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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仁德狗 当前章节:146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23

“你乖乖在家里,不要出去好吗?”

好吗?

太阳炽热,阳光刺眼,陆玉在玉石板上坐不住了,她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就快步迈向大门。

她要去张捕头家,去借他家的狗。

张捕头名叫张延,他身姿挺拔,脸颊瘦削,长着一双精神的丹凤眼,平日里他的嘴角总是微微向下抿起,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子。

张捕头曾经也是个剑客,他在徐褚城的一个武院中学习剑术六载,学成之后便回了家乡祀水城做捕头。不过,祀水城是个平静祥和的小城,几乎没有什么腥风血雨,张延在这做捕头,成日就是处理一些乡邻之间的纠纷,还时常要帮年迈的老头老太太抓抓逃跑的小猪、小羊什么的。

张延很闲,张延不得志。

不过,张延从来都是精神奕奕的样子。或许,这就是剑客的精神。

在心底,陆玉很是佩服张延,但她却从来不说出口。说什么呢?难道要这么赞扬他:你虽然只是个小捕头,成日捉捉羊什么的,但是还是很有气势哦!

陆玉虽然只是个教授剑术的小剑客,但好歹成日都是和剑打交道,而张延,严格来说,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剑客了,他已经好久不碰剑了,他完全没有机会去碰。作为一个比他稍稍优越了些的剑客,说任何赞美的话都像是站在高处的施舍。陆玉宁愿不说,不去碰触张延那处不得志的伤口。

张延孤身一人,他独自住在衙门附近的一间小院里。陆玉现在便站在他家门口。

她礼貌地敲门,敲两下,停两下,再敲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穷的不能再穷的女人。她衣不蔽体,隐约中可以看见她腹上的根根骨头,可是,她有双圆溜溜的可爱眼睛。

“姑娘找谁?”穷女人丝毫不介意陆玉打量她的眼光,她大方地发问,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张捕头在家吗?”

单身男人的家中出现一个女人,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是个奇怪的穷女人。不过,陆玉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八卦,纵然她对这个小城唯一的曾经的剑客怀有心心相惜的感觉。

“我在。”张延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衣裳,精神奕奕。

“我想来借一下你家的大黑。”陆玉直言道。

大黑是张延养的狗,它高大健壮,身上的皮毛乌黑发亮,最重要的是,它的嗅觉异常灵敏。找人,再合适不过了。

“又用来找人?”张延看着陆玉,笑着问。

“嗯。”

“到底是哪位大人物?我还真有些好奇。”

陆玉不去看他的眼睛,也不说话。

张延便不再发问,知趣地把狗牵了过来,交给陆玉。

作为一个陌生而又聪明的男人,张延懂得如何面对女人的沉默。

“多谢了,下回请你喝酒。”陆玉抱拳,告辞道。

她转身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又急忙跑着回过来,气喘吁吁地道:“麻烦你帮我去程府请三天的假,好吗?”

“好。”张延答道。

--

陆玉带着大黑,一路奔到阿仁家。她把大黑牵进屋中,让它闻一闻阿仁的气味。

一进屋里,大黑就变得狂躁起来,开始不停地吼叫。

“你对这只狐狸精还挺有感觉的。”陆玉满意地拍了拍大黑的头,示意它安静一些。

陆玉牵着大黑,准备先沿着祀水湖绕一圈。当走到正南方向的时候,大黑显然比平常焦躁了一些。陆玉猜测阿仁可能就在这个方向,便毫不犹豫地向南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大黑带她走的路是她平日里回家的路。

陆玉有些怀疑,怕这狗儿带错了方向,白白浪费了时间。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说不定阿仁就在他山中的狐狸洞中呢。

大黑没有走错。

那条通往南山的小路走到一半,大黑就跳入了旁边的田野,开始狂奔,陆玉不得不提了提体内的气息,才能跟得上它的脚步。

大黑带着陆玉经过了一大片郊野中的坟墓,进入了一片幽静的荒树林中。

成片成片的松树组成了这个荒树林。坟墓后的松树意味着死者不老,纵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陆玉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大黑开始狂吠,声嘶力竭地狂吠,但它却止步停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陆玉只能把它系在一棵古松的树干上,又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它。

陆玉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然后孤身一人向松林里走去。

血腥味越来越重,重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陆玉的心猛地跳了两下,她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东西,应该还是活的东西。

她急忙奔跑起来,跑向那团躺在地上的东西。

是阿仁,真的是阿仁,他侧卧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被野兽的爪子所划开的,最触目惊心的便是他左肩头和左侧腰上的两处伤口,那儿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

阿仁本是紧闭着双眼,听到动静,竟慢慢睁开眼睛,虚弱的冲陆玉弯了弯嘴角。他没有说话,或者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所谓一眼万年,那一刻,陆玉大概懂了。

--

阿仁的对面躺着一只白熊,白熊也是紧闭着双眼,身上鲜血淋漓。

陆玉拔出短剑,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往白熊的心脏处刺了一刀。

白熊一声吼叫,伸出爪子,想拍死陆玉,可惜利爪伸到一半,却又只能无力地落下。

陆玉敏捷地退开,站在不远处观望。白熊气息微弱,显然已经没有再次抬起爪子的力气。她复又闪电般地冲过去,从白熊的胸口处拔出短剑,然后,又狠狠地刺进去。

“阿玉,别刺了。”

陆玉的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是阿仁。她拔下剑,转身朝他奔过去。

“别刺死它。”

“为什么?”陆玉克制住自己残忍的冲动,她本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但是现在却有些忍不住。

“它是天的人。”他喘了口气,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要渡劫,上天为它安排好了雷劫呢,我们现在可不能杀了它。”

“抢了天的差事,不会有好结果的。”

陆玉点了点头,道:“我背你回去?”

他不说话了。

“别害羞。”

“再让我躺会,我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是阿仁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在陆玉的心里,他一直无所不能。即使在赶来见他的路上,她也没想到阿仁会受伤,并且会伤的这么重。

“活了千把年,一只大白熊都抵不过,一点都不厉害。”陆玉故意取笑他道。她的内心很慌张。杀戮、流血总是和死亡联系在一起。虽然她还算有些自信,自信阿仁这只老狐精不会死。

不过,她还是不敢问他:你会不会死。

阿仁没有理会她的取笑,他闭上眼睛,大概在调整内息。

陆玉本来正对着阿仁,最后却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他------他肩上和腰上的伤口还在流着鲜血,红得刺眼。她实在不忍心再看。

--

“走吧,背我。”阿仁轻轻出声,从嗓音上辨别,他已经好了不少。

不过,此时已经月上中天了,他调息了好久。

陆玉终于回过身来。

阿仁身上的衣服依旧是破破烂烂的,不过他肩头和腰上的两处伤却已经愈合了,至少,表面上已经愈合了。

阿仁用两只手环住陆玉的脖子,把脑袋搁在陆玉的肩膀上,身体挂在陆玉的背上,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的双脚不得不拖在地上。

陆玉直视着前方,不敢偏头,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她背着阿仁好一会儿,内心才平静下来。她这才发觉,阿仁好轻,她丝毫不费力。

阿仁不重?笑话,任何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都是可观的。

大约是他施用了一些法术吧,陆玉在心中暗想,又默默怜惜着。

阿仁恢复了一些元气,便不像初见躺在地上时那么虚弱,他竟然开始调笑。受伤的身体,深深的黑夜,原本是很尴尬的气氛。

“刚才,多谢姑娘相救了。”他模仿被英雄救下的弱女子,声音有些尖尖的。

“不用太客气。”陆玉配合着他。

“不知姑娘有无定亲婚配?”

“无。”她知道他不过在调笑,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

“鄙人独自住在南山,家境平穷,唯有以身相许来报答姑娘了。”

“好。”她爽快地应下。在看见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冲动,她想上前对他吼:

嫁给我,以后我护着你。

当然,这不过是冲动的乱想罢了。

“好了,不要多说话了,专心修养。”陆玉打破自己的绮念。

阿仁静默下来,不再说话。

--

“陆玉,我可能要现出原形了。”过了一会,阿仁轻轻开口道。

“毛狐狸的样子?”

“嗯。”

“现吧。”陆玉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好奇、惊讶和恐惧掺杂在一起。

他伤得很重吗?

陆玉胸前抓着的两只手上长出了白色的毛,渐渐变为爪子的模样。陆玉不敢偏头,说不定会看见一只狐狸脑袋,那时她可保不准,若是自己诧异地跳起来,把阿仁扔在地上,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不看我?”

“这样,你在我心里就永远是英俊潇洒的,毛这种东西,不适合你。”陆玉干巴巴地道。

“对,很对。”

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又慢慢地变回了男人的手。指骨修长,单看手,就能猜到它的主人定是个美人。

陆玉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头有些疼,她歪歪扭扭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来到院中,寻找阿仁的身影。

昨天是阿仁送她回来的,这里是阿仁的屋子,那么,阿仁呢?

她突然想起来,阿仁去“看看”那个吃人的老妖怪了。尽管昨天喝了酒,迷迷糊糊,脑袋不灵光,但是阿仁的话她却都还记得真切。

“我一直在帮菀青疗伤。”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两天没有回家。对阿仁来说,两天或许不过就是一瞬间吧,活得久的妖怪大概都对时间看得不重。

陆玉在心里暗暗地想着,那些愁苦与等待中的怨恨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消失了。本来就是一个小误会,只有那些不想让自己和对方好过的小气的女人才会抓着不放。通常,暗恋中的女人对这种丁点小的误会能够自动并且完全的化解------暗恋使她们长就一颗坚硬的心,能够抵御很多尖利的情伤。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谁先爱上,谁就先输了底线。

--

月桂树与阿仁的屋子之间有一口井,陆玉从井中打了水,便开始简单地漱口洗脸。

陆玉虽然是个剑客,但毕竟是个女人,和所有年华正好的女人一样,她也有随身携带梳子的习惯。

现在,这把梳子派上了好用场。

陆玉坐在月桂树下的白色玉石板上,开始仔仔细细地梳头发,慢慢地,轻轻地,无意识的,只是为了消磨一些时光罢了。

她在等待,不过,这等待和前两天的完全不同。

有的时候,痛苦和幸福就是变换的这么快。

--

陆玉醒来的时候还是清早,而现在,太阳已经升至头顶,沉默地燃烧着。

陆玉变得有些焦灼,她克制不住地开始想一些不太好的事。

阿仁应该是昨天半夜走的······

对方也是只老妖怪······

阿仁帮菀青疗伤整整两天······

“你乖乖在家里,不要出去好吗?”

好吗?

太阳炽热,阳光刺眼,陆玉在玉石板上坐不住了,她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就快步迈向大门。

她要去张捕头家,去借他家的狗。

张捕头名叫张延,他身姿挺拔,脸颊瘦削,长着一双精神的丹凤眼,平日里他的嘴角总是微微向下抿起,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子。

张捕头曾经也是个剑客,他在徐褚城的一个武院中学习剑术六载,学成之后便回了家乡祀水城做捕头。不过,祀水城是个平静祥和的小城,几乎没有什么腥风血雨,张延在这做捕头,成日就是处理一些乡邻之间的纠纷,还时常要帮年迈的老头老太太抓抓逃跑的小猪、小羊什么的。

张延很闲,张延不得志。

不过,张延从来都是精神奕奕的样子。或许,这就是剑客的精神。

在心底,陆玉很是佩服张延,但她却从来不说出口。说什么呢?难道要这么赞扬他:你虽然只是个小捕头,成日捉捉羊什么的,但是还是很有气势哦!

陆玉虽然只是个教授剑术的小剑客,但好歹成日都是和剑打交道,而张延,严格来说,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剑客了,他已经好久不碰剑了,他完全没有机会去碰。作为一个比他稍稍优越了些的剑客,说任何赞美的话都像是站在高处的施舍。陆玉宁愿不说,不去碰触张延那处不得志的伤口。

张延孤身一人,他独自住在衙门附近的一间小院里。陆玉现在便站在他家门口。

她礼貌地敲门,敲两下,停两下,再敲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穷的不能再穷的女人。她衣不蔽体,隐约中可以看见她腹上的根根骨头,可是,她有双圆溜溜的可爱眼睛。

“姑娘找谁?”穷女人丝毫不介意陆玉打量她的眼光,她大方地发问,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张捕头在家吗?”

单身男人的家中出现一个女人,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是个奇怪的穷女人。不过,陆玉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八卦,纵然她对这个小城唯一的曾经的剑客怀有心心相惜的感觉。

“我在。”张延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衣裳,精神奕奕。

“我想来借一下你家的大黑。”陆玉直言道。

大黑是张延养的狗,它高大健壮,身上的皮毛乌黑发亮,最重要的是,它的嗅觉异常灵敏。找人,再合适不过了。

“又用来找人?”张延看着陆玉,笑着问。

“嗯。”

“到底是哪位大人物?我还真有些好奇。”

陆玉不去看他的眼睛,也不说话。

张延便不再发问,知趣地把狗牵了过来,交给陆玉。

作为一个陌生而又聪明的男人,张延懂得如何面对女人的沉默。

“多谢了,下回请你喝酒。”陆玉抱拳,告辞道。

她转身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又急忙跑着回过来,气喘吁吁地道:“麻烦你帮我去程府请三天的假,好吗?”

“好。”张延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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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玉带着大黑,一路奔到阿仁家。她把大黑牵进屋中,让它闻一闻阿仁的气味。

一进屋里,大黑就变得狂躁起来,开始不停地吼叫。

“你对这只狐狸精还挺有感觉的。”陆玉满意地拍了拍大黑的头,示意它安静一些。

陆玉牵着大黑,准备先沿着祀水湖绕一圈。当走到正南方向的时候,大黑显然比平常焦躁了一些。陆玉猜测阿仁可能就在这个方向,便毫不犹豫地向南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大黑带她走的路是她平日里回家的路。

陆玉有些怀疑,怕这狗儿带错了方向,白白浪费了时间。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说不定阿仁就在他山中的狐狸洞中呢。

大黑没有走错。

那条通往南山的小路走到一半,大黑就跳入了旁边的田野,开始狂奔,陆玉不得不提了提体内的气息,才能跟得上它的脚步。

大黑带着陆玉经过了一大片郊野中的坟墓,进入了一片幽静的荒树林中。

成片成片的松树组成了这个荒树林。坟墓后的松树意味着死者不老,纵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陆玉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大黑开始狂吠,声嘶力竭地狂吠,但它却止步停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陆玉只能把它系在一棵古松的树干上,又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它。

陆玉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然后孤身一人向松林里走去。

血腥味越来越重,重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陆玉的心猛地跳了两下,她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东西,应该还是活的东西。

她急忙奔跑起来,跑向那团躺在地上的东西。

是阿仁,真的是阿仁,他侧卧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被野兽的爪子所划开的,最触目惊心的便是他左肩头和左侧腰上的两处伤口,那儿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

阿仁本是紧闭着双眼,听到动静,竟慢慢睁开眼睛,虚弱的冲陆玉弯了弯嘴角。他没有说话,或者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所谓一眼万年,那一刻,陆玉大概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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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的对面躺着一只白熊,白熊也是紧闭着双眼,身上鲜血淋漓。

陆玉拔出短剑,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往白熊的心脏处刺了一刀。

白熊一声吼叫,伸出爪子,想拍死陆玉,可惜利爪伸到一半,却又只能无力地落下。

陆玉敏捷地退开,站在不远处观望。白熊气息微弱,显然已经没有再次抬起爪子的力气。她复又闪电般地冲过去,从白熊的胸口处拔出短剑,然后,又狠狠地刺进去。

“阿玉,别刺了。”

陆玉的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是阿仁。她拔下剑,转身朝他奔过去。

“别刺死它。”

“为什么?”陆玉克制住自己残忍的冲动,她本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但是现在却有些忍不住。

“它是天的人。”他喘了口气,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要渡劫,上天为它安排好了雷劫呢,我们现在可不能杀了它。”

“抢了天的差事,不会有好结果的。”

陆玉点了点头,道:“我背你回去?”

他不说话了。

“别害羞。”

“再让我躺会,我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是阿仁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在陆玉的心里,他一直无所不能。即使在赶来见他的路上,她也没想到阿仁会受伤,并且会伤的这么重。

“活了千把年,一只大白熊都抵不过,一点都不厉害。”陆玉故意取笑他道。她的内心很慌张。杀戮、流血总是和死亡联系在一起。虽然她还算有些自信,自信阿仁这只老狐精不会死。

不过,她还是不敢问他:你会不会死。

阿仁没有理会她的取笑,他闭上眼睛,大概在调整内息。

陆玉本来正对着阿仁,最后却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他------他肩上和腰上的伤口还在流着鲜血,红得刺眼。她实在不忍心再看。

--

“走吧,背我。”阿仁轻轻出声,从嗓音上辨别,他已经好了不少。

不过,此时已经月上中天了,他调息了好久。

陆玉终于回过身来。

阿仁身上的衣服依旧是破破烂烂的,不过他肩头和腰上的两处伤却已经愈合了,至少,表面上已经愈合了。

阿仁用两只手环住陆玉的脖子,把脑袋搁在陆玉的肩膀上,身体挂在陆玉的背上,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的双脚不得不拖在地上。

陆玉直视着前方,不敢偏头,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她背着阿仁好一会儿,内心才平静下来。她这才发觉,阿仁好轻,她丝毫不费力。

阿仁不重?笑话,任何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都是可观的。

大约是他施用了一些法术吧,陆玉在心中暗想,又默默怜惜着。

阿仁恢复了一些元气,便不像初见躺在地上时那么虚弱,他竟然开始调笑。受伤的身体,深深的黑夜,原本是很尴尬的气氛。

“刚才,多谢姑娘相救了。”他模仿被英雄救下的弱女子,声音有些尖尖的。

“不用太客气。”陆玉配合着他。

“不知姑娘有无定亲婚配?”

“无。”她知道他不过在调笑,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

“鄙人独自住在南山,家境平穷,唯有以身相许来报答姑娘了。”

“好。”她爽快地应下。在看见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冲动,她想上前对他吼:

嫁给我,以后我护着你。

当然,这不过是冲动的乱想罢了。

“好了,不要多说话了,专心修养。”陆玉打破自己的绮念。

阿仁静默下来,不再说话。

--

“陆玉,我可能要现出原形了。”过了一会,阿仁轻轻开口道。

“毛狐狸的样子?”

“嗯。”

“现吧。”陆玉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好奇、惊讶和恐惧掺杂在一起。

他伤得很重吗?

陆玉胸前抓着的两只手上长出了白色的毛,渐渐变为爪子的模样。陆玉不敢偏头,说不定会看见一只狐狸脑袋,那时她可保不准,若是自己诧异地跳起来,把阿仁扔在地上,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不看我?”

“这样,你在我心里就永远是英俊潇洒的,毛这种东西,不适合你。”陆玉干巴巴地道。

“对,很对。”

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又慢慢地变回了男人的手。指骨修长,单看手,就能猜到它的主人定是个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可能都要晚上更新了。

☆、死去的大黑

陆玉把阿仁背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尽管,太阳还没升起。

值得庆幸地是,他们在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否则,陆玉可实在说不清。大清早的,背着一个气息虚弱的美男子走在街头,对一个黄花闺女来说,是件出格得不能再出格的事。

流言蜚语,会有着想象不到的巨大伤害力。

虽然,陆玉并不是特别在乎。

陆玉把阿仁轻轻放在床上,她目光柔和,含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深情。

“真是谢谢姑娘了。”阿仁调笑道。

算起来,陆玉和阿仁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二十天,不过,陆玉明白了阿仁的一个习惯:他在尴尬或者生气的时候,总是喜欢用调笑掩饰过去。

现在,他大约很尴尬。

陆玉却很高兴,首先,她发现了阿仁的一个习惯,这真是他们之间关系进展的一大步;其次,她算是救了阿仁的性命吧,尽管,可能她不出现,阿仁也能够挺过去,她相信他。

--

陆玉出了阿仁的家,往南边走去,她要去坟地后的松林,大黑还在那里。昨天夜里的形势实在有些紧急,况且大黑对阿仁的气味太敏感了,她不得不把先把大黑留在那里。

其实,陆玉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阿仁的小院,把大黑再多留在那半个时辰,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但是她可以看出阿仁的尴尬与不欢迎。

她还没有和他熟到那个地步,她自然不能留下来帮他换衣服,洗脸,梳头发。那些事情,都只有极其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做。他们目前,大概还只是普通朋友。更重要的是,阿仁是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喜欢依赖。

陆玉赶到松林的时候,背上出了一层汗,是冷汗。

大黑死了。

大黑像是被一只凶残的动物咬死的。它身上原本乌黑发亮的皮毛沾染了鲜血,经过小半夜,鲜血已经把柔顺的毛凝成一小撮一小撮的了。

今天依旧是个艳阳天,只是这荒树林里的松树长得格外高大茂盛,树林的地上只剩下些斑斑驳驳的光影,阴森幽静。

陆玉吓呆了,几乎迈不开脚步,她觉得喉咙口涌出一些酸意,然后就呕吐了出来。她用手撑着一棵松树的树干,俯着身子,不停地干呕着。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都没有吃过东西,她找寻阿仁的时候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察觉出饿。

陆玉是位剑客,她十八岁出师,然后便做了九公主的护卫,整整三年。这三年里,她自然杀过人,还不止一个。不过,他们都不过是陌生人罢了,蒙着面的陌生人,要杀自己的陌生人,她当然下的了手。鲜血与杀戮,她是见惯了的。

现在,她看见大黑的尸体,却忍不住呕吐了。阿仁离开的那三个月中,在最伤感的时候,她牵着大黑沿着南山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对大黑有感情。

陆玉有些愣怔,她隐约觉得是昨天那头白熊杀了大黑。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剑,便朝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深处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陆玉走到昨天发现阿仁的地方,那处空地上只有两摊鲜血,却没有那只白熊了。

陆玉心里头空空的,是遗憾?是怨恨?是伤感?她也说不清。她不想再去想任何的问题。

陆玉只能慢慢地走回到大黑死的地方,脱下罩在身上的大红色外衫,把大黑包起来,提在手里,向祀水城中走去。

她要去找阿仁,或许他会有办法,她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了。

--

陆玉推开阿仁家的大门时,又有片刻的愣怔,这次是因为惊奇与赞叹。

院子里面漆黑一片,唯有阿仁身下的白玉石板和围绕在他周围的月亮状玉石闪着柔和的白光。

真是美极了!

可是,现在的外面是白天,刚过正午,日光正烈。

阿仁看见陆玉推门而入,并没有出声,他用眼神示意她自便,然后就又闭上了眼睛。他大概是在休养生息,恢复内力。

陆玉把装着大黑的外衫袋子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阿仁,她在看他“练功”,更确切地说,她在看着他发呆。

在隐约的白光中,她看出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袍,头发、面孔都已经梳洗过了。

不一会儿,阿仁便收了玉石,院子中一下子恢复了白日里的光亮。

“怎么了?”他柔和地问,从表面上来看好像没有什么大恙了。但陆玉听出了他声音中含着的虚弱。

陆玉把外衫做的袋子解开,把大黑的尸体给他看,说道:“你能不能救它?”

阿仁皱了皱眉头,面对那只鲜血淋漓的黑狗,他实在没有好心情。

她急忙补充道:“若不是因为找你,它也不会死。”

“我实在没有办法和张捕头交待。”

她察觉出自己不是特别友好的语气,便又懦懦地低下了头。

阿仁看着她,轻声道:“我只能使个障眼法。它的死是天命,谁也不能改变。”

“障眼法,怎么个障眼法?”

他没有回答她,去大门左侧的鸡笼子里拎出一只大公鸡,然后,一个瞬间,那公鸡就变成了大黑的模样。

“就是这样。”

他把公鸡变成的大黑放在地上,那假的大黑又瞬间变成了公鸡的模样。

“只是障眼法而已。”

陆玉看着那只变幻的公鸡,不说话。

“若是你另外找只狗来,我再施法,糊弄过去的几率就高一些。”

陆玉叹了口气,不说话,转身出门了。

她要去集市上买狗。

她实在狠不下心去告诉张延大黑死了,张延对大黑的感情很深。

用障眼法是欺骗,欺骗的结果却可能是圆满。而说出真相,则一定会带来巨大的伤痛。欺骗与诚实,无论选择哪样,对陆玉而言,都是一个伤口。

陆玉在集市上匆匆挑了一只黑狗儿,抱着它,又回到了阿仁的小院中。

小院中竟然香味阵阵。

阿仁笑嘻嘻地从侧屋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盘子。

“尝一尝?”

“月饼?”

“因为中秋节,我去特地学的手艺。”他的目光中隐隐含着骄傲。他一直就很懂生活。他活得比人更像人,他活得潇洒。

陆玉从盘中捏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小口,真甜。她长时间没有进食,现在反而吃不下。不过,阿仁立在对面看着她,目光殷切,她不得不慢慢地把手中的月饼吃完。

“真不错,你蛮厉害哈!”这是必须要说出口的赞美。

“自然。”他微微点了下头,媚媚地笑着,眼角上弯,唇角翘起。

--

陆玉牵着那只假冒的大黑去找张延,她很忐忑与愧疚,但是却又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阿仁使的是障眼法,只是个小法术,只能把小狗儿变成大黑的外形,而性格与记忆自然不与从前一样,大黑与张延之间的亲密也不可能再存在。

这已经不是大黑了。

陆玉礼貌地敲门,这次开门的依旧是那个看起来穷的不能再穷的女人。

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看见她,愣在门口,渐渐地,却显示了愤怒的表情。她竟然嘶吼一声,疯狂地跑出门去,她奔得很快,快得让人诧异。

张延闻声推门而出,问道:“怎么了?”

“你屋里的那个女人跑出去了。”

“随她去吧。”

“她是你什么人?”

“我不认识她。前些日子,我回家时发现她坐在我家屋檐下,可怜兮兮的,就忍不住把她叫进来喝喝水。”

张延一边把陆玉往屋内请,一边解释道:“她真是奇怪。我买了件好衣服给她,她不穿,给她吃饭,她也不吃,平日里就一直坐在墙角边,从来不多说话。”

“她看起来无依无靠,我也不好意思赶她走。”

“现在,她走了,自然有她的原因吧。我管不了。”

陆玉把用来牵大黑的绳索交给张延,露出愧疚的神色:“我们途中遇到了一只大白熊,它吓坏了。”

“白熊?”张延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关心与紧张。

“幸好那白熊在扑食一头鹿,没有注意到我们。不过,大黑吓坏了。”

“那就好,只要人没事就好嘛。”张延笑着道。

“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没?”

“嗯。”她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

气氛有些尴尬。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还有人大声喊:“张捕头,张捕头。”

张延和陆玉连忙冲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衙门的捕快,二人双鬓微白,都已经不是壮年小伙子了。

“什么事?”

“城郊的王家村出现了一头大白熊,伤了好些人呢。”

“我们立即赶过去。”

张延去屋中取了捕快用的佩刀,然后便准备向陆玉告辞。

“我也要过去。”陆玉把腰间的短剑向三个男人亮了一亮:“我是个剑客。”

男人们可以瞧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但却不能看不起一位剑客,尤其是女剑客。因为她们不仅拥有高湛的剑术,还有聪慧的头脑,不然,她们如何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崭露头角呢?

--

四人一路无话,匆匆赶去王家村。

等他们赶到村口的时候,却被告知白熊已经死了。

陆玉看见拴在村口的马匹,心中突地一跳。

不出所料,死去的白熊身边围了一大圈村民,另外还有一个姑娘被围在中央。

姑娘穿着亮黄色的衣袍,腰间系着一个粉色的荷包,此时的她气喘吁吁,目光中闪着骄傲。

是子金。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消息

太阳渐渐西沉,悬在郊外的荒野上方,仿佛下一个瞬间,它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色暗了下来,陆玉借着残留的霞光,在南山脚下的小木屋内收拾行李。

她并不是要远行。她要去祀水城中陪子金住客栈。

陆玉心中隐隐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这南山脚下的小木屋中了。

她暗中猜想,那只被子金杀死的白熊,十有□就是被阿仁打伤的那只白熊。

“它是天的人。”

“它要渡劫,上天为它安排好了雷劫呢,我们现在可不能杀了它。”

“抢了天的差事,不会有好结果的。”

陆玉相信,阿仁说的都是真的,尽管听起来有些神神叨叨。在未知的劫难面前,他这只老妖怪有经验。时间就是经验。

正是因为这样,陆玉忐忑不安,心神难定。相信阿仁的言论,就是相信子金会有不测。她当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子金会有不测。但是,她想不出任何的解决方法。可以预料到却没有解决方法的不测,比起单纯的不测更加让人恐慌。

陆玉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总共就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样日用品。她是个朴素的人,并且因为剑客这个身份,她的朴素渐渐转变为简便。

她离开小木屋,踏上了回城的路。

陆玉赶到子金入住的那个客栈的时候,子金正和张延把酒言欢,两个人好像很熟络的样子。

子金是个有趣的人,另外,她还有着很多有趣的人没有的一个优点------她懂得如何把自己的有趣展现出来,不是仅仅展现给自己熟识的亲朋好友,而是她见过的每一个人!

如果一个漂亮的女人这么做,那旁人大多会觉得她很轻佻,没有女性的矜持。但是子金长得并不漂亮,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她的皮肤因为常年在阳光下的刻苦练剑而变得黝黑,所以尽管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有着小巧的瓜子脸,身材也蛮纤细苗条,但是几乎没有人认为子金是美女。能够在第一眼细细品出子金的美的人太少,而那些跟子金玩熟后的男人大多都和她称兄道弟,不再用欣赏女人的眼光看她。子金有很多男剑客朋友,但是她却一直孤身一人。她的有趣,是福,但是同样也是祸。

张延见陆玉来后,便以天色不早而告辞了,临走时还笑着说,下次要再来和子金喝酒。

张延刚走出客栈的大门,子金便开始发问:“那个张捕头,和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普通朋友。”

子金听了她的回答,一副不满意的样子,她的眸中闪现着鼓励与八卦。

陆玉只得接着道:“他曾经也是名剑客,另外,我还问他借过两次狗。”

“狗?借狗做什么?”

“他家养了一条大黑狗,嗅觉异常灵敏。”

“嗯?”子金示意她说重点。

但是,这个重点让陆玉难以启齿。她并不想让子金知道,自己曾经并且现在,一直对一只狐狸精有着狂热的爱慕。

“是不是因为那个狐仙?”子金对有趣的事有着天生的敏感,并且,陆玉来到祀水城之后,所有奇怪的事都只和那只狐妖有关。

“嗯。”

不想说和说谎话是两码子事。陆玉不想对子金说谎。

“那只狐狸精回来了?”

“嗯。”

“嗯?”子金故意逗她。

陆玉低下头,不吭声。

“前两天我看了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央求父母给他买一双漂亮的鞋子。”

“他告诉父母亲,如果自己穿了这双鞋子,会怎么样昂首挺胸地走路;如果自己穿了这双鞋子,会怎么样好好爱护它;如果自己穿了这双鞋子,朋友们会怎么样赞美他;他要怎么怎么和自己的这双鞋子聊天;怎么怎么穿着这双鞋子外出游玩;怎么怎么······他假装自己穿的就是那双漂亮的鞋子,并且开展他曾经说的一系列言行。”

“他穿着一双破鞋子,却趾高气昂,看到他的人就很奇怪,忍不住问他缘由,他便把自己的鞋子梦给别人讲一遍。通常,听到他的鞋子梦的人都会为他惋惜一番。”

“久而久之,他的父母亲不得不给他买了双新鞋子。”

子金停下来,深深地凝视着陆玉。

“阿玉,你听懂了吗?”

陆玉摇摇头。尽管她有预感,子金讲的这个故事,十有□和阿仁有关。

“哎呀,你怎么这么蠢。”子金故意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第一,那个小孩子如果不告诉他的父母亲自己想要双漂亮鞋子,那他这一辈子也得不到。所以,你必须要告诉那只狐狸精,你喜欢他。”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子金补充道。

陆玉叹一口气,不说话。

子金继续鼓励道:“第二,你最好就假装自己目前已经和他好上了,久而久之,他就会习惯上那种氛围,戒也戒不掉。”

“第三,你要告诉全天下,你喜欢他。舆论的叹息会促成你们的姻缘。”

子金的一双眼睛亮亮的,仿佛她提出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陆玉叹息。

“刚才,张捕头和你聊什么呢?”陆玉只有转移话题。

“哎呀。”子金拍了拍手,又露出了那种兴奋地神色。

“他和我,谈你!”子金用手指着陆玉。

“我?”

“对呀。不过,我才和他略略说了下我们的相识,你就回来了。”子金假意责怪道:“你回来得太快,我都还没套出什么重要的信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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