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乌有之乡》作者:heron_flight【完结】 > 乌有之乡.txt

第二天,最先接触到学生的是裴佳笙。而她所上的第一节课,就是初一学生的英文。.2

“李老师您不也一样!”汪磬晖被李智学的热情感染,也笑着回答了一句。李智学闻言放下手中的笔,呵呵笑了几声,道:“那不一样啊,小汪!你们年轻人脑子灵,精力好,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就不行啦!我人老了,脑子不好使,眼睛也花,不多花点时间备课哪行呢?”

汪磬晖被这番自嘲的话逗乐了,忍不住笑着寒暄:“哪里啊,李老师正当壮年,相比之下,我们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而已!”说到这里,他突然转换了话题:“对了,请问李老师还记不记得,您十五年前来这学校的时候,校长就是范维星吗?”

听到这个问题,看着年轻人突然变得严肃的面孔,李智学也不禁严肃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道:“不是,十五年前徐坞乡中心校成立的时候,范校长还是副校长。后来前任校长调到县教委,范维星才当上校长的。”

“他从当上校长就一直为所欲为?”汪磬晖的问题突然变得尖刻起来。他的态度让李智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摸鼻子。汪磬晖意识到这句话或许有些突然,于是他就将从看到范萍的名字出现在后勤部主任一栏开始,直到刚才校长大人漫不经心的态度,一五一十都讲给了李智学老师。

汪磬晖确实很想知道,算是他支教前辈的李智学,会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看到李智学点头,他便以为李老师也会相当热血而富有正义感地对范维星这种行为提出批判。可是李智学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范校长确实从当上一把手之后就不太老实。不过小汪,就随他去吧。这在社会上也是见怪不怪了。”

听到这话,汪磬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李智学口中说出的话。他试图进行反驳:“可是李老师,范维星这种行为是对社会公平公信明目张胆的挑衅!”他停下来想了几秒钟,又补充道:“如果就听任他这样,那就是在鼓励这种错误的行为!”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李智学慢吞吞地端起手边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的旧式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反问。一边说,他还一边带着有些欣赏、但更多是同情的眼神,盯着汪磬晖打量了半天。

这样的态度无疑让热血青年非常失望。不过他仍然认为,李智学老师和潜规则体制内的其他人应该不一样。因此他还是握了握拳头,信誓旦旦地说:“范维星自己恬不知耻,那我就把他的极品作风反映到教委!”

19、怀疑论者

李智学看着眼前这位义愤填膺的热血小青年,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他这个动作让汪磬晖感到十分不舒服,后者忍不住就带上了点火药味:“怎么了,李老师,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自量力了?”没等对方回答,他又道:“可是我就不信他真能到死都一手遮天!”

“小汪,发这么大火,一点都没有必要。”对于汪磬晖的无差别攻击,李智学并没有生气,仍然和颜悦色地劝着他。汪磬晖挑着眉毛瞪着眼睛,等待李智学的下文。

热血青年这副样子,让李智学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汪,别生气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必要。更何况,十来年了,范校长一直都这样,你想在徐坞乡也就呆个一年半载的,能改变得了什么?”

汪磬晖没想到被自己所尊敬的李智学,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丝毫没有掩饰眼中流露出的失望,用力对握住自己的两只手,不服气地反驳:“怎么没有必要?”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脱口而出:“李老师,莫非连您也被这些潜规则同化,认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应该推崇的了?”

面对汪磬晖的质问,李智学叹了口气,道:“只要学校按时发工资,不克扣不拖延,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向我们这些老师,就只管好好教书,争取把更多的孩子们教育成为社会主义建设的人才,就算是对得起良心。”

“但是……”汪磬晖还想和李老师辩论些什么,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果说是范维星以及其他人对他的观点不屑一顾,汪磬晖还可以认为是因为他们坐井观天、鼠目寸光,从来没有见到他曾见过的广阔世界。

可是现在,就连被他当做前辈看待的李智学老师,都劝他要像自己认为不合理的现实妥协,而不是做这些别人眼中的“无用功”,汪磬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所坚持的那些原则,究竟是不是真的如他想象的那样稳定牢固。

如果那些被他认为是正确的东西,实际上却像一张薄薄的宣纸一样吹弹可破,那么他是否还应该继续坚持?汪磬晖突然感到迷惑。而迷惑过后,随之而生的,却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悲观,让他不觉陷入了沉默。

汪磬晖又想起他来徐坞乡之前那些看起来无比崇高伟大的想法。可是现在看来,他突然觉得那些“宏伟志愿”,或许早已经超越了不切实际,接近了可笑的程度。想到这里,汪磬晖紧紧抿着嘴,不想再说任何话。

李智学见汪磬晖不再出声,自己却被勾起了许多感慨。他叹了一口气,将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碰出了的轻轻的一声。汪磬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李智学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感慨道:“唉,其实呀,这些乱象还不都是因为邓小平搞了个改革开放!”

“这没关系吧?”汪磬晖脱口而出。虽然他从来都不关心政治,但是对于李智学刚刚这句话,汪磬晖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赞同。

大学生的反应,似乎早在李智学老师意料之中。他严肃地推推鼻梁上马上就要滑下来的眼镜,扳着手指认真地说:“怎么没关系,你看毛主席的那个时代,惩治贪官多有力!再看现在呢,贪污腐败都成为正常现象了,不管哪个单位,想找个不贪的可真是困难了!”

汪磬晖在网络上也接触过这种论调,并没有当回事,然而当他在现实中真的听到有人这样说的时候,还是惊异得甚至忘记了说话。

李老师却似乎并不需要汪磬晖的任何回应。他已经沉浸到了他自己的某种臆想当中,继续追忆起他心目中的黄金岁月:“还是毛主席那个时代好啊!人人平等、人人都没有特权,什么贪污腐败,一旦出现,马上严惩!那时候的人好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因为无论路上空空如也、人们家徒四壁,大家都一样穷所以偷无可偷抢无可抢的吧!”汪磬晖看着李智学一脸沉浸在幻想之中的陶醉,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虽然小汪一直宣称自己完全不关心政治,但如果真的有人企图送他穿越回那个时代,汪磬晖必然还是要反抗的。

被打断的李智学老师眯起眼晴看了看汪磬晖。不知为何,这动作让汪磬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范维星。汪磬晖十分诧异于自己的这种感觉。这意味着,难道在自己的眼里,李智学和范维星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李智学见汪磬晖不再说话,便又饱含深情地抒发起他对于改革开放之前——他眼中真正的社会主义时代——的追思来。无非是说那个时候的人有多么淳朴善良,现在的人又是多么唯利是图。一边对比,李智学还不忘了一边加上义正言辞的批判:“都是因为改革开放,放进了西方那些腐朽的东西,才造成了社会上这些乱象!”

这位同为支教出身的老师还在说什么,但是汪磬晖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他的话在汪磬晖的耳边,似乎搅成了一团仿佛老式录音机绞带般的声音,已经分不清字句。汪磬晖觉得在他心中那个理想国,似乎正在变得愈发模糊;而这位他一直敬重的前辈形象,仿佛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崩塌。

眼前这个方脸、花白头发的李智学,明明和范维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汪磬晖却觉得他们的样子似乎正在逐渐重合。一种幻灭的感觉袭来,让汪磬晖觉得,有一种悲观的情绪,如同风一般悄悄地扫过他的思想和内心世界。

“不过呢,小汪,你还年轻。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嘛!我也不愿强迫你接受我的想法。”李智学的话突然又将神游八表的汪磬晖拉回到现实世界当中来。汪磬晖定了定神,又看着李老师。而李智学的脸上,慢慢地都写着毫无半点虚假善意而温和的微笑。

范维星那张小耳朵小眼睛的秃顶圆脸又从汪磬晖的意识中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智学的形象,则又恢复成了原来那位值得尊敬的支教前辈。虽然这形象上的光辉比之最初确实黯淡了一些,但至少仍然是高大的。

李智学最后语重心长地再次教育汪磬晖说,看不惯的事情,就让它放在哪里算了。他对汪磬晖说,对这些违背社会公正和公理的事情,实在用不着浪费不必要的精力。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维护自己个人不要受害,就是最聪明的想法。

汪磬晖觉得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在来想这些了。他疲惫地扶了扶眼镜,道:“李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些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李智学微笑着抿一口茶水,对他点了点头:“年轻人,今后路还长着呢。凡事别太认真,可以少碰许多钉子啊!”

“谢谢您的建议。李老师,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汪磬晖礼貌地和李智学老师告别,回到自己宿舍拿了几本书去了备课室。史桐励和裴佳笙都在,看到汪磬晖,他们都很默契地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好像汪磬晖刚才只是去了一下洗手间再回来。

第二天中午,汪磬晖发现他有几本教参放在办公室,便下楼去拿。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便注意到门没有锁,里面传出的嘈杂声,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抬头看看办公室门边挂着的温度计,果然,气温比昨天是升高了好几度,难怪有空调的办公室热闹起来了。

汪磬晖刚想推门进去,突然听到门另一边传出来的议论当中,似乎夹杂着“裴佳笙”三个字。汪磬晖推门的手忍不住停在了半空中,他索性站在门口,凝神侧耳,想听清里面的同事到底都在谈论些什么。

隔着一道门,办公室里的声音显得有些含混,但也足够他听清楚里面正热烈探讨中的议题了。无非就是几个依然单身、或对现在的老婆或者女朋友心存诸多不满的男老师,在议论裴佳笙的漂亮、气质、知书达理等等。

而这一番热议得出的结论相当统一:这个城市女生对他们来说高不可攀。门外的汪磬晖觉得无聊,忍不住撇了撇嘴。他觉得这样的话题实在没必要继续听下去,便推门准备进办公室。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又听到了一句高论。

“没办法呀,女人还不都一样,都是物质动物。一个个浅薄拜金,现实得很,像我们这样的穷小子,人家当然不可能瞧上眼啊!”不知谁突然发表了这句,马上引起好几个声音表示赞同。而说话的人似乎很享受这种被附和的感觉,紧接着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自己并没有在被攻击之列,可听到这种论调,尤其还是针对朋友裴佳笙而发,汪磬晖还是不由得想要多管闲事了。冲动之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话说得太酸了吧!”

办公室茶话会的与会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汪磬晖。几个男老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用看着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他,汪磬晖却完全不理,直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20、舌战群儒

原本热闹的办公室里突然静默了几秒钟。等到汪磬晖站在自己办公桌前开始找东西,才有个平时就喜欢油嘴滑舌的老师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哟,不知汪老师大驾光临,失敬、失敬!汪老师又不是女人,何苦替女人说话呀?”

汪磬晖听了这话,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道:“就因为不是女人所以才说,免得有些人丢脸丢到女人面前。若是女人的话,恐怕对这种论调只会嗤之以鼻不屑交流了吧。”虽然汪磬晖已经尽量隐藏了话中的对立意味,可是那语气中的讽刺,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有几位比汪磬晖年龄大不了几岁的老师,本来就对汪磬晖的身份有些微妙的抵触或者提防的感觉,现在听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难免火上浇油。同样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听到这种讽刺,说出的话自然也不会好听。于是一来一往,就有一两个人和汪磬晖各执一辞,激烈地争执起来。

虽然热血,但汪磬晖还算是理性,始终努力保持自己的语言对事不对人,也没有什么人身攻击。

几句交锋过后,对方似乎觉得有些说不过这个大学毕业生,便突然一下转换了话题:“喂,汪老师,莫非您认识很多不拜金不浅薄的美女?看来汪老师还真是不简单哪,啧啧,让人羡慕得很嘛!”

汪磬晖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表情冷淡,没有回应,只是将手里的书在办公桌上蹲齐,准备离开办公室。可是对方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肩膀:“哎,汪老师这样吃独食可不好啊!有好东西大家分享嘛,来来来,汪老师认识的不浅薄的女生,来介绍几个,也给我们这些既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的小人物点机会!”

热血青年不由自主地咬起了牙。他用力甩掉肩上那只手,有些犀利地说:“阁下大概是有些误解,这跟官二代还是富二代没有本质联系,还是自己本身什么条件最重要。”

碰了个钉子的男老师稍稍一愣,觉得自尊似乎有些受损。很可惜他并没有理解了汪磬晖真正想表达的内容,因此马上又不服气地梗起了脖子:“你说没关系,那你倒是介绍几个给我们,也好证实一下她们确实不是势利眼啊!”

“阁下的真正问题并不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吧!”汪磬晖这时候已经失去了耐心,终于忍不住尖刻起来,“阁下若是想娶张柏芝那样的明星,自己也得有谢霆锋的水准。”说完还觉得力度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我认识的优秀女生倒是很多,可惜我不忍心我的同学在您阁下身上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就是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谁一路跑远。门的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大家都停下争执仔细听,门外却又没了动静。汪磬晖觉得或许只是有谁路过办公室而已,便也没有理会,转身又将手里的书本理了理。

终于听明白汪磬晖语义所指的男老师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一瞬间被噎得无话可说。等他缓过神来,便突然瞪起了眼睛,嘴角微微扭曲,开始慢慢地挽起衬衣袖子:“汪老师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汪磬晖看出了对方的敌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说的有点重。可他坚持认为是对方先用言语侮辱了裴佳笙,因此他并不打算认输投降。汪磬晖将手中的书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眼见办公室的气氛开始僵持下来,几双眼睛兴奋地盯住了对峙的两人。还是李智学老师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从角落里走过来打圆场。他先是拉过准备和汪磬晖动手的老师,心平气和地劝了几句“天气热,大家都别发火”之类的话,之后拿起汪磬晖刚刚摔在桌上的书重新塞回他的手里。

很容易看出,其他人对于李智学这种多管闲事的行为,并不能够非常认同。他们有些不甘心地盯着他,生怕他会毁了他们正准备激情围观的一场好戏。

然而真正让汪磬晖放弃打架想法的,不是李智学的好言相劝,却恰恰是其他人那种兴奋准备看戏的神情。他们的那种反应,让他忍不住感到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抱着书回到自己的位置,又翻出了几页讲义夹在书里便准备离开。

李智学见一场可能发生的斗殴被自己及时化解,便颇有成就感地笑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备课。可是围观的人们难免有些失望,为了不让这种失望破坏气氛,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新的兴奋点。

冷场几秒钟之后,新的兴奋点很快就被找了出来。有个年纪比李智学小不少、但比其他人稍大一些的老师突然拍了拍刚才和汪磬晖唇枪舌剑的“斗士”肩膀:“小付呀,别灰心嘛,大哥告诉你一个绝招,想不想听?”

不要说被称作“小付”的人,就连原本已打算要走的汪磬晖,都不由得好奇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绝招。他把手里的书又放在了桌上,拿了几页讲义在手里翻阅,耳朵却注意着那个大哥能说出什么来。

至于小付的反应,当然更为直接:“什么绝招?快说快说,别卖关子!”这种求知若渴的态度大大满足了说话人对于存在感的追求,于是他得意洋洋地宣布:“这绝招嘛,我平时可从来都不外传的,今天心情好,我就透露给你们了!”

他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进一步的关注,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在对自己而言有着和镁光灯相同效果的目光聚焦下,他终于公布了答案:“女人嘛,都是贱得很,对付她们,就得先上了她们。再高傲的女人只要被男人上了,就会对上了她的男人死心塌地。”

在一片恍然大悟的附议声中,汪磬晖竭力忍着心中想要拍案而起的冲动。虽然他自己也是男生,但是对这种论调,尤其还是因裴佳笙而起,汪磬晖过量的正义感又开始作怪了。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当没听到这些话。

然而这个热血小青年的努力再次失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向了正在热烈进行的关于如何将女人搞上床的学术研讨群,抛出了一句话:“如果真有谁这样认为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他接触过的女性层次都很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话,他自己的层次恐怕也可想而知。”

说完这句话,办公室出现了瞬间的安静。在这安静还没有转化成爆发之前,又是李智学及时阻止了剧烈反应的进行:“小汪,你过来帮我看一下这个行吗?”

汪磬晖于是走到了李智学那边,接过他递来的习题册,将那一片有些延迟的嘘声抛在脑后。而被攻击的对象既然已经退场,其他人也就觉得没了意思。他们有些不甘心地看看背对他们的汪磬晖,朝他后背比了个侮辱的手势,但也就仅仅能如此而已。

办公室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老师们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拿出一本卷边的小说津津有味地看,或者玩手机游戏,或者索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汪磬晖和李智学小声讨论习题册上的题目,办公室又恢复了一篇宁静和谐的表象。

屋子里的老师们,谁都不知道,此刻门外正有一个人,为他们突然的安静而感到深刻而诚挚的遗憾。

范维星本来以为他可以多听到一些料的,可惜这么匆匆忙忙就结束了,他难免感到有些意犹未尽。对于自己在老师们心目中的地位,范校长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老师们对他的生活作风有各种传言,也承认他们那些传言,很多都并非纯粹的捕风捉影。当然反卫星也知道,因为自己的身份,学校里没有人会当面和他说这些的。

因此一般来说,当他想要听取老师们当中的八卦,或者别的什么情报信息时,范维星一般都会采取现在这种方式。只可惜这次,办公室的热烈讨论过早地结束了,他只能重新咂摸了一遍那个办公室大哥关于女人的高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是这样的手段并非永远保险,比如说刚才,他就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何连好像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下。不过何连显然是个明白人,他看到了范维星这副样子,就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绕路离开了。对于这一点,范维星深表赞赏。

相比之下,显然史桐励这个支教大学生就太不识趣了些。他也同样是路过,可是看到正在搜集情报的校长,不但没有及时回避,反而大声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范维星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校长毕竟是校长。范维星很快地调整好了表情,摆出一脸关心下属的笑容,热情地也朝史桐励打了招呼,甚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好路过这里,就看到你了,真是好巧啊!放假还在加班,辛苦了啊!”

史桐励微微一笑,并没有揭穿范校长。范维星也暗地松了一口气,他又热络地拍着史桐励的后背,脸上的笑容翻了两番:“小伙子很认真、很努力啊!这个这个,我就代表我们徐坞乡中心校全体师生,感谢你们了!可惜今天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啊!改天请你们一起到县城聚一聚!”

21、情感问题

范维星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离开。史桐励也只是淡淡笑着说了句“校长再见”,便推门进了办公室。他刚想招呼汪磬晖,见后者正在和李智学讨论题目,便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一边翻着教参一边等待。

李智学也看到了史桐励。他看出史桐励似乎是来找汪磬晖,便合上了习题册,对着汪磬晖笑笑说:“小汪,谢谢你帮我解决这些问题啊。你同学来找你有事吧,那我们下次再讨论吧。”一边说着,一边还拍拍汪磬晖的肩膀。

事实上这些题目,李老师倒也不是非要找汪磬晖讨论不可。毕竟从教近二十年,初中的这点内容还真没什么难得住他。他之所以要问汪磬晖,一方面是想听听年轻人的见解,更多的却只是想终止他和那些年轻老师的争论而已。

现在办公室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和平,史桐励又来找汪磬晖,李智学也松了一口气。史桐励已经看明白李老师的良苦用心,感激地朝他点点头,笑了一下。汪磬晖或许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只是他还犟着不肯承认。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回过头和史桐励打了招呼。

史桐励来找汪磬晖是想叫他回去,加上裴佳笙三个人一起讨论一下期中考试的问题。他这样说的时候,汪磬晖才意识到,期中考试临近了。他对自己几乎快要消失了的时间感表达了一下自嘲,便跟着史桐励一起回了备课室。

回去见到了裴佳笙,汪磬晖不由得又想起刚才办公室当中他以一当N的语言交锋,于是忍不住又表达了一番对那些“猥琐男”的鄙夷不屑。可是对汪磬晖的义愤填膺,身为话题引物的裴佳笙,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一笑,说:“随他们去吧。”

或许裴佳笙认为这只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显然汪磬晖不这样认为。他将手中的书拍在备课室的课桌上,道:“他们那是在传播对他人的不尊重,性质恶劣,如果放任这种行为,就是对这些不良现象的纵容!”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显然是一方面助长了社会犯罪率的提高啊!”

对于汪磬晖这种疑似正义感过度的逻辑,裴佳笙和史桐励早已经习惯、并且已经练就得可以基本无视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史桐励劝道:“算了磬晖,不同层次上的人是没有办法交流的。你都说了他们是低层次,那你还和他们计较什么呢?”

汪磬晖皱了皱眉头,这次却没有慷慨激昂,而是叹了一口气。他心中仍有不平,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史桐励说得确实有理。连裴佳笙自己都没当回事,他在这里代抱不平,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再加上受到昨天李智学那些话的影响,汪磬晖只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失去原来那种什么都一定要较真、一定要辩个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固执,而他关于自己认准的所谓“原则”或者“公理”那种类似强迫症一般的执着,似乎也正在开始动摇。

裴佳笙注意到汪磬晖表情的纠结,有意转换话题,便问:“对了,磬晖,陈然昨天回来了,今天还到这边找你来着。我告诉她你在办公室,她后来找到你了吗?”一边问,她一边还露出了俏皮的笑意,除了脑袋缺根弦的汪磬晖之外,大概全人类都知道她在笑什么。

偏偏汪磬晖完全无视了这笑容的深刻内涵,只是单纯有些诧异地反问:“是吗?陈然回来了?可是我一直在办公室,除了史桐励之外没有人来过啊。”他顿了顿,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不知道她专升本的考试准备怎么样了?”

“这你可以自己问她嘛。”裴佳笙笑得有些促狭。可是汪磬晖似乎仍然状况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将这个话题当一回事。裴佳笙看看汪磬晖,又朝史桐励使了个眼色,史桐励则会意地点点头。

于是,裴佳笙酝酿了一阵,终于显出一副下定了很大决心的样子,伸手扳着汪磬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道:“汪磬晖同学,有件事情,经过我和史桐励长时间的严肃讨论,决定郑重地通知你。”

汪磬晖被裴佳笙一本正经的神色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盯着裴佳笙严肃——至少是伪装得很严肃——的眼睛,却没注意到一边的史桐励的嘴唇抿得微微有些扭曲,掩不住的笑意已经从眼角源源不断地溢出。

裴佳笙故意清了清嗓子,又抿了抿嘴,做出一副要宣布重大事项的表情,却又一直不说话。汪磬晖果然被好奇心所控制,忍不住发问:“佳笙,你们到底有什么重大事件要这么正式地知会我一个small potato?”

他的用词甚至比裴佳笙还要正式。一旁的史桐励已经快要憋笑到内伤,他赶快用手捂住了嘴,转过身去假装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表格,以免被拆穿。裴佳笙竟然还能维持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一点让史桐励佩服不已。汪磬晖却依然毫无知觉,只是认真而好奇地等待裴佳笙的下文。

“汪磬晖同学,现在我谨代表全人类,正式地知会您,”裴佳笙也借用了汪磬晖刚才的用词,一脸严肃的表情和正经的语调仿佛是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言:“陈然小姐对您的好感已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像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说完这句话,裴佳笙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她本来还有话想要继续说下去,可是自己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无法继续发表演说了。

可是汪磬晖还仍处在茫然状态。于是刚刚憋笑成功的史桐励传承了裴佳笙的薪火,将她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汪磬晖同学,裴佳笙通知您的是不争的客观事实。”他见汪磬晖似乎没有马上理解并接受这一重要的事件,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继续维持着官方发言人刻板郑重的语气说下去。

“汪磬晖同学,我谨代表裴佳笙和我以及全世界的正常人,对你这种沉溺于愤世嫉俗而无视少女情感的行为表示强烈愤慨和严肃谴责。”史桐励说完这番话,觉得自己快要被强忍住的笑意撑爆了,可是汪磬晖这次却表现得毫无幽默感:“我说你们……至于这样吗?”

他的脸上毫无笑意,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玩笑。史桐励和裴佳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裴佳笙故作夸张地模仿汪磬晖的招牌式耸肩,叹息了一声:“汪磬晖,你真是没救了!”

显然汪磬晖仍然没觉得他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事实上,因为刚才史桐励和裴佳笙的态度过于夸张,反而使他完全忽略了他们所说的内容。史桐励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换上了正常的语气,拍了拍他弟兄的肩膀,略带调侃地说:“简而言之,就是陈然看上你了。”

“陈然?”汪磬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裴佳笙带着同情地表情看着汪磬晖,补充道:“你没听错。我说磬晖,陈然长得也不错,又清纯,还肯上进,而且你还给她补习过那么长时间。我觉得你真的应该考虑一下情感问题了。”

听了这番话,汪磬晖低下头,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从来没有留意过情感方面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对这个问题。现在裴佳笙和史桐励如此积极地让他注意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开始留意自己印象当中那个曾经低声下气请求他帮她补课的女孩。

坦率地讲,当汪磬晖知道陈然对自己有好感的时候,他那有些自恋的自尊心确实膨胀了那么一下。然而当他想要完整地整理一下和陈然有关的那些记忆时,汪磬晖才突然发现,实际上,他似乎还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注意过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女孩。

不管自己是否会对陈然有好感,这种无意识的忽略都让汪磬晖有些心虚。又想到刚才裴佳笙说陈然在找自己,他就忍不住抬起头问她:“佳笙,你刚才说陈然找我,那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裴佳笙故意堆出满脸遗憾,朝他摇了摇头:“我刚才说了,我告诉她你在办公室。如果她没去办公室找你的话,那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了。”说到这里裴佳笙看了看汪磬晖那副纠结的菜鸟表情,又有些不忍心了。于是她说:“这个时间她大概是回到范维星家了,但她说过这个小长假她都在徐坞乡,明天应该还会来的吧。”

听说陈然明天还回来,汪磬晖似乎稍稍放心了些,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又坐到了备课室的课桌前,在桌上摊了一大堆书、笔记本和讲义,和裴佳笙、史桐励一起伏案写写画画,开始备课。

当天晚上,一个人睡一间宿舍的裴佳笙被发到手机上的一条广告短信吵醒。她勉强撑开朦胧睡眼抄起手机看了看,随手删了短信。之后裴佳笙本想翻个身继续睡,可是她的耳朵突然捕捉到的一点声音,让她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裴佳笙觉得,自己仿佛听到走廊之中响起一个故意放轻、但显然还有些过于笨重的脚步声。而那个声音,正在离自己的房间越来越近。

22、午夜凶铃

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吓得裴佳笙紧紧抓住了被角。她急切地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时间会有谁在走廊里,可是她的腿有些发软,也不敢下床、更不敢出门查看情况。她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出了一身冷汗。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裴佳笙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攥着手机。她来不及多想,顺手按下了几个拨号快捷键之一,拨通了汪磬晖的手机号码。

汪磬晖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半睡不醒着,可是听到裴佳笙用微微发颤、似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她听到了走廊的脚步声、感到非常害怕时,他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他猛地一扯睡袋拉链一跃而起,跳下床推醒了对床的史桐励。

被吵醒的史桐励一边揉眼睛一边抱怨汪磬晖,是不是小说或者负面新闻看多了,才导致心理防御过度,所以才会这样神经质。可是当汪磬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门外让他自己听的时候,史桐励才一下子安静下来,睡意全无。

门外确实有脚步声。汪磬晖三两下穿好衣服,摸出了手电筒,又抄起了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这才打开门查看外面的情况。

然而几乎就在开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外面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消失了。汪磬晖用手电筒四处扫描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走廊有什么人或者其他肉眼可见的动物,也没有见到有其他什么异常。

汪磬晖感到有些奇怪,忍不住招呼史桐励一起出来。史桐励来回看看,同样也没发现什么。汪磬晖便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该不会是集体幻觉吧?”他又随意地看看了窗外,没有城市那么多光污染的天空,星星显得格外密集而清晰。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进入冥王星区域的半人马座导致地球上出现了特殊的灵异反应了?”汪磬晖一边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一边敲了敲裴佳笙的们:“佳笙,开一下门,不用怕,是我们两个。”

裴佳笙在里面应了一声,裹着外衣趿着拖鞋,打开了宿舍门。接着手电光,汪磬晖和史桐励注意到她的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看来真是被刚才那一下吓得不轻。史桐励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裴佳笙摇摇头道:“没事倒是没事,可是……”

她说了一半,似乎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由于后怕,裴佳笙紧紧咬着嘴唇,双腿也似乎有些发软,甚至几乎都很难站稳。她努力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回了床上,这时才松开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

“没事了,别怕,有我们在呢。”史桐励试图安慰裴佳笙,但却显得十分苍白无力。裴佳笙的手下意识地绞着睡袋的一角,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对劲:“怎么办呀,半夜居然有脚步声,这么恐怖,我都不敢一个人住了!”

汪磬晖挠了挠头,“呃”了一声,似乎想出了什么办法,但还没等说出来就先被他自己否定了。他又想了想,可是却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于是他有些犹豫地说:“那个,佳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先在我们的宿舍凑合一下也行。”见裴佳笙有些迟疑,他又赶紧补充道:“反正十几年前我们也在同一个房间睡过的。”

十几年前汪磬晖和裴佳笙才几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虽然两家大人虽然开玩笑要结成儿女亲家,不过那时候他们确实还是没什么性别观念,同床共枕的时候,一起做过的也不过就是披着棉被扮鬼玩而已。

听了这句话,史桐励在旁边善意地偷偷笑了笑,原来还有这段故事,难怪看起来明明既熟悉又般配的两人就是不来电。他还有些戏谑地想,如果要他们两人谈恋爱的话,恐怕这两人都难免会有点乱伦的感觉了吧。

当然这些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没必要真的说出来,尽管即使真的说出来另两人也显然不会介意。裴佳笙明白汪磬晖说刚才那句话,是有意消除她的顾虑或者尴尬,不禁感激地点点头:“那打扰你们了。”

裴佳笙裹着睡衣抱着睡袋,跟着汪磬晖和史桐励暂时搬进了他们的宿舍。他们两人的房间还有不止一张空床,裴佳笙随便将一张床上的东西归拢到书桌上,将睡袋放上去。史桐励从旁边一张扔着几套多余行李的床上拣出一个看起来还比较干净的枕头递给裴佳笙,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就钻进了睡袋。

史桐励招呼着汪磬晖一起,要将宿舍里那张书桌顶在门后。汪磬晖觉得有些多余,不过还是帮史桐励一起完成了这项宿舍家具规划变动的工程。随后,他们两个互相看看,没脱衣服,便也分别钻进了各自的睡袋。

虽然事实上每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可是毕竟是两个成年男生和一个成年女生,而且都没有血缘关系。虽然谁都没有说话,好像一沾枕头就都睡着了一样,然而宿舍里那显得有些刻意的呼吸声,听起来确实还是有些尴尬。

汪磬晖仰面躺在睡袋里,双手枕在脑后。他的呼吸也很均匀,不过他的眼睛却始终都是睁着的。尽管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即便是睁眼的时候,视野里那种仿佛空无一物的黑暗也会使人产生一种闭着眼的错觉,但是汪磬晖却百分之百确定,他的眼睛睁着,而且一定瞪得很大。

他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他相信自己应该是正在看着宿舍简陋的天花板。汪磬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认定,他现在的目光应该正聚焦在天花板上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污迹,尽管他现在完全看不见它。

得益于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汪磬晖现在想到了关于那脚步声各种可能的情况。灵异的、玄幻的、科幻的、武侠的、心理学的,不过惟独没有一种是靠谱的。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外星人降临的球,而他本人则是外星人提前派到地球但是尚无自觉的先头部队。

当然从理性的角度上推断,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幻想而已。汪磬晖心里明白,因此也只是随便想想,就当是自己在大脑里给自己放一部简易科幻电影了。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裴佳笙、史桐励和自己都听到了脚步声,可是他们出门到走廊查看的时候,又确实没有看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他在黑暗中大睁着眼睛,竖起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可是除了史桐励和裴佳笙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手表的“滴答”声,确实他再没听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汪磬晖的思维又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他现在觉得,如果这貌似神秘离奇的脚步声是真的存在,那么这个故事大概有两个发展方向,一个是超自然灵异系,一个是侦探悬疑系。很可惜,这两种都不是他最感兴趣的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汪磬晖觉得周围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模糊,而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抬起手碰碰自己的眼皮,才发觉好像刚才就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闭上了眼睛。

平躺在床上的热血青年顺手抄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显示,还不到凌晨三点。汪磬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随手将手机又扔回一边。那脚步声仿佛已经完全没有了后续,而且现在他愈来愈感到浓烈的睡意正向他袭来。

终于,汪磬晖的好奇心和想象力还是敌不过瞌睡虫的功力,不知不觉中,他又再次睡着了。让他失望的是,等他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前一个夜里都没有做出一个值得记下来的梦。

汪磬晖的闹钟大吵大闹时,史桐励也习惯性地一起起床了,可是裴佳笙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随后,她懒洋洋地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舒服哼唧一声,伸了个懒腰。这个懒腰伸到一半,裴佳笙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一下。

裴佳笙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宿舍,而现在这宿舍里也并不只有自己。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有些发烧,虽然穿的是整整齐齐的全套睡衣,裴佳笙还是拉了一下睡袋口,将自己完全地裹起来,偷瞄了一眼汪磬晖和史桐励。

那两个男生昨晚没有脱衣服,起床的过程自然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两个好像也是听到那伸懒腰时的哼唧声才意识到裴佳笙的存在,有些无措地对视一眼,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先后走出了宿舍,只留下裴佳笙一个人。

感激地望望虚掩的门口,裴佳笙迅速地换好了衣服,又将睡袋和睡衣卷了一下,抱回了自己的宿舍。看起来自己“逃”出来之后,她的宿舍也并没有人进来过。裴佳笙一边打量着宿舍里的东西,检查有没有丢失什么财物,一边想着。

手中还拿着梳子梳理着头发的裴佳笙也来到了走廊里。汪磬晖在忙着开窗户,史桐励则准备出去买早餐。三个同学都很默契,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只当如每天早上一样,裴佳笙还是睡在她自己的宿舍,然后只不过是在洗漱的时候,像每天早上都会发生的必然事件一样,在水房碰到了而已。

23、鬼话连篇

三个年轻人吃过早饭来到备课室,汪磬晖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又提到了前一天半夜里发生的事情。裴佳笙似乎仍然心有余悸,于是为了调节气氛,汪磬晖故意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用一种貌似是研究的语气,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我说,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汪磬晖本意是希望裴佳笙放轻松,谁知裴佳笙的语气却好像反而沉重起来:“事实上我倒宁愿相信只是闹鬼。”汪磬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史桐励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裴佳笙却突然笑了:“没事,不想它啦!”一边说着,她一边还做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晃了晃头。

既然裴佳笙这样说了,另外两人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三个同学一起备课,间或讨论一些问题,到了中午又一起去吃饭。前一天夜里的“灵异事件”,好像真的完全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汪磬晖又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只有李智学老师一个人。汪磬晖看到李智学,不知怎么突然又想起了夜里走廊上的脚步声。他想到李老师在学校十五年,听说也是最近几年才住进了学校和县里为表彰先进而分给他的房子,在此之前也一直住在宿舍,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和李智学老师打了招呼寒暄过几句之后,汪磬晖就直入主题,开口发问:“李老师,我有个问题很好奇,向问您一下。”他看着李智学有些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们学校的宿舍里面,有过什么闹鬼的传说吗?”

乍听到这样一问,李智学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汪磬晖的语气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更多讽刺和挑衅,当然李智学很清楚这并不是针对他。但是很显然,汪磬晖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本人并不认为这真的是有“鬼”在作怪。

李智学打量着汪磬晖的神色,想要看出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以这种态度发出这一问。汪磬晖却并不解释,似乎也没打算多说。李老师盯着汪磬晖的眼睛看了一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也猜到了他为何突然提出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不由得表情微微变化。

汪磬晖敏锐地注意到李老师的申请,可是很遗憾,他的阅历太浅没能抓住这些神情之中真正隐藏的含义。因此他只是追问了一句:“怎么,难道还是说,徐坞乡中心校真的有什么神乎其神的传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