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最先接触到学生的是裴佳笙。而她所上的第一节课,就是初一学生的英文。.6
义正言辞的批判戛然而止,汪磬晖似乎是咽下了什么话没有说出来。史桐励和裴佳笙分别看了汪磬晖一眼,大概猜得出他想说的段落大意,也没有追问。
备课室里的气氛发生了瞬间的停顿。最终还是汪磬晖自己打破了自己出其不意制造出的沉默:“桐励,地址告诉我,我想去和杏花的父母谈谈。就算无视了公民接受义务教育的义务,难道他们就目光短浅到这种程度,都没想过如果多接受一些教育以后可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赚更多钱吗?”
汪磬晖的语气中带着点无奈的妥协。一贯坚持道理的理工男也不得不承认,在绝大多数时候对于绝大多数公众,利益的说服力终究是远远大于道理。
听着汪磬晖的话,史桐励再次摇摇头叹了口气:“没用,磬晖。能说的我这次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你刚才说的话我也说过。但是杏花父母就认准了一点,杏花以后要嫁给别人,所以现在花在杏花身上的钱都是给别人花的,他们不愿花那些冤枉钱。”
这明明十分荒谬的理由在杏花家、包括徐坞乡很多其他人家却偏偏韧如蒲草稳似磐石。就连裴佳笙听了这种理由都有些坐不住了:“那怎么能说是冤枉钱呢?”这句话在韧如丝的蒲草和无转移的磐石面前无疑是苍白而虚弱的。裴佳笙也意识到这一点,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接受义务教育是法律规定的啊。”
37、陈然归来
裴佳笙说完,才意识到在徐坞乡的教育问题上,法律是最脆弱的一个理由。史桐励向着裴佳笙送去一个既无奈又无力的眼神,又看了看汪磬晖,叹了他今天下午进入备课室以来的第三口气:“我也试图说服他们,还说杏花的成绩也算可以。可是杏花的父母听我说到成绩就坚持说,如果要杏花继续读书,除非学校或者老师帮着付学费。”
“这什么家长!”汪磬晖的拳头又忍不住举起来,不过在空中僵持了几秒,终于还是没有砸到桌上。他已经砸过很多次桌子了,毕竟现在郝晓园前后勤主任早已经回城,后勤财务预算一再被范维星紧缩,他也不想对徐坞乡中心校的公物造成什么不必要的损坏。
经过几十秒的努力,汪磬晖终于将举在空中的拳头缓缓放下,深呼吸着平静下来。裴佳笙盯着热血青年看了一会儿,语气柔和地插言道:“磬晖,桐励,要不然等到开学,再找李老师谈谈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他已经在徐坞乡教了十几年的书,对学生家里的情况肯定也比我们更了解,他肯定能有办法。”
而且在这个五年计划完成数量都已经超过了两只手的二十一世纪,难道还会真的让并非贫困典型地区的学生在义务教育阶段就失学吗?这句话在裴佳笙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被她咽了下去。作为一个无权无势没有掌握任何资源的草根学生,她并没有底气将这句美好的期待说出来。
对于这个提议史桐励表示赞同,汪磬晖却迟疑了一下。李智学老师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像弹簧一样伸缩了许多次,他现在也不确定李智学到底会如何处理杏花的事情。
关于杏花的话题一时陷入了瓶颈,三个热血但却缺乏社会经验的年轻人都开始沉默。一时间备课室一片寂静,直到汪磬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突然想起的进行曲旋律令三人都吓了一跳。汪磬晖从“严肃而亟待解决的社会议题”当中醒过神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接通了手机,声音也变得比刚才柔和许多:“喂?”
一听这语气,史桐励和裴佳笙就将电话另一边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得不说,陈然这个电话打得相当及时,将三个纠结于超出他们能力问题的年轻人从牛角尖当中暂时解救了出来。
陈然在电话中告诉汪磬晖自己要放假了,但却没有决定假期是否要回家。能够回来和汪磬晖一起度过假期当然十分美好,但是回家就意味着又要面对范维星、李玉霞还有范萍那一家。对男朋友的想念和对范维星一家的抗拒,矛盾之下的陈然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自然就是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汪磬晖。
任何男同胞在被女性如此信任和依赖时都或多或少会产生点自我膨胀的心态,这一点汪磬晖也没能免俗。而这种因自我膨胀而衍生出的护花心态很容易被逆推认定为发源于爱情,汪磬晖同样也没有例外。
虽然看不到对方,通过电话汪磬晖也听出了陈然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无助。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转头发问:“佳笙,你宿舍现在只有你一个人,陈然回来能不能也住进去?”裴佳笙看着自己一脸严肃的同学,了然地一笑,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汪磬晖将解决方案说给陈然,听着陈然高兴地答应下来,小汪顿时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世界难题。于是两人在电话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说好了陈然回来的时间,就结束了通话。
陈然回来的时候,汪磬晖提前去了长途车站接她。一见面汪磬晖就顺手接过了陈然手中提着的行李,没拿行李的那只手则虚扶在陈然身后,似乎揽着她的腰却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她的身体。
男朋友的绅士行为让从小见惯的都是粗俗放肆举止的陈然不由得脸上飞起红云。为了掩饰自己害羞,陈然故意做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对汪磬晖撒娇说自己在学校一直很想他,却不料话一出口,她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郁了几分。
长相清纯秀气的年轻女生这副神态被汪磬晖看在眼里,更激起了热血青年心中几分怜爱之情。面对着陈然的羞涩温婉,汪磬晖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中世纪的骑士对着心爱的美丽女郎,只差一个单膝跪地的吻手礼了。
当然汪磬晖并没有跪下亲吻陈然的手背,不仅因为他没有可以双手奉上的宝剑,更因为他手里提着陈然的行李,实在是不方便做出如此虽然大概会很帅气可是却无比复杂的高难度动作。
回到徐坞乡的陈然没有回她去省城读书前的住处,直接就被汪磬晖带到了徐坞乡中心学校,裴佳笙的宿舍。陈然的东西不多,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算是安置了下来。而他们回宿舍的时候裴佳笙和史桐励已经煮好了面条,就算是响应了“上车饺子下车面”的传统。
当天晚上陈然就住在了裴佳笙的宿舍。因为陈然坐了一下午的长途车,十分疲惫,裴佳笙也就十分体贴地没有发起女生宿舍常见的“卧聊”,当然更不会提到宿舍曾经发生过的午夜惊魂。两个还算是熟悉的女生只是随便寒暄了几句,就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然在走廊里拉着汪磬晖请求他陪自己一起去县城买些换季的衣服。汪磬晖原本并不喜欢逛商店,即使是陪着自己的女朋友逛。他下意识地看了几步之外的裴佳笙一眼,正想说或许女生逛起街来会更有共同话题,却看到陈然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陈然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终于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汪磬晖,小声央求道:“磬晖,陪我去好吗?我……没什么钱,县城的衣服比省城便宜些。而且我眼光又土气,除了你之外别人和我一起的话肯定都会笑我的。”
这番带着些委屈的话让汪磬晖心中不由为之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有种将面前的女生保护在怀里的冲动了。汪磬晖远不是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但是出身中产阶无任何不良嗜好的热血青年也没有缺过钱花。陈然的话,无疑在他头脑中描绘出了一个寄人篱下饱受欺凌的苦命少女形象,汪磬晖心中的怜惜之情又增加了几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陈然的请求。
和裴佳笙还有史桐励打了个招呼,汪磬晖就和陈然一起去了车站。据他们的了解,今天上午应该有一班去县城的长途车,如果没有像上次和史桐励去县城那样出故障的话,他们购物之后正好可以乘坐当天下午的长途车再回来。
有些出乎汪磬晖意料的是,在徐坞乡的长途车站,他们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虽然只是见过几面,汪磬晖也认出那是范萍。
见到范萍的第一时间,汪磬晖就又忍不住想起之前自己努力试图伸张正义却最终不了了之的“教工人事安排事件”,并没有给身为体制内既得利益者的范萍什么好脸色,而陈然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似乎在这个表妹面前就有些条件反射地底气不足。
范萍并不是一个人在等车,她身边还有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染成黄色的头发烫成韩国艺人整容后常见的爆炸式,看那神情姿态,大约是范萍的现任男朋友。这时候范萍也看到了汪磬晖和陈然,没有说话,先将汪磬晖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不够成熟但本质还算是理性的汪磬晖很快地调整好了心态——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那场充满了潜规则的人事安排当中范萍提出过任何主动要求,作为一个根本只是在混日子从没考虑过未来的女青年,范萍不太可能主动提出要凭借过硬的关系占据一个工作位置,她只能接受自家校长老爸的安排而已。
这样想着,汪磬晖又收回了对范萍的敌意。不仅如此,他还想到范萍无论如何也算是自己女朋友的“娘家人”,便又打算就像对待普通熟人那样地打个和谐的招呼。
然而汪磬晖的单方面和平表示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反馈。范萍似乎并不太愿意理会汪磬晖,只是带着一脸挑衅的表情狠狠地白了陈然一眼。仍然低着头的陈然不由自主地朝汪磬晖身后躲,仿佛她在表妹面前原本就该渺小得能够忽略不计。
这样的情形看得汪磬晖有些不平。不管陈然和范萍之间有多少历史遗留问题,单就是陈然在范萍面前委屈受气的样子足以让正常的男青年汪磬晖心中恼火。他将陈然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试图构思出几句话能够既对范萍的挑衅表情进行反击又不会显得是他一个男生欺负范萍一个女生。
汪磬晖的檄文还没有打好腹稿,范萍已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身紧紧地挽住那个黄头发爆炸头的胳膊,拉着他离开了。而陈然随之也恢复了常态,乖乖地被汪磬晖牵着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失去了打击目标,又看到陈然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汪磬晖也就耸了耸肩不再多想。两人又等了几分钟,便随着流动的众人一起上了长途车。
38、纠结的县城半日游
到了县城,汪磬晖和陈然便已经完全忘记了范萍和她所主演的车站小插曲。然而到了县城的商场他们才意识到,范萍并不会是他们今天唯一遇到的熟人。
在商场陪着陈然穿梭漫步于各种品牌的服装柜台时,汪磬晖遇到了徐坞乡的一位老师,也带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起,大约是他的女朋友。汪磬晖和徐坞乡中心校的老师们有不少观念上的分歧,因此和他们并没有像通常的支教新闻中那样和他们打成一片。对于眼前的这位目前的同事,他也不过是能够认出此人是徐坞乡的老师,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尽管如此,汪磬晖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想不起名字的老师看到汪磬晖本来只是随便地笑笑,漫不经心地回了个招呼,可他随后看到汪磬晖身边的陈然和两人相握的手时,却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
对于对方仿佛捕获了大新闻的表情,汪磬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也没有与人寒暄的习惯——汪磬晖一贯将寒暄列在无意义事件清单的前列。因此他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便带着陈然继续购物了。
陈然注意到,那个老师在汪磬晖走过去之后还回头窥探了好几次,也不知汪磬晖有没有意识到。不过看他的表情,就算是意识到了,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陈然想要问问那人是谁,可是看汪磬晖的神情似乎对这个话题完全没有兴趣。她不知为何就有些怯场,默默地紧走两步跟上热血青年的步伐,任凭他拉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此时正在全神贯注与心底涌出不耐烦的情绪做斗争的汪磬晖完全没有心情对女朋友察言观色,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陈然对两人之间这种无话的沉默有些不适应。
汪磬晖并不会因为有了女朋友就喜欢上逛街。如果说一开始是那种因为自我带入了某种“别人都是这样做”的模式而产生的责任感超过了他原本对逛街本身的厌恶,那么现在的实景模式下,来自于商店拥挤人群和嘈杂环境的负面刺激越来越强,汪磬晖觉得自己大概快要崩溃了。
当然,一向以“受过高等教育并将继续深造”为荣的汪磬晖,是不会在女朋友面前做出情绪突然莫名爆发这种无礼之事的。他只能竭力压抑住心中因为周围人声过于鼎沸而愈发膨胀的烦躁,尽量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入定,试图屏蔽环境里的背景噪声。
知道陈然有些疑惑地捏捏他的手,猛然回神的汪磬晖才意识到,他在屏蔽毕竟噪声的时候无意间将陈然也无差别屏蔽了。陈然有些担忧地看着还有些愣怔的青年,关切地问:“磬晖,不舒服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汪磬晖摇摇头答了句“没事”,然后才反应过来刚才陈然是对自己说了什么。陈然一只手仍然和他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一件衣服的面料,缩回手的时候还带着些恋恋不舍。
汪磬晖这次注意到了陈然的动作。他瞥了一眼陈然看中的衣服,颜色和款式都和她很相配,至于价格,汪磬晖认为适中,而他明白陈然一定会犹豫。热血青年对刚才自己的走神仍有些愧疚,此刻有意弥补,便坚持将那件衣服买了下来,还替陈然付了钱。
对于男朋友的慷慨,陈然推辞无效,收下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又接着逛了一阵子,买了几件衣服,陈然都坚持自己花钱。汪磬晖又怕给女朋友太多压力,也就不在多说,只管跟在后面尽职尽责地替陈然做个搬运工。
这次县城购物结束的时候,汪磬晖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以顽强的意志力战胜了一贯暴躁的脾气,没有将自己对购物的厌烦表现出来。
首要任务既然已经完成,而距离两人计划乘坐的长途车发车时间还有一会儿,汪磬晖就带着陈然一起去买了些食物和日用品。他又替裴佳笙与史桐励也带了些必须的备品,便带着女朋友打道回府了。
回到徐坞乡中心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史桐励和裴佳笙都在两个男生的宿舍等着他。回了宿舍,汪磬晖还没从终于彻底结束了此次购物行动的轻松感中回过神来,却直接就被史桐励说出的一个消息推入了紧张之中。
史桐励一见到汪磬晖,就有些担忧地说:“磬晖,今天向阜元给佳笙打电话了。”汪磬晖闻言不由得皱眉:“向阜元?就昨天来找佳笙那个猥琐人渣?他来电话什么事?”一边说着,他一边让陈然先回了她的宿舍,自己则随意地坐在了书桌旁边。
对汪磬晖的问题史桐励并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一边的裴佳笙。裴佳笙看看史桐励又看看汪磬晖,咬了咬嘴唇,有些迟疑地说:“也……没什么事。”
这种有些吞吞吐吐的态度让汪磬晖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毛,继续追问:“那他电话里都说什么了?”一边问,一边还看了史桐励一眼。史桐励摊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详情她没说所以我才等你回来一起问。汪磬晖读懂了史桐励的肢体语言,视线又转回裴佳笙脸上。
最终还是裴佳笙披露了电话会谈的确切内容。原来向阜元确实没什么事,打电话只是为了闲聊。裴佳笙不想和对方谈人生谈理想,就礼貌地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表示了感谢。
原以为感谢信这种外交辞令会是个安全系数较高的中性话题,向阜元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先是对裴佳笙的谢意表示受之无愧,随后又再次提起了自己如同天神降临一般的出现对裴佳笙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决定命运的大事。最终,向阜元以一种纡尊降贵的语气热情表示想要给裴佳笙一个被他邀请一起出去度过一个美好夜晚的机会。
隔着电话,裴佳笙快要皱成一个疙瘩的眉头和满脸尴尬不情愿的表情向阜元当然看不到,而视觉的缺失当然更加促进了向阜元自我评价的膨胀。就在他满怀自信地等待裴佳笙以少女的娇羞和雀跃做出肯定回答时,他却听到裴佳笙说还有事,不能外出,声音中还有些迟疑。
刚刚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向阜元一定会深感不悦。然而从他随后的话中,明显听得出他将裴佳笙的推辞当做了欲拒还迎。于是他发出了进一步的邀请,当然被裴佳笙再次婉拒。
因这番锲而不舍的邀请而有些手足无措的乃年轻女生怕向阜元接下来又会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话,便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再次表明自己有事不能出去之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裴佳笙复述完整个电话商谈记录,汪磬晖已经基本想象出了当时的场景。他皱着眉,有些遗憾自己当时不在裴佳笙的身边,否则范萍没有体会到的讽刺批判加倍转赠给向阜元似乎也很合适,而且向阜元是男性,汪磬晖甚至不用向对范萍那样考虑留点余地。
这样想着,热血青年的表情不知不觉就显出了几分杀气。史桐励见状,怕小汪又在酝酿什么怒火,连忙推推他:“磬晖?现在先不用着急,反正佳笙住在学校宿舍里,白天我们都不要让她自己一个人,晚上现在有陈然作伴,向阜元或者范维星也做不出什么。”
说到作伴,史桐励想起今天中午和尚小静说的事情,正好也可以拿出来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我跟尚小静说佳笙住在学校宿舍,她还说她也可以搬来一起住,做个伴呢。”
“史同学,我们都很清楚尚小静只是以给裴佳笙作伴的名义来和你近距离相处。”汪磬晖忍不住打趣起自己的同学,一直严肃绷着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所以,就不用以这种假公济私的名目来骗取广大人民群众的感激与支持了。”
史桐励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同时又有些脸红,裴佳笙一直显得忧心忡忡的嘴角也微微上翘。汪磬晖的笑容更大了些,继续说道:“所以,史桐励同学,你应该感谢裴佳笙的存在为贤伉俪提供了如此方便的借口。”
这句话当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意味。通常史桐励并不太在意被同学善意调侃,不过听了汪磬晖这话还是很配合地脸红了一下,笑了笑没说什么。
临近傍晚,果然像史桐励说的那样,尚小静带着简单的几件行李,搬进了裴佳笙和陈然的宿舍。徐坞乡中心学校的教室宿舍都是四人间,裴佳笙就帮着另两个年轻姑娘一起,收拾了另外两张床出来,一时用不到的东西全都堆在了空着的那张床上。
三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女生在同一个宿舍,无疑会有内容相当丰富的卧谈会。经过裴佳笙一番玩笑,尚小静就乖乖地交待了史桐励对她的好感并非单方面无应答,她也喜欢那个城市里来的、温和朴实的大学毕业生。
裴佳笙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尚小静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打断了她:“对了,佳笙姐,听史桐励说那个向阜元最近在纠缠你,你要小心点。”没等裴佳笙说话她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人大学毕业以后,听说是没有合适的工作,回来以后一直游手好闲的,恐怕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听到向阜元的名字被提起,裴佳笙的心情又有些烦闷起来,沉默了一阵没有说出话来。最终还是刚刚一直没有吭声的陈然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卧谈会才得以继续进行。
39、热门话题
对于这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大多数烦心事的影响并没有强烈到足以过夜。因此第二天一早,汪磬晖起床后从走廊的窗口看到外面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而空中还有大片的雪花不停飘落时,立刻忘记了向阜元、范萍或者某些同事等等让他的烦躁的存在,发自内心的发出了“哇”一声感慨。
一旁刚刚洗过脸正在擦干脸上水滴的史桐励闻声忍不住抬头,见自己的同学盯着窗外双眼发亮,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兴奋,你们家那边冬天不是也经常下雪吗。”
盯着窗外出神的热血青年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顺手推开窗,夸张地深呼吸了几下,才伸手指着学校外面的农田:“当然不一样了!城市里本来就没有这么空旷的地方能有这么大一片雪地,而且城市里的雪过不了多久,不是化了就是被清扫了,能一样吗?”
说这话的时候,汪磬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小孩子般的雀跃。不过史桐励听出一贯严肃认真的弟兄露出难得的孩子气,再次笑起来,还走过去用力拍了拍汪磬晖的肩膀。
汪磬晖被这么一拍,突然转过头来,刚才的兴奋劲还没退下去:“桐励,要不然我们先出去走走看看雪吧,反正佳笙她们三个还没起床。”史桐励闻言,下意识地朝女生宿舍看了看,门锁着,里面也没有动静,裴佳笙、陈然和尚小静显然都还睡着,大概是昨晚聊得太晚了。
想了一下又看了看表,史桐励最终点点头:“走吧,一会回来和她们一起吃早饭。”
走在校门外被雪覆盖平整到一个脚印都没有的农田上,汪磬晖脸上始终都带着收不住的兴奋表情。史桐励看在眼里,不由得想到小汪到徐坞乡支教以来似乎就一直在纠结于种种“丑恶现象”,除了刚刚坐上离开城市的火车时几乎就没有再这么开心过。
这样想着,史桐励忍不住善意地开口调侃:“我说磬晖啊,怎么在乡下看个下雪就这么新鲜?要是不熟悉你的人看你这表情,没准以为你是从万年不下雪的赤道来的呢!”
话音才落,汪磬晖也笑起来。他煞有介事地摆了个沉思的姿势,随即夸张地叹口气开始自嘲:“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怎么,有意见?”史桐励轻轻捶了汪磬晖的后背一拳,笑答:“没意见,有意见也辩论不过你,所以我肯定是没意见!”
“城市里哪有这么纯净洁白的雪。”汪磬晖没再接史桐励的话题,却突然蹲下来,抓起一把雪用力一攥,盯着攥出的雪块在手心里一点点融化,若有所思地冒出这样一句。
四年多同系同班同宿舍的交情,汪磬晖的潜台词史桐励当然听得出来。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下着大雪的空气确实清新。随后,他也弯腰抓起一大捧雪,双手一压随便捏成一个不大的雪块,塞到了汪磬晖的衣领当中。
突然袭来的凉意冰的汪磬晖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他愣了一下,看见史桐励阴谋得逞般的灿烂笑容,突然反应过来,也抄起一捧雪用力压成个不规则的球体,甚至没来得及抹平棱角便朝史桐励砸过去。
扔出雪球的瞬间,汪磬晖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仿佛这些天以来发生的各种事,都不那么重要、可以暂时抛之脑后了。史桐励躲闪不及,雪球砸在他的头上碎裂开来,他的头上、脸上、身上便落满了白花花的一片。
史桐励吐出灌进嘴里的雪,脸上依旧笑容灿烂。而汪磬晖拍拍手上的雪,也因为这种以他们的年龄看应当算是相当复古风格的游戏而大笑起来。
两个年轻人正玩得开心,几个熟悉的面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史桐励热情地和这些平时都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打招呼,汪磬晖却面无表情。他和办公室其他老师的历史遗留问题似乎太多了,即使有时间这种万能润滑油,也不足以缓解他目前显得有些糟糕人际关系状况。
那些本土老师们饶有兴趣地看着汪磬晖和史桐励一头一身的雪,这次似乎并没有介意汪磬晖太过冷淡的态度。恰恰相反的是,他们看向小汪时目光中的热情和关心,就好像他们之前并没有历史冲突,反而是像汪磬晖和史桐励一样的好友铁哥们一样。而那热情的强度已经明显得就连汪磬晖这个不擅察言观色的学术青年都足以注意到了。
在汪磬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史桐励已经抢先开始了一些寒暄,而且似乎有意将自己的同学也拉进这场友好的谈话。汪磬晖不忍辜负好友试图帮自己调节人际关系的好意,只得忍住想要皱眉头的冲动,偶尔淡淡地回应几句。
然而几句套话来往之后,汪磬晖终于明白这些同事们究竟为什么会如此不计前嫌地萌生出对自己的莫大兴趣来了。
“听说你小子现在正在和校长的外甥女交往?”
“行啊,不愧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嘛!”
“哎呀,陈然好歹也是在省城读书的嘛,当然还是城里的大学生才入得了眼。”
“小汪,你觉得陈然怎么样?约会过没有呢?”
“陈然够配得上小汪这个城里高材生了,人家也是在省城读书嘛!”
“范萍不也在省城读书,别看她处处争风总压着陈然一头,真到正经事上,还真就是上不去!别看陈然平时不起眼,关键时刻……行啊,能找对人啊!”
“小汪,你们睡过没呢?这在省城读书的,睡起来感觉肯定不一样吧!”
最后一个问题一出口,大家突然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很显然,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热心关注高度一致,而且它已经跃居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事物第一位。
汪磬晖还没完全从同事们一反常态热情的狂轰滥炸当中回过神来,第一想法不是将这些铺天盖地的问题逐一回答,却是诧异了一下同事们是从哪里得知了他和陈然的事情。汪磬晖自认从没做过谈个恋爱也要诏告天下这种事,一时间也忍不住在心里对同事们搜集信息的效率叹为观止了一下。
愣了几秒钟,话题焦点人物终于从同事们迅速高效的情报搜集工作当中反应过来。他脑子里闪过和陈然逛街那天遇到同事的情景,便明白了消息是如何在同事之间流传开来。他倒不至于羞涩到不能接受成为新闻人物的程度,只是同事们对这八卦的热情着实通常只习惯于和数据、公式以及文献打交道的汪磬晖皱了皱眉头。
基于他曾经受过的那些教育,小汪意识到即使是对这群被他在心里暗暗打上了各种负面标签的人物,以长时间的沉默愣神应对如此热情询问关心也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于是他斟酌了几秒钟,迅速拟好了新闻发布会的腹稿,准备开口回答。
出于意料的是,汪磬晖才刚刚说了一句“我和陈然只是刚开始交往”,就被七嘴八舌地打断了发言。而其中一个男高音格外富有穿透力:“哎呀小汪,抓紧时间上床啊!”
从嘈杂的声音中汪磬晖听清了这句,忍不住再次皱了皱眉头。他甚至不用去找声源,从说话的声音汪磬晖已经听出说话的就是上次和自己就“草根的爱情与拜金女”议题做出过不甚和平的探讨的那位同事。没想到一则八卦,倒是促成了这位同事捐弃前嫌开始热心为自己出谋划策。
汪磬晖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建议,一时间没能马上想出有理有力有节的回答,不由得就犹豫了一下。他那些和自己毫无心灵感应的同事们对这一犹豫会错了意,又开口七嘴八舌起来,其中一个甚至毫不掩饰地对热血青年报以混合了同情和鼓励的目光,还伸手用力拍拍他的肩。
七嘴八舌的表述汇成一句话,汪磬晖终于听出了这些同事们争先恐后表述的都是同一个中心思想:鼓励他将陈然当做夜间目标勇敢地冲上去,不管最终能不能成,先上了再说。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却已经被打断。
“小汪啊,没经验没关系,有咱传授经验嘛!”富有穿透力的男高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还带着节奏感相当强的拍胸脯声伴奏。没等他做出任何回答,他的同事们已经再次进入了关于种种方法可行性与实施难易程度的热烈讨论,反而将他这个话题对象扔在了一边。
热血青年几次张了张嘴试图辩驳几句,面对这种情形却又觉得可批判点太多,反而不知从何切入。无视了史桐励投来的息事宁人的眼色,汪磬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为义正言辞的一种说法:“够了!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要负责的吗?难道就可以这样当游戏?”
严肃的话使得嘈杂的讨论戛然而止,沉默了一秒钟。然而还没等汪磬晖来得及认为自己的话起到预想的作用,新一轮讨论已经变本加厉的开始了:“小汪,你还是城里来的,怎么这么保守迂腐放不开啊!”一个声音突然炸响,随后就是嘎嘎的笑声。
如果说刚才还是准备阶段的方法讨论,现在重新开始的会议,却已经成了对实践结果的大胆假设畅想。有几个男老师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陈然玩起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甚至连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史桐励都被拖进了话题当中,和尚小静一起陪着汪磬晖和陈然中枪。
40、打雪仗
汪磬晖抿了抿嘴,本来想要发表些正义的反驳,可是看着眼前这些同事兴奋的表情却突然就失去了继续辩论下去的心情。他已经意识到,不管自己怎样摆事实讲道理,这些老师们大概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会继续他们的口沫横飞。
史桐励看出汪磬晖掺杂着愤慨和失望的表情,猜到他心里想的什么。然而他也无法亦无心情去管眼前这些本土老师,只能叹口气,拉走了汪磬晖。
他们两人的离开倒是没有特别惊动正在热烈讨论中的老师们。虽然汪磬晖和陈然确实是他们的前议题,但因为已经离题太远,他们已经转而专注于异性可能呈现的手感或者更进一步触感的探讨,并没有注意到史桐励和汪磬晖已经单方面退出了他们的露天会议并走出了相当一段距离之外。
等到同事们的说笑声已经逐渐听不到了,两个大学毕业生也不记得到底走出了多远。乡村的农田被大雪覆盖之后,如果没有被人走过,就是平平整整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一片。汪磬晖回头看看,确认已经看不到那些老师们的身影了,才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摆脱了什么。
看着同学的表情,史桐励完全明白汪磬晖摆脱的是什么,也完全理解那种心情。只是他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更何况,作为刚才躺着中枪的无辜一员,他也实在不想替那些同事们说任何好话。
不过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显然也不像话。史桐励想了想,拉着汪磬晖停在了原地。汪磬晖也没有什么反应,脚步下意识地停下来,思维却显然还在神游。史桐励见状,便打算故技重施,弯腰随手抓起一把雪压紧,又要朝汪磬晖头上扣。
这一次的袭击被汪磬晖伸手挡了下来。松散不规则的雪团掉在地上摔成几瓣,陷入松软的雪当中。史桐励看出汪磬晖情绪不高,忍不住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磬晖?”
汪磬晖退后一步,招牌式地耸耸肩,皱了皱眉道:“桐励,回宿舍吧,这时候她们应该也起来了。”史桐励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拍拍同学的肩膀和后背,两人便一起往回走。
雪当然只是再普通的自然现象而已。汪磬晖其实很清楚这一点,也并没有打算情绪化地将心中的烦躁迁怒于天气。然而看着白雪皑皑的大地,他却完全失去了早上的雀跃。原本纯净的洁白,在他的眼睛里正在慢慢变成匮乏空虚的苍白。
再次路过刚才的“露天研讨会”遗迹的时候,那些举行过热烈讨论的老师们不知何时已经全都离开了,只有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的凌乱脚印标志着此处是一处会议遗址。汪磬晖用力地踢起一团雪,踢乱了很多脚印之后,终于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抱歉,桐励,本来是想出来散散步看看雪景,没想到扫兴了。”
史桐励闻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笑,再次拍拍热血青年的后背。事实上他也十分反感刚才那些同事们说的那些话,只是比起棱角分明的汪磬晖他更加温和,也稍微圆滑一点,然而这绝不代表他就不会赞同汪磬晖对那些人的负面评价。
两人顺路买好早饭并回到宿舍的时候,上午已经快要过去一半。三位因为前一晚卧谈会持续太久而导致早上亟待补眠的女生正好刚刚起床洗漱。或许是并没有料到汪磬晖和史桐励会刚好这时候回来——或者说没料到这时候会有任何其他人出现在这栋楼里,她们的睡衣都还没换。
脑子里构思着批判稿因此几乎没有在看路的汪磬晖大踏步闯进走廊的时候,尚小静和裴佳笙倒是还在宿舍房间里,只有陈然穿着单薄的睡衣在走廊里一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一边拿着裴佳笙送给她的护肤品准备朝脸上涂。
心不在焉的热血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走廊有人,只管冒冒失失地朝自己的宿舍走过去。史桐励反应慢了一步没有拉住,低着头皱着眉大步流星的汪磬晖就就差点撞上正好站在走廊里后退几步准备照镜子的陈然。
意识到前方一点钟方向十厘米内存在障碍物的汪磬晖总算及时地收住了脚步,并在陈然后退的时候下意识地地一侧身,才避免了一场碰撞事故。陈然发觉身后有人,不由得吓了一跳,拉了拉睡衣,随后双手不自觉地掩在胸前,才想起回头看看突然出现的到底是谁。
见是自己的男朋友,陈然才松了一口气,动作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脸上则是飞起了两团红云。汪磬晖的视线落到陈然的睡衣上,突然就想起了刚才遇到的那些老师们说过的话,甚至连他们那神往梦幻的表情都历历在目。如此清晰而准确的记忆使汪磬晖也有些尴尬,他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脸看着别处,几乎是紧贴着墙壁闪过了陈然身边,甚至忘了和自己女友打个招呼便几乎是以逃亡的速度钻进了他和史桐励的宿舍。
相比之下,史桐励的态度反而正常得多。他微笑着向陈然点点头,和悦地道了声早,便也回到了宿舍,走廊里又只留下了陈然一个人。
陈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重现之中。回味着平时貌似理性强势的汪磬晖刚才那意外的青涩表现,陈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烫。她当然也明白男女之间那点事,她对汪磬晖的好感毋庸置疑,然而刚才热血青年的表现,终究让她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如果有些事情真的发生了,陈然当然明白,汪磬晖是个负责任的大好青年。然而陈然却忽略了自己心中隐秘的一丝犹豫——事实上她并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和汪磬晖在一起一辈子。那个热血青年的责任感,或许对她而言又有些过头了。
这个执着于“道理”的热血学术青年或许现在还在陈然身边,可是他的世界太大,他的理想太宏伟。陈然的内心深处,却是在惧怕万一自己在汪磬晖心中的地位,相比起他的理想和他的世界观价值观,会不会显得太过于渺小。
愣了几秒的神,陈然的意识才回到现实中来。她三两下完成洗漱,跑回房间飞快地穿好衣服,才真正地平静下来。
相比之下,汪磬晖似乎倒是没将刚才的“意外”太放在心上。对史桐励回到宿舍之后的打趣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却只是简单地岔开了话题:“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叫她们一起吃早饭吧。”
对于汪磬晖的反常,史桐励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毕竟今天早上的事情,即使是一贯温和的他自己都生出了几分怒意,汪磬晖这个热血青年受到刺激不管多大都可以算在合理范围之内。因此他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外衣脱下来挂在一边,就去敲隔壁的门。
已经穿戴整齐的裴佳笙、尚小静和陈然跟在史桐励身后走进他们这间宿舍的时候,汪磬晖已经将早餐分成几份在桌上摆好。陈然原本低着头,偷眼看看汪磬晖的脸上的神色似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原本还有些紧张而狂跳着的心渐渐地放松下来。然而与此同时,她却又感到有些不平——凭什么我这么紧张,你却这么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丝不平很快生出了几分失落,陈然有些不满自己在汪磬晖心中的存在感了。即使从前她似乎并没有奢望过能在小汪心目中占领多少阵地,但毕竟确立了男女朋友就好像是圈定了自己的地盘。即使陈然在范维星家的日子已经确立了她性格怯懦的基础,她却并不会放弃想要在男朋友心中跑马圈地。
然而其他人却都没有注意到陈然的这些小小的矛盾别扭,一向大而化之的汪磬晖也不例外。史桐励帮尚小静递一杯豆浆,裴佳笙对他们打趣几句,早餐也就结束了。陈然顺手将汪磬晖面前的空袋子和杯子也一起收拾好,却又忘了刚才心里那点纠结。
即使是对汪磬晖、裴佳笙还有史桐励这种菜鸟大学生来说,也不需要整个寒假的分分秒秒都用于备课。而这样的大雪天当然更不能浪费在室内。在这种思想意识的指导下,裴佳笙在早餐之后就提出了外出打雪仗的议案,并获得了另外几个年轻人的一致通过。
从两个男生带着早餐回宿舍到五个年轻人一起跑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撒欢的不到一小时之内,天上已经再次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而地上的积雪也比刚才汪磬晖和史桐励出门的时候显得更白、更厚,他们早上踩出的脚印也只剩下了淡淡的轮廓。
被大雪淡化的不仅有脚印,还有早上不愉快的突发事件。裴佳笙揉了一个雪球用力扔在汪磬晖脸上,满头满脸雪片的热血青年马上就将早上旁听到的那场被他定义为几乎能够代表徐坞乡中心学校教职员工最低素质水平的大讨论抛在脑后,开始展开防守反击。
汪磬晖扔向裴佳笙的手榴弹被史桐励拦截了下来,然而史桐励却忘记了自己的侧身完全暴露在假想敌的火力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尚小静的一个雪球。史桐励试图反击,却没有瞄准,反而误伤了原本只是站在一边观战的陈然。陈然的兴致也被鼓舞起来,汪磬晖原本企图英雄救美,却成了他那“美”的第一个打击对象。
41、凤凰男
雪仗打了一阵,汪磬晖几乎已经完全卧倒在雪地上,对周围进行着无差别狂轰滥炸,裴佳笙和史桐励都有些招架不住。于是裴佳笙又提出了升级版的新提案——堆雪人,毫无悬念地再次全票通过,汪磬晖也爬起来拍去滚了一身的雪。
堆雪人的行动原本进行得十分和谐有序,然而堆到一半,一个不甚和谐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五个年轻人身边。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已经算不得陌生的声音:“哟,你们玩得真高兴啊!”
见到不请自来的向阜元,汪磬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启了最高级战区防御系统:“你来做什么,有事吗?”热血青年的敌意让向阜元有些不自在,幸而向阜元的面部皮肤厚度和强度都颇有保护作用,因此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清清嗓子开了口:“我来看看佳笙不就是最大的事吗,倒是你多管什么闲事?”
裴佳笙闻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陈然安静地缩在一边,而尚小静则轻轻地握了握裴佳笙的手,感觉到女学生手上冰凉的温度,又用力地握了握,也没再松手。史桐励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劝阻已经蓄势待发的汪磬晖,那边小汪语言的炮弹就已经飞了出去。
“向阜元你到底想怎么样,还是说你到底要多少钱就直说出来!”汪磬晖一边用力吼出来,一边挺身挡在裴佳笙身前,其坚决而充满正义的身法只差没有个披风让他甩一甩。汪磬晖的头顶似乎都散发出侠气,而裴佳笙则下意识地缩在了汪磬晖身后。
一旁的陈然见状,虽然知道汪磬晖与裴佳笙是二十多年的友情,却仍然不由得黯然了一下。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有些不是滋味,却又觉得这种感觉似乎没什么理由。隐约的失落感转瞬即逝,陈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该怎样想,就仍然站在原地沉默。
进入最高防御状态的热血青年没注意到陈然的沉默,也没顾得上关注裴佳笙的反应,只管用几乎能喷出氢氧焰的怒目瞪着向阜元。
被怒目相向的向阜元先是畏缩了一下。可他想想汪磬晖毕竟是个大学毕业生,未必会真的动粗;况且周围这么多人也不见得真会打起来,底气就又回来了几分。他我起拳头,夸张地挺了挺胸,故意拔高声音反问:“你凭什么断定我是要钱?太小看我了吧?”
汪磬晖厌恶地皱皱眉,似乎不想说话。而向阜元却突然又换上了一副痞相,嘴角咧开甚至有点像是在笑:“我说,你到底懂不懂,女人的名声贞操,哪是钱能衡量的呀!”向阜元一边说,一边试图绕过汪磬晖直面裴佳笙,然而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