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最先接触到学生的是裴佳笙。而她所上的第一节课,就是初一学生的英文。.7
最终面对这汪磬晖这个人形屏障,向阜元不再走凌波八卦步,而是伸出手想要如同国家领导人般亲切地拍拍汪磬晖的肩膀表示和解。然而在汪磬晖的瞪视下,他的手最终还是没敢伸到目标位置,而是中途改道拍上了胸脯,伴随着一声豪言壮语:“你也别小看我,我也是上过正经大学的,当年系里我排名前十呢!”
某种程度上说,向阜元这句话还真戳到了汪磬晖的痛处。比起课程内容他更喜欢研究一些课本以外的东西,因此成绩平平,和稳稳保持在系里前五的史桐励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有些参与科研的经历能够弥补成绩的劣势,汪磬晖几乎根本就不用考虑申请出国。
因此汪磬晖几乎是立即展开了火力反击:“且不论你成绩有多少真实性——我很怀疑这一点。而就算当年你的成绩是真的,如今能进化到现在这样,该不该说是本来还算正常的恒星终于坍缩成白矮星,就再也装不了恒星了呢!”
这句反唇相讥的专业性太强,向阜元似乎愣了一愣,并没有十分听懂。他迟疑了一下也没想出合适的词,便还是放弃了反击而是自顾自的说下去:“哎,你那么认真干嘛,我只是想和裴小姐交个朋友嘛!我也是正经大学毕业,听说裴小姐也是大学毕业生,也没有什么配不上的吧!”
如果单从字面上讲,向阜元和裴佳笙目前的身份状态还真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裴佳笙刚刚毕业准备工作,而向阜元已经毕业了两三年还闲着而已。一旁史桐励和尚小静尽管都皱着眉,但也并没能说出什么。
然而汪磬晖并不买账,甚至双手都下意识地握起拳:“我警告你,不管你想怎样,如果你就这么继续纠缠下去的话,那你和范维星也没什么区别!”
向阜元原本还想再贫嘴争论几句,可是看到热血青年的怒气似乎已经接近峰值,而他自己也不想真的在裴佳笙面前留一个“野蛮人”的印象。权衡了一下,向阜元决定还是找个台阶:“算啦算啦,你火气大,我可是讲道理的,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一边说着,他一边退了两步,见汪磬晖没有逼上前来的意思,才犹豫地的转过身离开。
直到向阜元走出所有人视线之外,汪磬晖才卸去了刚才那副保护的姿态,转身关切地问裴佳笙:“那家伙实在太让人无法忍受!佳笙,要不然我和桐励先送你回去吧,就不要在这个破地方受这种气了。手机号也换了,不能就这么任他纠缠!”
汪磬晖说得义正言辞,然而因为太沉浸于对向阜元这种纠缠行为的谴责之中,却没有留意到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的陈然眼神似乎带着些失落,表情也显得不是滋味。尚小静上前双手拉住裴佳笙的两只手,同情地抱抱她,而裴佳笙却只是一直咬着唇不说话。
最终,裴佳笙还是开口对汪磬晖的提议做出了回应:“算了,磬晖。当初我们两个陪你来的时候,说好了三个人一起的。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以后多注意一些就行了。”话虽这样说,她仍然情绪低落,甚至连继续堆雪人的时候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见裴佳笙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汪磬晖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单方面继续愤慨。他盯着咧嘴大笑的雪人,心中一阵烦躁,恨不得一拳将雪人圆滚滚的白胖脑袋打碎以泄心中不平。然而看到陈然和尚小静正小心翼翼地替雪人插上树枝当手臂,一边插树枝一边还用手修整雪人身体的形状,汪磬晖不忍心扫姑娘们的兴,还是努力忍住了这点冲动。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汪磬晖和史桐励更加小心地坚持不让裴佳笙一个人活动。只要是在白天,他们至少有一个会陪在裴佳笙的身边。而晚上睡觉的时候,裴佳笙和陈然还有尚小静三个人睡在一间宿舍,门上还挂了一串风铃作为简易的警报装置,似乎就更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接下来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向阜元就像是被汪磬晖安装了驱避装置一样,一直没有在裴佳笙视线范围内出现。他似乎决定放弃正面进攻,而将精力投入了新战略的策划。
直到春节,向阜元都没再有进一步的动静。“敌人”的沉寂让几个年轻人多少有点放松警惕,甚至几乎忘记了这个号称同样读过大学、“配得上裴佳笙”的凤凰男。就连受害者裴佳笙都卸下了最初那副不堪其扰的愁闷表情,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腊月二十九当天中午,五个年轻人开始准备包饺子过年。在这办公楼里的简易宿舍中他们没办法像在家里那样准备丰盛的年夜饭,然而自己动手包饺子,一边包一边说笑打闹,热闹的气氛一点也不少于那些忙着贴春联炖猪肉的当地人家。
包饺子的工作台被汪磬晖以出于空间考虑的理由强烈要求设在了走廊里。而当久违了的向阜元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走廊时,汪磬晖恨不得为自己之前的错误决策自绝与党和人民——毕竟在走廊里,不能像在房间那样以摔门的形式给不请自来的“侵略者”一碗惊天地泣鬼神的闭门羹。
出乎意料的是,向阜元似乎并没有对汪磬晖表示出敌意,他甚至像新女婿谒见大舅子那样对小汪和蔼可亲地笑了一笑。而更出乎热血青年意料的是,裴佳笙除了一开始似乎是习惯性地皱皱眉,接下来的反应却平静得反常。
“小汪呀,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可不能这么不识好歹啊!”向阜元无视了汪磬晖眼中的戒备,打了个哈哈之后高声说道。随着话音,同时就将一个大号饭盒示威一般放在几个人摆在走廊聊作工作台的书桌上。
这一套语言和和动作严密配合,行云流水,以至于汪磬晖和史桐励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一边的裴佳笙、尚小静和陈然。抢在裴佳笙的两个大学同学做出任何应对之前,向阜元再次开口:“佳笙,你看你过年了也不能回家,我特地从家里带了点饺子给你们。”
裴佳笙没有像上次那样下意识地后退,反而点点头,声音几乎算得上温和:“那谢谢你了,向阜元。”目睹了这一实况的另外几人都有些诧异,别说是反对向阜元先锋汪磬晖,就连鸽派的史桐励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当接下来裴佳笙礼节性地邀请向阜元留下来一起包饺子并且后者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邀请时,汪磬晖终于忍不住将裴佳笙拉到一边。他皱着眉,以探究宇宙终极真理的态度提出了问题:“佳笙,你是不是被那家伙下了药或者下了蛊?”
42、短信逆袭?
面对学术青年认真探索的表情,裴佳笙忍不住笑起来:“没有啊,磬晖,其实向阜元也没什么。他只是因为出身环境不同,有时候说话和我们表达方式不同而已,你也不用那么紧张的。”
有那么一瞬间,汪磬晖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瞪得比一等星还要亮。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裴佳笙被下了药,那就必然是自己在幼儿时期被注射了过量的庆大霉素。裴佳笙看出同学的想法,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拍拍汪磬晖的肩膀。
在汪磬晖和裴佳笙说话的时候,陈然一直背对着他们,像三十年前的三八红旗手一样完全沉浸在眼前的劳动之中,仿佛已经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人和事。而史桐励和尚小静正忙着彼此交换眼神和表情,也完全没有留意陈然。
疑似庭审法官附体的热血青年本来还想追问下去,但他看着裴佳笙的表情既不像是受到过催眠也不像是正在受胁迫,还是决定先将问题搁置。于是,汪磬晖闭了嘴,裴佳笙便笑了笑,回到了桌前继续包饺子。向阜元一边伸手帮忙,一边有一句无一句地闲扯,裴佳笙偶尔也会温和地回应一两句。
汪磬晖返回劳动的时候,不再看向阜元一眼。而向阜元也不在意,仍然嬉皮笑脸地和裴佳笙搭话。陈然低着头包好了一个饺子,正要放在一边,却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陈然愣了一下,汪磬晖放下饺子,轻轻拍了拍陈然手上沾的面粉。
热血青年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自己的女朋友,神情十分坦荡,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刚才拉走裴佳笙单独提问有什么不妥。对于汪磬晖的亲近陈然有些惊喜,也就忘记了刚才心里的一点若有若无又捕捉不到的别扭。
到了晚上,汪磬晖已经在头脑中暗暗拟好了如果向阜元死皮赖脸留下过夜的话该如何处理的应急预案,却不料完全没有用上。向阜元这次的表现远不像上次那样吊儿郎当,而是规规矩矩地一起包饺子,说话也颇为收敛。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向阜元就说要回家去准备看春节晚会,将带来的饺子留下,拎着空饭盒离开了。
向阜元走了之后,汪磬晖头脑中的问号却留了下来。然而接下来的时间,任何人都没在提到向阜元,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直到春节晚会开始的时候,陈然、史桐励和尚小静一起用汪磬晖的笔记本电脑和无线网卡看晚会直播,汪磬晖才有机会向裴佳笙了解了向阜元事件的发展和裴佳笙态度发生转变的原因。
从几个年轻人视野中消失的这段时间,向阜元并非真的完全没有动静,而是从正面进攻改用了和平演变——每天早晚各一条短信发给裴佳笙,从不间断。短信多半是些问候,有时也有笑话,而笑话的分级也都是积极光明的全年龄向,并没有什么特别猥琐的内容。
最初收到短信的时候,裴佳笙总会有些厌恶地删掉,看都不看一眼。然而如果重复同样的刺激,反应往往会弱化乃至消失,这在裴佳笙身上自然也同样会发生。
过了不长一段时间,裴佳笙对向阜元的反感就已经不再那么强烈。而对于一早一晚的短信,裴佳笙也从最初的秒删退行发展到了攒一段时间一起删,再到到懒得删甚至忘记删。而没删除的短信放在手机里,在无聊的时候就总有被看到的机会。向阜元毕竟读过大学,自学了如何写出让女孩子喜闻乐见的字词句。于是渐渐地,裴佳笙也就习惯了每天两条的短信,甚至开始偶尔回复了。
在这期间,原本将坚持对向阜元进行阶级斗争这根弦绷最紧的汪磬晖又开始替陈然补习专升本的功课,一时无暇旁顾,而原本就低调的史桐励和尚小静也各有工作。
因此,表面形式上看来裴佳笙似乎仍然处于她两个大学同学的严密保护之下,实际上向阜元短信的地下工作已经颇见成效。
而这成效当中最显著的一项,就是向阜元已经通过短信,情绪饱满地向裴佳笙痛陈了自己从乡下麻雀变成读过大学的金凤凰这一段艰苦奋斗史。
据向阜元说,在他出生的前一天晚上,他的母亲做梦梦到在万丈霞光中吞下了一颗星星,于是第二天就生出了向阜元。对如此的玄幻的背景故事裴佳笙似乎并没有兴趣了解,偏偏向阜元不厌其烦地详细连载了好几条短信,才终于切入正题,说起了他作为一名大学毕业生的凌云壮志。
除了对出生的描述过于玄幻之外,裴佳笙渐渐地也不得不承认向阜元的成长史确实可圈可点。当年作为徐坞乡唯一的211大学生,向阜元也曾经在徐坞乡光鲜过一阵子,甚至就连在省城的晚报都在社会慈善民生版,都有大约两块腐乳大小的版面属于向阜元这只寒门金凤凰。
然而根据向阜元的短信自传连载,他在大学里虽然系里排名前十,却仍然度过了悲惨而灰暗的四年。而在他的自述历史中,就是这水深火热的四年让他“尝尽世上冷暖、看尽人间沧桑。”而这冷暖沧桑,则主要体现在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在毕业后同他裸婚并陪他共患难进行资本的原始积累。
裴佳笙对于向阜元大学期间究竟被多少个“物质女”婉拒过并没有兴趣了解,然而出于同情她还是开始好心地回复几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安慰,劝说向阜元不必因为被女生嫌弃而灰心丧气。
有了回应往来,便不怕没有话聊。裴佳笙礼貌的安慰就成了向阜元的突破口。渐渐地裴佳笙也开始认真地阅读向阜元发来短信的内容,并开始为他所表达出不甘人下的“奋斗精神”所感染,对向阜元的印象分数迅速上升,甚至因为自己之前的躲避行为及其导致的、汪磬晖的敌对行为而对向阜元生出了几分歉意。
对向阜元的印象一旦有所提升,裴佳笙心中的警报系统也就随之大幅度弱化。与此同时她心目中的另一项参数也开始发生显著变化——那天晚上范维星企图侵犯裴佳笙的时候,毕竟确实是向阜元出手干涉才避免了范维星更进一步的举动。
虽然向阜元后来的行为被汪磬晖定义为“和范维星没有本质区别”,然裴佳笙对向阜元也并非一点感激都没有。当其他方面印象开始有所提升之后,这种感激之情自然也迅速地在裴佳笙心中膨胀起来。
一方面大幅度消减了女学生对自己的戒备之情,另一方面同时又激发了她对自己的正面情绪;更重要的是,因为是通过相对私人化的短信而不是面对面交谈,就更加有效地避开了热血青年汪磬晖近乎于敌后侦察兵一样的警惕。
综上所述,向阜元终究还是读过大学的优等生,短信战术几乎可以说大获全胜。
至于说那些额外的短信费用?反正裴佳笙已经不排斥谈婚论嫁了,自己便志在必得。城里的姑娘嫁过来,带的嫁妆和父母给的补贴总不至于连点电话费都不能弥补。想到这一场漂亮的胜仗,向阜元恨不得为自己颁发一枚共和国垂钓人才特别勋章。
如同向阜元算计的那样,春节送去一盒饺子,算是在众人面前确定了自己和裴佳笙的关系,就算是汪磬晖和史桐励再怎么不看好自己,也不会硬拦着裴佳笙,毕竟他们就算关系再好也只不过是同学。而一旦这两个同学不再成为障碍,他们在向阜元眼中便自动转化为未来小舅子一般的人物。
既然从敌对势力转为等同于未来亲家一样的角色,向阜元对汪磬晖和史桐励的态度也从原来对待假想敌般的愤愤一下子转化为亲人般的自来熟。随着向阜元的态度转变,史桐励也不知不觉对向阜元友好多了。至于汪磬晖——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并非骄横无礼的土匪恶霸,显然也没有理由继续高举反对向阜元的旗帜。
更何况汪磬晖出国深造的申请也开始逐渐出现回应。接连的两封来自美国的拒信让他忙于调整自己的情绪祈祷下一封是录取通知,自顾不暇之下,关于向阜元对与裴佳笙关系的单方面认定,他自然也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因为这场短信破袭战的全面胜利,自从春节过后,向阜元与裴佳笙的关系就在向阜元的单方面推进下进展神速。当开学前史桐励无意间问起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面对裴佳笙的默认和默许,忙于自我安慰“让录取信飞一会儿”的汪磬晖也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感慨,没想到裴佳笙的婚事议程竟然已经远远地将自己和史桐励甩在了后面,并且对象还是那样一个——他坚持定义为——渣滓中的凤凰男。
汪磬晖等来第三封拒信的时候,新学期开学了。本来就在乡中心校工作的尚小静没有搬出裴佳笙的宿舍,陈然则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学校继续上学。就算汪磬晖热血沸腾地帮助她准备专升本,也有个前提是专科的文凭要先拿到手。
然而再多的拒信也不能改变汪磬晖对向阜元的厌恶。开学之前几天,每次向阜元来办公室或者备课室找裴佳笙,汪磬晖都不会忘记拨冗朝他丢过去一个鄙视的白眼。当然,曾经的优等生向阜元也未必看得上在大学期间成绩并不突出的汪磬晖,只是目前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巩固之前的辉煌战果因此无暇旁顾而已。
43、失学事件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照例是安排了校长亲自讲话的升旗仪式。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主席台上没有支教老师的位置——他们和本地老师一样,都站在学生队伍的后方;台下也没有了尽职尽责忙碌着的后勤主任——接替回城的郝晓园职位新上任的范萍范主任,目前正在学校为上学期期末两门课程的补考焦头烂额。
当然,和上学期开学升旗仪式的共同点,就是范维星校长一如既往地迟到了半个小时。而迟到的校长也一如既往地充分发挥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以媲美博士论文的篇幅发表了一番表达内容相当简要单一通俗易懂的训示。
开学后,汪磬晖、裴佳笙和史桐励又开始忙碌起来。大概是裴佳笙在短信里和向阜元说了什么,向阜元来学校的频率略有降低,而相应的每次逗留时间则开始变长。
正因如此,与裴佳笙同在一个办公室的汪磬晖、史桐励也有了更高的几率和向阜元正面接触,尽管这种接触并非他们所想要的。但是显然,向阜元对此或许有不同见解。
有一次向阜元来备课室找裴佳笙,刚好裴佳笙和史桐励都在上课,只有汪磬晖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回复国外申请目标教授的邮件——俗称套磁信。
从眼角的余光瞟到进来的是向阜元,汪磬晖虽然已不至于直接开启攻击型防御模式,但也并不太愿意搭理这个被他在心里贴了“猥琐”标签的来客。因此他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完全无视了备课室里多出的一个人。
然而汪磬晖这次似乎有些不幸,因为向阜元不知为何刚好兴致颇为高涨。既然裴佳笙不在,那么找别人来刷新一下存在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带着这样的想法,向阜元似乎完全忘记了以前和汪磬晖之间有过的冲突,甚至就连城市青年的淡漠都完全被他忽略不计。
向阜元脸上似乎带着兴致盎然的笑容,绕过办公桌走到汪磬晖身边,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说磬……小汪啊,你和陈然谈得怎么样了啊?”他本想热络地叫一声磬晖,然而总算还是想起了以前和汪磬晖决不能算是愉快的几次正面接触,于是又改了口。
汪磬晖瞥了向阜元一眼,似乎十分不适应向阜元这种反常的态度。他皱着眉朝另一边躲了躲,冷淡地反问:“你为什么问这个?”他本想直接问一句关你什么事,然而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向阜元表现得如此热络,那他也不好随便就单方面发动起一场战争。
面对小汪开着防御系统的反问,向阜元似乎并不介意。他自顾地坐在了汪磬晖身边一张空椅子上,再次伸出手拍拍汪磬晖的后背,凑近了一点,才热心地说:“小汪啊,虽然你好像看不惯我,不过我还是以德报怨地给你句忠告吧!你可要尽早对陈然下手,先把该定下的都定下了,免得夜长梦多。”
听到这话,汪磬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向阜元话中所指,愣了一下,甚至忘了提醒向阜元其实可以去掉“好像”二字。他和陈然虽然基本可以算是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但距离谈婚论嫁,汪磬晖认为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似乎是意识到热血青年的疑惑,向阜元兴致更浓了几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上:“女人哪,别看一个个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只要上了床,还不都是死心塌地。我说小汪啊,我这可是肺腑之言,都是为你好,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
汪磬晖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无意为女权运动做外援,但也并不代表他乐于听到这种侮辱轻视女性的言论。他最终决定屏蔽向阜元,将注意力集中回电脑屏幕上,试图用敲击键盘的声音干扰向阜元说话声传播到自己耳朵里的路径。
被屏蔽的向阜元不甘心刚刚刷出的存在感就就这样回落,也确实好奇汪磬晖是在做什么才会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音敲得如此气壮山河。于是他嬉笑着朝汪磬晖的电脑屏幕探过脑袋,只是扫了一眼,就皱起眉头,飞快地缩回了脑袋。
对向阜元的这番动作汪磬晖完全采取了无视态度。不甘心被冷落的向阜元忍不住又地开口:“我说小汪,你这是给谁发邮件,大段大段的尽是英文?”见汪磬晖自顾自地打字没有回答,向阜元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没什么。”汪磬晖实在不想理会,又受不了复读机一样的重复播放,只得答非所问地敷衍了一句。向阜元还想说什么,汪磬晖却突然灵机一动,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塞住耳朵,而并没有留意电脑还在静音模式。
失去了NPC的配合,向阜元的存在感也无法再继续刷下去。他环顾四周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而且似乎也没有裴佳笙要回来的迹象,只得有些意犹未尽地闭了嘴,自说自话地离开。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向阜元竟还像是有些不舍的样子,一步三回头。
向阜元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口消失后,汪磬晖松了一口气,扯下耳机放回抽屉,敲键盘的声音也小了不少。他刚刚发出一封邮件退出邮箱,正准备随便浏览些新闻,办公室门却再次出现了一个身影。
汪磬晖下意识地又想要拿耳机,看清来人不是向阜元去而复返后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门口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裴佳笙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有些发牢骚地抱怨道:“居然闲杂人等都可以来办公室随意闲聊,学校管理也真松散。刚才我一直在小静那,小静出来看到向阜元走了,我才过来。我还有正事要说呢。”
“尚小静吗?”汪磬晖随口问了一句,裴佳笙则点点头。事实上裴佳笙的事情和尚小静并没有关系,而听说连她这个局外人都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反向阜元一派,汪磬晖顿时有种解气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思路,问道:“什么正事?”
听到汪磬晖的问题,裴佳笙的表情严肃了些,坐在了她自己的位置上,才说:“这两天你有没有初二(1)班的课?”
问出问题的时候,裴佳笙语气的严肃程度就连从小和她一起玩大的汪磬晖都觉得实属罕见。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又下意识地翻了一下课程表,摇了摇头作出否定回答,等待裴佳笙的下文。
“我这两天上他们班的课都发现杏花没来。”裴佳笙说着,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我一开始以为她逃课,问了她们班主任才知道,杏花这两天根本就没来上学。”
汪磬晖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什么,却被裴佳笙打断:“我找了她们班同学问了才知道,原来她父母要她退学去打工,这时候可能已经到省城了。”
一边说着,裴佳笙见汪磬晖似乎有话要说,便摆摆手示意他先让自己说完。随后,裴佳笙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道:“杏花的班主任说,这种事情在徐坞乡中心校并不算是什么特别的大事,以前也时有发生。还说让我们不用大惊小怪。”
听到这样的话,本来还想说什么的汪磬晖沉默了下来。他又抽出课程表盯着看了半天,才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佳笙?”
裴佳笙看了汪磬晖一眼,表情遗憾地摇摇头:“磬晖,这种事,总还是要他们本地老师来解决。毕竟我们这学期结束就离开了,而这些老师才是一直在这里教书的人。”说到这里裴佳笙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本地的老师都不打算管,而徐坞乡也不是任何单位的长期支教点,所以,恐怕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这一次,对裴佳笙所表现出的相当消极的态度,汪磬晖一反常态地没有做出任何反驳或者批评教育。他只是用一个单音节表示他听到了自己同学的话,随后便将视线钉在了自己手中的课程表上,不再抬头。
如果说热血青年会放弃挑战体制当中他认为不合理的部分,那么除非冥王星重新回归行星大家庭。裴佳笙虽然不是天文学专业出身,但也知道这种常识短时间内绝不会改变。然而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想要进一步追问汪磬晖想法的念头。
电话是向阜元打来的,裴佳笙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轻轻地“喂”了一声。随后,她的耳朵顿时开始接受了狂轰滥炸,向阜元以几乎媲美落选总统的候选人般的咏叹调表达了他对来学校“看望”裴佳笙却没有见到人的遗憾失落与怅惘。
对于电话里传来的一唱三叹,裴佳笙并没有十分积极地做出回应。然而她现在的态度至少友善了许多,也几乎默许了向阜元对二人关系自说自话做出的“男女朋友”定位。
李智学老师走进办公室并和两个年轻人分别点头打招呼的时候,裴佳笙的电话联络还没有结束。汪磬晖本来有些厌烦地听着裴佳笙电话里偶尔漏出的、向阜元戏剧化的声音,见了李智学,倒是将纠缠女生的凤凰男和自己那被纠缠的同学暂时抛在了脑后:“李老师,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可以吗?”
44、杯水车薪?
汪磬晖说话的语气客气而有礼貌,然而虽用了问句却并没有留给李智学否决的时间。话音才落,他已经起身走过去,坐到了李智学座位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李智学老师似乎并不介意,和悦地点点头,询问地看着汪磬晖,示意年轻人继续说下去。
受到鼓励的热血青年一口气将自己刚从裴佳笙那里听来的内容和自己想要制止这种现象的想法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李智学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却不置可否。汪磬晖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看了看李智学,又追问道:“李老师,您觉得呢?”
在刚才的叙述当中,汪磬晖援引裴佳笙转述的消息时已经说明了消息来源。于是李智学先是看了看作为消息来源的裴佳笙,似乎有话想问。可是裴佳笙还在听电话,李老师见状便又转向汪磬晖,反问道:“小汪,按照你们的计划,这学期结束之后,还会继续留下吗?”
这个问题似乎离题太远,但汪磬晖听出了李智学的弦外之音。他皱了皱眉,说话的语气当中似乎带上了几分凛然:“李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也许我们没有机会像您一样长期留在这里,但是……”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还没有组织好“但是”之后的语言。李智学温和地拍了拍汪磬晖的肩膀,苦笑了一下又道:“这种事情比比皆是,每年都会有有几个学生退学去打工。如果每一件都要管,那么就算你们长期留下,也一样是管不完的。”
对支教老前辈的话,汪磬晖显然并不十分服气。李智学看出这一点,又补充道:“小汪啊,你这种心情,我刚来的时候也有过,也试过。可是最后我还是发现,大环境如此,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证没失学的那些孩子们能够尽量好好读书。”
听了这话,汪磬晖感到一阵失望,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李老师,您就是用这样消极的态度在徐坞乡教了这么多年书?”话音未落,他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这样质问支教老前辈,可是说话终究不是打字,还可以修改再发送,于是他只能歉意地看看李智学,想着该说些什么话来补救一下刚才的失言。
不过看起来,汪磬晖似乎有些多虑了。李智学并没有介意汪磬晖说了什么,表情仍然和蔼,回答的语气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更像是解释:“小汪啊,我也知道你很积极,我也支持你这种积极。但是,你这样积极,在徐坞乡中心学校又能做什么呢?”
一边说着,李智学一边端起手边的水杯啜了一口,动作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就在这时,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响起。铃声响起的瞬间,裴佳笙终于如释重负地对电话另一边飞快地说了句“我去上课了”便挂断了电话,拿着教案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而汪磬晖听到铃声,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蹦起来,迟疑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下节没有课,于是又坐下来,看着李智学,等待下文。
李智学老师合上水杯盖子,轻轻放在一边,继续开口道:“况且,就算能帮助杏花一个人,那还将会有别的这样的孩子。而且这只是一个徐坞乡而已,全中国这么大,小汪啊,你又能管得了几个?”
当然是帮一个算一个!一瞬间的哑口无言之后,汪磬晖的第一反应蹦到脑子里。他想援引《辛德勒名单》和那个著名的“没有人为我说话”的墓志铭,但又觉得似乎情况不完全相同。而这区别究竟在哪里,汪磬晖一时间却没有想出来,于是就卡了壳。
仿佛看出了热血青年头脑中所想,李智学叹了口气,又说:“当然,能帮一个,看起来总比一个都不能帮要好。可是小汪啊,你想想,如果真替杏花垫上了学费,那别的学生家里看到了会怎么想?原来退学还有这样的馅饼掉到头上,其他学生家长心里能平衡吗?”
汪磬晖闻言,忍不住再次皱起了眉头。李智学一下子就点出了现实与那些正能量事例之间的区别,那就是被救的犹太人绝不会出现“不救我那我凭什么要自救”的负能量想法。
相比之下,那种因为老师们试图拯救失学少年儿童太积极而产生老师是在完成“政治任务”错觉的家长,斗志昂扬地宣布类似于“如果老师不帮拿学费就绝不回学校”的豪言壮语这种事虽不是他汪磬晖可以理解的脑回路,却是确凿存在于新闻报道和文学作品之中。
见热血青年沉默不语,李智学知道汪磬晖经过自己提醒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也不再多说,只是又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汪磬晖,劝道:“小汪啊,你们能来这徐坞乡支教一年很好。但是这一年过去之后,还有更光明的前途等着你们呢!徐坞乡的事情很多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你们又何苦在耽误在这个小地方?”
李智学说完,又伸出手想要拍拍汪磬晖的肩膀,但是热血青年已经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李老师似乎也不介意,收回拍在空气中的手,和悦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李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想出办法来解决。”汪磬晖似乎冷静了不少,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空传音。随后他也不再开口,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便开了电脑继续敲键盘。
又过了几天,杏花的同学们似乎并不在意班里少了一个同学。空座位经过班主任老师的调整之后平移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和另几个空位作伴,而整个班级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有学生离开过的痕迹。至于汪磬晖信誓旦旦要想的“办法”,也依然不见踪影。
陆续又有一些来自美国的电子邮件发到了汪磬晖的邮箱里。有几封拒信,更多的则是悬而未决的待定事件。汪磬晖虽然并不十分沉迷于此,但一直没有等到全奖录取通知,他也不免有些烦躁。
再次向一位教授回复了自己在学校的科研经历之后,汪磬晖有些烦心地关了电脑,决定出去走走。
在走廊里正要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汪磬晖听到了似乎有人在提到他的名字。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应该是他教过的某个班里的学生,只是一时间他想不起来是谁。
汪磬晖本想快步转过拐角去和学生打个招呼,可他听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僵了一下,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出现:“汪磬晖老师当然有女朋友啊,就是寄宿在范校长家那个孤儿陈然嘛!没想到这样有命,勾搭上了城里来的支教老师。”
说话的女生似乎带着些嫉妒,语气并不十分好听。她的话大概还没有说完,便被另一个同学接过了话茬:“哎,穗枝,你说陈然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留在城里了啊?”
穗枝的回答不假思索,也毫不掩饰其中的羡慕嫉妒恨:“一定留城里了。不过,就凭她那样,估计迟早也是要被甩的吧!”话音才落,便引起了周围几个女同学的一篇附和声,其中有一个声音格外突出:“从城里来我们这的,肯定也就是图个新鲜。我们以后要找,还得是自己到城里找,争取留在城里吧!”
几个初中女生的声音,在汪磬晖的耳中显得越来越刺耳。即使他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情感生活做出多么悲观的预测,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听完全部讨论之后再面带微笑地提出自己的补充观点。
因此,汪磬晖向后转,准备离开换一条路,尽管那就意味着必然会绕远。就在离开拐角的时候,汪磬晖还听到几个女生继续议论:“小香,你去过城里,是吧?”而刚才鉴定了汪磬晖一定只是图新鲜的女生回答的语气带着骄傲:“当然!城里有大馆子、大商店,以后我肯定是要留在那里不回来的!”
小香和穗枝她们几个还说了些什么,大步走远了的汪磬晖已经听不清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汪磬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刚才无意间听到的那些话让他有些烦躁,但这种暴躁的感觉又似乎十分泛泛,并不见得是因为那些学生将他当做话题中心的缘故。
汪磬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办公室里又多了一个人。史桐励手里捏着一份讲义,而看他的表情,似乎情绪比汪磬晖还要差。
史桐励仿佛也是突然才发觉汪磬晖的存在。他向自己的同学打了个招呼,道:“磬晖,现在有空的话,能帮我去资料室把这份讲义印一下吗?”
反正眼下也没什么其它有兴致的事情,印讲义总算还算是有点意义。这样想着,汪磬晖便点点头,随手接过史桐励递来的讲义便转身又走出了办公室。然而同时,他隐约感觉似乎有些不太适应。
在汪磬晖未必精确的记忆当中,这段时间无论测验还是讲义,史桐励都会以最大的热情积极替自己和裴佳笙去资料室跑腿。不过一贯粗神经的汪磬晖也并没有多想,毕竟临时有事不好脱身似乎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而直到资料室的尚小静忍不住自扒前段时间无疾而终的情感故事时,汪磬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神经的确是太粗了些。
45、有惊无险
尚小静和史桐励的情感故事其实既没有惊天地,也没有泣鬼神。而尚小静也并不是要击鼓鸣冤血泪控诉的言情片女主角。她对汪磬晖讲述自己的情感故事,也不过就是想找个听众来宣泄一下而已。
平心而论,对他人八卦相当缺乏兴趣的汪磬晖实在算不上一个优秀听众。他并不太擅长单纯的倾听,不过对于尚小静来说,能够听完全文并保持礼貌而且不嘲笑不谩骂不批评当事人的汪磬晖,已经可以算是合格的听众了。
他们两人的情感故事似乎中规中矩。无非就是史桐励主动揽下了替汪磬晖和裴佳笙印资料讲义的义工,积极地往资料室跑,趁机和尚小静聊天;或者就是在周末的时候约会,徐坞乡没有星巴克或者肯德基,他们就因陋就简地使用乡下的小饭馆,似乎也无不可。
然而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史桐励和尚小静原本一直没太注意的分歧便避免不了地凸现出来。尚小静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已经嫁人,而她的父母作为传统的徐坞乡本土人士,需要有人能够接续尚家的香火,或者用比较时髦的话说,叫做“接户口本”。
于是,尚小静需要的并非是个能够带她去城里谈情说爱的男朋友,却是个能够让未来下一代沿用母系姓氏的上门女婿。然而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史桐励,直到来榆仙镇徐坞乡支教以前,对乡村的唯一了解都仅限于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来往的乡下亲戚。因此史桐励不得不承认,即使存在着那么一些美好的爱情,也无法确保他适应未来数十年在乡下的倒插门生活。
孝顺的尚小静不打算与父母为敌,史桐励也没有决心放弃未来在城市读研工作,况且他还是计划生育政策的产物。两人曾在一起讨论过解决方案,而最终的结果,便是让这段感情自然终结,尚小静和史桐励和平分手。
尚小静的叙述十分平静,如果忽略她声音中的一丝失落,那么似乎完全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听完这段无疾而终的罗曼蒂克史,汪磬晖虽不至于唏嘘,也觉得自己作为朋友,似乎应该和史桐励说些什么。
然而当他进行稍微深入的思考时,汪磬晖却只能承认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不要说对史桐励,就算是现在对面前的尚小静,他这方面的经验也不足以告诉他该怎样表达才能表示自己确实有认真倾听并且感同身受。
所幸大多数人在倾诉的时候,并不见得一定需要符合某种规则的回应,尚小静也不例外。因此,她也并不十分在意汪磬晖的反应是否符合预期,毕竟她不是著名的祥林嫂。正好这时候汪磬晖需要的讲义已经全部印好,她便将讲义整理好交给了汪磬晖,而热血青年也如获特赦般松了一口气,接过讲义,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汪磬晖格外留意了一下史桐励的状态。见后者似乎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明显的失恋现象,汪磬晖决定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也一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该找点话题来转移一下自己注意力的时候,史桐励突然开口,倒是替他解决了这个状况:“磬晖,你看到裴佳笙回来了没有?”
汪磬晖这才想起,似乎从中午之后就没见到裴佳笙。他随口反问:“我没注意,她出去了吗?”史桐励点点头:“据说是跟向阜元去……镇上了。”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约会”两个字,毕竟不干涉也并不代表他实际上能多看好向阜元对裴佳笙的穷追猛打。
听到向阜元的名字,汪磬晖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头。虽然针对向阜元的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因为裴佳笙的态度软化而级别降低了很多,但他和史桐励一样,对向阜元本人的恶感并不会因为裴佳笙的妥协而减少。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再将这件事十分放在心上,毕竟裴佳笙也只不过是去了镇上,总不至于就刚好被外星人捉去做了实验材料。
直到当天晚上,史桐励和汪磬晖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从镇上回到徐坞乡的最后一班车已经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完成了当天的历史使命,而从乡里的车站到徐坞乡中心校,即使是以慢生活主义者的散步速度,步行也只需要最多二十分钟。
眼看着天色渐暗,史桐励和汪磬晖都有些担心。徐坞乡地方虽然不大也几乎没有外来人口,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世外桃源。史桐励拨打了裴佳笙的手机,却只听到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听说裴佳笙手机关机,两人的担心顿时以几何级数增长。汪磬晖一边也用手机拨通了裴佳笙的号码,一边问史桐励:“是裴佳笙说她和向阜元一起走的吗?”见史桐励点头,汪磬晖挂断了重复着对方关机提示的电话,以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气势一摆手:“反正徐坞乡就这么点大,去向阜元家问问怎么回事。”
小地方的好处就是找人方便。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汪磬晖和史桐励虽然不知道向阜元住在哪里,不过随便问了几个本地人,也就得到了答案。毕竟作为曾经考上过大学的金凤凰,不管后来是不是回了鸡窝,向阜元总还是有一点小范围的知名度。
如同汪磬晖所料,裴佳笙的确在向阜元家里。和徐坞乡大多数人家一样,向阜元家也是天没黑透的时候,如果家里有人,就不会关紧院门和屋门。因此,史桐励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在门口打个招呼的时候,汪磬晖已经跨进院门,大步走到了房门口。
向阜元的家里倒是和汪磬晖想象中的乡下不太一样。站在屋门口,汪磬晖和史桐励看到的,是个相当于城市的客厅一样的房间。向阜元坐在侧面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看电视,而背对门口的沙发上,果然坐着裴佳笙。
裴佳笙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拘束,似乎是有些不安。而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容貌颇显老相的中老年妇女,大概就是向阜元的母亲了。两个年轻人向屋里探头的时候,便看到老太太正带着炫耀的意味,对着裴佳笙滔滔不绝地陈述向阜元出生的时候是如何霞光满天,而后来上学又是如何争气、如何考上大学化身金凤凰飞出了鸡窝。而向阜元在一边,还不时地插话补充几句。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是最完美无缺的,一种是风光隆重花费不菲的VIP级葬礼时司仪口中的死者,另一种则是面对未来儿媳候选人时以准婆婆自居的女人口中的儿子。即使暂时还没看到老太太的表情,单从她那骄傲的夸张语气,汪磬晖和史桐励也足以听出老太太是如何地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最终还是史桐励伸手敲了敲已经敞开着的门,打断了正在兴致勃勃痛陈革命家史的老太太。
对于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老太太似乎并不欢迎。她扭过身转向门口,以主母的架势大声问了一句:“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