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尴尬的情绪很快被见到老同学的兴奋之情所化解。大家都是许久没见,开过玩笑后就开始喝酒叙旧。之后的时间里,她完全忘了自己头上还顶着一个包,也忘了刚才丢人的一幕,兴高采烈地和几个同学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等单望辰陪新郎敬完酒过来找她时,她已经完全喝高了。“默霁,我们去处理伤口。”单望辰先是给她发消息,见她不回,才去她那桌找她。
一桌人除了谢默霁,都站起来和单望辰碰杯,他礼貌地依次回敬。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个傻坐在桌子边一脸笑意的姑娘上。他原本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这么高调的过来。但眼睛看到她额上触目惊心的红包时,迅速撤销了这种情绪。如果伤口没处理好,就会感染发炎,既然被他撞上了,他必定管人管到底。
敬完一圈,他客气地对大家说:“默霁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头,我帮她去处理一下。失陪。”
“快去快去。”
“不回来也没关系。”
“你是默霁的男朋友吧?真体贴。”
在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中,单望辰拎起迷迷糊糊的谢默霁,把她拖到了洗手池旁。
“单医生,你竟说我是你女朋友,你有经过我同意吗?”满嘴酒气的谢默霁用头蹭蹭单医生挺括的西服,半撒娇地说。
单医生没理会她。把她的头拨近了点,用早已凉在一边的温开水帮她冲洗伤口。谢默霁见他没吭声,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不敢再吱声了,乖顺地伏在单医生的胸前。她的脑子已经处于半离线状态,根本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暧昧。可是看在外面大厅的人眼中,两个人的举动就成了小情侣的打情骂俏。
单医生从口袋里拿出向服务员要来的牙膏,挤出一段,小心翼翼地涂到了谢默霁额上。清清凉凉的感觉让谢默霁有些晕乎的脑子暂时得到了清醒,她笑嘻嘻地拽着单医生的手臂连声道谢。
“为什么要跟别人说我有女朋友?”单望辰把牙膏仔细抹开,漫不经心地问。深邃的眼睛瞥过她迷蒙的双眼,动作缓了缓。
“如果我说没有,她一定会追你。”谢默霁不高兴地说,“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你应该谢谢我……”
“好,谢谢你!” 知道她喝醉了,单望辰很配合地说。心里对她这种无厘头的说话模式已经见怪不怪了。一年前,她可不就是以这种方式,理直气壮地把自己身边的护士都赶跑了。不仅如此,还理所当然地使用起他的手机来。他发了一次火后,她才有所收敛。可尽管如此,每次他临时请假外出,她都会很不安地拐着弯子问他去哪里。得知他只是忙工作上的事时,才松出一口气,乖乖回到自己的病房。
所以要说谢默霁那时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可谓是劣迹斑斑。
他一直这么认为,恐怕别人也这么想。以至于接到医院的调令的那晚,真的要离开医院了,除了对工作的不舍外,连他自己也无法置信,他的心里竟不知在何时又多了一份对这个聒噪的小姑娘的眷恋。
那天深夜,他整理完东西,走进了她的病房。她那时刚动完手术,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看她安然熟睡的模样,他的心里划过一阵失落,顾不得病房里不能吸烟的规定,点了一根烟,静静站在病床边看了她好久……
……
怕谢默霁又做出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单望辰帮她处理完伤口后,就急忙把她送回到座位上。大家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把凳子,放到谢默霁的座位旁。见他们回来了,一定要单望辰坐下来聊一会儿。单望辰拗不过一桌人的盛情邀请,刚好也有些担心谢默霁的状态,就顺水推舟地坐下来。
“你是她男朋友?”其实一个女同学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
“只是朋友。”单望辰笑笑否认了。谢默霁正捧着酒杯在啜饮,听单医生这么说,放下酒杯,不确定地问:“我明明记得你刚刚说我是你女朋友,难道是我记错了?”
她一说,大家都乐了。之后不管单望辰怎么解释,他们都在心里认定了两个人是男女朋友的事实。确认完这一点,他们暂时中止了对单望辰的盘问,开始你言我语地回忆大学里的趣事。不知是哪个起了个头,讲到了谢默霁。于是一伙人趁她酒醉,开始轮番炮轰她。
“默霁,我大学里最佩服的是你,同时打三份工,居然还能拿奖学金,神了。”其中一个说。
“我印象最深的是大三时你那个连云港网友风尘仆仆地来找你。可把我们都吓到了。”她同寝室的同学说。她一说,大家都想起了这回事,笑着说谢默霁是深藏不露,把人家勾过来不说,还打包让人家原路返回了。
大家说得最激烈的时候,单望辰也只是淡淡笑笑,不评论也不提问。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当然不是他定力好,沉得住气,只因这些事情在住院时,谢默霁都主动和他交代过。
他还记得那天是他生日,她躲过护士的查房,溜进他的办公室,对他说:“我出不去,也没办法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样吧,我吃亏点,把我以前的糗事都告诉你吧。下次我生日时,你也要跟我说啊。”然后不等他答应,就从病服口袋里拿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开始叙述她以前的丰功伟绩。
她越说越兴奋,他却听得眉头紧了又紧,尤其在她说完这段连云港网友的故事时,直觉这女孩子一定是个疯子。先是好端端把人家路远迢迢骗来不说,还当人家面直接拒绝了他。这不是脑子抽风是什么。
当时她委屈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我狠心。可是网恋的时候的喜欢,是真的喜欢。见面后的不喜欢,也是真的不喜欢。这种事无法勉强,也不能欺骗。如果我遮遮掩掩,反而会更加害了他。”
被她这一说,他也开始觉得有道理。但是脸上依然是一副强烈谴责她的表情。她看他这样,吐吐舌头,不敢再往下说。
酒桌上不断有人补充旧话题,又不断有人扯出新的话题。听到大家使劲在单医生面前爆料,谢默霁也不生气,呵呵笑着,脸因摄入过量酒精而变得绯红。单望辰看她这个样子,夺下了她手里的酒,沉声道:“别喝了。”他一出声,谢默霁马上就止了口。乖乖把杯子交给了单医生。
没收了酒具后,单望辰站起身,跟大家说他还要去新郎那边照看一下,然后离开了。他走后,有同学再敬谢默霁酒,谢默霁摇摇头说不喝了。同学好奇地问:“默霁,你是不是被你男朋友吃死了?”
“真不能喝了。”谢默霁大着舌头说,“我还打算追他呢,被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估计就没希望了。”大家一听,集体晕倒。
一桌人闹完婚礼已经十点多了。
因为喝的都不少,有几个女同学是相互搀扶着下楼的。谢默霁走路已经摇摇晃晃了,好在脑子还能转动,这会儿逞能地走在第一个,硬要热心地帮大家拦出租车。她冲到马路上,对着来往的车胡乱招着手。看她这样,大家笑作一团。
拦了几辆车无果后,她的个人英雄主义更加泛滥,冲到马路中间去叫车。但很快,马路上就出现了一道修长的影子。然后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谢默霁已经被这个黑衣男人拽了回来。大家仔细一看,终于认出这是刚才中途离开的伴郎先生。神志相对清楚的几个开起谢默霁的玩笑:“谢默霁你完了,今晚回去铁定要被男朋友修理了。”
谢默霁听到大家的笑声也不反驳,温顺地靠在单医生的肩头,长长的发丝缱绻地披散在他的西服袖子上,一如她本人的神情。其实她一开始根本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只是闻着熟悉的味道,本能地缠住了他。等她看清是单医生时,吓了一跳,急着想挣脱他的怀抱,但两只手臂却被单医生钳制住了。
“我送你回家。”看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单望辰不无担心地说,然后先帮其他人拦好出租车。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半拖半抱着不省人事的谢默霁来到停车场。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满足姑娘们yy的需要,特贴上图片一张。
扒光了之后的单医生,大概就是这样的胖瘦和模样。嗷嗷嗷嗷嗷!!!瘦而不肥,精而不腻。喜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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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28
第二天苏青梅很早就起床了。
她蹑手蹑脚的打开自己的大皮箱,从箱底找到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换上。然后坐到镜子前认真打量自己的脸。
小余正好去上厕所,看见苏青梅一脸呆滞的望着镜子,吓了一跳:“你别做傻事啊!以你的天赋异禀,一定能顺利通过书法课。”
“你才想不开呢!”苏青梅厌弃的回头看了眼满是眼屎的小余,重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编个麻花辫就更OK了!”
“你这是要去演戏?”零零也醒了,觉得眼前的情景很不可思议。
“你才是戏子呢!”苏青梅这回连头都不回了,专心编她的麻花辫。
一切就绪后,她拎起包出门。
小余“眼疾脚快”地追了出去:“等等,你去哪里?”
“去墨艺斋买文房四宝……”苏青梅的声音已经飘远。
去墨艺斋买东西也需要穿得像个群众演员吗???小余觉得自己被打败了。苏小的行动力永远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苏青梅踩着小步来到了环西路上的墨艺斋。一路引来不少回头率,大部分是赤果果的猎艳。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一直认为自己天资一般,所以做事一向谨慎,别人觉得很简单的事,到她那里总是如临大敌,拿百分百的精力去应付。比如挑选文房四宝……还有,内心不够强大时苏青梅通常用衣服来武装自己。
一进大门,苏青梅就被眼前汹涌的人潮震慑住了。大家都是和她来抢笔墨纸砚的吗?很多人的装备比她强多了,穿得珠光宝气,还拿着相机和那种大大的素描本。
“苏青梅你也来了?”人群里有人和她打招呼,好像是大学里一起上大课的,苏青梅叫不出他的名字,就冲他点点头。
“我也是黄老师的忠实粉丝,读高中时就喜欢他的字了。”那人热情的说。
“谁?”等等,他也知道我选了黄氏书法才这么跟我说话?苏青梅瞬间觉得有点窘。
那人对苏青梅的反应很不满:“你不知道今天黄老师来墨艺斋进行现场书法表演吗?”他说的太大声,引得很多人回头瞪苏青梅,用眼神谴责她的孤陋寡闻。
这一瞪瞪得苏青梅背上一身汗,她再笨也明白过来了,黄老师指的是书法家黄昀昊。到底是京师啊,买个笔墨纸砚都能撞上名家。她由衷感叹,也正想看看自己要跟怎么样的人同上一条贼船了。
正怔忡着,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路。苏青梅看到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指引着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从大门口进来。两人的到来引起一片喧哗。
“瞧,黄老师来了!”上大课的校友激动地说,眼珠都快掉地上了。
苏青梅来不及问他到底哪一个才是黄昀昊,就被人群挤到了边上。她还想往前挤,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说:
“大家能赏脸到墨艺斋做客是敝人的荣幸。今天小店有幸请到黄昀昊老师为大家现场表演,一会儿他将在寒舍的天井里为我们现场书写东坡居士的《定风波》。到时候也欢迎各位朋友上台切磋和点评。大家都是书法爱好者,都明白书法创作讲究一个“静”字,所以请有序进出,保持安静。”
话一说完,大家就迅速静了下来。苏青梅也不好意思再往前挤了,跟在大家的后面慢慢向天井挪动。
墨艺斋的天井很大,人群进去后都分散在了各个角落,看上去人倒是稀疏了不少。苏青梅看见天井中间有一张石桌,铺了毛毡,上面放着毛笔,砚台,镇纸,印泥等。石桌旁站着那个清瘦的男人,神情淡然,面露微笑。
“承蒙各位一直以来对昀昊的厚爱,昀昊承让了!”他清了清嗓子,不徐不慢的说。他一说完,四处响起热烈的掌声。
书法家不都应该是长着灰白胡子,戴着圆框眼镜的吗?苏青梅望着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男人,大脑瞬间断电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要报黄氏书法了。
等反应过来时,黄昀昊已经落笔了。看到大家都屏声敛气的看着,苏青梅自我谴责了一番。幸好黄昀昊才刚写完词牌名和作者,自己跑得还不算远。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
这是苏青梅非常喜欢的一首词。本科毕业做代课老师的那一年,她曾经就这首词讲了两节课,从苏轼本人讲到他给章援的回信,再讲到他旷达的心胸。
彼时她还兴高采烈的跟青梅竹马说,学生有多喜欢她讲的苏轼。青梅竹马总是嘲笑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代课老师,不要异想天开。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她暗暗开始准备考研,并且执意要考教育硕士。
此刻想起这些往事,像是做了个梦。苏青梅强迫自己沉静下来,不管怎样,眼前的书法是可遇不可求的。
黄昀昊写一句,就有人忍不住啧啧称赞一句。
苏青梅虽然不懂书法,但也看出那字写得灵动隽永。比起楷书,她更喜欢行草。而黄氏书法就介于行书和草书之间。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黄昀昊写下一句,苏青梅就跟着在心里默念一句。
黄昀昊写字,一句才一停,一旦落笔便行而不停。看似轻描淡写,仿佛拂纸而过,但又落笔生根,著而不刻。就连苏青梅这个外行也知道这背后定然要下多年的苦工夫。
当黄昀昊写完“回首向来萧瑟处”这句的最后一笔,苏青梅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疼痛,直到全部写完才缓过劲来。
除了苏青梅,大家的反应都很热烈。有的上去临摹几笔,让大师指点一番;有的拿着之前苏青梅见过的素描本请大师在上面赐字,还有一些拿着相机要和书法家合影。苏青梅看见上大课的校友也上去写字了。只有她一人静静站着,伪装清高。
这时那个半白老头走上前来说:“各位朋友,黄老师的表演到这里告一个段落了。大家都知道黄老师一贯主张“既学字,又学文”。今天他也带来一些纪念品,想送给一些有缘人……”老头的话被大家的欢呼声和掌声打断了。
校友走到苏青梅身边说:“黄老师又要考大家的文学了。我得好好表现!”
果然那老头接着说:“共有三个题目,第一,如果有朋友能够一字不差的把《兰亭集序》背下来,这方砚台就是他的了。”
大家的积极性很高,很快就有人抢先走上前背诵起来。《兰亭集序》是千古名篇,知道的人自然不少,只是要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还是有点难度的。苏青梅代课时也让学生背过,她想下次如果再教这篇课文,她一定要告诉学生,千万背熟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凭借这个混点名家的墨宝呢。
第二个题目是在宣纸上默写司空曙的《江村即事》。苏青梅看见校友和其他几个人迫不及待的上去了。黄昀昊笑着替他们展开宣纸,把毛笔一支支分给他们。这一轮的奖品就是参与者手中的那支笔,上面有黄昀昊题的字。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看到校友得意的把玩奖品,苏青梅的眼睛都红了。虽然之前的二十几年她都和书法绝缘了,但书上也说了,只要肯开始,永远都不晚。为了免费的文房四宝,她是不是应该不顾形象地拼一下?
“第三个题目,有没有朋友能简要说说‘门隔流水’这个典故的出处。”老头一说完,下面一片安静。
苏青梅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当然知道这句话,她研二时的学年论文写的就是张志和啊。她下意识的举起了手。
“这里又不是课堂,你举什么手?赶紧上去说啊。”校友推她。她赶紧把手放下,脸却迅速红了。
这一举一放,引来了大家的无数目光。苏青梅听到有人在调笑她。
“是民国穿越过来的学生吧?”
“你是要引起黄老师的注意吗?”
“是不是要说突然离奇的忘记了?”……
苏青梅的脸更红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在班门面前弄斧啊。这一下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时黄昀昊开口了。“你知道?”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苏青梅看到黄昀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显然在问她,一紧张就脱口而出:
“门隔流水,十年无桥。”
“嗯。”黄昀昊颔首赞许。“你喜欢颜真卿的字?”
苏青梅一下子有些纠结。她不了解黄昀昊,自然不知道他的喜好。心想:如果自己的答案和黄昀昊想的不一样,他会不会尴尬?他一尴尬会不会就不给纪念品了?
她想了想,决定反问回去:
“这句话是颜真卿写张志和的,其实你应该问我喜欢不喜欢张志和。”
苏青梅看出黄昀昊对她的回答有些疑惑,但他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了,还很配合的问:“那你喜欢张志和吗?”
“喜欢。”苏青梅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很欣赏他的与世无争。所以也很喜欢这句话。”
“恭喜!你过关了!”黄昀昊微微点头。
“这个瓷猫笔架就送给你了。”老头递给苏青梅一个纸盒子,说:“笔架的底座上有黄老师写的小楷:门隔流水,十年无桥。你要好好珍藏啊。”
“谢谢谢谢!”苏青梅捧住盒子,暗暗感叹:“果真是情场失意,考场得意啊!”
苏青梅是一路飘回学校的。
她沉浸在收获墨宝的巨大喜悦中,连校友和她道别都没听见。
一到寝室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瓷猫笔架来看,发现底部果然有一行小字:门隔流水,十年无桥。
她摩挲着字体的外廓,越看越爱不释手,恨不得自己马上学会书法。
打水回来的零零正好看见苏青梅花痴的一幕。
“苏小,看什么这么销魂?”
苏青梅兴致正浓,拉住零零就问:“你不是自称书法第一嘛,来,一起赏鉴赏鉴。”
“我说的是第一一般指的是寝室范围内……”零零的声音低下去,她忙转移话题,“这笔架蛮可爱的。”
“认识这字不?”苏青梅指指笔架的底部,没心思和她计较“书法第一”的问题。
“这字是仿黄昀昊的吧!你买的地摊货?”零零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比确定地说,“我论文的题目用的都是3号昀昊字体,这字本姑娘化成灰也认识。”
“零零同学,你会为你的浅薄付出代价的!”苏青梅一脸不屑,收起了瓷猫,“我本打算送给你权当安慰。现在我改变注意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去买文房四宝的吗?别告诉我你买回了真迹。”
啊,我的文房四宝……零零的话终于让苏青梅想起她忘记买文房四宝了。
之后小余也回来了,苏青梅在她们俩的高火力炮轰下,只得乖乖把巧遇黄昀昊的经过说了一遍。引得零零直流口水,直叹她的狗屎运好。之后又在零零的死缠烂打外加甜言蜜语下,把瓷猫贡献给了她。
零零欢欢喜喜的收起瓷猫,嘴上还不忘再占点便宜:“好歹我是书法第一,笔架给我才算名至实归。”
苏青梅彻底无语。
两天后,苏青梅穿着同样的装束再次出现在墨艺斋门口。她在手背上写了“文房四宝”四个大字,以便时刻提醒自己勿忘四宝!
掌柜老头正在店里亲自打理,马上认出了她。“你是答对最后一题的那个女孩吧。”他笑眯眯地说,“黄老师对你印象很深,临走时还问,你是不是我的老主顾,叫什么名字。”
几句话一下子把苏青梅带回到那天的窘迫中。她的脸顺利地红了起来。
最后,老头说,看在她答出了书法家的压轴题的份上,给她打个七五折。
苏青梅于是捧着一套文房四宝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到了公选课那天,苏青梅异常紧张。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书法教室。
此时两三百座的大教室里加上她也只到了十来个人。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着那些本科生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进来。
她们难道不怕墨汁沾到自己身上吗?苏青梅忍不住推己及人,她低头看自己的黑衣服。为自己的未雨绸缪而暗暗得意。这是裂帛家的中式连衣裙,为了找它,苏青梅早上还吵醒了小余。
“苏小,你以为穿得漂亮就能过吗?”小余的起床气很重。
“像我这样不会书法的,做不到神似,就只能穿古典些,力求形似嘛。”苏青梅正儿八经的解释道。
一看到苏青梅这付无公害的模样,小余感觉自己又被打败了。更何况裂帛家的这身黑衣真的很衬苏青梅的白皮肤,小腰身。
突然,苏青梅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了,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对方显然也愣住了,然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我闲着没事,来听听子砚的课。”
苏青梅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老天爷也太偏爱自己了吧,接二连三让自己和大师近距离接触。
今天黄昀昊穿着一件亚麻的衬衫,淡淡的青灰色,下巴留着点点胡茬,看起来比上次要……呃,性感一点。
怕冷落了大师,苏青梅拼命找话题:“子砚是书法秦老师的字吗?”
“嗯。他是顺着我的字取的。我字子墨,他就自取为子砚。”黄昀昊耐心的回答。
“子墨,子砚,好雅的字号。”苏青梅感觉自己很狗腿。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要不要赞美一下他的书法?
正在举棋不定,黄昀昊先开了口:“原来你是这里的学生啊。跟着子砚好好学吧,他的字比我好。”
苏青梅点点头,心想:要不要这么谦虚啊。真该把这几句录下来放给零零听,让她见识一下真正的大师有多么虚怀若谷。
说话间秦子砚已经走上了讲台,三十左右,脸长得极具阴柔美。苏青梅大有茅塞顿开之感。敢情是“一门两师徒,个个赛神仙”啊,这样的公选课老师哪个女生抵挡得住?
秦子砚先给大家简单的普及了一下书法的基本知识,接下来就开始详细介绍黄昀昊和黄氏书法。
“黄昀昊先生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崇敬的人,”秦子砚说,“他五岁学习书法,十岁登台写字,十六岁少年成名,二十五岁自创黄氏书法,三十岁和全国最大的软件制作公司联手创制昀昊字体……”
介绍黄昀昊的话一次次被全场的惊呼声打断。苏青梅虽然早两天已经在网上做过这方面的功课,但也忍不住和那些本科生一起惊呼。
“三十三岁他为复兴书法艺术,将名家课堂开进了大学。让更多学生有机会接受大师点拨。今年是第三年,所以你们是他的第三届学生……”
全场的情绪都被秦老师的话点燃。苏青梅只要一想到他口中的大师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就忍不住热血沸腾。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的五官并不十分漂亮,但全身上下自然透着一股淡然的英气。此刻他正靠着椅背在打盹,很惬意的样子。
苏青梅想起林肯的一句话:四十岁以后的脸要由自己来负责。而他未满四十,却已经把自己的脸认真负责起来。这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最让人招架不住。
“怎么了?”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黄昀昊睁开了眼睛,深邃有神的双目盯住自己。
“呃,秦老师在介绍你。大家都好激动……”苏青梅有种做了坏事被逮个正着的感觉。不就是看了那么一眼眼嘛,怎么就被发现了?
“他每年开学都要这么说一遍,搞得跟电视购物似的,你别当真……”黄昀昊又闭上眼睛,很不在意地说。
这就是“高调写字,低调做人”吗?这个男人如果在古代,恐怕也是和张志和那样恬淡于名利的人吧。苏青梅不由又想起那句“门隔流水,十年无桥”。
她不敢再继续打量这张儒雅的脸。大师越谦逊,苏青梅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很不简单,不由得又增加了几分崇拜感。
整堂课苏青梅都在云里雾里。虽然之后两个人没再讲话,但大师可怕的磁场仍一次次的波及她的小心脏。于是这一小时里苏青梅一会儿茫然的望望黑板,一会儿装模作样的记点笔记,完全地放弃了自己一贯认真听讲的习惯。
幸好秦子砚今天只是讲理论知识,如果是动笔操练,她指不定会出什么洋相。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泰斗般的人物,她很怕自己一个握笔不稳,会危及对方的生命安全。总之一句话,后果真将不堪设想。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节课,大家都意犹未尽地收拾工具走人。苏青梅正要站起来,看见讲台上的秦子砚径直向她走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难道自己的心不在焉被老师发现了?那是不是意味她将被悲催的扣掉10分?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自我感觉实在太好了点。她算哪根葱啊,秦子砚明显找的是黄昀昊。
“老师,你怎么来了?”果然,秦子砚惊喜地握住黄昀昊的手,压低声音说。
黄昀昊颔了下首,也低声说:“子砚你越来越能忽悠了。”
苏青梅很清楚这个时候她应该知趣的走开了。可是过道被这两个男人堵住了,她又不好意思开口打断他们。
“老师,咱讲的都是大实话。崇拜你的人太多了,昨天还有一女老师问我要你的……”
“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喜欢清静,只要小靑陪我就好。”黄昀昊打断了秦子砚的话。
女老师?小靑?苏青梅迅速脑补这个天大的八卦。连标题都帮忙拟好了:
“书法家情深意长,只为小靑守白头;女教师不离不弃,精诚所至等石开。”
这么狗血又煽情的标题如果发表一定能上天涯头条。想到这苏青梅忍不住笑了。
“这位是……”终于有人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笑容不明的女子。
“她是你公选课的学生。”黄昀昊替苏青梅回答。
秦子砚恍然大悟,然后笑着说,“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好关照她。”
向秦老师汇报完自己的姓名,苏青梅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书法教室。
临走时还听见秦子砚轻轻地问黄昀昊:“老师,她是谁?”
“那天在墨艺斋,她把瓷猫……”黄昀昊的声音平静从容。
“……”
接下来的几节书法课,苏青梅果然被秦子砚关照了好多次。只要是现场演示,秦子砚都喜欢在教完一个笔画后,让苏青梅上台来写一遍。苏青梅当然写得惨不忍睹,秦子砚就捉住苏青梅的手,手把手地教。教完再让她写一遍。果然比刚才好很多。
几次下来,大家都很羡慕这个穿着旗袍的研三公选生。只有苏青梅很不习惯秦老师的关照。像他这样的妖孽,自然离得越远越安全。不然她会被那些女生的眼神蹂躏死的。
为了不再出丑,接下来的一个月苏青梅把大量的时间花在练书法上。只要不上课,她就躲在寝室里依样画葫芦,再加上零零大人的指点,她的进步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