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醒醒了,阿武,我们快要下车了。”
坐着睡了一晚上格外腰酸背痛,被泽黎叫醒的时候,山本武忍不住伸手扶了扶腰。
竟然睡得那么沉……打了个哈欠,他懵懵懂懂间有些惊讶,自从加入彭格列以后很少会这样毫不戒备的睡过去了。这样如果遇到敌人可怎么办!山本武顿时清醒过来,他不是一个人,还得保护泽黎呢。
泽黎看着有些抱歉的望过来的山本武心里涌起些暖意,这样这样的好少年,美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在他身边待下去呢。
“抱歉,阿武,我想我大概没跟你说清楚。这一路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之前说是郊游……嘛,基本上可以算的。我只是想去北海道看雪。”
“哎?”山本武着实愣了愣,揉了揉眼睛噗的一下笑出来。“那你那样说,害我以为你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还准备为你拼死奋战呢。”
“拼死奋战什么的……”泽黎笑的有些赧然,“抱歉……啊不对,应该是谢谢。作为回报,等到了北海道,我陪你在雪地里打滚好了。”
“哈哈哈……我还真以为你遇上了什么大事,所以不敢一个人来。”
“我确实不敢一个人来……要一个人坐车,我怕黑嘛QAQ”
随口找了个理由,泽黎笑意盈盈的转开头,眼里倒映出大亮天光里依然不断向后飞驰的风景。
确实不敢一个人来。不过她不是怕黑,怕的是那种在熟悉的世界里,孤身一人的感觉。
回忆比什么都能让人害怕。
她不怕黑,也不怕一个人走夜路,她怕的是当她走在和记忆里没有差别的风景里,冷风呼啸,大雪洋洋洒洒,她身边却没有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下了巴士转渡船,泽黎趴在栏杆上看冬季的大海,穿一路破海而行,撞破浪花,拍打出激烈的白的泡沫。
由于渐渐接近正午,即使是冬天也不觉得冷,泽黎解开头发,任越来越长的头发被咸涩的海风吹向后,视线所及的海是深深地深深地蓝。
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感动的感觉。
“说到北海道,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札幌吧。”
“函馆有着日本最好的教堂。”泽黎弯起眼睛笑。哈里斯特斯教堂是函馆的标志性建筑,但跟其他地方的教堂一比就差很多。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在以前和阿武来这里的时候,有次在深夜里找不到回旅馆的路,又因为初次来说不出那间小旅馆叫什么名字,便被教堂里的人收留了一晚,还喝了暖暖的热茶。
于是她很容易的被感动了。
可真站到哈里斯特斯教堂前,抬头看着如童话王国般的宫殿,泽黎却忍不住有些恍惚。
被收留的那晚以后,她和阿武每次再来函馆都会来教堂,那时她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每天都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着阿银。所以每回祈祷的时候,泽黎都会祈祷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希望阿银能捡到甜食赠送券,比如希望万事屋有新委托让阿银能交上房租,比如希望阿银没有又跟谁打架才好。
比如希望阿银能一直记得她。
比如希望她有一天能回去。
跟着山本武去意大利以后她再没回来过这里,可阔别几年后旧地重游,她却不知道再该祈祷些什么。
遇到很多人,也弄丢了很多人,最重要的是……曾经毫不怀疑相信的坂田银时,已经无法再让自己去坚持了。
山本武看到她没跟上,在教堂门口的几节台阶上转过头来看她,黑色的瞳孔被满世界的大雪映的晶亮。
“怎么了,泽黎,不进去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祈祷什么。”
“哎,哈哈,这不很容易想吗,身体健康,一切顺利,身边的朋友平安,嗯……泽黎的话,也许祈祷下会捡到超大份美食赠送券也可以。”
怎么傻得和以前的自己这么像……泽黎看着一脸认真的开着玩笑的山本少年,忍不住也笑起来。
“那我就祈祷一会我们去的那家餐馆有赠送活动好了。”
函馆到处都是像电影那样的大坡,“如果不清理积雪,从这里一直滑雪滑下去的话,会直接冲到海里呢。”出了教堂,泽黎指了指眼前这条路。是个往下的大坡,几乎要和人一般高的积雪堆积在路的两边,极具西洋风格的建筑物鳞次栉比,站在这条路这端的他们,可以很容易的看到大片的海。“我们要住的旅馆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上次在十年后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泽黎好像不怎么积极的活着呢,明明对阿纲那么上心,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这样很不好呢。”山本武低下头来,像以往一样粗神经的笑着,语气却很认真。
“哎,是吗。”泽黎愣了愣,然后不怎么在乎的笑起来,“大概是因为我怕黑吧。”她望向路尽头的大海,那里的海水是那么美那么美的一片深蓝。“我一直想,如果我能找哆啦a梦讨一个什么东西就好了,可以一直照亮黑夜。那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山本武支吾了一声,哈哈笑了起来,把手放在她头上使劲的揉了揉,不知道是不是身高原因,泽黎发现在棒球部活室后面那一次以后,他越来越习惯这个动作了。“泽黎看起来很成熟的样子,还是个小孩子嘛。”
“好过分!阿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不管是成熟还是像小孩子我都不喜欢!”
“真任性啊。”
一路笑闹着往下走,那么没有隔阂的样子,在自己身边的真的就像是曾经陪她那么久的山本武的感觉。
泽黎站在旅馆里扬起脸看山本武有些赧然的笑着的脸,心里止不住的漫上欢喜来。她眯起眼睛看他,“阿武,一间房?”
“哎哎哎?这个……”
“两间房老板,”泽黎噗的一下笑出来,山本武红着耳根慌张的样子和印象里一模一样。“跟你开玩笑啦。”
“泽黎你……”
“好啦,钥匙给你,先去休息吧,昨晚肯定没睡好吧。走廊尽头是餐厅,你饿了的话可以去找点吃的,等晚上我们再出去玩。嗯~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泽黎把钥匙塞给他,转头就往房间的方向走,她可是已经困死了。
“泽黎不也去吃点东西吗?你胃不好不吃饭的话会胃痛吧。”
“怎么会呢,安啦我的胃很强壮……”被拽住胳膊,她有些无奈的看着山本武一脸坚持,“你怎么知道的?”
“阿纲告诉我的。他说以前你有回很晚了还没吃饭结果很难受。”
泽黎一愣,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才想起是一开始她和γ交锋完,回到家少年给她唱歌的那一回。
这么久的事情他还记得吗。泽黎停下脚步来站在走廊的中央,有些发怔,眼前迅速浮现出少年在模糊的牛奶热气后弯弯的眉眼。那时他那么年轻,还什么都没经历,头发蓬松在灯光里,轮廓青涩而柔软。
其实这些天她是故意避开他的……她总莫名觉得,那个少年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样子。虽然也许只是成长了。
“真败给他了……”泽黎有些无奈的说着,却没发现一说到那个少年,即使心里对他有些负面情绪,她还是不自觉笑起来。“那麻烦阿武帮我去拿点吃的吧,我先回去换身睡衣。”
“等一下,泽黎。”
本以为没事了,山本武复又喊住她。
“嗯?还有什么事?啊,放心,吃的记在房费里就可以了。”
泽黎回过头去,看到山本武站在木质地板上,外面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他身板笔直的站着,像是下意识喊住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有些赧然的挠了挠脸,耳根红起来。
“如果你不介意,我房间的灯可以一直给你亮着。你要是感到害怕或恐慌,随时都可以找我。”
“我会照亮你。”
啊……
泽黎直接愣住了。眼前的山本武一下子和未来那个他的样子重叠。那样认真的语气,那样许诺着什么的样子。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之前走在大坡上,她说她怕黑时的那句话。
真是……一句话说的这么煽情干什么。泽黎笑出来,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嗯,谢谢。”
她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说是晚上再出门,泽黎真的就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半。她被觉得她不能不吃晚饭的山本武喊起来,抬头看了看表,慢吞吞的开始扎头发。
“哦,这个点刚好……阿武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现在要饿死了。”
“哈哈,我带你去那个地方。不过还得有半小时才能吃上……”
“真的假的,这么晚还有餐馆营业?”
“嗯~红灯区~”
“哈?!”
“说笑的,阿武意外单纯呢。放心啦,不是红灯区……不过那家店十二点才开门哦。”
街上几乎都没有什么人了,相隔很远很远才亮一盏路灯。泽黎随意的穿着旅馆里的睡衣就走出来,她打着哈欠,把两只手吵起来,轻车熟路的在函馆的小巷里左转右转,山本武则有些警备的跟在后面。
“放心啦,阿武,这的治安很好,嘛。放松些啊,一会用不用我帮你找个酒吧开心一下?”
“泽黎,你又开我玩笑。”
“哈哈哈,谁让你一脸紧张的样子。嗯,我们的目的地到咯。”
山本武觉得这里有点眼熟,四处看了看,想起白天好像路过了这个地方。就是那条能通向大海的大坡的中间某个地方,不过那时候这家店显然是关着门的。
现在,满城寂静里只有这家小餐馆灯火通明,里面不断传来谈话声,叮叮当当做饭的声音,站在外面就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关东煮的香味。
“老板,一碗章鱼拉面。”泽黎抬手掀开帘子,拽着他走进去。“阿武,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山本武被明亮的灯光晃了下眼睛,发现里面三三两两坐着各种各样的人,有黑道老大般在晚上还戴墨镜的男人,穿着花枝招展明显从事特殊职业的女人,唧唧我我的一个男人和一个……有着喉结的漂亮舞女,还有流浪汉一般却带着金戒指的大叔。唯一正常的好像是坐在墨镜男人旁边的五十岁欧巴桑。山本武的目光在老太太身上停了一瞬,抬头去看墙上的菜单。额,竟然只有寥寥几样,而且哪里有什么泽黎要的章鱼拉面。
“不用看菜单啦,菜单上就那些,不过这里只要老板做得出来的都可以点啦。”
“哎,是吗?可你突然这么说,我还一下子想不出要吃什么……”
“石狩料理有吧?给他来一份啊老板。”泽黎自作主张给他要了份北海道蛮著名的特产,“来北海道就要吃这个啦,阿武没吃过吧?”她笑眯眯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只有那个老太太是正常的?哈,她叫小寿寿,有着四十八年的同性恋史呢。还在附近开了一家同性恋酒吧,一会吃完饭要不要去转转?”
这样穿着睡衣就来这的泽黎,竟奇异的迅速融入这个店的气氛里。当然这不打扰山本武有些恼羞成怒般红了耳根。泽黎在他身边哈哈的笑起来。
“不用了!”
坐着等饭的时候,泽黎头上的发卡突然亮了亮,紧接着就传来六道骸的声音。
“生日快乐,泽黎。”
就是一个正常人说话的声音,不大的小店里所有人都朝这边望过来,她身旁的山本武听得清清楚楚,他有些惊讶的转头,“生日?今天是你生日啊泽黎,怎么不早告诉我,嘛……刚刚是六道骸的声音?”
泽黎嗯了声,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声音里明显弥漫起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啊六道骸。”
“KUFUFU~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泽黎,我想起……额,我先出去一下。”山本武看了眼还在做饭的老板,打了个招呼直接起身向外走去。跟六道骸聊天的泽黎欸了声,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他跑的没了影。想想他这么大个人好歹也是彭格列的守护者,就无所谓随他去了。而且现在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的话,真有事大概也帮不上他什么。
大概是她这样自顾自一个人却说两人话的行为太令人惊悚,泽黎有点不好意思在周围群众的视线下从发卡里扯出一根细细小小的耳机塞到耳朵里,又跟六道骸聊起了天。围观群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当是科技高速发展带出来的产品,很多视线都收回去了。
“嘛……不过还是谢谢你啊。好多年都没人祝我生日快乐了。”
她不喜欢过生日,所以以前连Joey和山本武都不知道她生日到底是哪天,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那时候……觉得每过一个生日就离阿银远了一点,所以不太想过。
“嗯,生日礼物大概很快就到,我花了大力气呢,KUFUFU,你可要好好感谢我一下才行。”
“什么嘛,难道是找了个威武霸气狂甩霸酷拽的男人绑好空降到我住的旅馆吗?哈哈哈。”
“KUFUFU,也差不多~”
这时有人掀帘进来,站在泽黎左侧嚷嚷着要老板来一碗冷掉的红豆饭。
“喂喂你不是吧。”泽黎一边想着这里什么时候有红豆饭这样耗时间的文艺玩意了,一边好笑的跟六道骸调侃,正好她的章鱼拉面上来了,便探身拿了双筷子,没注意旁边依然站着的人。
老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碗事先做好了放在里面的红豆饭递过来,奇怪的是那人并没有坐下来,而是好像接过碗又走了出去。来这家店吃饭的奇怪的人很多,泽黎兀自跟世界那端的六道骸说说笑笑,没怎么在意那个人。
很快那个人又回来了,重新又把碗放在泽黎旁边的位置上,正在吸溜吸溜吃拉面的泽黎忍不住侧目,刚刚那一碗红豆饭上此时堆上了小山一样的北海道随处可见的不要钱特产——目测大概就是从外面随便挖了半碗雪。
真是奇怪的人……站在泽黎旁边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脚下是锃亮的皮鞋,正伸手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罐大概是巧克力酱的玩意挤在堆成小堆的雪上。这什么吃法啊。啊不对这样能吃吗?这可以说是甜食了吧。
这么想着的泽黎,从自己碗里挑了一片切得薄薄的章鱼片,有些好笑的放进嘴里。
可是下一刻,那碗几乎可以称作甜食的玩意被一只有着修长手指的手推到了她的眼前,随后泽黎听见她的头顶传来一个有点懒洋洋的声音,那个依然没有坐下的人拖着长长的强调,一边似乎抬起胳膊用手挠了挠头发的样子。
“生日快乐,泽黎。”
耳机那端六道骸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即十分开心的KUFUFU笑起来。
坂田泽黎咽下嘴里的章鱼片,这才抬起头来。
两分钟前,山本武冲出“深夜食堂”,想着在刚才来这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一小片似乎是开了满天星的花田。
虽然这样似乎太敷衍了,但眼看这个几乎所有商店都关门了的时间,想找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太难了。先将就一下,等圣诞节再一起送她一份生日礼物,也好过没有。
毕竟自己可是在这天,唯一一个和泽黎在一起的人啊。
年轻的山本武心里默默燃起男人的责任感。
这样想着的山本武,脚下更快了些,却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看他前进的方向,大概也是自己刚出来的那家小店。可这人实在有点怪异了,山本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明明是漫天大雪的冬天,却只穿着看起来很单薄的西装,里面的衬衫没有系扣,敞开的顶端露出里面凛冽的锁骨。在北海道这个到处是冰雪的地方,穿着一双不保暖还会打滑的皮鞋。有点像是普通的加班族,可又让人觉得不会有大气到能包容他的工作。
越走越近了,山本武看到那人是一头银色的短发,卷卷的堆在头上,下巴有些尖,脸的轮廓很好看。他一边看着手表说哎呀来迟了一边又不紧不慢的如散步般走着。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即使赶时间银桑也要保持冷艳高贵的格调什么的无厘头的话。
看起来应该比他矮一些的奇怪男人,却因为那头乱糟糟的卷发而和他一样高。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山本武看到了那个人抬起头时,眼睛里像是干涸的血色一般的瞳孔。在不知何时洋洋洒洒下起来的雪夜里,妖艳的有些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后天回学校,然后我真的会超惨的啊超惨的啊怎么办!!!我会被轮轰到死的啊。。QAQ谁借我时光机……谁来救我嘤嘤……虽然都这么大了还依赖papa很丢脸,但是一不小心这回就是我一个人面对了啊!!本来有papa陪我的啊QAQ
说的那个,大坡下面可以看到海,有兴趣的姑娘可以度娘搜一下:2012冬天北海道,第一条就是,里面有一张图非常美!绝对值得看的!
话说深夜食堂是个漫画,画风一般但是是那种会让人不自觉就看下去的。
阿银出来了……可是也不能安慰我QAQ
谁把青峰君邮过来陪我一晚QAQ
话说下一篇决定黑篮青峰校园文,是个很普通的姑娘跟自己生活对抗的故事(大概)
九月的某天就会开文XD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