍不住多说了句:“我劝你还是和陆羽分了吧。只要他妈在,你的身边始终有颗定时炸弹。”
谢默霁点点头,说不清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对自己和陆羽的事不再那么挂念。只有想到时心里才会生出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闻到jq的气息。
对于谢默霁和单望辰的过去,我一直害怕去写,也舍不得一下子写完。那是多么有意思的一段过往。。。但是我一定会一点点写出来,让大家知道那时的情愫和美好。
你们喜欢他们俩的过去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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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 分道扬镳
几天后,高雅琴从医院带回更加确切的消息,单医生的调令已经下来,马上就将去省立医院挂职,同时负责疫苗的研制工作。
得知消息时,谢默霁正在安排高考的采访工作。后天是高考第一天,不知是巧合还是赵荣生特意照顾她,她负责采访的正是陆羽所在的学校。她打电话告诉陆羽时,陆羽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嘱咐她有事就去找他。她说好,然后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两个人这样静默了好一会儿,陆羽突然问:“单望辰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谢默霁有点抗拒,硬生生地说了句没有。
陆羽似是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化,笑呵呵地说:“我也是关心你。单望辰这男人,你罩不住。”他这么说,谢默霁心下更加反感,默不支声。
“默霁,我们和好吧。别再这么别扭下去了。”陆羽的声音软了下来,听在谢默霁的耳里,依然有着不可动摇的蛊惑力量。“陆羽,你别开玩笑了。我知道陆阿姨的顾虑。”她的态度也跟着缓和了。
“就像你说的,总要再争取争取,默霁,我不会轻易放弃。”陆羽讨好着,并保证着。
尽管知道他的保证中也许带着水分,谢默霁的心还是动了动。但比之以前,到底是平静了很多,心里那股誓不罢休的热情不知何时已被消磨殆尽。争取或是不争取,她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在乎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她想。
高雅琴的消息成功让办公室的女人们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讲着,有人建议高雅琴趁这几天多采访单医生几次,等他成了研制疫苗的功臣,这些采访稿就金贵了。也有人劝小高干脆抛弃男朋友去追求单医生得了。高雅琴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傻呵呵地站着。
大家讨论得最热烈的时候,李露爽扯了扯谢默霁的衣服,小声说:“你看看,你再不动手,单医生就要被别人追走了。”上次唱歌时,她就觉得单医生看谢默霁的眼神很不一样,一同经历了血晕事件后,她越发确信这一点。偷偷和秦奇商量着,要撺掇两人在一起。
谢默霁白她一眼,对她的话很不以为然。她和单医生,就如天和地,水和火,一个那么普通,一个那么耀眼,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自己已经有过失败的单恋经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再跌倒一次。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天下来,她确实有些惦念那个看似冷漠、清高却又隐藏着丝丝暖意的男人。尤其在得知他确实要离开东曲了,心里竟有几分浓浓的不舍。
这一天吃完晚饭,谢默霁去附近的超市买零食,顺带着散步。因为是下班时间,她穿得很休闲,人字拖,背带裤,工字背心。这样的装束让她看上去比以往多了些活泼,她自己也很喜欢这样舒爽的打扮,挑东西时嘴角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经过卖酸奶的冰柜时,她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修长的双腿,高挑的个子,正专心挑着冰柜里的一排排酸奶。
她的心情因看到了这个人变得妙不可言,忍不住蹑手蹑脚过去,快走到他跟前时,突然喊了声“单医生”。
全神贯注的单望辰显然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时两道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看到谢默霁笑容洋溢的脸,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淡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他没有表现出不愉,谢默霁松了口气,献宝似的指着其中一个自己经常喝的牌子,说:“这种酸奶好,特别稠。”
看到她一脸期待的眼神,单医生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拿起了那种酸奶,随手放进了篮子里。
刚刚看到她这一身活泼的装扮,他的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亲切感。那一刻,感觉那个喜欢他,粘着他,追着他的谢默霁又回来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酸奶……那时,他就这样被她缠着天天帮她买酸奶。还非得是某个牌子、某种口味,不允许有一点改变。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匆忙中买错了牌子,她就皱着眉头把酸奶推到他面前说:“单医生,这盒就送给你吃吧。”
“为什么就不能换个牌子试试?”他当时的脸色很难看,以为她是在故意为难他。
“我害怕改变,认定的东西会一直喜欢下去,哪怕一辈子。”她边说边笑,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他却从她的笑容里捕捉到一丝萧索的味道。他曾经很诧异,为什么住院这么久,别的病人都有家人捎东西进来。就她一个人无人探望。后来知道她是个孤儿,在老家就剩下一个姨婆时,心里就生出了一丝怜惜,对她的胡搅蛮缠也就多了一重包容。
“单医生,你怎么会有我的钥匙?”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单望辰皱皱眉头,头也不回:“你动手术前配了两个,一个托我替你保管。”
“哦。”谢默霁倒是没有再问,默默望着单医生瘦削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舍不得。他走了以后,她如果再生病,让她怎么办呢?
“单医生,你什么时候离开东曲?”
“后天就走。” 单望辰又拿了几罐酸奶,拎着篮子离开了冰柜。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谢默霁。
“你不必陪着我,自己去挑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他淡淡地说。
“我已经买完了,就当散步。”谢默霁笑呵呵地说,不是没有听出他驱逐的意思,但终究狠不下心离开。
“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动不动就往医院跑。”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和她一起走向收银台。付钱时,不管谢默霁怎么坚持,他都执意要他来付。谢默霁拗不过他,干脆就不再和他争了。
“我送你回去吧。”走出超市时,单望辰对提着满满一袋食物的谢默霁说。谢默霁自然欣然答应,高高兴兴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她都在想单医生要去B市的事。她并不意外他会做这样的决定。他那么敬业,只要是有利于抑制病毒的事,他都会不惜一切去做。中午吃饭时,李露爽也提到了单医生要离开东曲市的事情,说病毒的研制工作既辛苦又漫长,表面上听着光鲜,其实是个苦差事。谢默霁被她说得有些担心,单医生之前为了抢救感染者,工作已经是超负荷的了,这回进驻专家组,不累死半条命才怪。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心情莫名其妙糟糕起来。
“怎么了?”单医生斜眼看她。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谢默霁拎起脚边的袋子,笑笑说没什么事。
她下车后,单医生跟着她一起下来了,探身到车里,拿出两罐酸奶塞到谢默霁的袋子里。“刚才买的时候,就想着给你。其实我并不怎么吃酸奶。”柔和的目光拂过谢默霁的脸颊。
谢默霁看着袋子里一下子多出来的酸奶,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一股陌生的依恋感涌至心尖。她还有些无法适应,看着单医生钻进车子,发动汽车,眼睛有些酸涩。
“是不是一直要到疫苗研制出才能回来?”她小心问着,怕自己的担心流露得太明显让他反感,又怕现在不问,以后都不再有机会。
“不至于那么可怕。到时联系!”话音刚落,汽车已开出去了几米,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尽头。
————
到高考那天,谢默霁跟着曾亮去陆羽学校采访。学校门口都是等待的家长,还要几个交警维持着秩序。门卫的管理依然严格,非得让他们出示所有证件才让进。曾亮嫌麻烦,灵机一动就说:“这个是你们学校陆羽老师的女朋友。”
“陆老师有女朋友吗?”门卫嘀嘀咕咕着,显然不太信。曾亮看了眼早已红了脸的谢默霁,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你们要不要这么低调?”
谢默霁没心思解释,从包里拿出证件,曾亮看她拿了,只好也掏了出来。
为了不影响学生的下一门考试,他们的采访很短。半个小时就搞定了全部。从教学楼出来,曾亮问谢默霁要不要去找陆羽。谢默霁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他们说话时,碰巧陆羽从过道尽头走来,身边跟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两个人交谈着什么。
“陆羽!”曾亮先喊,紧接着是谢默霁。
陆羽抬头看是他们,微笑着过来,和曾亮打招呼,目光划过谢默霁时,带着几分犹疑和不安。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那个和陆羽一起的女孩走了上来,拉拉陆羽的袖子,小声说:“还要多久?我下午有表演。”
“对对,你们吃饭去吧。你女朋友的午餐我负责解决。”曾亮笑着说。
陆羽征求地看看谢默霁,谢默霁忙点头。这段时间她很害怕和陆羽单独相处。那种绝望的气氛让她的心如刀绞。
“那好,你们回去路上小心。”陆羽笑着送别他们。
走出几步后,谢默霁下意识回了回头,却惊讶地看到那个女孩挽住了陆羽的手,而陆羽也不推开,两个人状似亲密地走着。
“这人是谁?”很快曾亮也看到了,奇怪地问。
谢默霁摇摇头,心里怪异极了。
回去后,她踌躇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给陆羽发消息问他那个女孩的事。她以为陆羽至少会给她一句解释。哪知对方却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居。邻居?邻居都是这样手挽着手的?谢默霁瞬间泪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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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眨眼就过去了。
这个月里,高雅琴订婚了,李露爽和秦奇发展神速,就连不婚主义的曾亮也找女朋友了。只有谢默霁一人,处于单身和非单身的夹缝里失意不已。她和陆羽沟通过好几次,但每次都被陆羽支支吾吾敷衍过去了。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陆羽了,如果真的没法在一起了,一句“分手”也不是很难的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痛定思痛后,她决定和陆羽好好说清楚。既是解脱自己,也是解放别人。
这一天,她请了假到陆羽学校去找他。已经是放假前夕,学校里空荡荡的。她在校门口站定,认真地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到底会不会后悔?完全想清楚后,才拿出手机给陆羽打电话。
陆羽很快下来了,走近时谢默霁才看清他正接着电话,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他走到谢默霁身边,冲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靠在墙边继续说话。谢默霁也不急躁,静静等在边上。话筒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陆羽并不避讳,如常聊着。听语气语调,好像与对方十分熟识。
谢默霁并没心思偷听,仔细想着一会儿要怎么措辞,正陷在将要决裂的伤感中,听到陆羽的话语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单望辰”。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陆羽又是叽里呱啦一段话:
“你为什么总是‘望辰’‘望辰’的,他现在不在东曲,而且也有自己的生活了。你老这样惦记着有意思吗?……我知道你是随便说说,可是这样的念头你压根连有都不应该有……好好,我不说了。你去忙吧,我这里也有事了。”然后陆羽挂了电话。
听罢,谢默霁已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陆羽看了她一眼,小声问她什么事。谢默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缓缓地说:“陆羽,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单医生,被发配去了b市,根据剧情需要,还木的回来。。。你们大家一定不要忘记他。。
记住,他才是男主啊啊啊啊
正文 19 疫苗成功
“为什么?你喜欢上别人了?”陆羽把她拉到离校门较远的绿化带旁,瞪着眼睛问。
“你不要多想,我就是觉得累了。我们还是结束吧。”谢默霁垂着眼睛,只觉得心里的伤口越拉越大。再这样拖下去,她会被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折磨死的。
“我一直在争取,你有看到吗?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陆羽的声音拔高了,说到后面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着。谢默霁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强烈,一时吓到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因为单望辰?”陆羽拉住谢默霁的衣领,用力扯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手颓然放下。
单望辰三个字,像是一把盐撒在了谢默霁鲜血淋淋的心上。她生气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扯上他。他是他,我们是我们。陆羽,难道你忘了,我们之所以不能在一起,是因为你妈妈不满意我的身世?”她不明白,明明是他妈妈的问题,为什么他一定要扯上别人才安心。
“我承认是我妈妈反对我们在一起。可是你至少给我一点时间去争取啊。”陆羽低吼着。
谢默霁退后几步,静看了他几秒,小声却肯定地说:“两个月了,你对我不闻不问的。就算你争取不了,也可以关心关心我,陪我聊聊天、说说话。陆羽,你说实话,我是不是你可有可无的包袱?”
她的声音很冷,话语里掺杂着丝丝由来已久的悲伤,就像是一盆冰水浇到了陆羽头上、心里。陆羽没有再吭声,慢慢蹲了下来。谢默霁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了。
“我为什么不理你,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陆羽别过头去,“你倒是说说看,单望辰身上怎么会有你的戒指?”
“戒指?”谢默霁惊愕住了。
“是的,我看见过那个戒指,上面刻着X.M.J三个字母,不是你,会是谁?谢默霁,你要怎么给我解释?”陆羽的脸色铁青,手指用力扣着鼻翼。
“X.M.J?陆羽,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不戴戒指,你会不会搞错了?” X.M.J ?真的会是她吗?有没有可能是声母相同的另一个女人呢?
“你否认也没关系。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好,我们分手。”陆羽突地站起来,拽过谢默霁的肩膀说,“反正,对你,我也并非志在必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冷淡。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真正约会的次数都数的清。哈哈哈。”
终于分手了。不管他说了什么。
谢默霁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家。念及陆羽最后说的那番话,心里像是在淌血。就算是自己先提出分手,让他没面子了,他又为何要说这样刺人的话?
这样一来,她和他,就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全没了。
————
很快就到了七月中旬,这几天关于疫苗已经研制成功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办公室里每天都有人谈及这件事,想到不久之后生活就可以完全解禁,每个人的脸上都喜形于色。
这样的时刻,谢默霁格外想念单医生。就是他在另一个城市夜以继日地忙碌,才能换来大家拨云见日的一天。
单医生,你好吗?她在心里默念着,想到他很快就能返回东曲,小心脏里荡涤着一丝快乐。数日来因分手而生的雾霾被一扫而光。
傍晚秦奇来报社接李露爽,碰到谢默霁就说:“单医生明天回来,我们几个想给他接风,你也一起?”
“可以吗?”谢默霁的表情先于声音回答了。她的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看着都暖了几分。
“当然了。大家不都是朋友嘛。”李露爽拍拍她的肩,凑近她的耳朵说:“那个尹相薇明天一定也参加,你得好好想想穿什么衣服,绝对不能输气势啊。”
因了这个邀请,接下来的一天,谢默霁基本处于神游状态。和高雅琴一起采访一个富商时,口误连连。高雅琴眼看她出洋相,也不救场,低头做着笔录。谢默霁实在没法了,就干脆主动承认错误。好在富商没有为难她,只是和善地笑笑。
做好采访已经接近五点,李露爽早已在办公室里探长脖子等着她。谢默霁匆匆收拾完东西,一步不敢停地和李露爽一起蹦跶去门口。
她怕秦奇等着,所以走得很快。匆忙中一个不小心脚踩住了曳地的裙摆,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李露爽走在她前面,闻声回头时,看到的已经是一脸狼狈坐在地上的谢默霁了:“你没事吧?”
她把谢默霁拽起来,试着让她走走路,看到她轻松地跨了几步才松出一口气来。但是眼睛触到她白色裙摆上的一大块黑色污渍时,那块好不容易搬走的石头又重新压了回来。“你的裙子怎么办?”
“露爽,你和秦奇先走,我回家换身衣服。”谢默霁也注意了自己裙子上的状态,有些懊恼。真是欲速则不达,明明是想快点的,却惹了这么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