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晴。
真的是离开了吗,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明明那样幸福的小日子就在昨天,怎么眨眼间一切都变了。
第四天。晴。
早上醒来后一直没喝水,所以总在咳嗽,还以为是天气太干的缘故,却咳出了血。
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到头呢?未免也太过倔强了吧。
拖拖拉拉多活了一个多月,代价是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坚持。昨天半夜醒了时她还在想,如果真如忍足侑士所说,两个月期限到了的时候死了就好了。
拥着梦想死去也总好过失去所有坚持。
第七天。阴。
很讨厌钻牛角尖的自己。可是如果不固执的话,那我还会是我吗。
如果我不坚持的要一个答案,如果我不问出那句话,阿银,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我是不是就还回得去你那里?
第十天。小雨。
只是一个人一闭眼还能想得起阿银在阳光下说着我在跟你道谢时的认真表情。
身体越来越差,吐血已经是很平常的事。可更痛的是左胸口的那个位置。太痛了,心太痛了,泽黎觉得自己甚至无法顺利呼吸。
第十三天。晴。
连呼吸都很痛很痛。这条路是不是要走到头了。
“啊,打扰了,可以坐在这吗?”
坂田泽黎抬眼看了看挠着头站在面前的大男孩,橘红色的头发,坚毅的眉眼,一脸阳光。
这时候店里的人很多,大概是找不到位置吧。坂田泽黎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便很高兴的坐了下来,然后冲着柜台那边招手,“龙贵——一会来这边。”
是搭伴来的女孩子呢。坂田泽黎默默的看了一眼,并不关心,重新捧着杯子发起呆。牛奶的香味那么浓,温的刚刚好,她皮肤却脆弱极了,会觉得很烫。泽黎微微皱起眉,这种温度就让指尖都被烫的没了知觉。也并不在意,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少年支着下巴等柜台那边的女孩子,看到她有些苍白的皮肤便关心的问。“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坂田泽黎微怔了下才抬起头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得到这样直白的关心了。浅浅的勾了勾嘴角,她摇了摇头。
少年却不气馁,依然有些固执的问到。眉毛因为担心而微微拧起来,眼睛在光下熠熠发亮。“女孩子还是不要逞强的好。我家是开诊所的,要不要去看看?”
“谢谢,不用了。”泽黎淡淡的开口,许久没说话了,有些嘶哑的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看着少年一片坦荡荡的眼瞳,心里久违的升腾起暖意来。原来自己还是不肯死心吗,还是想要靠近谁吗。她笑了一下,喝干净杯里的牛奶,起身想走。
“哎,等一下——”少年腾地一下跟着站起来,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微微红了脸,皱起眉头来又不肯松开手。“你都捂了半天牛奶了,手怎么还这么凉。”
泽黎停下脚步来。
回头细细打量这个少年,他长得很高,大概是个高中生吧,一头橘红色的头发在光下耀眼无比。而且仔细看了才发现,他的眉毛和瞳孔竟然也都是橘红色的。
她想起曾经有个和她一般高的那个男孩也是这么拉住她的手,他说泽桑,我现在已经变得很强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想起那个男孩子,坂田泽黎忍不住笑起来。这才发现纲吉和面前的这个少年有些像呢,发色和瞳孔,还有那种只要看到就能觉得温暖的感觉。少年被她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清楚该不该恼火,最后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皱起眉头看着她“你看什么。”
泽黎笑的更开心了。
“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帮我把这杯牛奶结了吧。我以后……一定还你。”她这样说着,又想还会有以后吗。这样说着随意承诺的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好啊,没问题,作为交换,你得去我家的诊所检查一下。”少年杵在她面前依然固执。
“我好的很,放心。”泽黎看着少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曾经也有个男孩这样看着她,他说,泽桑,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赢下整个世界来!
慢悠悠的抽回自己的手,想了下,踮起脚尖伸手在少年肩上叭叭拍了拍。然后转身离开那家小店。
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这些天,她一直忍不住想起以前的那些事。即使每次想起来时心里都痛得不行,也还是一遍遍的想。
那些细小的琐碎的温暖,那拥抱的感觉,小心翼翼的亲吻,被护在谁身后的心安。Joey的眼泪,山本武难过的别开眼,大人阿纲割裂天空时的绚烂火光,还有小小的少年对她说,以后的路还很长,泽桑你不要对未来失望。
离开那里以后她开始喜欢喝牛奶。但究竟是不是因为想念纲吉呢?她不知道。而她想念的是阿纲还是纲吉呢,她也不知道。
阿纲已经离开,那么纲吉,他还好吗,他有赢下那场战争吗?
“哦呀,你看起来不太好呢,需要帮忙吗?”
身边不知何时跟上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大夏天,还穿着长长的和服,外面还罩了披风,绿白条纹的帽子压得很低,把眼睛遮的严严实实。
没有心情理会他,坂田泽黎摇了摇头。
“就算我是助人为乐……你,有想做还没做的事吗?”
没有呢。泽黎摇了摇头。
“有想保护的人吗?”
她又摇了摇头。
“那你哭什么。”男人叹了口气。
泽黎停下脚步来直视他,绷着脸满是倔强,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一片坦荡荡。“我没哭。”
“逞什么强。你心里明明都在哭了。”男人笑起来,微扬起一点脸来,阴影下的眼睛奇异的让她觉得心安。“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需不需要我来帮你?”
“不用了,谢谢。”泽黎转开脸视线落在别处,淡漠的不想给他一点表情。“先生,敲诈也要分对象,我没有钱。”
“我看起来就那么穷吗。”小扇子摇啊摇,男人帽檐下的眼睛看不清感情,她只看到他在笑。“我的名字是浦原喜助,你可以叫我浦原先生,浦原店长。当然,夜一小姐不在的话,你想偷偷叫我喜助也可以~~”他拿腔作调,就像是江湖上的艺人或者郎中,说话间都带着点调笑的语调。泽黎不怎么在意的路过他往前走,却又听见他开口。
“我经营一家类似于万事屋性质的商铺,你是坂田泽黎对吧,十几天前,有个棕色头发的男人来我这拜托我帮忙找你,怎么样,要不要在见到他之前,努力一点,活下去?”
棕色头发?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起那个人的模样来。坂田泽黎停下脚步。消息来得太突然,还以为是幻听,她甚至不敢回头。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没有,不过他拜托我,等我找到你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你。”
泽黎僵硬的回头,看到大片晴好的日光下,这个奇怪的男人对她摊开手,掌心里是她曾经弄丢的那两枚戒指。
‘泽田纲吉’以及‘泽田泽黎’。
还有什么选择呢。
好像每次她要放弃的时候,都有人站出来,告诉她你要坚持下去。
是不是可以再努力一次。
再努力一次再放弃。
她还想见他,还想听他亲口否认六道骸的话,还想听他叫她阿黎,想听他跟她说,我们回家。
以为自己早已什么都不期待,冰凉的心里却还是泛起丝丝暖意。泽黎叹了口气,笑起来,对着奇怪男人颔首。
“……我是坂田泽黎,浦原先生,拜托你了。”
男人摇着小扇子笑的很开心很开心。
“好说好说~~”
*
“事实上,要解你身体里的毒对我来说很容易,但是还有另一种方法,在让你活下去的同时还能变得更强,只不过……需要你自己努力。坂田小姐,你选哪种?”
“我当然要变强。”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若是变强些,便能觉得未来多点希望。”望了望天花板,坂田泽黎听见自己这样说。
能多点希望吗?
她也不知道。
只是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些。
“好,打开到那边的穿界门需要十天,这十天里,请你好好的,尽全力努力吧。”浦原喜助坐在她对面一本正经的对她笑,泽黎总觉得这笑容里像是掺杂了点什么阴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拐杖顶端抵上她的额头,泽黎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站在了一边,而身体倒了下去。
纳尼啊。。她有些愣的眨了眨眼,这是不是就是灵魂出窍。。。
纳尼啊=口=!!!!
泽黎抬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老神在在的店长大人,“她她她不对我我我这是怎么了T T……”
之后十天所有的事都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泽黎每天都筋疲力尽觉得自己徘徊在死亡边缘,可是又过的很开心。每天都很努力很努力,眼见着自己变得强大,甚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点。
十天后,泽黎站在高大雄伟的穿界门前,听着浦原喜助讲注意事项,忍不住就笑起来。浦原问她笑什么,泽黎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还觉得一切充满希望?”浦原喜助这样问她。
“嗯。”她敛下眼睛来,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个女款的刻着‘泽田泽黎’四个字的戒指这些天她一直都有戴。“我现在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她可以见到阿纲。
可以继续好好喜欢他。
这些天失去的那些就当是做了个噩梦。
再有什么意外也不用害怕,她都可以保护好他。
浦原啪的一下打开扇子,哈哈笑起来。“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他想了想又说,“虽然是受人之托送你回去,但是我们的售后服务也是有不错评价的,如果你不想待在那了,可以用你左耳上的耳钉联系我,然后我会接你回来。”
泽黎愣了下,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浦原的时候因为自信眼睛晶亮晶亮。
“谢谢,虽然我想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不过若是你去到那边,欢迎你来找我玩。”
浦原喜助笑了笑,没回答她。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他打开穿界门,迎面而来的风毫不怜惜的把泽黎的长发吹得纷飞。泽黎站在穿界门前心里一片坦荡荡,想一切都还是可以充满希望的对吧。
之后的一切,都会是很棒的对吧。
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再让她难过了吧。
之后,她就可以待在阿纲身边了。现在回头想几个月前跟阿纲满意大利到处玩的那半个月,会感觉过去了好几年似的,美好的像是在做梦。
之后的她便可以一直拥有这样的日子了吧。
坂田泽黎冲进穿界门,毫不迟疑的向前奔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草莓少年的龙套=v=~
你们看到这章的时候我应该在秦皇岛比赛。。。不,我是一定在秦皇岛比赛的。
这卷结束了,下章我们来撒花欢迎伟大的彭格列十世出场~~~
阿银我真舍不得你T T
2013.04.02
其实有些时候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我每次还在半路上的时候,就知道路的尽头会有什么。为什么我每次还在喜欢你的时候,为什么在我拼命想要坚持下去的时候,就知道最终我一定会离开你呢。
如果我不买裙子,夏天是不是就不回来了?那天我湿着眼睛发状态。夏天之后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会在哪里,又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你呢。
夏天别来。
若我有一天坚持不下去了,若我有一天离开球场了,若我有一天不会再待在你身边了,你,会怪我吗。
我是不想离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